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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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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听不出来,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冷冷回眸,望着缓缓爬起身的顾惜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会先杀了你!”
话音未落,逆水寒已经出鞘!
明亮一闪,长剑划破雨幕,划破灰蒙雾气,眨眼之间,只听一声闷哼,长剑已经刺穿顾惜朝的胸膛!
认识你以来,好像就经常受伤……但是我宁愿流血的是我。顾惜朝笑了,一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灵动的几分神采,即使神志有些游离,胸口剧痛,但是原本混混沌沌的心里突然如澄清的水一样见了底,心中挥之不去的孤独和疲惫,都烟消云散了。是的,分别的日子里,我只是个行尸走肉,看见了你,才让我重新活过来。
缓缓地伸出双手,缓缓地抚上戚少商的脸……
是你,戚少商。
你没有变,只是更加消瘦了……
你没有变,依然是那个一心为别人的大侠;
你没有变,出手的剑还是快似流星;
你没有变,变的是我……
你就像一个清美而晶脆的梦,让人不由醉去,不忍惊破……而我却偏偏想要打碎,以为梦醒之后是另一番天地,却原来碎的是自己。
“少商……”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想要对你说,可是话到嘴边只吐出几口鲜血。顾惜朝双腿一软,踉跄倒下,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双闪闪如星的黑眸之中的一抹温暖的悲悯,世间竟有这样动人的一双眼睛……而这双眼眸之中映着自己的身影……
唉……事到如今,竟然很是不舍,向来看淡生死,如今竟然觉得心头不忍。曾经想着我们这一世纠缠,历经苦难,只愿来生来世不要相见,即使相见也如同陌路。可是到如今,却只觉得这一世太短了,不够,你的声音我还没有听够;你的笑容我还没有看够;你的手一直冰冷我还未紧紧握在手中暖热它;你的眉宇一直紧皱我还未给你舒展开来……我还想和你行走江湖,还想和你一起畅饮炮打灯,我还想看你舞剑,听你弹琴,我还想……我,还……………………
眼前最后一点的光芒消退,其后落入一片漆黑之中。
早春的雨没有停,也似乎不打算停止。
渺茫的灰色雨幕之中,冰冷的雨水静静地下着,一切的景物,一切的人,一切的血和泪都融入其中,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无比的沉重。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少商……少商…………”
“少商……少商………………”
“戚少商!你这个混蛋!!”突然一声怒吼,顾惜朝猛地翻身坐起!
“唉呦!”一声低呼,一盆水从天而降,淋了顾惜朝是透透彻彻……随手抹了下脸,抬头四顾,却对上息红泪一双怒目而视的双眼。
“顾惜朝,你醒过来就醒过来,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不过,这也好了,这盆水本来就是给你用的,现在也算是用的彻底了。”
“息红泪?!”
“是,就是我。”
“息红泪?!”顾惜朝不敢置信地仔细打量四周,白纱玉壁,悠悠烟雾缭绕,某处传来一声声滴水的叮咚声,正是碎云渊的毁诺城!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很奇怪!你竟然在这里!!”息红泪几分没好气地说道,扭头就要走。
抚上额头,瞬间顾惜朝已经完全清醒起来:“戚少商!戚少商呢?!”
息红泪冷笑几声,停下脚步:“总算是想到他了?”
顾惜朝掀开被褥就要下床,可是还未起身胸口一阵剧痛,头昏昏沉沉。顾惜朝只能软软地靠着床柱急促地喘气,想要自己调息一番,却不想伤势太重根本没有办法引导内力。
“他在哪儿?”
息红泪侧过头。
“他在哪儿?!”顾惜朝又要挣扎起身,息红泪看着他终于冷冷地开口道:“他走了,你整整昏迷了七天,他六天前就离开了这里。”
顾惜朝怔愣片刻,向后靠去,狭长犀利的眼眸瞬间黯然无光。呆呆地注视某处,顾惜朝就那么坐着,看着,忽而胸口一阵起伏,抿紧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
“戚少商,你这个混蛋!”
知不知道我是多么艰难才与你重逢;知不知道我多么惊喜能够再见到你;知不知道在你一剑刺过来时,我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但是唯一遗憾的是与你相伴的时间太少、太短,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份挚念让我没有死去……可是没有想到再次睁开双眼,一切恍如隔世,你依然狠下心来离我而去……
“戚少商,你真是混蛋……你,你…………”扶住床柱的手,慢慢攥紧,紧得隐隐作响。顾惜朝硬是站起身体,看向息红泪:“既然如此,你何必救我?!”
息红泪撇撇嘴,坐到桌前:“我可不想救你。”
“那你……”
“红泪。”突然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顾惜朝看去,竟然惊得退后几步,摔坐在床沿。
一身漆黑长褂,额前几缕碎发,如星眼眸,挺直鼻梁,一张薄唇。来人不是戚少商还能是谁?戚少商一看顾惜朝,也吃了一惊,退后几步,看向息红泪:“他醒了?”
息红泪不耐烦地瞥了眼戚少商,懒得回答这个显然多余的问题。
顾惜朝终于回过神来,瞪向息红泪:“你竟然骗我?!”
“骗你怎么了?我恨不得杀了你!”息红泪说着,气鼓鼓地站起身,走到戚少商面前。
戚少商竟然咳嗽几声,又退后几步。
“这个傻子,都已经刺得这个人透心凉了,还何苦拖着这个大累赘爬上碎云渊!耗尽自己内力去救这个疯子!你,你真是……”息红泪说不下去了,只好跺跺脚,一把推开戚少商跨出门去。
戚少商几分尴尬地看着息红泪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转眸过来,正对上顾惜朝一双炯炯的眼神。
顾惜朝坐在床沿,本想起身,无奈浑身无力,只好招手唤道:“过来。”
戚少商不动。
“过来,傻子。”
戚少商移动脚步,却是坐到桌旁。
顾惜朝低头垂眸,一笑,笑得温柔又有几分宠溺。
“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了。”
“没什么大碍?那你又吐血?被逆水寒刺穿身体,你能七天就醒过来,已经实属侥幸。”
“那还是多亏了大当家你,刺我刺的毫不手软,救我又是救的不留余力。”顾惜朝说着,歇了歇,缓缓调息内力,吁出一口长气。
“算你命大。”戚少商瞥了眼顾惜朝,皱起眉头,“好好躺着,盖上被子。毁诺城里很冷的。”
顾惜朝没有动,依然坐在床沿一味盯着戚少商看,看他的眉头、看他的双眼、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唇、长发、漆黑的长袍、还有双手、黑色长靴,所有的一切顾惜朝都仔仔细细地看着。
戚少商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就算彼此默默无言,也会为他沉思的表情和轻微的呼吸而感动。顾惜朝心神一动,却扯动伤口,猛地咳嗽起来。
“别逞强了,还是躺下休息。”戚少商上前,伸手就欲扶顾惜朝躺下,却猛地被顾惜朝一把拉住,硬是扯到怀中。
“你……”戚少商一惊,就要使力。顾惜朝连忙柔声劝道:“别动!你现在若要使力推我,之前拼尽内力救我的苦心就全废了。”
“你……”戚少商叹声气,不禁皱起眉头。
“我好想你……”顾惜朝搂紧戚少商,嗅着他的发丝,几乎哽咽地喃喃,“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你好狠,竟然真的忍下心不来找我。”
“我本就打算从此不再相见。”
“我本来以为你即使对我有情,也不过是什么兄弟之情而已。现在全都明白了,你当初为了留在我身边,太委屈自己,你尽你可能的顺着我,想要改变我。可是我太自私了,说是懂你却只考虑到自己,逼你入了心魔,逼你到走投无路,只能离开我。少商,我明白了,我全部都知道。”
戚少商微微一笑,却是异常惨苦地笑了,没有说什么。
“找你的四年,对我而言犹如遥遥无期、备受折磨的四百年。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不知道所知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在你离开之前赶到你所在的地方;不知道见了你之后,用何面目对你;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继续留在我身边。一切都是未知,让我忐忑不安,每日想起都心痛的要死,害怕的浑身发抖。我也想过,再次相见,定要让你也感到我心痛的一丝一毫,砍断你的双腿,废了你一身武功,重重锁链将你关在相府里一辈子!”
“当我是囚犯吗?”戚少商抬起头,“你还不如杀了我。”
“傻瓜,我怎么下得了手,那些也是想你想的几近崩溃时的泄愤而已。你害我这么受苦,让我想想也不为过吧。”顾惜朝说着,笑起来。看见戚少商之后,他浑身疼痛都减轻了一半,只感觉通体舒畅,原来的憋闷全部都烟消云散,让他只想笑,真正地开怀一笑。
戚少商平静地看着顾惜朝,微微侧过头:“在江湖这几年,也听过你的传闻。”
“嗯。”
“说你身为丞相,却久久不回相府,也不去京城。只是四处流浪,拖着条残废了的左腿,四处打听我的消息。”
“嗯。”
“你到了好些地方,有时候也会碰见些不平事,你是教训了欺负弱小的败类也要教训一番那些被欺负的人。搞得别人真是不知道是谢谢你呢还是暗暗骂你一顿。”
“嗯。”
“你因为之前与四大名捕联手,破了那个秦亮将军一案而名震江湖。又因你的才华、外貌,武功、权势,甚至有人愿意出来支持你当上武林盟主,我走到哪里都可以听见人们议论着你,说你是官府中人,却又四处走动江湖;说是侠者,但又毫不体恤弱小;说是邪门歪道,却又有意无意之中救助旁人。在江湖里你可是如日中天,这么别树一帜。”
“嗯。”
“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回府,看看傅晚晴?带着她退隐江湖,过些平淡却快乐的日子,或者去游遍五湖四海,反正江湖之中已无人敢来伤你。何必,你何必来找我,何必让你妻子苦守四年。”
顾惜朝越听心里越凉,越听心上越痛,听到最后竟然不能抑制急促起伏的胸口,嘴里又涌上一股腥甜。
戚少商缓缓站起身,离开顾惜朝:“你寻我,却要做什么?”
顾惜朝不敢置信地盯着戚少商,他不能相信这个一脸漠然的人就是戚少商!如果是他,怎么会如此绝情,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我苦苦寻你,你却问我寻你做什么?
顾惜朝手臂撑着床柱,微微靠着缓和紊乱的内息,他已经筋疲力尽,也没有力气再开口。
戚少商最后看了眼顾惜朝,转身走向大门。
“不要走……”顾惜朝突然抬起头,强制提起一口气说道,“你不要再走了,否则你现在就杀了我……”
“你现在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不要什么名声和权势。见不到你的一天,我就杀一个人,见不到你两天,我就杀一双……永远见不到,我就永远不停止……”顾惜朝头靠着床柱,越说声音越低,“我杀尽天下人,直到你出现……”
“你,你如此对我,何必又要救我……让我受这些苦,你真的好狠…………”渐渐地双眸中的那个人影朦胧模糊起来,终于,顾惜朝幽幽地叹口气,晕了过去。

“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息红泪叹气道,看着那个立在窗前的人。初遇时的戚少商,还是个少年,一笑,亮亮的眸子里神采四溢,嵌着酒窝的脸上尽是稚气未脱的顽皮和灵动。成为连云寨大当家的戚少商,有了成熟和沧桑,但是一笑依然清澈宁和,化在心间,淡淡柔柔……而眼前的呢,经历了背叛、追杀、心魔和深深纠结的爱恨之后的戚少商,依然是那幅容颜,只是漆黑明亮的眼眸内敛起来,如静谧的夜晚,让人摸不着边际。他还是会微笑,只是一张笑容透出迷惘,而似乎是养成习惯的皱眉总是在不经意间透出彷徨的神色来。
“你变了。”息红泪由衷地叹道。
戚少商回眸过来,望进息红泪的眼眸深处:“你没有变,依然像我最初看见你时那样好看。”
“还是那么会说话,可是做起事来却是千差万别。如果你的所做所为有你所说的一半温柔,也就,就……”息红泪眨眨眼睛,忍住突然泛酸的鼻子,掩饰地咳嗽几声,又开口道,“你到底想如何?”
“嗯?”戚少商径直看着窗外,一株瘦梅,斜支着几根枝桠靠近窗前,那细瘦的枝条上还有些许残雪。
“顾惜朝啊,那个疯子。你到底想怎么办?”
戚少商沉默地伸出手指,轻轻扶弄着纯白细碎的雪。
“说要杀他,一剑刺过去倒是刺的干净利索,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救他。你背着他千辛万苦地爬上碎云渊,整整两天,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灌输内力给他,好不容易看着他回过气来,你自己却晕了过去,昏睡了三天!现在好了,顾惜朝活过来了,也醒了,你却又退避三舍。我,我真是不懂你了…………”
将梅枝上的残雪纷纷扫落,戚少商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
“那个疯子确实是罪有应得,想当初他做事太过狠毒,你不能原谅他也是理所当然。到如今他成为一个瘸子,苦苦寻找了你四年,也是他应得的报应。”息红泪说着,专注地看着戚少商的背影,“只是你,你这个人喜欢谁的时候,是不懂得隐藏的。你总是对些外人好的很,却对自己喜欢的人就有些心狠了。”想当初,你不就是为了连云寨,狠心让我等了五年……五年之后,说是来娶我,却又因为一把逆水寒剑,生生地割断了我们之间的情缘。
叹口气,息红泪继续道:“你啊,现在也一样!让那个顾惜朝找了四年,是不是还要他再苦上一年,才算是称了你的心呢。”说着,突然一笑,“你们可是拜过天地的,小心月老一生气,真真地断了那根红线,你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戚少商终于回过头来,也笑了起来:“一个姑娘,尽想着什么月老、拜天地。这么想嫁人了吗?”
戚少商本来一句玩笑话,却听得让息红泪瞬间白了脸,她因为戚少商白白浪费了一个女儿家最是宝贵的青春,虽然她并不后悔也不惋惜,可是当有一天,眼前这个曾经一心要嫁的人竟然会以这个来打趣自己,那股辛酸和无奈却是躲也躲不过去的。真的是景物如夕,而人却变了。
戚少商没有注意到息红泪的神情,继续说道:“赫连公子对你痴心一片,你多久不嫁,他就等你多久。你一个姑娘,一人久在江湖始终是不妥,还不如尽早和赫连公子共结连理,从此之后你身边有人照顾,我也好放心许多。”
息红泪白了戚少商几眼:“我的事你不用管!真是,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了吗?问你许多,你一句不答,反倒是过问起我的事来了!”
“红泪……”
“戚大傻!”息红泪不耐烦地上前一把揪住戚少商的衣领,“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那个顾惜朝是个疯子,发起疯来,整个江湖都会被牵连进去!你既然对他有情,就好好地管住他,带他回那个什么相爷府去,以后少放出来危害人间!听到了吗?!”
“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既然是你把他救活的,就要负起这个责任!”息红泪说着,又抿嘴一笑,芙蓉面上立刻漾开一股雪样的清丽,“也就只有你才能管住他,那个疯子,百般不是,对你倒是认真的。”
戚少商一时无言以对,看着息红泪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真是世事难料,当初所有人都置疑和反对我和他在一起,现在却是把我往里推……戚少商又瞥了眼息红泪离去的方向,无奈地笑笑,走到窗前。
已经是梅花谢的时候了,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香,日日红成阵。
当初认识顾惜朝的时候,怎么能够料到今后一生会和这个人百般纠缠,难分难舍。
是的,不能狠下心来真的一剑杀死他,即使当日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可是看他浑身血污,哀戚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已经无力再开口,心里竟然会痛!
四年了,我以为我对你的情,应该犹如流水,流过去就是过去了,不会回头。我也真的能够做到一剑刺出,不会手软不会退缩,可是竟然心里在痛!本来木钠的心竟然突然活了过来,流出血,撕裂般地疼痛!
情何以堪?
我许下杀你的承诺,却在兑现的瞬间又亲手推翻了它。
“卷哥,你怪我不怪?红袍,你恨我不恨?我连云寨的好兄弟,你们怨我不怨?”
而我,究竟要何去何从?

这次顾惜朝昏迷了很长时间,明明伤势已经不危及生命,可是却不知为何悠悠昏睡了五天,才缓缓睁开双眸。
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
碎云渊的仙子们备好饭菜,顾惜朝披了件雪白外套,坐下就低着头,一心一意的吃着。
等息红泪慢慢悠悠的走进来时,顾惜朝正在喝酒。一见如此,息红泪就怒上心头,上前一把夺过酒壶:“你还想在我这里呆多久啊?!好不容易伤口愈合了几分,你这一喝酒,不就又要在我这里躺上半个月!!”
顾惜朝一言不发,站起身就向外走。
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息红泪上前,啪啪点了顾惜朝的两个|穴道,顾惜朝一皱眉,狠狠的瞪向息红泪。
“虽然你要走我是不会反对的,不过也不是现在。既然我答应了那个傻子,就势必不会要你一出毁诺城,就死在半山腰。”
顾惜朝突然闭上眼睛,咬紧嘴唇……很久,很久他才重新睁开双眸,冷着声音开口道:“那个傻子呢?”
“哪个傻子?”息红泪装傻反问。
“他是不是走了?”
“唔,这个……”息红泪突然很感兴趣似的上前几步,“顾惜朝,你有没有想到有一天,你竟然生死全赖我一句话。你向来高傲,无人能够左右你,而如今竟然会让我有些可怜你。”
“哼!”顾惜朝冷笑几声,“你最好还是不要救我,他走了,我第一个就血洗毁诺城!”
“你敢!”
“我当初能让这毁诺城变成一座死城,现在也照样能!当初我能任由手下奸淫掳掠,现在我也照样可以如此下达命令!!”顾惜朝眉梢一挑,狭长犀利的眼眸透露出一股森冷。
息红泪大怒!抬手就要劈向顾惜朝……门外,却传来一声叹气……
顾惜朝一听,瞬间眼眸都亮了,想要动,可是浑身被点了|穴道:“息红泪,解开我的|穴!”
收回掌,息红泪昂着头斜瞥了眼顾惜朝:“哼,也不想想你现在的处境,身负重伤,一脚残废,不求我救你,竟然还出言不逊!”
刚才我本意就是让你一怒之下杀死我!顾惜朝撇撇嘴,无意去和息红泪纠缠:“快点解开我的|穴!”
“不!”
“你……你…………”顾惜朝急了,看看息红泪又看向大门,刚才那声叹气确实是他,他没有走?!他竟然真的没有走?!可是,听见我刚才那番话,他可又要误会了。虽然几分惊慌无措,顾惜朝脸上却平静下来:“息红泪,不是已经厌烦我在这里了吗?我们在你这里白吃白住,还耗费你不少宝贵药材,你难道不想我们快点离开吗?”
“当然想!”息红泪悠闲地倒茶,浅抿了一口,“可是,很难得看见你顾大丞相会有犯急的时候,机不可失,我不想错过这么一场好戏。”
“能得你如此抬举,我实在是荣幸。而且这次也真是多亏你息城主能够拔刀相助,容我在此养伤。当真有侠女风范!只不过,此时此刻你却百般阻挠……当然,我是完全当做你息城主热情好客,有心留我们在此多住几日。可是只怕外面的闲言闲语就不会如此说了……”
“你什么意思?”息红泪变了脸色。
顾惜朝微微一笑,继续道:“只怕会说你这个江湖第一美人,难忘旧情,竟然千方百计想要留他在毁诺城。啧啧,息城主,这么传出去你的名声…………”
“胡言乱语!!”息红泪起身,迅速点了顾惜朝的几个|穴道,“去吧!我再不让你走,不知道你还能编派出什么来!”
顾惜朝松了口气,连忙打开大门,奔了出去。
虽然之前来过毁诺城,可是却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这里……顾惜朝捂住胸口,一边调息一边暗暗骂道:没事建这么大干什么?到处都是悬挂白纱,淡淡泛青的玉壁,每个房间里都是白烟缥缈、朦朦胧胧,不知何处的滴水声,始终不缓不慢地响在耳边!真是,不知所谓,莫名其妙!
踉跄的步下楼梯,顾惜朝抬眼四望,青天在上,白云在旁,环视四周,一览群山。高处不胜寒,虽然可以坐镇毁诺城,俯瞰巍峨群山,可是却不能抵御碎云渊里彻骨的寒冷。
顾惜朝深深的呼吸,却被冰凉刺骨的空气刺激到伤口,连连咳嗽起来。
“身体不好,就不要跑出来,若是晕倒了,又不知道会昏睡多久……”轻轻的几句话飘过来,顾惜朝抬头看向前面坐在玉石亭子里的戚少商。
“一睁开眼睛看不见你,还以为你走了。”顾惜朝说着,也走进亭子。
“下一次我就真的没有这个耐性了。”戚少商端起酒杯,一口喝尽。
“听见我和息红泪说的话了?”
“听见了。”戚少商放下酒杯,漆黑的眼眸不起任何波澜的望向亭外的浩淼群山,“别拿话气她,不能报仇已经让她难过万分,你还故意如此?能像你这般完全不介怀过去的人,没有几个。”
“我就知道你会怪我。”顾惜朝也想喝酒,却被戚少商一把抢了过去。笑了笑,顾惜朝坐到戚少商身旁,“很多时候,不是我本意。”
“是,是,你身不由己,你所作的一切都是另有苦衷。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
“行,我们不说这个。我想问你,你为什么没有走?”
“……”
“是担心我杀了天下人,还是你有心留下来?”
“红泪说,我前脚走她后脚就把你扔进碎云渊。”
“你还是担心我。”
“我不想让傅晚晴守寡。”
“那你呢?”顾惜朝突然不能忍耐,大了几分声音,“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你始终都有这么多的借口?!你能不能不要以别人当做你的理由,我要知道你自己的想法。”说完,顾惜朝皱着眉头,急喘了几口气,又道,“少商,你能不能就自私一次,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眼神闪动,戚少商突然站起身来,一脸冷然:“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和你再在一起,好!我却要问你,你满腹才华,可有为国为民?”
“我早已将《七略》交给诸葛神候,那里是我全部的战法心略,如果有精兵良将,自然能够有所作为。”
“你身为丞相,可有尽丞相的本分?”
“当年姜子牙涧边垂钓,为何愿者上钩?他直到六十岁才遇见武王,不枉他满腹文才;为什么一代忠臣比干,会被剜心而死,因为纣王昏庸无道,残忍暴虐!我不是不尽丞相本分,而是皇帝天天不上朝,不批阅奏折,要想见他一面都是被百般阻挠,我是有心却无力。”
“你一身武功,却是用在何处?”
“行侠仗义固然是好,惩歼除恶也无可厚非。但是侠者也是人而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机缘巧合恰巧相助这些弱者一次而已,从今以后呢?不可能守护他们一辈子。弱者为什么弱,为什么被人欺凌,追根究底这些人也必有他们自己的可恨之处!我不会行侠仗义,教训仗势欺人的人应该,但是我也不会善待那些四肢健全、无病无恙的人。”
“说的很好,那么,当初你血祭连云寨、铲平雷家堡、攻打毁诺城,这些你要如何解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傅宗书虽然有野心虽然是叛国,但是相比当今皇帝而言,他能够能人善用!我本一个街头卖艺的布衣,他却有心提拔我,我不可能放弃这绝好的机会。我必须以此为契机,证明我的学识和本领,站稳脚步,才能一展才华。”
“哼。”戚少商冷笑几声,“这就算你最初的想法好了。你聪明过人,早就知道一切是内有缘由,你依然是杀人无数,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如何说?”
“一将功成万骨枯。身在泥沼你越陷越深,即使知道傅宗书的阴谋,我依然不得不为之,第一我不能死;第二与其效忠昏庸皇帝,不如改朝换代!”
“胡言乱语!傅宗书联合的是大辽,大辽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大宋内部若起了纷争,他们还不借此机会大举发兵?!”
“有那个昏庸皇帝,大辽迟早发兵!大宋迟早灭亡!不如一鼓作气,换个能人坐上皇位,再作整顿,抵抗辽兵。”
“好,你总有说辞。无论你是否当时真是如此想还是事后编派,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我之间血海深仇,你要我为什么放你?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还是到了这个问题,所谓的血海深仇也只是你自己强加在身上,其实自始至终你痛恨、责怪的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放得下、忘得掉,因为你随时都在提醒自己,在给自己惩罚,你让自己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当初是如此对息红泪,现在对我也是一样。顾惜朝站起身,拖着左脚来到戚少商面前。
戚少商看似平静,却无法掩饰黑眸之中的疲惫和无奈……他累了,一再的强迫自己,疲倦的已经不堪重负。
“你没有放过我,你一直都是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当初你我再次入江湖,在那合芳楼的楼顶,你丢下我一走了之,就已经杀我一次;其后悠悠岁月,任我苦苦相思却不能相见,就是又杀我一次;你我终于重逢,还未好好看清你,就一剑刺来,这次我是真的被你杀了个透彻。”
戚少商微微皱起眉头,看着顾惜朝。
顾惜朝一笑,拨开垂在戚少商眼前的发丝:“第一次被杀,我就被你牵去了三魂;第二次,整整四年,魂不守舍;第三次,我是硬生生的坠下深渊,落到阴曹地府。因为杀人太多,十八层地狱每一层我都去尝试了一遍,正想着若有机会就变成厉鬼去缠你一辈子的时候,却听见判官说放我回去……”
“为什么?”戚少商问道。
“因为有个大傻子正拼了自己的命救我呢……判官说你是长命百岁的人,如果因为我却死了,那他可就天理不容了,所以只好又放我回来了。”
胡言乱语!戚少商又好气又好笑,推了顾惜朝一把:“你竟然也说起这些鬼神来了,如果真的有,你一身血债,早就被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鬼魂勾到地府里去了,还能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顾惜朝轻轻咳了几声,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戚少商,几分真切地说道:“他们啊,他们早已转世投胎,继续为人,二十年后依然是英雄好汉。”
“你……”戚少商本来笑着,竟然突然哽咽,笑不出来了……突然之间,过去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但是很快地就又消失了……往事真的是远去无踪,欲说无从。
戚少商环视周围白云笼罩的青山……回顾过往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念念不忘的似乎不是他们,而是仇恨!死者已矣,如果人有灵魂,就是转世投胎,重新做人;如果人没有灵魂,那么就是入土为安,进入永久地睡眠。而我却在干什么?我把自己困在一个没有光漆黑的小屋里,一直反复回顾那股仇恨,却没有想到,我如此做到底有何意义,能够换来什么?死去的不可能复活,而报仇雪恨,只是再卷入更多的人在这个痛苦之中!让他们也如同自己一样,封闭在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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