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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玉如意-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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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笑道,“三夫人怎么这般大火气。”
安如亦笑了,身子软软地歪靠在垫子上,瞅着众人娇媚笑道:“能不生气?人是我挑得人,曲子是我挑得曲子,现在好了,你们谁也不称赞我倒罢了,反倒处处来夸这个小婢,我心里自然窝火。”
听得二夫人“嗤”地一笑,啐道:“安丫头长进了!若不是大姐姐千叮咛万嘱咐咱们,要禁了你的酒,看今日不灌倒你也不枉叫我一声姐姐。”
安如不理她,对着何氏道:“这几日你也同小燕儿走的近,自然是有所裨益,我认你是聪明人,不拦你们,今日就拿来本事让咱们瞧一瞧,我也不敢问你演着什么兵器乐器的--”众人一笑。
“--我们坐着的,丫鬤们站着的,倒显摆你处处不是,这样,你取着红牙板在一旁接着拍子,正好看你们二人心挈,有了好唱词,你不妨让二姐姐们听一听:终究是京里来的,必强过咱们这一群土包子!”
柳氏含笑瞅着安如,慢慢品着香茗。
二夫人这时跟着附和,“果然,小燕儿先开个嗓子,而后歇息了你便来接,咱们不求你有多厉害,直把京里头热闹的唱来,自然不亏待你!”
何氏哪里能违背,早有知趣的丫鬤将红牙板捧与她,万般无奈地接来,立于小燕儿一旁。
她往日里吃了多少苦头学那些精巧雅致的玩意儿,填补词曲自然不在话下,可用在这里,且是为了那男人的姬妾们无聊打发时间娱乐,心中幽怨又添了无数,含恨低头隐过了这一段。
小燕儿这一回不敢胡来,三夫人既然没有专门叮嘱,便从容演了一回《北燕还丘》,正是一般乐曲,众人听得倒也惬意。
及到何氏这一段,安如吃着茶,含笑打量她上下,那眼神中一段幽愤怎能看不出?心中虽有不忍,可不将这女人的心气打压下去,早晚要出事,只能咬牙将她这般羞辱,倒也文雅一些。安如自将本身骂了无数遍,做了叉叉还要立牌坊--
何氏上前朝众人万福,半蹲着笑道,“奴不懂的这些音律,不过往日里倒也听过一两首曲子,便为夫人姨娘们助个兴,且作一乐罢。”
安如笑着点点头,“很好。”
何氏再福了福身子,退回同小燕儿道,“《金缕唱》那一段。”
小燕儿轻手绕弦,转轴拨弄,何氏柔声便徐徐唱来,盈盈爽利芊芊动人:“柳荫新蝉闹人心,流萤飞雨园,彩蝶戏鸾惊飞燕,绕过三五丛,菱角又熟,归人已晚……”
唱过一段之后,安如倒没怎么样,却把二夫人等听得均一片沾巾拭泪的,忙问:“二姐姐,怎么,她唱得不好还是?”
二夫人以帕拭了眼泪,摇头笑道:“不是不是,是这曲子,闹得人失神了。知那一句:西风秋凉,芳草边,流年换。”
又顿了顿,才朦胧着泪眼解释道:“妹妹可能不知,我同柳氏她们都是这水乡的女儿,自嫁入这府内,再无踏足外土,一听见乡音水意的,又恁的好词句好意境,这心里--”声音再度哽咽。
安如了然地点点头,“果真呢,若是有人同我唱一曲《满江红》,我必定也是要哭的。”
孟氏问道:“《满江红》?可是北边的新曲子?”
柳氏排揎道:“才惹了我们,你又去惹她,当真今日要大哭一场?!”
众人一笑,自然无事,安如再不敢让何氏唱了,只叫她拿板子打节拍,小燕儿又重新莺莺燕燕地弹唱起来,场面方恢复一般,说笑起来。
及至天色黄昏,众人在如意馆用了晚膳,漫哥儿闹着又要好几样儿点心才罢休,二夫人搁着老脸再来求安如,哪里会不肯的,只是今日吃剩的且让漫哥儿抱着回去,明日厨娘再过来,学一学自是无妨。
这一来二去倒是二夫人看的明白了,不同安如叫劲,私下说了些贴心的话,饶那些闲言碎语,自己明白这三夫人只是与你避重就轻,便重新有了计较,此是后话。
当天夜里繁生回来时候安如才沐浴毕,累怏怏地仰卧在套阁的美人榻上,末蕊与菱儿帮着按摩手脚,都在抱怨,繁生不等丫头掀帘子自己先进来,“坐着,我自己来。”
当即摆手褪了外套,坐了过来,末蕊让了地儿,与菱儿退开。
安如也就坐着不动,抹着他额头细细的水珠笑道:“这天气都能出汗,可见你走的急,黑漆漆的路,仔细扭了脚。”
繁生不满,“别岔开话,方才你们说什么了,怎么就能累成这副模样?”
正巧箴儿端了汤进来,繁生瞧见,便笑问:“不是给我的罢。”
安如嗔道:“没你的份,要喝了,倒茶去。”说着,从末蕊递过来的接着,一口喝干,送了回去,对繁生道,“还不是要养这个多病的身子,大姐姐说了,病不好,便不罢休,这帮小妮子倒听话,一日三回的同我灌汤喝,生怕我瘦得跟杆儿一般了。每日里还吃着药丸,我要大胖了怎么办呢。”
繁生探手进来摸了摸,羞得安如拿手就抓,可怎么挡得住?
丫鬤们早已见机轻轻退了出去,繁生笑道:“哪里就够,还得再胖一些才好。”
安如瞧见繁生早已是旱地三千里,自生日至今约有二十余天了,何氏那一晚倒也玩了一回,可怎么能解他的馋?!
心知这家伙忍地够了,便揉身藏进他怀里,勾着那人的脖颈笑道,“好哥哥,还不能够呢,怎么办,急死你了?”
说着就把手极准、熟捻地握住繁生下面那话儿,娇滴滴笑道:“这样可好?”于是松松紧紧地帮他揉捏起来,激得繁生呼吸一促,抱着小女人就进了里屋,翻江倒海去了。
安如紧守分寸,只肯用手帮他疏导,说什么都不要他进来,繁生苦苦求着也不肯,到最后也只能逼着小女人这般胡来。
倒腾两三次之后,繁生不晓得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本小画儿来,让安如寻来几颗明月珠子置于床头,明晃晃耀着,非逼得搂着这女人看完,一幅幅讲过去,时而在她耳边多说几句,再摸一摸、捏一捏,勾得小女人满脸臊红,直答应了身子一好就同来如此这般。繁生才得意地放过今晚,交肩并体地睡了。
真是一着不慎,遗祸万年。
第二十五章 府上来客
次日清晨,繁生仍旧早早起身,往外面做事去了。
安如待起床盥洗时分,已经天光大亮,秋蝉嘶鸣许久。末蕊服侍着安如进了一些百味粥,箴儿再劝了一盅汤,几样小菜便打发了。
涵哥儿抱了过来爬在床上玩耍,安如将棉布等量在儿子身上,选了几种样子交与碧珠,“先用这个,剩下的明日再做,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下午睡过午觉不用过来侍候,你领着人望大姑娘那里走一趟,之前说的那种花儿给涵哥儿太俏,不如让她们姐妹瞧一瞧,看能做个什么也好。”
末蕊笑道:“听说大姑娘的日子兴许就定在年里,这时候说不定心里多急躁,你同她多待一回也好,这边没什么可忙的。”
碧珠伏在床下条案边,将花样儿比划在棉布上,白粉笔画出经纬,从小丫头手中接过剪刀细细裁减下来,这才道:“三姑娘这回子怕是也在呢,我瞧着不如把昨日咱们随手绣的荷包带着--”抬头笑道,“她不喜欢针线,拿着玩一玩兴许就有兴趣了。”
安如将涵哥儿从枕头上拖下来,又拿了被子将枕头垫高了许多,撺掇着继续往上爬,而后笑眯眯靠在床栏边,单手护着儿子,另一手抚在小腹上,一副万事足好的神态,“真当所有人都喜欢做这个?我偏不喜欢,左右有你们,我正好清闲。对了,你们记着,三姑娘身子弱,荷包里什么香也不要有。”
正闲话里,外面有人通报,末蕊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出去接应,箴儿掀了帘子进来,回头且瞧着,“又不知什么好东西送来了。”
安如抬头,听见外面请安的声音,不由得问道:“昨日传庆拿来的是什么茶,你们谁晓得?”
末蕊捧了一方檀木小盒进来,转身进了小间,从里面传来声音,“主子遣人拿来一些首饰,我瞧着这套不错先放着,其他的抬到后面了,菱儿回来了让她归整归整。”
碧珠应了一声,才对安如道:“不清楚,我不大认识那些。”
末蕊出来道:“认识哪些?”
安如撇撇嘴,将扭着屁股的小宝贝扶了扶,“茶叶,昨日送来的是什么茶?”
“湖贡。”末蕊笑道,“可巧也是湖贡,我保证。”身子避过安如扔过来的软枕,走到碧珠跟前夺走一支粉笔,笑道,“您急什么,不过,却是节前的万叶银针,每年里御贡不过十斤,咱们竟得了那么一大包,我哪里敢拿出来,都藏着呢。”
安如怔了一会儿,身子轻轻靠在床栏软垫上,似有似无地说着话,“我想着,让何氏同小燕儿学着唱曲儿,也免得她闲着……待有事儿了,也能有个撑门面的。”
箴儿跪在墙角的方团上,慢慢烹着茶,回头瞧了安如一眼,笑道:“敢情昨日那何氏唱得曲儿把您给惹了?这回子想着怎么报回去!”
安如耸耸肩,“那嗓子一听便是练过的,我不过成全了一下,助她一步,也不算屈了她的才气:你们听听那唱词,我是个俗人都听出一点精致来,日后若有了机缘--”
外面又来一请安的丫头,末蕊疾步出去,打发了人,将一锦盒捧了进来,却直接交给安如,“主子吩咐,着您亲手查看。”
安如瞧了瞧,将涵哥儿从被子上抱下来放在怀中,然后接过锦盒,置于儿子双腿上,手把手地教着掀开盖子,却瞧见是一封信笺,笑了笑,将信笺取出道:“把柄在这里--箴儿过来!”
箴儿头也不回道:“您瞧着办吧。”
末蕊无奈地从安如手中取走了信封,“兴许是方子之类呢,凤先生掐着时间送来的,您又在玩笑了。”
这时候外面菱儿的笑声响起,仿佛命人抬了凳子过来,将鸟架重新挂好,才换了衣裳净了手,笑嘻嘻地走进来,“如夫人您猜,我方才瞧见谁了?”
“谁呀?”安如撑着儿子两胁,教着在床上走路,原地踏步,“乖,慢慢儿的--”
菱儿走到末蕊跟前笑道,“阳庆。”将那跟前乱放着的布匹一一叠好,“说不准小青槐什么时候就能瞧见了呢。”
安如笑了笑,“阳庆这小子回来竟不来见我!”说着,抱起涵哥儿道,“走,咱们去抓小贼!”
末蕊等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上来,“您就是说一出来一出的!”
安如没去后面,却是抱着涵哥儿往大夫人那边去了,命小厨房的准备了好些精致点心,一并带了过来。
谁想大夫人这边正来了客人,三位贵妇人坐在一处说笑,两位姑娘一般的娇客侍立于堂下,陪着凑趣,外面就报三夫人、五少爷来了,喜得其中一位妇人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安如一进院子就道“不妙”,只见满院的排场,就知道来了大人物,心知要退场是来不及了,只能悄声问末蕊,打赏的银果子都有,才放了一半心下来,由人通禀。
松合、梅阡亲自来到穿堂这边迎接,都道,“您来的巧了,三位大嫂子都在里面说话呢。”
安如微笑点头,心中却不断地发毛:三位大嫂子,可不就是繁生兄弟们的媳妇?这唱得是哪一出呀!
于是试探着问道:“原来都是贵客,你们帮我瞧瞧,这模样还行吧?可不敢冲撞了里面的,我整日里躲在小院儿里,竟不知来了贵客!”
松合二人对视一笑,道,“也是才到,刚刚坐下奉了茶果。不当事,您只管坐您的,有大夫人在呢。”
安如跨过正房门槛,步子越发轻了,“我能狐假虎威了?!”
这边一笑,里面便出来了人,安如赶忙上前请安道万福,“妾身有礼了。”
为首的贵妇人免礼,拉着安如的手笑眯眯地瞧着,只管是亲近,对另外两位笑道:“你们也来瞧瞧,可比咱们的姑娘都水灵呢!”
安如哪里敢应,忙道“不敢”。
说话间已经进了里屋,大夫人命人抬了椅子放在一侧,贵妇人们上了坐榻盘坐着,大夫人介绍这三位,安如再拜了几拜,做足了妾礼,贵妇人们都赏了金事件儿;大夫人忙命安如好生安坐,对人道:“这丫头身子弱,正病着,我瞧着心疼就免了定省,谁想这笨人倒是三五日就来同我说说话,不枉我一番疼爱!”
安如微笑着受了那两个姑娘的礼--毕竟人家也是侧妻--自然是赏了些玩意儿。大夫人将涵哥儿抱进怀里,对那三位贵妇人笑道:“你们瞧瞧,咱们涵哥儿可长大了些!”
二嫂子这时候最大,次有三嫂子、四嫂子,也都与涵哥儿了见面礼,笑道,“京里见着也不过顶大的一点儿,如今竟能坐立了,五弟妹真是好福气。”
大夫人教着涵哥儿就在床上跪拜,做的有模有样,撅着小屁股拜了又拜,拜了又拜,把大伙儿都逗笑了。
大夫人问安如道:“送去的药丸你可都按时吃了?”
安如小心答道:“哪里能忘了呢,每日都伴着饭后的蜜水喝了下去,这两日好多了。”
大夫人笑道:“昨日那边为老太太造了一些新药,我把你的方子也送了过去,都是凤先生叮嘱过的,说你是个有福气的,旁人不能吃的药你偏就能吃,折损了我多少好药材!”
又道,“过几日让那个箴丫头过来取罢。”
安如连忙叩谢,又不敢多待,同她们说了一会笑话便要告退,大夫人拦下三位嫂子的热情,也把涵哥儿交给安如,道:“如今也拜见了,晚上的宴会你自不必过来,烟熏火燎的,再添一些不适来,我可要烧香拜佛了。”
四嫂子因问说,“妹妹什么病症,瞧着气色也是不错的?”
大夫人点头道:“生涵哥儿落下的病呗,前儿为这丫头祝寿,贪了杯,日头下受了暑气,偏生夜里凉又吹了风,真把人气的!我如今严令后面的妹妹们,谁也不能私下里与她吃酒,这才好歹遮拦了些,看着也清爽了。”
安如听着里面的声音渐渐变小,叹了一口气,对松合谢道,“你也进去吧,不用送了,我这里慢慢走着,你多了这会儿好好坐着歇一下,我瞧你们站着也累了呢。”
送过内院仪门,松合福身谢道:“我也不同您客气了。”又低声道,“外面有人正找您呢,出了这门往西面的小门上。您慢走。”
安如点头明白,微笑着送了她,从奶娘手中抱过涵哥儿,悠悠地晃了过去,远远就瞧见那边小厮探头探脑。待走得近了,那小厮跳了出来请安道,“三夫人,主子在如意馆等着您呐!”
提起裙子上了台阶,东面正门上传来通报的声音:二夫人、柳姨娘、柏姨娘、薛姨娘来了!
安如跨过小门门槛,笑着道,“松合倒是个贴心的。”
末蕊附和着,因问那小厮,“你阳庆小爷只管躲什么,听别的丫头说,那小子在园子里晃着,怎么会在那里?”
小厮不明所以,只能知道什么说什么,“阳庆小爷这回子怕是已经去了扬州府,主子吩咐的事儿呗。兴许是忙,昨儿也只在后面主子书房里同安庆小爷凑合了一晚上,让园子里洒扫的瞧见了罢。”
一行人迤逦来到如意馆,门上的人瞧见了分头进去禀报,这边簇拥了上来,才进外院穿堂,就瞧见繁生急匆匆自里面出来,拉着安如的手上下细看,“她们没为难你罢?”
第二十六章 事多
安如问他:“你说,你的嫂子们怎么这时节过来--连女儿们也都带着--这不乱来么!”
繁生引着安如慢慢回了正房里,打发了无事的丫头,才抱着涵哥儿坐于床边随意道:“这个你不用管,那些个无趣的人!”
安如从末蕊手中捧了香茗,送在床边的小几上,爬到床内将困眯眯的涵哥儿平躺着,就让睡会儿觉,声音轻轻的,“我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你不让问我自然不问。”
繁生一笑,也褪了鞋子,翻身上床,躺在儿子外侧,“都是朝堂上面的破事儿,跟咱们不搭边儿,同你说说也无妨--只怕你不想听呢。”
安如扔了一枕头过来,瞧了瞧,只好自己也绕过来,帮着繁生褪了外袍长裤,为他盖上一件被子,才绕进了床内,自己睡了下来,“你且说,有不好的,我也不怕。”
繁生便道:“再过十几日便是金陵王册封世子了--”偷偷瞧了瞧安如,果真无事,才稍微放心道,“世家大族,抑或名门官僚,都有来的,他们也是早了几日,在这里住着而已。过几天 还要往金陵邑。”
安如慢慢念着,“金陵王,册封世子。”忽的从床上坐起,盯着繁生道,“那郁城佑算什么?他不是世子?”
繁生扫了她一眼,“急什么?”
安如瞪回去,索性睡了下去,轻轻拍着涵哥儿,哄着睡觉。
过了好一阵,才怏怏道,“那王妃……瞧着待我极好的,你也知道,节气里都送我或者涵哥儿好东西,我总不能就跟个没心人儿,心里会堵。”顿了顿,看着他幽幽道。。,“总觉着,这世上除了你,也只她与我只是疼爱了。”说着,眼睛不觉就红了,怪得很。
繁生大手一伸,便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揽着,“我都有准备,你放心。”遂笑道,“可不是别的事儿?”
安如狠狠嗔了他一记,伸手挡下他的眼睛,“睡觉!”
繁生果真乖乖地睡好,听着那边女人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才渐渐睡着。
待午后醒来,繁生早已不见了,安如摸了摸床褥,已经凉了,只能轻轻一声叹息,躺了回去。不禁然想着,郁城佑有没有成婚不知道,郁成良瞧着仿佛还是个毛头小子,难怪那三个女人会带着女儿们呢。
闭着眼睛,那个小镇上见过一面的、上来就开打的小子模样大约已经模糊了。
……良哥儿,是喜欢这副身子的本尊罢……可惜了。
这件事便放下。
涵哥儿睡得迷迷糊糊,直到睡饱了,才终于“哇哇”哭着醒来,唬得安如赶紧抱着从床上起来摇一摇哄一哄,一摸那床下,原来竟是尿了,臊臊的童子尿味儿,乐得安如抓着小东西就笑,“你还有脸哭?”
末蕊等赶了进来,忙着换了被褥,拿了薰香薰了房间,将尿臊味儿扫净,忙得不可开交。安如则哄着儿子笑嘻嘻地在院子里晒午后将歇的阳光,慢慢的就走到外面牡丹亭下面。
瞧着时间还早,个人都有个人的忙处,干脆命人将牡丹亭洒扫干净,锦绣铺设华帐围屏,再寻来常用的绒毯铺在上面,几杌之类置好,引着涵哥儿便坐了上去。因想到那一次漫哥儿从亭子一旁的花架子里钻出之事,一笑,便教着儿子说话走路,融融恰恰。
时而兴趣来了,念一首“鹅鹅鹅”,涵哥儿竟能跟音学的八分相像,母子俱欢。
涵哥儿咧着嘴“鹅鹅鹅鹅”个不停的时候,亭子下有人过来请安,末蕊下去瞧了瞧,原来是前面家宴赏了吃食玩意儿。安如就让放在一旁,抱着儿子朝着东面道了万福,赏了几个荷包下去。
还未坐热,又来了赏赐,原来听说安如带着五爷在外面学走路,二嫂子极称赞,随手便将身子佩戴的副玉饰赏了下来。
无奈,安如再拜了拜。
送走了来人,一回头,竟瞧见涵哥儿抱着碧珠的针线筐乱摇,骨碌碌里面的布头针线滚的到处都是,丫鬤们都跪着不敢吱声,碧珠末蕊忙着将绣花针抢先藏起,安如快步上前抱起涵哥儿在屁股上“啪啪”就打了两下:“臭小子一个转身就敢翻了天了!”说完犹是后怕,狠心再打几下非要他记住,“再敢拿别人家东西还要打!听见没有!”
不待儿子哭,就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放在自己的脸前面,就那么一瞪,涵哥儿竟生生忍下满眼的泪珠子,委屈极了。
其实打得一点也不重。
顶多是重重摸了两下。
谁知到了晚间,涵哥儿死活也不回房,扒拉着娘亲猴儿一般粘在安如怀中。安如只当是儿子喜欢,也就抱着在房间里讲故事说话,直到繁生回来坐到床边上,那小家伙什么都不顾的就往爹爹身上扑去,连哭带嚎声嘶力竭,一面嚎一面那小短胳膊指着安如,愤怒的控诉!
繁生到底没听懂儿子在说什么,可看那悲愤的模样也知道了个大概,只好哭笑不得地哄着儿子在卧室里打转转,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石化一般的安如--也是被气着了!
这小东西居然能忍到现在,这不成精了!
一直到涵哥儿哭累了,享受到应有安慰待遇,才呼呼地四仰八叉滚在床上坦然睡着。
安如这才咕囔着把下午打了儿子的事儿给说了说,繁生顿时哑然,吃惊地瞧着自己的儿子,这竟是个魔王的主儿!
夜色已晚,再抱涵哥儿回房怕伤了夜风,便三人同睡。
只除了小子傻傻哼哼地睡个饱以外,别的两人都满腹心思。
天一明,繁生就要走了,安如强忍着困意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后面抱住繁生,面颊贴在他背上道:“你每日都这般,早也忙,晚也忙,见不得我了。”
繁生回身,捧着小女人的脸轻啄了一口,笑道:“这几日真忙,不要乱想。”
安如也勾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裹着被子上床继续睡了。
过了几日,打听的那三位嫂嫂往二夫人那边做客去,安如才抱着涵哥儿再去大夫人那边坐了坐,取了新配的药丸,说了几句笑话,又将何氏喜欢弄文墨,倒同弹箜篌的小燕儿一处填唱词讲来,尤其是那一日竟将二姐姐唱哭了讲来,大夫人感了兴趣。
安如便试着念了几句:高台访谪仙,碧梧三枝疏,别墅围棋笑阑干,深深饮,明月醉山倒。
大夫人含着最后两句,念了数回,亦叹息,“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辞了大夫人,沿着幽径绕着圈散步,末蕊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要为何氏说话。”
安如幽幽叹息,抱着涵哥儿亲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苦笑道:“我毁了她这一遭,总不能毁了她所有。”
正说着,前面翠峰屏影传来一阵脚步声,探路的丫头忙喝住问谁,那边拐出一位俊秀少年来,想必料到这边过来的是女眷,倒不敢造次,拱手垂眸立于道路一侧,“非卿失礼了,不知冲撞了哪位嫂嫂,万望恕罪则个。”
安如亦退后三步,盈盈福了福,瞧见那人面目和善,自然秀丽,十分知礼,心中已经打了不错的分数,于是笑道:“原来是十爷,妾身有礼了。”
繁生说过,这次三位嫂嫂一位嫡出的十弟,并两位侄女儿。看来这一回见全了。
于是道:“十爷雅兴赏园,妾身不敢打扰。”说着,便引了丫鬤们徐徐退离,从另一条道上去了。
十爷听见那声音娇糯可爱,不由得抬眼悄悄瞅去,却也只见得美人背影,弱风拂柳一般袅娜,心中便想,若是她不抱着孩子,定当更好看。想完就笑了,果真是莺燕之书误人!随即所袖由小厮领着,往后面飞雨轩去了。
这边安如走乏了,歇在一处廊庑下,涵哥儿拉着安如的垂发玩耍,又扯着脖子想要下地乱折腾。
待末蕊寻了小轿代步,才回了如意馆。谁想这边来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听见通报,立刻就从外院厅堂上蹿出,跑在安如下轿时候跪地请安,“禀三夫人知道,小的是金陵王妃跟前的仕宦,与三夫人请安。”
安如命人请起,听着声音果然是宦官一般,教人引到厅堂上问话。
命人将涵哥儿抱进去,又遣人后面同繁生说去,这里奉上茶,对这人笑道,“上一次胡内相同我说了些话,正是想着哪一日也去请安呢,不想又让王妃抢了先,真是折杀我这个小辈了。”
小仕宦连忙跪倒,毕恭毕敬,“王妃新得了内制的赢散丸,想着夫人,便命小人赶程送来不敢延迟,胡老相亦千万叮嘱,请夫人尊看。”
说着,从背囊里取出一方锦盒来--
忽然外面吵吵嚷嚷,不知作何,安如命人出去看了,便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方从大夫人那边过来,听说您前脚出去这就跑过来,没想到竟走岔了。”小仕宦拿袖子抹了抹汗坦然笑道,“小人这回去可要同王妃说您身子十分不错了。”
安如心道原来如此,笑了笑,命末蕊从他手中接过锦盒,便引下去喝茶了。安如由丫头们簇拥着就要回内院。
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姑娘们的说笑声:“三娘慢走!”
安如心中一叹,今日怎么这么多事!可脚底已经转了回去,笑盈盈上前,瞧见除了自己家里三位姑娘之外,那两个贵姐儿也跟着过来了,便道:“这回子来这里打饥荒,真会挑时候。”
大姑娘上前搀扶着安如笑道,“三娘莫要嫌弃咱们可好,咱们里面说话不成么?”
安如笑着捏了浮雅的鼻子道:“走吧走吧,我是吃不穷的山大王,巴不得你们天天同我过来说话解闷儿呢。”
众位姑娘纷纷见礼,都笑道:“三娘真是好人!”
第二十七章 心要疼了
繁生接到大夫人传过来的话,就开始坐立不安,同十弟说着话竟也堪堪走了神。不料才过了不几时,如意馆亦传来口信,金陵王妃遣使来瞧三夫人了,不知为何,繁生心里豁然踏实下来,偶尔瞧一瞧窗外天光,俨然自得。
那十爷瞧着五哥神色一而再变,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佯装不知,“母亲还不知九哥回了中原,若不是这一趟南下,弟弟也还蒙在鼓里。只是自端午过后,旧病愈深,九哥--”
繁生一面在书架前站定,目光索寻着什么,一面道:“他那个性子,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理他做甚。纵是回去了,惹得是非,到处现眼!”
十爷嘴角一勾,笑道:“弟弟也是这般想,九哥潇洒惯了,自然有回去的时候,才没使三位嫂嫂知晓,如若不然,九哥一定饶不了弟弟了。”
此时外面安庆求见,进来对两位爷叩头道:“礼物已经备好,主子请过目。”
繁生“嗯”了一声,十爷合上扇子,上前从安庆手中取来厚厚一份礼单,翻至中间扫了几眼,复又合上,皱眉道,“五哥,怎么这般丰厚?”
安庆悄悄退了出去。繁生摆摆手,“什么时候动身?”
十爷挑眉看了繁生一眼,再不提那话,将行程报上,再说了一阵,方才分手。
繁生极快处理完这边事务,赶回如意馆,听说三个女儿连同那两个侄女正在里面,只能先往别处,走到外厅上叫来王妃的仕宦使者。
仕宦上前叩拜,繁生疑意陡生,看那走路的程法,必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抱着戒备先问了金陵王安好,待清楚来意,浑身惊出一身冷汗,“赢散丸?!为何送到这边?”
不觉指尖捏碎木痕,繁生心惊胆战。
那仕宦道,“小人不知,只听胡老相的话,仿佛三夫人往年都有吃,谁料去年三夫人遭难,竟以为不成了,才丢开。如今才从京城里讨来灵药,方命小人快马送来。”
繁生心慌意乱,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指,命人好生安顿在外书房,帯下去领赏。慢慢踱步到涵哥儿的房里去,心中不住地暗道,凤章既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想必她身上有什么顽疾也已经--
猛地脚下一顿,想起郁城佑那一年说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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