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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玉如意-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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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缥缈,淡淡的味道充斥着压抑的环境,不紧不慢。繁生搂着安如小心地睡在一起,护着那腹中的生命。繁生感觉自己……上当了。

有很多种表达,繁生感觉这个表达很恰当。

小女人身上特有的奶香味熏地繁生心里怪怪的,贪恋的凑在她身上,却什么也闻不到。迷迷糊糊说不清睡着还是清醒的时候,那种香味却更加浓烈了。让人欲罢不能。

安如感受他的体温,渐渐安心了,这一场赌博终究费了精神,忐忑之后忽然放松了精神,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繁生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这样睡沉了,心中某些压抑的地方忽然找到了答案,恍惚只觉得方才的计较都是笑话,她是个女人,永远只能依附自己才能生存的女人。

想到这里,繁生渐渐放开心怀,舒服的合上眼。

第三十二章 谁为红袖添香

两人就这般相拥睡了不知多久。

天色已经昏昏然,暖暖的被窝中安如想翻个身,忽然动不了,一惊,睁大眼慌忙红了脸,嚅嚅不能言,“爷……怎么还在这里……”

繁生闭目不去看她,手臂却将安如揽个结实,轻咳一声,“不想让爷在这里?”

安如偷偷“吐”了一下,不料却让精敏的繁生发现,“倏”地睁开眼似乎有些紧张,“哪里不舒服了?”

说着,就将安如按在身下,自己撑做起来,在安如动脉、心脏、肚皮上轻轻按摸,没发现有什么异状,只得捧了安如的红脸,“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让凤章——”

“爷——”安如实在有些热,不就做个鬼脸么,至于动手动脚,倩然瞅着繁生笑问道,“哪里有那么娇贵,爷在这里如儿什么都好。”

繁生有些尴尬,自己怎么也跟着睡沉了,看着安如亮晶晶的眼睛,很想解释是路上辛苦累极了。可为什么会累极了?繁生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一路上丢下商队自己先领着一小队人赶过来,怎么也不能说是想见她了吧。

可安如仍旧灼灼地盯着繁生看,似乎很有趣一般,“爷是不是累了?”

繁生别开脸“嗯”了一声。

“可……如儿饿了。”安如凑上繁生的脸,距离更近了,甚至眼睫毛可以刷在他脸上,小唇一张一合,声音温软甜糯。繁生只觉恍惚,闻“饿”字,身体立时起了反应,几乎是粗喘着气将小女人半压在身下,狠狠地噙住那樱红,贪婪吮吸挑逗,长驱直入,湿软的舌尖如同妖精一般嬉戏玩耍,让人欲罢不能。

只这么一吻,便让繁生一扫初来时的烦躁,幽香入鼻沁人心脾,心情大好。直逗得安如满脸通红,娇喘吁吁了,才放开手,“哈哈”大笑地扳回一局。羞得安如死赖在他怀中不敢抬头。

又说了会话,才唤了末蕊摆膳,安如腻歪歪的只等繁生出去了才肯穿好衣裳,由末蕊扶着摇摇晃晃的步出。不愿假手他人,安如指挥着丫头们只能给自己布菜,然后把喜欢了,一样样放在繁生的碗里,不无得意地瞅着他。繁生只当是小女人的小心思,乐得享受,一餐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毕,安如抱着繁生的手臂,硬是在院子里走了三四圈,像是一只兴奋得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一时说天气,一时说花园,一时又说新得了的好玩意。说到开心处,甚至“噌”地跳到繁生面前,吓得繁生几乎变了脸,紧紧扶着她。

“那个美妇人就是自大的紧,总以为自己的东西最好,偏要逞强,如儿才不跟她一般见识,本打算——”

“主子,如夫人,阳庆有事通禀。”末蕊瞧着安如一副忘我的样子,适时掐断她的话,惹得安如不满的瞪了过来。

繁生余光瞧见,心中甜甜的,虽然很害怕她一个冲动再跳一次,可这种感觉,让这个傲气的小女人在意的感觉实在很好。

“让他进来。”繁生发话,同时抚了抚安如的手臂,“乖,听话。”

安如反抓住繁生的手臂在怀中,抱得更紧了,很没有骨气道,“爷不能让阳庆拐走,如儿不听话。”

阳庆正好进来,听了这一句,脚下差一点打了滑。

一行人前后进了屋,花厅上暖暖的,安如好不惬意,直接腻在繁生怀里,根本没有避嫌的意思。阳庆只能弓着腰谦卑地请安,待末蕊领着其他丫鬟避出之后,将外面的事情大略一讲,“陆头让人提前送信,一切平安,按着脚程就是一两天的样子。”

繁生点点头,阳庆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恭敬的候在一旁。安如不怀好意的打量阳庆。繁生将安如脑袋扳回,看着安如仍不死心的,打横抱起,直接送入里间卧房的床上,安置好后就要离开。忽然看着小女人黑亮的眼睛,本来极顺的话,居然差一点就要松口,心绷得紧紧的,甚至舍不得直视,“爷还有事,晚上就不过来了。”

安如脸上的笑意顿时减少,似乎有些僵硬。抱着她的繁生清晰的感觉到这种变化,却仍旧起身,将她放在床榻上。眼睛示意末蕊过来侍候,忽然袖子被拽住,不由得回身瞧去。

小女人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不懂得怎么掩饰情绪一般,声音却小得可怜,嘟嘟着嘴,含糊不清的,“又要走啊,真是的……”

繁生眉头紧皱,若是其他女人,自己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拂袖走人,不知进退!可念及她怀中的儿子,只能亲自小心地拉开她的手,谁知鬼使神差的,居然就这么裹着那小手舍不得放开,顺带就坐在床榻沿上,低醇的声音响在安如耳边,“真是什么?嗯?敢在爷背后说坏话?”

安如抿嘴而笑,用力抹开繁生的手,往里面挪了挪,睨着眼笑他,“不理你,不告诉你!快走吧,不要回来了,哼。”

繁生却将末蕊递上来的大麾扔到一边,也跟着往床里面逼近,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团团围住,“不要回来了,嗯?”

安如抬眼瞧着繁生,满眼的快乐,璀璨的目光如宝石般夺目,用力推他,甚至抬脚想将他挤下床。繁生生怕安如动作大伤了身子,迅速抓住她的脚丫,牢牢困在自己怀中。这么一来,安如老老实实的横躺在床上,被治住动弹不得,不满地娇哼哼,吱吱呀呀。

末蕊瞧见了也急了,生怕如夫人再做出什么小孩子脾气的事情来,也害怕主子身手硬,万一手下没个轻重怎么办。侧身将身形掩着,影影绰绰的,仿佛不曾看见房间里的情形,“主子,如夫人每日饭后都要这么走一走,这样夫人的身子骨才会好一些。凤先生还嘱咐了许多,小主子仿佛也很喜欢呢,每日里散步挺安静,一回到房间里似乎就能感觉到,还会折腾一阵子呢。”

繁生的注意力果然被吸进,大掌覆在安如肚皮上,心知这丫头是在为她的主子说话,却也不恼,一面拨开安如不听话的手细细摩挲她鼓鼓的肚子,一面吩咐,“阳庆还在外面?让他去找安庆,把东西送进来。你去收拾一间书房出来。”

末蕊含笑应喏,退了出去。

安如不满的继续拨开繁生的手,嘴角却是笑盈盈的,“爷不能红袖夜添香。”

繁生“嗯”了一下,俯身贴耳在那圆鼓鼓的肚皮上,听着里面的东静。

“如儿为爷添香可好?嗯,好吧。”

第三十三章 有女眷要来?

不想有人打扰,安如霸道地赶走小书房内侍候笔墨的丫头,得意地攥着墨条毫无章法的研磨,嘴角轻轻翘起,时不时斜眼睨向一本正经看帐的男人。

添一点水,继续磨。一圈一圈,仔细地瞧着砚中渐渐晕开的墨色,变浓,变稠。再续一点水,化开那些颜色,化不开墨色。

微微侧脸,他脸框忽然显得骨架分明,鬓边抿起的发丝一点凌乱。不由得抬手帮他理好。繁生看了过来,发现一张笑靥延延地面庞,柔黄的光芒下,甜蜜而又温馨。

原来这么近的看过去,他并没有日间那样凌厉。是烛光的错觉么?安如迷惑地往烛台上看去,三盏煌煌地摇晃着的明亮,并没有什么特别。

“咣啷”一声不知什么忽然砸落地面,吓得安如猛地一震,束起的青丝“哗”地送散开,流泻一肩的温柔。安如微微讶异地“啊”了一声,抬眼茫然地看向繁生,他却目光深邃的盯着自己不晓得想到了什么。

稍乱的发丝顽皮的挠着耳根,转着圈地松散开来。

自然地低头望声音处看去,竟是一只翠玉钗滑落绾起的垂髻,摔成了两半。安如眉头蹙起,不会是不祥之兆吧?……眯起眼,几乎要冷笑了……忿忿然抬头,满心郁闷地撅起小嘴,巴巴地望着繁生。

“怎么就掉了?”郁闷地放下手中的墨条,将头发甩到胸前,摇头稍稍整理齐顺,歪着头斜睨着男人,“爷给的簪子坏了……”

繁生往地上看去,放下手中的事情,将安如拉入怀中,横坐在他双膝之上,大手摩挲着小女人垂顺黑泽的长发,低声吐气在她耳边,“不是你故意的?”

“胡说!”安如不依,扭身攀上繁生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仰头道,“是专门的!哼!”撅嘴歪头,不满地瞪着他,“才没你那么小气!”

说完,蹭下他的怀抱抽走华丽的披帛丝带,轻巧地躲开繁生欲擒上的大手,嘻嘻笑着回头吐了吐舌头,“冤枉人家,不理你了!”边说边推开他留恋的怀抱,溜出小书房。

顺带拐上门上侍候的丫鬟们,悉数推至厅堂,石莲菟儿瞧见安如长发垂肩忙跑了上来,“怎么乱了?”

安如挥挥手,“晚上爷要熬夜,让小厨房熬一些汤过来,按我的口味,你们两个去吧。”

末蕊候在安如身后,只让石莲传话,却留下菟儿侍候在小书房外面,并一些小丫头不敢多离开。

然后才扶着满脸不愿意的安如边走边解释,“安庆早就在外面候着了,说是有什么东西要换一换,您方才将咱们都打发出来,谁也不敢进去通报,这回刚好了”

“东西?”安如停住脚,略微停顿了一下,转身却往花厅上坐去,“让他进来回话。”

末蕊叹气摇头,还是让人唤了安庆进来,自己侍立于安如身侧,小心服侍着。

安庆一个头两个大,不让进去也就罢了,这回子偏来叩见这位小夫人,真是要命!心中胡思乱想着,手脚却是毕恭毕敬,乖巧地请安问好。

“嗯。”安如看着站在那里不敢抬头的小男孩——顶多也就15、6岁的模样,眼睛黑溜溜的机灵地紧,看着仿佛很是腼腆不敢多事,可眼见得黑色睫毛微微颤颤、余光不晓得都能扫到哪里去!

半日不见问话。

安庆越来越不安,这都大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是个什么道理!

焦躁地想挠挠头,偷偷地往上座飞快扫了一眼,“腾”地脸就红了——安如似笑非笑地正瞅着他,仿佛知道这小子耐不住一般——深深将自己的头埋下,安庆受惊了:这个女人莫不是太精明?

努力将自己脑子里不好的东西挤出去,如夫人就是头发垂下来也不能怎么样,主子才不会做事情的时候……呸呸!安庆的脸越发红透了……可,好端端的不让人进去侍候,出来还长发乱垂的,谁知道……呼!不敢想下去了。

安庆咽了口唾沫,四肢僵硬。

安如看着这小子的情绪变化,心中早乐翻了,哪里能不知道他那小心思跑到那个不见光的地方去了,嘴角微微翘起,示意末蕊扶了自己起来,慢慢绕过僵硬无比的小安庆,并不停步,“进去吧,别趁人不在就往里面塞个女人什么的。”

末蕊脚下一顿,脸颊抽搐了一下,回头悄悄看了眼尴尬无比的安庆,只能赶紧解释了一句,“好好想想哪里冲撞了如夫人!”说完心虚地走掉了。

安如心中暗自感叹这丫头的玲珑心思,转身已经进了东边暖阁,拉着末蕊重新梳头。留安庆又是汗又是惶惑地不敢动弹,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懒懒坐在梳妆台边上,玩弄着台上小匣子里几只步摇,一面挑选适合的,一面低声沉吟,“……什么都不要打问,咱们不需要做那些招人烦的蠢事儿。下面小丫头们磨牙只管当作笑话。”

末蕊低声应喏,手中安如青丝灵巧地翻着花样,很快成型,却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别的玉钗,固定发髻。

“前儿说的那些个事儿,今儿晚上办了吧。”安如淡淡说着,“明日无需劳烦保庆,你单问阳庆……别的地儿收拾是来不及了,庭芳院就正好。”眼中瞟过一抹讥笑。

终于拾掇好长发。

安如起身盈盈望着末蕊,却笑问道,“怎么一句话也不问?”

“末蕊都省得。”

摇摇头,提起裙裾,垂眸而笑,“女眷?……从扬州来的……是冲着我吧,还真快。”不待末蕊回答轻声惋惜,目光飘去别处,似有还无的,不知说给谁听,“……不是我成全他……便是她成全我了……”

安如重新回了小书房,却没有再往繁生那边去,而是从卧室将那本未读完的野史杂传抱来,捧上房内的美人塌,舒舒服服地歪在上面,头也不抬的读起了书。嘴角弯弯。

而外面的末蕊坐在小书房之外,拿起新丝帕,按着上面碧珠描好的样子,细细绣了起来。如夫人说的“他”或者“她”……心中默然轻叹,这些事却不是自己有心便能帮得了的……庭芳院。

安庆傻呆呆地看着没人理会自己,硬是拉下脸来,墨迹到末蕊跟前,很是小心地问道,“这位姐姐——”

“末蕊。不是什么姐姐。”

“啊?”安庆一时反应不过来,抬起头茫然的看去,两眼顿时一片火星子乱飞——这不就是那个把自己“轰”出如意阁的丫头!

第三十四章 小厨房事端

夜仿佛深沉,望春馆内却是一片繁华。小厨房里的几个炉火烧得极旺,三四个婆子凑在一处嗑着瓜子零嘴儿,肆意说着些笑话,也不管墙脚里躲着的几个臊红了脸的丫鬟,一阵阵的哄笑。炉子上供着些浓汤,还有一些山药炖烂捣成泥在蒸成的糕子。

半成的食料到处堆放,各种浓香的味道醉人心脾,暖烘烘的房子更是让人忘乎了所以,迷瞪起来。

专门负责小厨房的大丫头蕙兰一面与箴儿说着些话,一面从前面过来,一脚才进厨房,就听见一个婆子贼笑着说自家男人如何如何,听得箴儿脸立时红了起来,以帕子遮掩着藏在蕙兰身后。

蕙兰虽然年长几岁,却也是姑娘家,隔着厚门帘听见这些话,又恼又怒,皱着眉头端正脚步走了进来,声音略为提高一些,“昨日熬的鸡皮汤如今也该下锅了,玫瑰卤子还没蒸好?人呢?”

火炉旁一圈婆子听见门口的声音,立刻噤声,一个个站了起来,相互瞅着,也不吱声。其中一个仿佛是头的,眼睛瞟向角落的几个丫鬟,缓缓走到蕙兰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一样样指着,“这锅里熬着的是主子让人拿来的小野鸡崽子,咱们就先炖着,末蕊姑娘吩咐了建莲红枣汤马上就好,可也得一阵子。”说着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小心揣测着这位的脸色。

蕙兰默不作声,垫着厚帕子,亲自揭开一个个咕嘟的石盅,点点头,面子上有些冷,“郭妈妈可是老人了,咱们刚来的时候没别人,相互扶持着才能好好的。您瞧,这是老母*,炖了一天一夜,就成了这副模样……若是在让它在里面待上两三天的……可不就连皮骨,都杂乱了,谁还能认得出来……谁又能得万年好,不是?”

不紧不慢地挪着步子,余光淡淡扫过,若有似无的冷笑。

郭妈妈心下一紧,双手攥着围裙,脸上很想扯出一些谄笑,却不知比哭还难看,“蕙姑娘说的是,老身糊涂了。”

正在角落调教那几个胆小的丫环的箴儿听了这话,回头笑道,“郭妈妈怎么会糊涂呢,前儿才听说妈妈家的小姐姐要进园子侍候,这会子您要是撑不下来,往后有人欺负了小姐姐,可往哪里说呢?”

其他的婆子早灰溜溜的到各自位置上,胡乱忙着。

“整日在这里呆着,不知什么脏东西都能上了身的,若是不当心进了碗碟里,可不是污了主子们的?”箴儿指着胆小的丫鬟们实在没好气,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般没个脾气的,“什么时候净身的?”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看,低声道,“两个时辰前……咱们几个轮流着拿热水擦了身子。”

“没水洗澡?擦身子怎么能够,每日送膳前必须用热水将身子烫一烫洗干净的,平日里怎么说的,怎么这般不听话!”

“箴姐姐……热水不够用,咱们几个将手脸擦得很干净,绝对不会——”

“不够用?”箴儿皱眉,摆摆手,“你们现在就去要热水,谁要是不给,就直接报过来。”

蕙兰那边吩咐了几道小菜糕点,听见这边箴儿声音略有些气,打发了郭妈妈做事,尝了尝汤,招收唤了箴儿过来,“你也来尝尝,我总觉得这里面仿佛少了件什么料,少了一种味道。”

“怎么会,我来尝尝。”箴儿也挽起袖子,小心携了汤匙从小碗中舀了一小口,正欲送入口中便笑了,“姐姐真真的忙坏了不成,怎么拿这个盛汤?”

蕙兰听话一瞧,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果然脑子不抵用了,怪不得这味道差了许多呢,你也不用尝了,赶紧去找那套碧玉镂雕的八宝纹砂盅过来,一副两双,看清楚了。”

箴儿不待她说完就已经跑出小厨房,往专门的屋子里去了。没一功夫就听见有人进了屋,蕙兰正在尝另几样小菜,不及回头,含糊着问道,“这么快?这梅片雪花糖会不会寒?”听见身后好久都没有声音,咽下口中的吃食,正欲回头,就听见屋子外末蕊的声音响起。

原是那个奉命洗澡净身的丫头,看见是蕙兰在这里,吓得不敢吱声。刚巧末蕊领着箴儿过来取碗器,一个人先过来,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丫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低着头说话,仿佛情绪很低落似的,便唤了过来。

“怎么回事,没个体统的,有什么话进房去说,谁教的怎么这般没个成样?”说话便进了厨房,瞅见蕙兰也是茫然,无奈的摇摇头,“怎么,嫌我说了你的人?”

蕙兰“哼”了一声,“哪里是我的人,都不过是伺候人的,谁能比谁强到哪里去。”转身不理末蕊,另挑了一份风腌果子狸,盛在小盘子里,递到末蕊跟前,“半夜三更的不给人休息,真不晓得那两个主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精神,如夫人那么重的身子,怎么撑得住!你也不拦着,这会子到来拿我这里的丫头们说事。”

末蕊斜眼睨着蕙兰,噗哧地笑出了声,“你这里?你倒是能耐,也成了主子?”

“哎呀!你个死蹄子!”蕙兰一听这话也急了,忙用手捂着末蕊的嘴,“不想让我活早说,这些话你可不逼死我,连个名都不留了才好!”

“哪里是我逼你——”

“怎么,还是没给水?”箴儿的声音自外面传了进来,“先等着。”说话就掀了厚帘子进来,看见里面两个人笑盈盈的瞧着自己,心虚地往身上大量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姐姐们怎么了,莫不是箴儿穿错了衣裳?”

“你说错话了。”蕙兰从箴儿手中接过那一对碗盅,亲自上炉子旁,分三次篦,最后才将香骨浓汤筛入碗盅,“让丫头们进来,你领着将这汤先送过去。”

末蕊点点头,不再说话,细心尝着方才蕙兰递过来的点心。

箴儿却亲自上前端起描金漆托盘,将两盅热汤放好,上面又扣了一碗厚大的碧玉龙耳青瓷碗,“哪里敢用她们,箴儿来就行了。”

“这倒是奇了,”蕙兰也不阻止箴儿,拿眼瞧着她似乎有气的样子,抿嘴笑道,“这么久了,倒是第一次见咱们箴儿生气,说说,是谁这么厉害?”

末蕊微微笑着却不说话,自从知道箴儿的身世,便不拿她当丫环,奈何这小姑娘一门心思的坐定了这里,怎么也不肯松口。想必也是伤了心,宁肯在这里做丫头罢。

“二位姐姐先聊着,箴儿失陪了,主子们还等着这汤暖胃呢。”箴儿托着盘子,老练的福身,掀了帘子出去了。

留下两个人对视一眼,“我去吧外面的丫头叫进来问一问。”蕙兰首先反应过来,末蕊点点头,心中轻轻一叹。

第三十五章 勾啊勾

消除房内红红火火,安庆却惶惶得很,那个叫做末蕊的丫头替自己通传,好歹得了令搬了东西进来,可还是恼了那一位——

如意阁的小书房基本上被搬到了望春馆,却不是同一样格局,添了几样新置的家具,尤其是多加了两台专门放那些杂书的架子。这是繁生没回来之前的样子。虽然华贵奢侈,却也赏心悦目。

这回安如歪在紫檀雕花美人香榻上,跟前炕几上零散的堆着被翻乱的书卷轴,睡眼惺忪地,有以下没一下地点着头打盹。

房间原本安如精心挑选的紫檀镶大理石方案,因着繁生的缘故,硬是从窗下被拉到罗汉床的侧手,正中间,毫不客气地将原本清淡文雅的小书房,弄得跟个正经的办公厅一般。

安如没工夫搭理他,兀自端着看了一半的书卷上chuang,懒洋洋地抚着腹中宝宝,斜眼睨着那几个大力的婆子前前后后的搬腾,直到房间改造完毕,安如才发现,除了身下的床榻没有动之外,好像小书房一切的格局都变了。

墙根下一溜的雕洋花拱璧纹套几,被换成了古板的雕云龙纹四件柜,里面仿佛密密麻麻的卷宗。安如忍了。

月洞窗下紫檀木的两卷角牙琴桌,生硬地变成了一尊低矮的有柜膛方角柜。安如继续忍。那柜子里仿佛也是满满的,不晓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所以原本的鼓凳、绣墩之类被撤去,变成了一个个死板无力的方凳、大椅,安如同样保持缄默。若不换的话,不伦不类的自己瞧着也难受。

可是,最后连床一侧专门放置自己喜欢的书,以供随手抽拿的四季花卉纹连柜,毫不留情地被撤掉。那人将所有卷子仍旧放回墙根高架,无不体贴的说,想要什么爷给你拿。

安如嘴角抽了一下,四平八稳地斜倚在床角,忿忿不平地垂眸,不敢去瞪他。衣食父母啊,怎么能明目张胆地瞪回去呢。平静心情,安如捧着书卷看故事一般,津津有味的看着戏说前朝宫廷大员的市井话本。上次正好看到朱尔尚携九十亲卫连夜偷抵贺兰山,高氏勃然大怒,指挥两千轻骑抄小道追捕……

灯火胡明忽灭,几只明亮的铜镜聚齐光射在床上,黄底色柔柔的,时间长了也有些酸困。

安静的书房中,两人同时陷入情绪,只闻“噼啪”的燃烛,偶尔夜鸮房外低叫,寒风吹击厚窗,嗡嗡作响。

杨公与李公夜谈,也是如此情景吧……杨坚李渊……姻亲……忠于小周帝……

心中一动,猛地抬头,正巧不巧的对上繁生黑沉沉的眼睛,萦萦地缠绕在自己身上,还以灿然一笑,柔柔地与他目光纠缠。然后痛快切断,继续垂首与手中杂史。

杨公妻独孤氏欲以家传秘法传讯于诸王亲族……杨公二子血浴江城,与李公余部会合……柴氏弃义投奔陶王,宁公主怒而杀之……

有人换了新烛,摇曳不止,乱了心神。愣神半晌……不禁抬头望去,那人仍旧稳稳坐于书桌后,凝然垂思,时而大手一挥,墨笔急速舞动,或者展开新卷……眉头紧蹙面目青狞。忽感注视,率然抬头,四目相接,香气氤氲而升,铜炉生辉锁住相思。

心情渐暖,安如喜欢,投以舒散目光,含蓄而笑,嘴角弯颦红晕,楚楚可爱。

繁生心思凝虑难事恼人,却见无路处有那么一人与自己温柔而笑,情意绵绵而不宣诸于旁骛。神思豁然开朗,不觉笑意溢出,止不住。

安如忽然被这纯粹的笑打动,心中恍惚而敏感,佯作羞涩,杏目娇瞋,侧头不看,却拿斜眼含情睨视,二心溜在一处,却又不敢先接,只你来我往,你往我来。心中“咚咚”乱响不得思味自量,不舍挪目,敏敏然窒而将流光送,将欢喜收。

强自按下心情,蓦然垂首,留下无尽缠年与口耳。感觉那边若有似无的缥缈光束,当作不知,浅笑展颜,着心思与历史纵横,大开捭阖。

心思流转……

陶阳王举旗勤王,倏尔被击溃于衡广,仓栗人抢其辎重粮草,复归翰漠……岭南宋氏哭天地祭先王,漠雪时节大军北上……西京之围月而又三,军民以草以土为食……杨公二子义军击溃乱军,大意关口中伏……杨广兄弟死了……安如喟然叹息。

繁生目光锁定卷宗上的字,一眼眼强迫自己看,甚至口中默念以醒目,丝毫没有进展。推至一旁另寻一卷宗,查账计算,不得要领,烦乱不能静心。烛火“啪啪”乱响恼人,皱眉看向斜对面,软褥香榻有美在卧。

灯虽一盏,却亮比此处数根。

美人托腮蹙眉,红唇微动,似乎低声沉吟,嘴角忽而冷笑忽而紧抿。饱满的胸盈起伏,似乎气从中来,又遭逢不幸颓然丧气软卧于床,半晌不动。黑目半垂睫毛扇合,隐隐可见其中一抹忧郁……忧郁?

繁生疑惑,剑眉横竖,冷然凝视不懂其然,凝虑间美人举首投目,一扫阴霾,晶莹水目灼灼闪闪,勾嘴倾笑,斜目似瞋似喜,含情而视。

情难自已不愿远离,竟痴呆半晌与美人眉目,愿还以笑,报以温柔。

久久不能分散纠缠。

伊人何时垂首,目光萦绕竟可见那耳根处疑惑的红晕,鼻尖轻拱樱唇嘟起似有不满。缓缓收回眼神不敢多看。

心中澎湃万千。

竟有一时窒息,吞吐不匀头脑懵然。

怔住了。

…

一路上好几个有眼色的想要上前帮扶,却被箴儿视退。没有净身不能近餐点。只能自己强忍着阵阵冬风,穿堂游廊花厅。

箴儿捧着漆盘哆嗦着手,好容易进了堂屋,稍微暖了一下,赶紧让人通禀,揭开厚重的大碗,很快就将热腾腾的汤水送进小书房。一进去就发现很不对劲。差一点就要退了出去,要不是看见那张美人榻上疲懒的如夫人,还真以为走错了房间。

这么一迟疑,就感觉到气氛也很诡异。

很明智的将两盅汤放在安如跟前的小几上,快手收拾掉上面的卷子,侧身在繁生看不见的地方很快使了个眼色。

安如只当没看见,不耐烦地轰了出去。看着小姑娘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中实在舒畅了些。

男人要冷一下,才知道原来热的好。

安如艰难的从柔软的垫子上坐起来,歪着脑袋盯着两碗汤看。也不言语。繁生一早就没将心思扳正,安如每翻一个身,打一个哈欠,甚至困的颠一下盹,都能明显的抽走自己的心身。

这回子又发现小女人木呆呆地瞅着两碗香汤,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正好借口离开案桌,大步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小女人往里挪了挪,自己也提袍坐了上来,端起其中一个碗却不着急喝。

酝酿了一下,正欲开口,却发现小女人仍旧不理睬自己,盯着另一个碗。眼神有些离散。

怎么了?

第三十六章 没什么可斗的

琳琅远远看着华贵的柜、几、箱架之类又一样样往进送,许多少见精奇的玩意儿的竟也掺在里面一并塞进小书房。说不出的感觉。

昨晚小厨房的事情传来传去的,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却没有一个人敢知道。末蕊姐竟是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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