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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人间路 by 朱雀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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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鹤谦用起激将法:〃捉虎兄的人真是这道观的?别冤枉了好人。〃
〃冤枉?哼!〃杜震威果然中计,自腰间掏出块黑乎乎的铁牌来:〃我特意回了趟仙霞岭,在他们逮我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顾言雪接过一看,玄铁牌上铸了两个篆体小字〃紫云〃。
〃果然,〃顾言雪眯了眼微微一笑,〃我还知道,他们逮你,是为了你腹中的灵珠。〃
裴鹤谦听到此处,不禁点头:〃我明白了:这观中有人专捉精怪,剖腹取珠。虎兄命大,那些道士来不及取他的珠子,便遇了猎户,堪堪躲过一劫。沈姨娘没那么好的运气,就遭了他们的毒手。〃
〃对。〃顾言雪把铁牌还给杜震威:〃他们既要把你卖去宝裘居,那皮货店的老板,只怕也逃不了干系吧?〃
杜震威点头:〃我去访查过了,那宝裘居的老板叫做钟昆,跟这观中的老道过从甚密。那日亏得他不在店里,我要被他买下了,估计早被剖了肚子!〃他将牌子别回腰中,骂骂咧咧:〃娘的!历来只有老虎吃人,这班道士倒好,不好好修道炼丹,却来找我们的晦气了!〃
顾言雪冷笑:〃一粒灵珠,便是百年、千年的神力,比他们自个儿修炼可省力多了。〃
〃呸!〃 杜震威恨恨啐了一口:〃看我把这破观砸个稀烂!〃说着又去攀墙,一只脚刚蹬到墙上,足踝刺痛,又跌回了地下。
杜震威气得直翻白眼:〃死狐狸,又隔空打我!〃
顾言雪并不答话,走到墙边,右掌朝墙上一劈,那又冷又硬的青砖墙到了他指底,竟变得豆腐一般。手掌过处,三寸来厚的砖墙被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自上而下,足有一人多高。
〃开!〃随着顾言雪一声低喝,一道白芒自裂缝中心爆出,把裂缝撑开,张成了一个枣核形的孔洞,最宽处约有二尺,可容一个成|人通行。
〃过去吧。〃顾言雪一边施法,一边瞥着二人。
杜震威闷哼一声,迎着白光钻过了洞去,裴鹤谦不敢耽搁,急急跟上。顾言雪见他俩都过去了,这才轻撩袍摆,跃过裂缝,回头冲着墙面吹了口气,白光熄处,裂缝合拢,没有一丝的破绽。
裴鹤谦不由赞叹:〃厉害!〃
〃雕虫小技,〃 杜震威嗤之以鼻,〃狐狸么,就会穿墙打洞。〃
顾言雪也不跟他计较,三人举目望去,面前是个宽绰的院子,一带殿宇踞于雪中,乌瓦黄墙、煞是齐整。
顾言雪作了个手势,三人蹑手蹑脚地绕到殿后。杜震威攀上高高的窄窗,拿舌头点破了窗纸,向内张去。原来这是一间柴房,一个童子守着炉子正在烹茶。杜震威灵机一动,拔下几根毛发,放在掌上,吹入屋中。童子仰头,只见空中金光乱飞,想要叫人,身子一晃,已栽在了炉边。
第七章
眼见童子倒了,杜震威扒着窗框闪入屋内,顾言雪随后跃入,回过身又将裴鹤谦拉了进来。
杜震威走到炉边,一脚踩住童子的肚子,自腰间拔出柄短刀,贴着童子的鼻尖:〃他要说不出灵珠的下落,这鼻子就别要了!〃
顾言雪冷笑:〃来硬的没用。快把他唤醒了,我来问话。〃
杜震威瞪了瞪顾言雪,手在童子额上一点,金光闪过,那孩子渐渐张开了眼皮。
顾言雪扣住童子的脖子:〃我们不会为难你,只问你几句话。不过你要是乱叫,〃他看了看持刀的杜震威,〃我可保不住他会做什么。〃
那童子到底年幼,唬得抖作了一团,怯怯地道:〃我不能欺师灭祖。〃
顾言雪笑了:〃谁要你欺师灭祖?我只问你,这紫云观内,有几处地方是你不能去的?〃
童子松了口气:〃观主、师兄们的卧房,我都不能去,再有就是正殿后的紫英阁,那是观中圣地,是只有观主才能去的。〃
顾言雪点了点头,朝杜震威使个眼色,杜震威会意,右手在童子额上一拍,那孩子又昏了过去。
〃东西应该在紫英阁。〃裴鹤谦想了想,蹙着眉道:〃可那既是观中圣地,想必门禁森严,轻易进不去的。〃
顾言雪淡然一笑,望着杜震威:〃所以得找个会遁土术的。〃
杜震威闷哼:〃我自己遁过去倒是容易,凭什么带两个累赘?〃
见他坐地起价,顾言雪却也不恼:〃我给你种的神蛊,说是无解却也有解,你要带我们去紫英阁,等回了仙霞岭,我就帮你解去,你看怎么样?〃
〃果真?〃杜震威又惊又喜,不过他被顾言雪耍怕了,并不怎么相信。
顾言雪见状,右手指天:〃如违此誓,叫我顾言雪魂飞魄散,直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脱。〃
他们冰释前嫌,本是一件好事,可不知怎么的,听了顾言雪的誓词,裴鹤谦却是心惊肉跳。裴鹤谦不由攥住了顾言雪的手,顾言雪的掌心又湿又凉,全是冷汗。
裴鹤谦刚想问什么,顾言雪却抽出了手来,走到窗边朝外望了望,指了东首的一座高阁道:〃那就是紫英阁了吧。〃
杜震威凑过去看了看,点点脑袋:〃对,正殿后头,应该就是了。〃
杜震威目测了紫云阁的距离、方位,闭拢双目,两手持在胸前,颂念咒语,右足一顿地,白烟起处,脚下的青石板化作了一池碧波,悄无声息地将他吞了进去。
趁那潭水尚未合拢,顾言雪拽过裴鹤谦,纵身一跃,双双跳下。
三人顺着暗流在地下漂了一会儿,杜震威立定身子,指了头顶道:〃到了。〃说着又要施法,却被顾言雪一把按住,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侧耳倾听。
裴鹤谦学着二人细细谛听,果然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忽地,一个粗嘎的声音传进三人耳中:〃这是第八颗灵珠了吧,道长近来斩获不少。〃
〃都是些普通的珠子,〃换了个清朗的声音,该是那个道长:〃还是没找到能点石成金的灵珠,真不知何日才能登上仙界。〃
〃道长耐着性子,慢慢儿找,必能寻见。神珠虽然希罕,却是真有其物,十年前我可亲眼见过的。〃
〃算了。〃那道长漫应着,〃既然来了,去偏殿喝杯热酒吧,院子里的白梅开了,趁着雪色对酒赏梅,那是再好不过了。
〃道长果然风雅。〃暗哑的声音呵呵笑着。
顶上传来阵关门落锁的声音,接着便是杂沓的脚步响。脚步渐远,过了一会儿,再无人声了。
〃上去吧。〃
随着顾言雪的低语,杜震威以掌击顶,〃砰〃地一声,碧涛汹汹将三人托到屋中,白烟过处,绿水杳然,脚下已是冰冷的石板地了。
裴鹤谦立起身来,四处打量,眼前是间小小的殿阁,窗扇上都下着紫色的帘栊,虽是白天,却是暗沉沉的,正南的墙上摆着个神龛,龛前放着个长长的供桌,桌上燃了一炉沉香,炉边有个紫缎锦盒。
杜震威伸手去拿那缎盒,却听〃啪〃的一声,半空里爆出一道紫电来,痛得他抱着手腕,唏嘘不已。
顾言雪略一沉吟,自颈间拽下个东西,抛给裴鹤谦。裴鹤谦接过一看,原来是自己送给顾言雪的血玉,不由皱眉:〃你这是干嘛?〃
顾言雪并不看他,望着那紫盒道:〃这盒子上打了埋伏,我们都是精怪近不得它。你虽是凡人,有这神玉护体,或许能够拿到。试试看吧。〃
顾言雪说得虽然在理,裴鹤谦心里却不怎么踏实,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将那血玉挂到颈间,去拿紫盒。
指头刚碰到盒身,裴鹤谦便觉得一阵刺痛,所幸这一次盒子里没有闪出紫电。他忍住了疼,掰开盒子往地下一倒。
只听〃啪啦啦〃一阵响,八颗大小不一的灵珠掉到了地上,或赤、或青、或玄、或银,各色不一,剔透玲珑。
顾言雪掏出一条帕子,将地下的灵珠一一捡起,包了起来。又踹了杜震威一脚:〃快走吧。〃
〃爷爷歇会儿都不行?〃杜震威嘟囔着站起来,刚要念咒,胸口却一阵钝痛,〃哇〃地喷出口血来。裴鹤谦吓了一跳,忙扶着他坐下。
顾言雪皱眉:〃伤到心脉了,这遁土术怕是用不成了。〃他走到墙边,想使穿墙术,指头还没碰到墙皮,一阵紫风迎面袭来,顾言雪立身不住,趔趄着向后跌去。裴鹤谦疾步上前,将他揽住。
〃这屋子有古怪。〃顾言雪秀紧蹙。
裴鹤谦不由着急:〃怎么办?〃
顾言雪沉吟不语,三人都没了主意。杜震威气得骂娘:〃娘的,等那老道回来,可不是瓮中捉鳖么?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直接冲上来,杀他个出其不意!〃
顾言雪摇头:〃一个盒子便那么厉害,此处又是他的地盘,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就是输,也得看看这那两个混蛋长什么熊样!现在倒好,都不知落谁手里。〃 杜震威越说越气。
裴鹤谦想了想:〃一个是紫云观的道长,另一个声音我认得,是宝裘居的老板钟昆。这人喉咙受过伤,声音很怪,我不会认错的。〃
顾言雪闻言,目光一凛。
裴鹤谦看他脸色不对,正要问他,却见那包灵珠掉在地上,便捡了起来,交还给顾言雪。
顾言雪接过珠子,忽地一笑:〃有了。〃望着杜震威道:〃过来,我帮你疗伤。〃
顾言雪说着,从手帕包里捡了一颗灵珠出来,让裴鹤谦拿着珠子,举在杜震威面前。
裴鹤谦细细看去,发现那银珠带着灼烧的痕迹,想了一想便明白过来,这颗恐怕就是沈姨娘的灵珠了。
顾言雪盘腿坐下,闭目凝神,暗暗运气,左手捏作兰花,右手中指直指灵珠。不一会儿,他左掌心里透出一团碧光,那光越燃越亮,到了后来竟在他掌中炸开,碧绿的磷火从指缝溅出,绕着顾言雪上下翻飞,他额上、肩上、腿上,处处都是诡异的火光,指着灵珠的中指也变成了翠色,指尖冒出一股淡淡的绿烟。
裴鹤谦看得眼都直了,恍惚间,听到一阵低低的抽泣,顾言雪指上的青烟缓缓上腾,慢慢幻作人形,一个个哀嚎着、嘶吼着,竭力朝空中挣去。
突然,顾言雪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也是碧火跳荡。他一挥手,将那些人影拢到手底,低喝一声,周身的磷火燃成了一片,与此同时,那些人影也碎成了点点银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汇入杜震威的前额。
杜震威身子一震,睁开眼来,瞪住顾言雪:〃你竟在修习‘炼魂术'?〃
裴鹤谦想到那些人影,头皮都麻了:〃什么是炼魂术?〃
杜震威哼了一声:〃这珠子里有屈死的冤魂,用‘炼魂术'便可将他们萃取出来,或补元气、或是作傀儡,总之,想炼什么,便能炼什么。〃
〃那些魂魄会怎么样?〃裴鹤谦追问。
杜震威不及作答,顾言雪一撩袍子,立起身来:〃这么唠叨,可见伤是好了,还不快行遁土术。〃
杜震威哈哈一笑:〃你还怕他知道?〃
他嘴上虽调侃着,到底不敢耽搁,当下凝神作法,带着顾裴二人,由紫英阁遁到了观外。

三人钻出地面,天都黑了,杜震威擦了把汗:〃娘的,总算出来了!〃
顾言雪微微一笑,扬起手来:〃你看,我拿了什么?〃
杜震威凑近前去,忽地身子一晃,栽倒在雪中。
裴鹤谦忙将他抱起,问顾言雪:〃他怎么了?〃
顾言雪也不说话,凝视着他,目光如怨如慕,看得裴鹤谦一阵心惊。
〃言雪,你今天有点奇怪。到底怎么了?〃
顾言雪托起他的下颌,在他唇上盖了个吻。
顾言雪的袖底藏着股暗香,像是梅花,又像幽兰,缥缈清苦,令人沉醉。
裴鹤谦想去抱他,骼膊却重得抬不起,不单是骼膊,连眼皮都那么沉,睁也睁不开。朦胧间,裴鹤谦觉得那花瓣似的唇,从自己的嘴上挪到了额前,蜻蜓点水般,印下一朵涟漪。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以后的路我自己走吧。〃顾言雪抚过裴鹤谦的脸颊,转身离去。

顾言雪沿原路下山,重又摸到了紫云观外。也不知过了多久,观门〃吱呀〃一声开了。有童子提了绢纱灯,引着两个人出来。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道士,后面那人穿着富丽的紫貂,却是一个驼子。
到了门外,那驼子冲道士供了供手:〃天黑风冷的,道长请留步,我的马车就在山脚下候着。〃声音嘶哑,正是紫英阁里的那人。
〃这点风算什么,钟老板太客气了。〃道士说着微微一笑,从童子手中接过灯来:〃我送你过去。〃
听到〃钟老板〃三个字,顾言雪眉头一皱,裴鹤谦果然没有说错,这人就是宝裘居的老板钟昆。
顾言雪放轻步子,尾随二人下山。从两人的步态吐息中,顾言雪看得出来,那道士道行高深,不在玄真子之下,钟昆却是个凡夫俗子,并无法力可言。
顾言雪隐约觉得钟昆的背影眼熟,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想看看钟昆的脸,可天太暗了,他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得作罢。
道士将钟昆送到山下,林子外头果然停着一辆华车。
钟昆谢过道士,上了车,他晚间喝过些酒,这时有点乏了,正想个打盹,却听车夫〃哎哟〃一声叫。马车猛然停住,钟昆收身不及,几乎跌出车外。钟昆不由大怒,摔开车帘,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连个车都赶不好。。。。。。〃话说到一半,却似咬了舌头,生生怔住。
只见车外站着一个白衣人,容颜如雪、明眸似星,于清标秀美中,透着一股妖气。
钟昆心胆俱寒,脱出而出:〃你是顾白氏!怎么可能?!〃
顾言雪见了钟昆,也是一愣,眼前的脸又老又丑,可那道由耳至颈,几乎撕裂了咽喉的伤疤,顾言雪认得。
十年前的滔天烈焰再度涌到眼前,就是这个人!他居然没有死!
顾言雪眼中爆出两道寒光,手起如电,直取钟昆咽喉。
钟昆一边躲闪,一边掏出条绫罗,口中直呼:〃罗娘救命!〃说完身子一软,昏倒在车中。
顾言雪挺身再上,斜次里飞过团粉色的烟尘,将他在当中。
那烟看似轻飘,却是又粘又腻,顾言雪只当烟里有毒,急忙闭气,却见那烟慢慢聚拢,渐渐显出人形。不一会儿,那粉烟化作了一个妇人,档在车前,执了帕子睨着顾言雪:〃顾公子,一日不见,你还好吗?鹤谦呢,怎么不见他啊?〃左顾右盼一番,噗哧笑了:〃莫不是吵架了?〃
顾言雪冷笑:〃好个温柔体贴的嫂嫂。紫云观居然收绫罗精作弟子?你也真是能干,真身护着钟昆,精魂却在裴家生儿育女。〃
罗氏抿嘴一笑:〃我哪有生儿育女的闲情,一年前才借了那女人的皮囊,演个傀儡戏法罢了。〃
〃你到裴家,是为了取沈姨娘的灵珠吧?你守了一年,就是想等她杀满十二个人,炼出能点石成金的内丹,没想到却被我捷足先登,坏了你的好事。〃
罗氏笑着颌首:〃幸而你听了鹤谦的话,放了她,还是让我采到了灵珠,虽是烧过了,却也聊胜于无。其实呢,我最想要的还是你的灵珠,你法力比沈姨娘强,只怕能点石成金呢,可惜我师弟没用,斗不过你。〃
正说着话,钟昆醒了过来,指住顾言雪,嘶哑着大吼:〃他的灵珠定可以点石成金!他是顾白氏的儿子!他就是我们要找的狐狸!〃
罗氏闻言变色,帕子一扬,抖起半天粉烟,五指作爪,直奔顾言雪的面门。
顾言雪拧身让过,扑入车中,去拿钟昆。
罗氏身形疾转,将钟昆掩到身后,冲着顾言雪微微一笑,嘴里念个〃破〃字。
顾言雪只当她要迎面来袭,忙闪身避让,不曾想车厢背后开了个大洞,罗氏提着钟昆自破洞穿出,驾着呼呼北风,直上夜空。
顾言雪恨得一咬牙,跃上屋脊急急追赶,也不知越过几重山墙,忽见那影子直坠而下,飘飘悠悠坠入一个庭院。
顾言雪足尖疾点,跃上这家的院墙,刚要往下跳,却觉着那院子说不出的熟悉,微微一怔,醒悟过来,这不正是裴家么?可到了这时,他也顾不得细想了,顾言雪一提气,轻飘飘落到院中。
庭院寂寂,落雪无声,顾言雪沿着回廊朝里走去。身后便是东厢,顾言雪不敢回望,那里锁着如潮的回忆。格子窗下,裴鹤谦伴他看过圆月,梨木桌上他跟他翻云覆雨。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此刻追想,倒像是隔了一世。
顾言雪摇摇头,摔开回忆。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顾言雪拧身望去。裴鹤谨提了盏灯,正朝他怒目而视,罗氏站在他旁边,云鬓散乱、睡眼迷濛,也是一副刚被惊醒的样子,。
〃就是他!〃突然,钟昆从二人身后探出头来,指住顾言雪:〃他半夜来访,说是有事相商,硬把我拉到你家。哪知到了门前,他忽然变成一只狐狸,想要咬死我。裴公子,要不是你放我进来,我就给他咬死了!〃
裴鹤谨气得脸都青了,护着钟昆,怒斥顾言雪:〃好个一石二鸟的毒计!你在我家门前杀人,既害了钟老板,又想嫁祸我家!还不快滚!裴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顾言雪并不辩驳,冷着脸朝三人走去。
裴鹤谨终究是个凡夫俗子,脸上强作镇定,心里早就怯了,眼见着顾言雪一步一步逼了过来,忙拽着妻子、钟昆连连后退。
钟昆凑在他耳边,低低地道:〃公子莫慌,我见他行事诡异,恐他不利于我,出门前让家人飞马报了官,算来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便听院外脚步杂沓,大门被人擂得山响。

再说那葛岭上的裴鹤谦,中了迷香,正在昏睡,忽觉额上一片冰凉。
裴鹤谦被激得一抖,睁开眼来,只见头顶天黑如墨,周遭竹影绰绰,他下意识地朝身边摸去:〃言雪!〃
暗地里有人冷哼:〃还在叫他?〃
裴鹤谦揉了揉眼,这才发现玄真子已经来了,正扶着昏迷的杜震威,往他额间施法。
〃言雪呢?〃裴鹤谦四下张望。
〃我怎么知道?我还要问你,怎么躺到这儿了呢。〃玄真子心里生气,手一松将杜震威扔在地上。
可怜杜震威后脑勺正磕在块石头上,即便迷香不解,也被痛醒了,他支起身子,一边骂娘一边站了起来。
想起顾言雪叵测的言行,裴鹤谦心头一片迷惘,他望着玄真子,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
玄真子直摇头:〃顾言雪把你撂在这儿的?你也算个痴情种了。我跟你挑明了说吧,你跟那狐狸人妖殊途,没什么好结果,就此放手吧。〃
裴鹤谦哪里听得进去,正要反驳,平地里卷起一股怪风。玄真子听风辨声,面色陡变,掐指一算,叫声:〃不好。〃拉着裴鹤谦就走:〃快跟我来,你家出事了!〃
裴鹤谦心中慌乱,不知怎么却问出一句:〃言雪在那里吗?〃
玄真子点点头,抓着他便要乘风而去,左臂一沉,被杜震威捉住了:〃带上我!〃
玄真子本不想理这妖物,可时间急迫,也没功夫纠缠了,一手一个,抓起二人,跃到了空中。
裴鹤谦这是头一次御风而行,却丝毫没有不适,只恨玄真子飞得太慢。他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得去阻止!
裴鹤谦挣开玄真子的手,倏地朝下急掠。
〃啊!〃杜震威惊呼:〃他会飞?!他怎么会飞?〃
玄真子叹息:〃他的灵力醒了。〃

风声猎猎、刀戈似雪,顾言雪静立院中,冷冷觑着四周的兵丁。
带队的正是昨天早上那两个衙役,年青的衙役双手叉腰,颐指气使:〃你这妖怪,还不伏诸?!〃
顾言雪扬眉冷笑,足尖点地,身子一纵,绕过了裴鹤谨,直扑钟昆。
那钟昆也有几分机灵,身子一矮,躲过一招,右手探到身后,抽出了一柄精钢长剑!
这剑虽然锋利,顾言雪却不放在眼中,伸出右臂,轻轻一拂。
钟昆只觉眼前袖影翩迁,仿佛绽开了万朵雪云,定睛再看,剑已到了顾言雪的手中。
〃你多活了十年,也到头了!〃顾言雪嘴角轻扬,长剑一送,直指钟昆胸膛!
蓦地一团粉烟兜头而至,阻断了顾言雪的视线。
虽然看不清楚,可顾言雪听得见、也闻得着--
〃噗〃,那是长剑凌空、穿胸而过。
〃哧〃,血腥四溅,红花暗夜,相得益彰。
兵丁们惶然叫嚷:〃杀人啦!杀人啦!〃叫得山呼海响,却没人敢趋近一步。顾言雪想笑,有人却抢先笑了出来。诡异的轻笑中,一个粉色的身影凌空飞起,不等顾言雪看清,已没入了夜色。
粉烟渐散,顾言雪终于看见了,长剑上穿着两个尸身,目眦尽裂的是裴鹤谨,脸色惊惶的是裴罗氏,而钟昆早已消失不见。
好个掉包计,长剑破空的那一刻,谁曾想,剑下的冤魂已换了人!
〃言雪!〃云端传来一声疾呼。
顾言雪举目张望,沉沉夜空里,裴鹤谦如一颗流星,飞身而下。
近了、近了,顾言雪看着他向自己飞来,如此熟悉的面庞,渐渐放大、渐渐清晰,眉间的焦虑,变作惊异,变作骇然。
〃顾言雪!〃
原来,这三个字,裴鹤谦可以念得如此愤懑!
顾言雪抽回长剑,任死尸伏倒在自己脚下,裴鹤谦应该已经看清,这长剑结果了谁的性命。

〃咚〃裴鹤谦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抱紧了兄长,可无论他怎么摇晃,怎么呼唤,裴鹤谨的眼睛都没有睁开,鲜血洇湿了裴鹤谦的袍子,粘腻的感觉直渗心脾。
〃这是怎么回事?!〃
裴鹤谦握紧了拳头,火光下,他的双眼明若星辰,灼灼的是愤怒,惶惶的是惊异,盈盈的是泪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着这样的裴鹤谦,顾言雪很清楚那一剑毁掉了什么。
虽然裴鹤谦在问〃怎么回事〃,可他哪里是在发问,分明是在喝斥,他的眼睛已经给了他答案。只是他不知道,他看到的都是不该看的,该看到的他都没有看到,造化弄人,莫过于此,顾言雪不禁冷笑。
〃顾言雪!〃 裴鹤谦怒喝,〃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顾言雪冷着脸,吐出的话却一字一顿。
不等裴鹤谦开口,兵丁们已指着顾言雪大叫:〃裴公子!人是他杀的,我等亲眼所见!〃两个衙役也连连点头:〃裴公子!你快过来,当心他伤你!〃
裴鹤谦纹丝不动,怔怔望着顾言雪:〃你答应过我,对我说实话。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抱紧了哥哥的尸首,声音越来越低,可顾言雪听得到,他在说:〃我多想信你。。。。。。我该怎么信你?〃
〃咣朗朗〃剑光一闪,围观的兵丁们惊呼连连,都以为裴鹤谦要人头落地,哪知落地的却是顾言雪手中的长剑。
〃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可以信我。〃将剑踢到裴鹤谦手边,顾言雪神色淡然:〃不管你报不报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过了今日,我对你绝不手软。〃
〃为什么要这样?我哥嫂都是好人。再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
〃我是妖,人命在我眼中,等同草芥!〃顾言雪冷笑:〃人妖殊途。裴公子,你该醒醒了。〃
青铜剑柄触手如冰,这水一般凉薄的兵刃,却重若千钧,裴鹤谦拖着长剑,挣扎着站起身来,他几乎听得到自己的骨节在〃咯、咯〃作响。
冷,真是冷,裴鹤谦记得六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么冷,自己淘气,把雪塞进哥哥的领子,后来哥哥发烧了,却跟父亲说是吹了风才病的。裴鹤谦在哥哥床前哭,哥哥探出手来,摸着他的脑袋,那么冷的天,可哥哥的手心却是暖的,而现在。。。。。。
裴鹤谦举起长剑,指住顾言雪的胸膛:〃告诉我!为什么?!〃
顾言雪默然伫立,脸上不见一丝表情,一双眸子云遮雾绕。
望着他,裴鹤谦心口一阵酸软。这双眼,烟水迷离,溺得死人,犹记得深山寒潭、东厢月下,他就那么望着自己,或是一笑,对着自己的眼睛吹口气。裴鹤谦疼他、宠他,自以为懂得他,谁曾想,到头来还是不懂。
狐狸的心果然跟人的不一样?不也是血肉铸就?不也是暖的、软的?可他怎么就那么狠!
雪花落在剑上,渐渐化了,冲淡了血痕,仇恨如果也能被雪洗掉,那该多好。
裴鹤谦举着剑,放不下,也送不出,他多希望顾言雪可以开口,可以说〃不是我做的,你看错了〃,甚至,说〃我错了〃了也好,服个软、求个饶也好,可是,顾言雪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冷风似刀,乱雪如梅,一柄剑隔开两个人。

半晌,裴鹤谦长叹一声,垂下了剑尖,刚要撤回长剑,顾言雪手腕一翻,捉住剑身,将剑尖抵到了自己的心口。
顾言雪漫舒长眉,睨着裴鹤谦:〃你不报仇了?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收剑,这杀兄之仇,只怕你终身难报。〃
〃杀了你又如何?就算是报仇,我也不想报得糊里糊涂。有什么话,公堂上说罢。〃
〃好个奉公守法的君子!〃顾言雪面上冷笑,心却痛如刀绞。
顾言雪记得,放走沈姨娘的时候,裴鹤谦曾说〃天理昭彰,她欠下的,自有她还的时候。于我而言,她是个不相关的人,我计较不计较又如何呢?〃裴鹤谦不计较,只因不相关。此刻他待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他不屑报仇,对于他顾言雪已无关紧要。一个谦谦君子跟只满身血腥的狐狸计较什么?他抬一抬手,放开一只牲畜,他知道这牲畜恶贯满盈,天网恢恢,用不着他裴公子亲自动手。
可是,是谁说〃我活一天,便会好好待你一天。你可以不信,但是你可以看着,一天一天看下去,看满一百年。〃?
是谁说〃这只狐狸爪子,我要抓一辈子。〃?
山盟海誓、言犹在耳,而他与他,已经不相关。
顾言雪不由大笑。甜言蜜语他原本不信,凡夫俗子他更不放在眼中,可此时此刻,为何心如刀割?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这个人以柔情为线、软语为针,穿筋锁骨将他钉住,又或者,他根本未费一针一线,说到底是自己作茧自缚。
情罗爱网销魂蚀骨,割舍不下,便只有拚死挣出。
〃噗--〃
顾言雪捏住剑尖,用力一带,将那一泓秋水引入了自己的胸膛!
长剑切进肌肤,清凉沁人,并无想像中的痛苦,也是,心已痛彻,皮肉之苦又算些什么?
裴鹤谦万万料不到这一着,骇得魂都飞了,长剑脱手,砸在地下。
〃裴鹤谦,我已还了你一剑,你把扇子还我,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顾言雪说到后头,已然气短,他闭紧了双眼,掩着胸趔趄后退,鲜血自指缝间汨汨渗出,月白的长袍一片殷红。
裴鹤谦心乱如麻,想去拉他,却被顾言雪拍开。
〃听不懂吗?把扇子还我!〃顾言雪怒视着他,一双眸子寒光凛凛。
衙役们见顾言雪受了重伤,悄悄招呼兵丁,以合围之势,一步步逼了过来。年轻的衙役贪功心切,照准顾言雪的后心,掷出一柄飞刀。
裴鹤谦见势不好,拖着顾言雪就地一滚,躲开了刀刃。他刚吁出了口气,只觉胸前一动,低头看去顾,言雪的手已探进了他的怀中。
裴鹤谦心道不好,想去拉他,顾言雪已抽出了折扇,朝人群冲去。
顾言雪手腕翻转,扇子舞出一片金光,初时那光不过碗口般大,眨眼便有伞面大小。众人这才看出一些端倪,想要逃却来不及了。只听〃嗖〃的破空声响,金光向人堆里射去。
衙役们腿脚酸软,等那光切到颈间,才明白过来,这扇子已变了一柄宝剑!
裴鹤谦呆住了,眼前的人是顾言雪吗?不,这是恶鬼修罗!随着那白影手起剑落,一颗颗人头滚落地下。
寒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中,顾言雪拄剑狂笑,他的脸上、身上溅满了血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死去的兵丁在地上抽搐,活着的连滚带爬,四散奔逃。
第八章
〃妖孽!〃
半空响起一声断喝,鹤谦举目望去,院墙上立了三道人影,两个童子各执一盏宫灯,双星拱月般围著名道士,那道士仪态端方,衣袂当风,翩翩然颇有仙姿。可这神仙似的人物,容色却是不善,指了顾言雪厉声呵斥:〃好个妖物,杀良民、斩官差,欺杭州无人吗?我玉矶子倒要来领教领教。〃
顾言雪闻言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紫云观的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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