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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为君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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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素歆扶了云阁老进来,云阁老看着水柔两眼中泛起泪光,水柔不解得看向云素歆,云素歆并不说话,只是歉然得笑着,进了屋云阁老颤着手喝了半盏茶才说:“真的就是水柔那个女娃儿,意谦兄的女儿,我也是老糊涂了,可不长得象极了落雪。”
水柔一听他提到父母亲的姓名,就知道是父亲的故交,父母闲谈时也曾提到过一位云伯伯,可谁能想到就是云阁老呢?慌忙跪下行礼:“原来是云伯伯,水柔有眼不识泰山。”
云阁老忙扶起她问她父母亲可好,水柔流着眼泪告之父母亲都已离世,在云阁老追问下,仔细说了父母亲带她隐居在定远的点点滴滴,还有父母亲去世前的病况,云阁老听着唏嘘不已,安慰水柔说:“意谦兄在天有灵,让小柔来到我云某人故里,这是托我照顾你呢,放心,日后云伯伯定对你比对素歆还好。”
水柔忙看向素歆,一直没说话的素歆听水柔受那么多苦,心下又感慨又叹服,当下红着脸笑道:“柔姐姐放心,素歆不会在意的,这么多年来,寻找水伯伯一家一直是父亲的心病,如今能与你重逢,我也替父亲高兴呢。”
正含泪叙话时,袁熙匆匆回来,他在前衙听见韩大叔说云阁老父女来了,忙完手头事务就往回赶,生怕水柔受了委屈,进屋一看水柔满脸泪光,过去护在怀里怒气冲冲说道:“就算是贵为阁老也不能干涉我的家事,陪着女儿到后衙来欺负我家夫人。。。。。。”
水柔慌忙扯着他袖子说:“子昭误会了,快别说了,云伯伯是。。。。。。”
云阁老笑眯眯打断水柔:“让他说,倒要听听他说些什么。”
袁熙看也不看云阁老:“说就说,柔儿你也不用忍着,你家女儿再好,我袁熙也不稀罕,我也不怕得罪阁老,大不了我辞官不做就是。。。。。。”
水柔急得用力掐着他手臂说:“云伯伯是我父亲的故交,你快住嘴。”
袁熙愣了愣才明白过来,闹了个大红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云阁老呵呵一笑:“好小子,有志气,如此一来,我也替意谦兄夫妇感到欣慰。”
水柔歉然看向云素歆,袁熙则看也不敢看人家,恨不能把舌头咬下来,云素歆微微一笑说:“柔姐姐好福气,袁姐夫倒是性情中人,既是一家人之间的小误会,过去了就别放在心上,都是素歆不知事,柔姐姐夫妇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搅出这许多乱子。。。。。。”
水柔忙笑道:“都说了是一家人之间的小误会,云妹妹就别再提了。”
袁熙这才红着脸冲素歆抱拳道:“一时莽撞,对不住。”
云阁老呵呵一笑:“你们两个日后有好人家替素歆留意就是。”
素歆就红了脸扯着父亲袖子不依,水柔亲自下厨款待云阁老父女,二人用过午饭离去后,水柔觑着袁熙笑道:“袁子昭,你丢死人了。”
袁熙羞赧着嘟囔道:“我一看你眼泪汪汪的,以为受了他们欺负,这血就冲到头顶来了,哪还顾得了许多,我是个芝麻官没错,他们欺负我可以,不能欺负我的柔儿。”
水柔环住他腰脸贴在他怀里喃喃道:“虽有些丢人,可是我心中更多的是高兴。”
袁熙放下一直忐忑的心,孩子气得往她身上一靠:“柔儿没有怪我,也不偷偷跟我说一声,我一直很不安,饭也没吃好。。。。。。”
水柔被他靠得身子一晃,站稳了忙说:“这就去为子昭做几样好吃的。”
袁熙拉住她笑说:“算了,虽然没吃安稳,不过你们只顾说话,我就只顾吃,所以吃得很饱,柔儿做的饭菜就是好吃。”
水柔看他颠三倒四不由得笑:“看来子昭是撑着了,一会儿说没吃好,一会儿说吃得很饱。”
袁熙耍赖道:“说没吃好是心情,说吃饱了是肚子,怎么能一样呢?还有啊,手臂很疼啊。”
水柔奇怪问:“手臂怎么会疼的?”
袁熙掳起袖子满腔委屈得说:“就是那会儿说混话时被掐的。”
水柔这才想起那会儿为了阻止他说下去,使了狠劲儿掐他,看着那几个渗血的掐痕笑说:“使那么大力气也没拦住你。”
袁熙撒娇说:“反正我疼得不行。”
水柔瞅着他笑:“怎么才能不疼?几个掐痕总不能再上些金疮药吧?”
袁熙就在她耳边如此这般,水柔通红着脸直摇头,袁熙就说:“柔儿这些娘家人一个比一个有势力,不好好安慰安慰我,我怎么敢再做你们家女婿?”
水柔就笑:“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当着云阁老什么话都敢说,就是皇帝惹了你,你也得翻脸。”
袁熙也笑:“柔儿一流眼泪,哪儿还记得什么阁老不阁老,好柔儿,你依了我。。。。。。”
水柔推着他说:“白日里不行,夜里再说。”
袁熙拦腰抱起她说:“夜里就夜里,这会儿先歇息会儿去。”
放她在床上瞅着她眼睛说:“这会儿不红肿了,睡会儿吧。”
水柔摇头:“睡不着,又碰见一位父母亲的故人,跟见着父母亲一样,这心里翻腾着呢。”
袁熙抱住她说:“那就不睡,我陪柔儿说说话,想想在国都那会儿只顾嫉妒凤林岐跟柔儿青梅竹马了,没体谅柔儿找着娘家人的心情,明年春节休沐陪柔儿回江南故里看看。”
水柔偎在他怀中笑着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熙熙的英勇表现,怎么没亲们夸夸他,是不是都习惯他的好了?
59
59、棋逢对手 。。。
尹兰漪从云府回去后,沐浴时见里裤上有一点浅粉色的血渍,想是一路受了颠簸,连忙吩咐人找了郎中过来,把脉后说并无大碍,只是要在家静养安胎,她老实安分呆了几日后,突然就肠胃翻滚害起喜来,本来已有身孕三月有余,怀儿子那会儿两个多月吐了几次,后来就好了,这次以为能躲过去,不想却一日重似一日,后来看到吃的就吐,直到吐出黄水才罢休。
人自然瘦了一圈,脸色黄黄的,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着,不吃肚子饿,吃下去就吐,少不了和孙守仁撒娇,孙守仁体谅她辛苦,总是耐心哄着,不停换了郎中过来把脉开方子,吩咐嬷嬷们熬了汤药调理,只是也不见好转。
尹兰漪心绪烦乱,总是摔东西发脾气,后来嬷嬷劝慰她说:“夫人,都说女孩儿爱折腾,夫人肚子里可能是个贴身小棉袄呢。”
尹兰漪心中一喜问道:“真有此说?”
说完又看看一旁的孙守仁,怕他不高兴,他已近知天命之年,定是想要儿子的,没料到孙守仁呵呵一笑说:“女儿好,都有两个儿子了,再生个女儿岂不是。。。。。。”
话没说完,尹兰漪奇怪道:“老爷哪来两个儿子,不就兴儿一个吗?”
孙守仁嗯了一声站起身说:“兰漪好好歇着,我去江边走走。”
尹兰漪答应一声,心里飞快盘算着,这也三月没有同床了,他怎么一日比一日精神?夜里也没有来纠缠过,以前怀兴儿的时候,还经常忍不住,少不得拿手打发他,这次怎么如此忍得?刚刚说两个儿子,自己提醒他说错了,也不纠正,站起身就走,从国都回来后怎么总去江边?什么时候爱上垂钓了?
越想越疑他在外有了小的,要唤人来跟着时,又是一阵呕心呕肺得吐,吐完接过小丫鬟手上的杯子喝几口水,抚着肚子笑说:“要折腾死娘亲不成吗?这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说完就觉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虽极其轻微,她还是感觉到了,心里一高兴就忘了刚刚的疑惑。过几日呕吐止住了,总是想吃东西,时下又没有什么新鲜蔬菜瓜果,孙守仁只得派府中仆人去求江南几名有些交情的大户,把他们冰窖中藏着的瓜果拿回些来给她解馋,尹兰漪吃得高兴,就腻着他说:“守仁,这次怎么对人家这样的好,怀兴儿那会儿也没怎么管我。”
孙守仁那会儿心中愧对娇娇,对尹兰漪忽冷忽热,此时想起来更为歉疚,拍着她肩说:“兰漪为我孙家开枝散叶,那是大功臣,能不对你好吗?”
说着又站起身说去江边,尹兰漪嘴馋贪吃,眼前一盘子瓜果吃进肚中,就觉腹中饱胀,想出去走走,扶了小丫鬟的手出了府门,看见孙守仁从一家珠宝铺子里出来,竟是不骑马不坐轿也无随从,又想起前些日子的疑心,远远跟在他身后,看看到底在做些什么。
眼看他熟门熟路进了一处小院,在院门外听见里面有一位女子细声细气喊着守仁,又听见一个小男孩清脆叫着爹爹,尹兰漪脑子就有些发懵,咬着牙上前去用力拍打门环,门一开看见院中站着一位着青色布衣温柔秀丽的女子,骂了声贱人就冲过去往娇娇脸上抓去。
娇娇猝不及防被挠了一下,脸上火辣辣得疼,眼泪就流了下来,在门口站着的孙守仁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上前去抓尹兰漪的手腕,尹兰漪挣扎着连打带踢,嘴里尖叫双手去拽他的胡子,孙守仁忌惮她有身孕,也不敢太用力拦她,又想护着她又得躲着她,胡子也被拽下几根,头发散乱下来,说不出有多狼狈不堪,这时娇娇轻斥道:“你再混闹,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尹兰漪听见孩子两个字,头脑中清明了些,愣了愣住了手,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从屋里搬把椅子给她,礼貌得说:“孙夫人请坐吧。”
尹兰漪一屁股坐下,看着这个和儿子有七八分象的孩子,咬牙道:“好啊,孙守仁,还以为因我有了身子,你耐不住找了个小的,竟有这么大儿子了,她算什么?这孩子又算什么?”
孙守仁一叹道:“本来要跟你说,看你有了身子,就想着等你生了再提,可那日一时失言,你还是起了疑心,这是娇娇,十年前我在芦州时就另辟一处居所,与她夫妻相称。”
尹兰漪一愣,呆呆问道:“那么说表姑知道她和这孩子?”
孙守仁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容她们母子,回定远时才认了你,就是死也不让娇娇续弦。”
尹兰漪怒极而笑:“你们早就设了套子,等着我来钻是不是?”
孙守仁摇头:“是你的表姑为你想好了后路,我也是被她推到你房中过了一夜,才明白她的意图,当时我想离去,可是兰漪。。。。。。”
尹兰漪紧咬着嘴唇,心中不住冷笑,千算万算又算计得了哪个?原来算计的是自己,本来心中舍不下子昭,却迷惑于人家的荣耀富贵,跟着到了芦州后,总觉表姑慈和的双眸中,偶尔会射出两道冷光来,好像自己抢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忐忑中就会想起子昭满不在乎的嬉笑,想念他温暖有力的怀抱。。。。。。
想念又怎样,白日里又得面对一脸病容琢磨不透的表姑,下人们看她的目光讥笑中夹杂着怜悯;整个孙府也就表姑父的笑容里有些关心,所以那夜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在离家千里的孤单无助中;只想抓住这个唯一能给她温暖的依靠。
表姑去后她顺理成章做了孙守仁的续弦,不到一年为他生了儿子,她穿金戴银,出门时排场赫赫,多少人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她的虚荣心无限满足,她忘了曾经的悔恨,直到又碰上子昭,可是费尽心机,他也再不会回头了,只能紧紧抓住眼前拥有的。。。。。。
她看着孙守仁冷笑道:“十年前又怎样?我才是孙府的主母,如果我不答应,她和儿子就别想进门,庶出也不能够,只能是个野。。。。。。”
娇娇突然喝了声住口,让儿子回屋去,这才盯着尹兰漪说:“孙夫人闹也闹过了,气也气过了,这么快就琢磨明白要保住位子,娇娇倒真有些佩服,不过,孩子无辜,你自己也有儿子,肚子中又有一个,请你为他们积点口德。”
尹兰漪一口气憋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这个娇娇表面柔顺骨子里刚硬,恐怕不好对付,当下冷冷问道:“你想怎样?”
娇娇一笑说:“孙府的主子是守仁,不是你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如今我只听守仁一句话。他就是不让我儿子认祖归宗,我儿子一辈子跟我娘家的姓,我也认了。”
尹兰漪明白她是以退为进,孙守仁心中却觉娇娇声明大义,柔情看了看她说:“我早想好了,我的原配夫人无所出,所以准备将长子过继给她,他日后就是孙府的嫡长子,过几日我就去青州宗族里禀告族长,做了官证让儿子认祖归宗。”
他一句嫡长子,尹兰漪想起自己的儿子,气急攻心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悠悠醒来时,娇娇正端着一碗汤笑看着她,轻声细语说:“夫人可真是,该拦着的时候偏偏晕了过去,守仁待夫人可真好,赶忙请了郎中来,听说是腹中胎儿安好,这才带着我们的儿子回青州去了。”
尹兰漪嘶声道:“他就如此急迫?我还没有认可。。。。。。”
娇娇笑道:“守仁也没有跟你商量的意思,只是知会你一声罢了。”
尹兰漪气得手只哆嗦,娇娇手中的勺徐徐搅着碗里的汤道:“孙夫人也别急,有了身子的人切忌动了肝火,对孩子不好呢。你不用着急,只要我儿子认祖归宗就行了,我是不会去孙府抢你的位子的,我也不稀罕做什么当家主母,我能得守仁的心就足够。你就放宽心,守好你那一亩三分地,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尹兰漪长这么大泼辣无忌,也自认有些心眼儿,从来都是她抢白算计别人,可这个娇娇绵里藏针,守仁又偏着她,她直觉无奈,心中空洞洞的,找不到话来反击,半晌才反问道:“井水不犯河水,你说得倒轻巧,他置了外院养着你,三天两头往你这边跑,怎么叫井水不犯河水?”
娇娇看看她说:“那孙夫人的意思呢,我住到孙府去?我是不会做妾室的,我也不怕身份不明不白招人笑话,那样你日日看着我们柔情蜜意,岂不是更得心里添堵吗?我住在外院,岂不是两头清静?你放心,守仁也放不下你,你毕竟比我年轻貌美,听他说在床第间又有些手段,你抢了本属于我的位子,我不恨你,你难道还恨我吗?”
尹兰漪知她一番歪理,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她这么一说倒也对谁都好,可是兴儿呢?明明他才是孙府嫡长子,如此平地里冒出一个哥哥,将来什么都得让着,什么都不能争先,娇娇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悠然笑道:“我教养出的儿子自是极有志气的,会靠自身闯出一片天地,不会想着靠着父辈那点家底坐享其成。。。。。。”
尹兰漪心中气上添堵,怎么她说的自己就教养不好儿子似的,这就回去找遍江州名士,为兴儿请最好的先生,难道还能被她儿子比下去吗?自己也一样,不能被她几句话打垮,凭着青春貌美再投守仁所好,还拴不住他一颗心吗?倒要看看日后在府里呆的日子多,还是来这个小院子里日子多,心下想明白了,笑着伸手从娇娇手里夺了碗过来,娇娇愣愣看着她仰脖子喝干,拿帕子轻抹着嘴角笑道:“正愁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没法伺候守仁,就担心他出去胡乱找烟花女子,这下好了,有娇娇伺候着,我就放心了。”
一句话把娇娇气得直咬牙,怎么?拿我和倌人比吗?一笑说道:“孙夫人不会以为凭借房中术就能留住男人吧?说到烟花女子,那个不精通此术呢?又有哪个能留住男人的心?还不是图个新鲜吗?”
尹兰漪见她把话扔回来,心想倒是有些意思,感觉还是个对手,也好,我们就斗上一斗,看看鹿死谁手,心里暗自咬牙,脸上微微笑着说:“炖的鸡汤不错,多谢了,我也该回去了,这儿虽小些,一个人住着也算宽敞,守仁也真是的,也不找几个服侍的人来,可能怕人多眼杂,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娇娇也笑道:“守仁他喜清静,要不总往这儿跑呢?”
尹兰漪抚着肚子笑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胡乱生些闲气,我回去了,娇娇可要趁着我身子不爽利,赶紧怀上一个,不过你年纪大些,不知还能不能。。。。。。”
娇娇一笑:“我有守仁和儿子就已足够,我这人啊,知足。”
尹兰漪看看她:“我就是不知足,好了还想再好些。”
说着迈步走了,看看天空觉着阳光还真是不错,这时候肚子里又微微动了两下,眼角眉梢都带出些笑意来:“十年又怎样?要真是情比金坚,他能进了我房中就出不来吗?男人说到底还不都是一样。。。。。。”
想到此处又黯然叹气,要说有不一样的,也许就是袁熙袁子昭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唯今之计,只能安心做好孙府夫人,拴住守仁的心,免得将来两个孩子受了委屈,还是子昭说的对,安分一些,再不能惹事了,也顾不得了。
60
60、远道而来 。。。
程同周因建功心切,盯着江州各县缴了春赋,就拿着兵部的文书到各处征募水军,来豫章次数最多,手下几个幕僚就问他,为何总盯着豫章,又不是大县,能征召到的兵员有限,程同周一笑说:“你们懂些什么?豫章县令袁熙的底细我最清楚不过,出身贫寒无有根基,别的县令不是士绅出身,就是来江州日久根基已深,袁熙上任不到一年,不是有句话叫杀鸡给猴看吗?不拿他开刀拿谁开刀呢?他要是拒不配合,我上奏章弹劾他也能无所顾忌,别的人盘根错节的,牵一发动全身,都不能轻易得罪。”
幕僚们就说督军大人英明,程同周在吹捧声中也觉得意,初始还觉在江州遇上袁熙倒霉,如今倒觉得是天在助他,别的人都不敢得罪,只有这个袁熙,可由着他任意捏圆捏扁,谁叫他是穷苦出身没有靠山呢?
各县县令早就得了孙知府暗示,总是拿各种理由搪塞,有的干脆避而不见,袁熙倒是总能见着,这个小子更为可恶,总是微笑着迎接他,拿着名册逐个给他说不能应征的原由,年老的体弱,中年的上有老下有小离不开,碰上年纪轻的就说是独子,又说江州百姓承平日久厌恶征战,程同周只得上报兵部,加了一倍军饷,还是无人应征。
正头疼时,兵部来文问责,说他组建水军不力,程同周怒不可遏,想起到任后四处碰壁,孙守仁总是避而不见,可他与卫相乃是故交,卫相是皇上养父,又力主对慕容山庄取安抚之策,程同周碰他不得,就上了一道奏章,罗列袁熙的罪名,顺便影射孙守仁御下不力。
奏章由驿站送到凤阳王府,凤林岐一看里面写着袁熙的名字,就不住得笑,这小子不知怎么得罪了新任督军,上了几次奏章参他,看来还不够圆熟尚需磨练,家中也不安宁,上次不知怎么惹恼了柔柔,月下追妻千里,如果不是柔柔半途自己回头,还真得去看看他们。想着用蜜蜡封了,叫人将程同周的奏章送到右相府上。
卫相看着凤小王爷送来的奏章不住皱眉,如今左相之位空悬,有一些人知道皇上年轻气盛,不停奏请打压凤阳王府和慕容山庄,尤以兵部尚书最为强硬,以图立了军功位极人臣,那些人暂时不敢动凤阳王府,试图先试探慕容山庄虚实,是以得了圣命先派一位督军前往,看来女婿也被人利用,竟派了自己的门客去江州,胜了兵部尚书抢功,败了可推在自己身上,自己那儿都顾了,只没想到女婿老实木讷一书生也会惹出事端。
叫人将女婿找来细说利害,驸马吓出一身冷汗,怯懦说道:“岳父大人,那程同周随着奏章还寄了信来,刚刚已经去宫中呈给皇上。”
原来程同周屡上奏章如同石沉大海,这次被兵部问责,又怕又怒,细细琢磨这奏章定是半途被人拦下了,就换了便装,给了江州府几个大的客栈里伙计些银两,托他们若有国都来的客人告诉他一声即可,说是要捎家信回去。
过了几日果然有一位商人路过,程同周将书信拿蜜蜡封了,给了那人一个金锭子,告诉他一个地址,拜托他无论如何交给那府里的主人何其,那人并不知道何其就是驸马府的管家,一个金锭子顺手送一封书信自是划算,是以痛快答应。
没过几日,江州各官员接到圣旨,将有巡按御史前来考察吏治,御史大人常驻豫章驿站,袁熙连忙部署驿丞准备迎接,心下疑惑御史大人前来为何不住江州而住豫章。
水柔看他脸色倦怠,问他何事忧心,听他一说原由笑道:“我们山高皇帝远,哪里知道皇上的意图,眼前不就有一个人可以指点子昭吗?”
袁熙一扬眉说:“柔儿换衣服吧,我们骑马去趟云府。”
到了云府,袁熙随云阁老在书房中商谈,水柔先是被素歆请到云老夫人房中,老夫人拉着水柔的手一阵唏嘘:“如此一说,可不是象极了落雪吗?比落雪还要美上三分。”
说着又拿出一件大红攒金绣了“卍”字图案的衣服给水柔看:“这是我三十岁生日时,你母亲送的生日礼,是她一针一线做的。”
水柔拿在手里想起母亲温和苍白的笑容,泪流不已,素歆忙拉她到闺房中,抚琴为她弹了一曲《江南小调》,和着琴音唱到,菡萏相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滩,笑脱红裙裹鸭儿。。。。。。
水柔看她眼眸流转调皮有趣,不由抛却伤心笑起来,素歆笑道:“柔姐姐可是笑了,小妹这是彩衣娱姐,顺便也陪个不是,先是媒婆上门,后又设什么花宴,都是冲着柔姐姐,如今想来实在是惭愧。。。。。。”
水柔过来掩了她嘴笑说:“快别再提了,如果不是那花宴,云伯伯也认不出我来,我的琴技全是父亲所教,所以云伯伯才能听音识人。”
素歆笑道:“柔姐姐真的没有怪我?”
看水柔笑着摇头,素歆红了红脸声音蚊子一般问道:“那袁姐夫。。。。。。”
水柔看她脸颊红红的,上前捏了捏她脸打趣她说:“怎么?还没放下对他的心思吗?一提到他这脸红得,我都想咬上一口。”
素歆忸怩道:“只是想起来怪丢人的,自从西林寺一见,心里梦里全是他,觉得他那儿都好,天神都比不上,这些日子想开了,他不就是普通人一个吗?也不知怎么就会鬼迷心窍。”
水柔笑道:“那是素歆长大了,女孩子家长大了总会有些心事。。。。。。”
素歆怔怔听着她语重心长,那知她说到心事二字,话锋一转:“所以真正是女大不中留,姐姐我呀会为素歆留意的。”
素歆这才明白她在打趣自己,就在房中追着她作势要打,两个人跑着闹着轻叫着,水柔仿佛回到自由自在的孩提时代,素歆在后面的追赶突然触动了最深处的记忆,那会儿自己就如素歆一般跟在岐哥哥身后,不知疲倦得奔跑着叫喊着。。。。。。
素歆却是一直养在深闺,父母老来得女,如珍宝一般呵护着,下人们毕恭毕敬喊着小姐,她从小就惯于绷着脸,做出一本正经的小姐样,今日这是头一次如此毫无顾忌,两人从屋中追逐着去了后花园。。。。。。
花厅拆除后独留一座小亭子,下面搭了一座秋千架,秋千凳上铺着粉红色锦垫,几束不同颜色的蔷薇花缠绕在秋千绳上,素歆看水柔盯着秋千跃跃欲试,笑说:“柔姐姐看我这个秋千如何?遮挡艳阳抵御风雨,随性随情游来荡去,不因天气而坏了兴致。”
水柔点头说:“好是好,我还是喜欢在阳光下微风中荡秋千,我能荡得很高,能越过屋脊看向院墙外,素歆可信?”
素歆笑说:“柔姐姐唬我的吧?你这么个娇气的人儿,能荡那么高的秋千?”
水柔笑道:“我是娇气的人吗?还真不是唬你;不信呀。。。。。。”
素歆眼眸一转:“柔姐姐,我要将你一军。。。。。。”
水柔点头间她已叫了几个人过来,几下就将花亭挪走,得意看着讶然的水柔笑说:“这个亭就是个木头架子,可去可留,是那个搭秋千架的工匠的主意,他说呀,秋千本就是沐着阳光来荡的,盖个亭子就失了秋千‘半仙之戏’的本意。”
水柔眼眸一亮说:“半仙之戏一说倒是头次听说,这工匠还真是个妙人,飘扬颜色裙拖地,推送玉容人上天,下来闲处从容立,疑是蟾宫谪降仙,可不就是半仙之戏吗?”
素歆笑道:“他可有趣了,我就听了他的,盖了一座轻巧的木头亭子,用他的话说就象把伞似得,想用就用,不用就挪走。”
说笑间水柔已轻巧跨上秋千,试探着荡了几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臂和足下同时用力,素歆眼看着她越荡越高,慌忙喊道:“柔姐姐快下来,荡得太高了,危险。。。。。。”
水柔荡得兴起,根本听不见她的喊声,只是兴奋叫道:“素歆,我看见院子外面了,后墙处有一大片野花呢,五颜六色的真好看,素歆,小溪边有个人傻呆呆站着朝这边看呢,他是不是能看见我,他是不是钦佩我荡这么高。。。。。。”
袁熙在书房中听见水柔兴奋的叫嚷声,谢过云阁老指点后,随他一起来到屋外,一眼瞧见一抹浅绿掠上墙头,不置信得瞪大眼睛看去,确实是水柔,心一下提了老高,想喊又怕惊吓了她,只能疾步跑到秋千架后,待她荡回来时,双脚在地上站稳了,瞅准时机上前连绳子带人紧紧抱在怀中,被拖着往前小跑几步秋千才停下来,水柔挣扎着说:“袁子昭放开,人家荡得正高兴呢,真是的。。。。。。”
袁熙咬牙道:“你倒是高兴了,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以前怎么不知道,柔儿还有这等本领。。。。。。”
水柔嘻嘻笑道:“不是要德容妇工吗?嫁人了这种本事谁敢让夫君知道,知道了岂不是说我疯野。。。。。。”
话未说完听见身旁的笑声,才醒悟过来是在云府后花园,再不敢抬头看云阁老和素歆,乖乖跟在袁熙身后去向老夫人告辞,直到云阁老夫妻和素歆把二人送出门外,水柔才勉强抬头正眼看人。
袁熙因有云阁老解疑,放下心中烦忧,想起刚刚水柔荡上墙头,虽后怕却爱煞她燕子般轻盈,一路搂着她腰逗着她,在她耳边说些让她脸红的情话,又依着她去云府花园墙外,移摘几株野花到县衙后。。。。。。
夜里睡下抱住水柔笑说:“柔儿今日荡秋千可尽兴吗?”
水柔噘嘴说:“自然没有,被你坏了兴致。。。。。。”
袁熙坏坏一笑在她耳边说:“那柔儿这会儿把我当做那秋千凳,坐上去荡个尽兴,可好?”
水柔一愣才明白他言下之意,两只脚在他身上胡乱的轻轻踢着说:“偏不坐着,要站着。。。。。。”
两人闹到子时方休,袁熙哀哀叫到:“柔儿,明日不想早起,可衙中诸多事务等着。。。。。。”
水柔笑道:“子昭可是忙糊涂了,明日五月初四,不是端午节休沐三日吗?”
袁熙高兴得说:“柔儿没有哄我?明日真的是五月初四?”
看水柔点头才放下心拥着她睡去,第二日太阳升得很高才起,洗漱毕坐在饭桌前刚要动筷子,若望过来慌慌张张说,大人,巡按御史来了。袁熙忙站起身,水柔为他穿衣戴帽,看着他匆匆去了前衙,又是心疼又是叹息,这一月多来累瘦了,官衣穿在身上都略有些晃。。。。。。
午时也未见人影,午后斜倚在卧榻上小憩时,韩大娘在门外喊,夫人,老太爷老夫人姑小姐小少爷来了,夫人快去门外迎接。。。。。。水柔唬了一跳,什么老太爷老夫人的,以为是睡梦中听错了,待要不搭理,韩大娘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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