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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王妃深宫泪:倾城媚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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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丁万琮敛了笑意,戏谑道,“你怎么不与其他人一样,反而不羞不怕的呢?”
“怕亦无奈,不如昂首以待。”如莹朗声应道,神采熠熠。
“够豪气,好好栽培,必成大器。”丁万琮点头赞道,一旁的徐老鸨不由又多看了如莹几眼,平常就觉得她有些机灵,还真就与众不同。
丁万琮却又向左侧望去,指着仍敛眉垂眸的黎鸢叹道,“她这副容貌若配上此等性情,便堪称完美了。”
“此言差矣。”徐老鸨摇摇头,重打量了二位姑娘,“幽若这等倾世之貌必须配着她这幽静的性子,方是大乘之美,老爷未曾听过‘犹抱琵笆半遮面’这句话么?娇羞含蓄,方能意蕴不尽。”
“徐姐姐高见哪。”丁万琮思忖片刻,点头称是,却又疑道,“这如莹容貌清丽可人,性情犹如叮咚清泉,澄澈可爱,也是美人一个,你又怎么解释?”
徐老鸨微微一笑,细分析道,“世间女子,总不能仅一种气质做派,争奇斗艳,才有百花齐放之说。她这明媚的姿容,配上欢快的言行,也是千美之一。俗话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一个女子,总不能期待世上所有男子,都为她倾倒,尽力去迷惑专好自己这口的裙下之臣,便足够了。”
丁万琮连连点头,徐老鸨意犹未尽,依旧看向黎鸢,笑道,“美人与美人,其网罗的裙下之臣,范围广窄亦有所不同,国色天香的,不免就多了些。若能达到倾国倾城,那便是美得极致了。”
这话雅俗糅杂,却是至理名言。丁万琮一边笑着点头,一边挑了挑眉梢,审度着众位姑娘的表情,悠悠开口,“徐妈妈的话可都要记在心底,日后大有裨益。”
徐老鸨呵呵一笑,跟在他身后继续介绍其他姑娘,又过了片刻,才一一看完。
徐老鸨见状预备送行,他却不走,重回到黎鸢面前,盯了几眼,“这个丫头,我还真不舍得放在这里,人尽可夫。”
此话一出,众姑娘皆脸色一变,只因“人尽可夫”这四个字太过难听,坐在椅上刚补妆完毕的华瑶,脸色一凛,又有泪光隐隐泛起。而黎鸢身形微晃,贝齿紧咬下唇。
徐老鸨干咳几声,丁万琮却毫不在意,抖抖眉梢,看向徐老鸨。
“那你的意思是?”徐老鸨在旁察言观色,揣度着他的意图,面色稍有慌乱,“她可是宜春院的指望。”
丁万琮来回踱了两步,斜眼瞟了瞟黎鸢,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过几天再说吧。”说罢,便迈开步子走出内室。
“哦……”徐老鸨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堆起笑容,赶紧跟了上去,临出门前看了看众姑娘,“都散了吧,新贵人也该到了,别让恩客看见你们,反而误了华瑶的大事。”
48真心假心(2)(二更)
眼见得两人身影前后消逝在门外,姑娘们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黎鸢松开了手掌,袖中掏出帕子来,濡了濡手心里层层叠叠的汗。
姐妹们跟华瑶道了别,便纷纷离了凌霄苑,朝自己房中走去。
初夏的晚上,夜凉如水。
繁星如织,倒比路旁昏黄的灯光还要明亮一些,身侧的园子里不时传来清脆、锐利的虫鸣声,把人心底的萧索衬得更加沉寂。
如莹携了黎鸢的手,一路上有说有笑,谈论今儿一天的热闹场景,慨叹繁华背后的过眼云烟,黎鸢却提不起精神,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随口应着。
如莹见她无精打采,也逐渐地意兴阑珊,住了口,两人沉默半晌,黎鸢突然停下了脚步,歉意地开口,“姐姐,你先回房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园子里走走,散散心。”
如莹了然地点点头,握握她的手,浅笑道,“别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练习歌舞。”
“嗯。”黎鸢抛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如莹转过身去,方要迈开步子,却又迟疑了下,低头说道,“妹妹的心思我大略猜的几分,红颜薄命却又无力抗争。我只真心劝慰一句,俗语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去,要能屈能伸。”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来日方长,不见得这一行当就必定终生被人踩跨,翻不得身。你且静心,纵使过了及笄之礼,也不是万念俱灰。凡事想开些好。”
黎鸢怔怔地听她说完,心中讶异撼动,她从来都是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少见得如此慎重言语,心下感动不已,正要道谢,却见如莹不及她再说什么,便匆匆离去。
望着那抹背影,黎鸢暗叹,或许,她才是那个有着大智慧的女子,而自己要一颗谦心以她为师。
想着想着,她踱到一隅方亭,见内中有一石凳,便敛裙而坐。
仰望着浩渺星空,忆起方才丁老爷那番古怪的言行,黎鸢不由又恨又惧,恨得是仇敌当前,却无能为力,惧的是他临走的那话,不知是何意图。
莫不是要将自己赚出宜春院,却弄进丁府吗?
若真如此,进了丁府,一生便彻底沦陷,再无出头之日。
在宜春院,尚有个指望,纵使挂了牌,也会盼着有朝一日,得遇良人,还可有个赎身换的自由的机会。
想到这时,她不由心烦意乱,长叹一口气。
却听得远处一个黑影一掠而过,带起草丛窸窣而响,她悚然而立,沉声问道,“是谁?”
“幽若姑娘,是我。”片刻,那团黑影从树后现身。趁着银白的星光,黎鸢朦胧辨出那人面容,“蓉儿,你怎么在这?”
蓉儿却不答话,张望四周,见无旁人在侧,才几步奔上亭内,低声道,“我奉我家姑娘之命来寻你,从你出了凌霄苑的门,便跟在你后面了。”
“碧云?”黎鸢罕道,攸忽想到逍遥丸之事,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处,怔然望向蓉儿。
“姑娘,我趁今夜忙乱,能避人耳目,便腾出空来给你送这东西。”蓉儿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小小锦盒,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匆匆塞到黎鸢手里,以极细的声音道,“收好。”
黎鸢忙攥在手中,眸中却犹疑不定。
“这便是云姑娘那天跟你提起的那件东西,务必放好。”蓉儿低声急促说道,“时间仓促,我长话短说,此丸效用神奇,是宜春院秘而不宣的宝贝,只有前三位花魁才持有。”
49真心假心(3)
黎鸢点头似有所悟,正待询问它的用途,蓉儿忙摆手制止,牵过黎鸢的手来,将一个纸条放入她掌心,“这上面写的是它详尽的功效、用法及注意事项。切记,看完后即刻销毁,莫留一丝痕迹。你是聪明人,懂得这个道理。”
黎鸢轻声答应,蓉儿嫣然一笑,便要告别,“我这就走了,离的时候太久,怕人生疑。”
黎鸢将纸条慎重收好,冲她微微颔首,“有劳你了。”
“不算什么。”蓉儿转身挪步,却又回头叮嘱,“切不可对任何人透露,包括小蝶,还有那位与你走得甚近的如莹。”
她低声哂笑,“若不出我家姑娘所料,那如莹也必定受了徐妈妈的嘱咐,是布在你身边的一双眼睛。要格外留神别泄露心机。”
黎鸢怔了一下,还未及答言,蓉儿便飞快地移足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迷蒙的夜色中。
黎鸢怕人看出端倪,在亭中又坐了片刻,方才起身离开,袖中揣着锦盒与字条,犹如揣了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心怦怦直跳,面上还要泰然自若。
走到凤鸣轩外,她下意识向栊翠苑瞥了一眼,只见门口一个人影一闪,躲到房中去了,朦胧中看出似如莹的贴身侍女芷儿的身形。
黎鸢苦笑了一下,碧云与如莹是敌是友,难以一概而论。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人心瞬息万变,这一刻是真的,下一刻可能就是假的。
真真假假,只据情势而化。
无利益之争的状况下,或许有上片刻真心,一旦涉及到各人利害,也就仅存下勾心斗角而已。
那么他们与自己又有什么利益牵扯呢?
若真如徐老鸨所言,自己会抢了碧云的头牌花魁之位,因此惹得她颇为忌惮,那么至少二人在最近几个月内,反而就此有了交织的共同目标。在这一层面上来言,碧云是友非敌。
黎鸢一边默默揣思,一边走进轩中,小蝶见她进来,放下手中活计迎上来,笑道,“姑娘回了,我见隔壁那位早到了,还寻思着要去接你呢。”
黎鸢微摆了摆手,笑容恬淡,“不用,我这不回来了么。”临入内室,犹豫了一下,顿足回首,“小蝶,上次从月仙师傅那里拿来的一些画册,我都看完了,你再去帮我换些新的来吧。”
“诶,我这就去。”小蝶应道,忙随她进了内室,将案几上散落的册子收成一摞,用一方云锻包袱裹好,憨憨一笑,“我走了,一会就回来。”
“好。”黎鸢浅浅一笑,目光烁然,殷切嘱咐道,“不必着急,外面有些暗,路上慢点走才好。”
小蝶“嗯”了一声便推门而去,黎鸢送至门口,见她缓步走远,才关紧了房门,疾奔到内室灯下,把锦盒与字条拿出细看。
随着目光在字条上的逐行移动,她的双眸渐渐瞪大,待到把每一字都记在心中,她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将那字条儿迅速丢入烛火之中,焚成灰烬。
打开锦盒,一颗雪白的药丸赫然呈现,她伸出手指轻轻捏起,端详半晌,又放在鼻下嗅了嗅,直到一抹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鼻尖,她的唇边终于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50真心假心(4)(二更)
将那药丸重置入锦盒内,又寻了个极隐秘处放好锦盒,她才吁了口气,坐在椅上出神。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办法,十成中最多只有三成胜算。若不成功,下场可想而知。
黎鸢不禁暗赞一声,碧云的算盘打得好。
但是,若能成功呢,她的睫毛颤了颤,灯光下,如同驻影的蝶翼。
一句话攸忽袭上心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如玉般剔透的脸庞盈上了一层坚毅之色,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才能甘心。
花影稀疏,夜色微醺,宜春院的喧闹才刚刚开始。
魁首碧云在大厅中亦被几个客人围着强灌了几杯酒,醉眼斜睨下,横波潋滟起,腮边泛起一抹酡红,当真是蚀骨销 魂,只迷得周遭男人们心殻囱蛔”阍谒渫壬匣烀赴眩嗪敛辉谝猓坏餍ψ疟苋谩�
待到瞥见蓉儿在侧门旁现身,向她挥了挥手,碧云会意,朝她使了个眼色,玉手轻捂红唇,佯装腹中不适,分开客人挤了出去,留下那几名男子意犹未尽地在她身后嚷嚷,“美人,别走啊……”
碧云出了姿倾堂,和蓉儿一起走到了个极僻静的暗处,方才驻下了脚步。
“办好了?”见四处无人,她问道,声音几不可闻,却仍透出抑不住的兴奋。
“是。”蓉儿点头。
她松了口气,露出赞许的笑容,蓉儿却神色犹疑,吞吞吐吐问道,“她真能借此逃出吗?”
碧云扯了扯嘴角,眸中滑过一抹得意,“要看天意了。若成功,是她的造化,若失败,亦将一败涂地,再无力与我争锋。”
“可是……”蓉儿仍不解,担心地问,“无论成功与否,到那日,逍遥丸之事必将败露,怕仍会牵扯出姑娘。”
“呵……”碧云轻笑,仿佛在听一个极大的笑话,“放心好了。即使牵得出,碍于我的魁首地位,又能奈我何?”她顿了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何况这药丸,本就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蓉儿诧异。
“哼……”碧云不屑地冷笑,眸光深幽,在暗夜中有些耍白匀皇嵌镒印⑷镒悠渲幸晃坏摹!�
蓉儿恍然大悟,喜色溢入眼底,语气佩服,“姑娘好计策。”
这话碧云听来很是受用,她笑得合不拢嘴,片刻后,方定了定神,看向若有所思的蓉儿,语气亲切,“你爹爹的病好些了吗?无论需要多少银两,尽管向我开口。”
蓉儿感激涕零,顿时眸中含泪,连连点头,“多谢姑娘惦记着,他好多了,现下已能下床活动,这已经花了您不少银两了,蓉儿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这是哪里话,你我姐妹情深,无须这么客气,”碧云忙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情深意切,“我自幼父母双亡,无所归依,帮着你尽孝,也算是慰了伦常之心。”
蓉儿更是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
“走吧,今晚定会有掀我牌子的,迟了徐妈妈又得遣人各处找。”碧云说着微微一笑,温柔地揽过她的肩膀,一起向灯火璀璨的楼上走去,唯有天边的星辰能瞧得见她此时志得意满的神情。
51怕我忘记(1)
光阴一天天流逝,就这样,如静湖,表面看似无波无澜,内中到底隐匿了多少漩涡,何时袭来滔滔暗涌,谁也无法准确估算。
春去夏来,转眼夏末秋初,洛泉镇内,又是一年荷花盛,碧波荡漾,出尘美景,惹得水畔无数佳人流连顾盼。
宜春院内恰依着苏水的一小分支,不知何时何人将其引渠成湖,亦在湖中栽植了莲荷无数,乃是院中夏日一景,姑娘们闲来无事时,常来此处消暑。
这一日,乃是双七佳节,楼内未挂牌的姑娘们课业早早结束,都回房沐浴妆扮,之后携着备好的九孔针五色线,一一集于湖畔望月亭中,结伴乞巧拜望织女。
徐老鸨一早就置办好瓜果五子、酒水等祭品,诸人团团围坐桌前,拿出针来,对月穿线。
先完成者,大家都尊之为巧魁。
姑娘们忙着穿针,而侍女们忙着排列名次。
一阵争先恐后的衣袖窸窣声,绷紧了亭中的气氛,此时连风都悄然不语,静待结果。
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清脆报成声,小丫头们兴奋地紧盯着自家姑娘手中的针线,一但完成就疾呼名号,一旁自有人依次奋笔记下。
一阵忙乱后,今年的乞巧排名揭晓,魁首乃是栊翠庵的如莹。
而黎鸢不知怎地,从步入亭中,望着那一池碧湖,便心神恍惚,只得了第四,还险些把手指刺破。
徐老鸨见出了结果,便从主椅上坐起,笑吟吟地拿了名单一扫,赞道,“这如莹果然心灵手巧,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穿过了九孔针,得了织女的真传啊。”
众人皆向她投去艳羡的目光,如莹忙起身眨了眨晶亮的眼睛,冲众姐妹调皮一笑,
“小女子家中,原本是开裁缝铺的。这点小把戏,我从出了娘胎就天天练手,姐妹们自然比不过。不过,咱们日后哪用得着靠如此雕虫小技过活,巧手无用,如莹其他地方比起诸位来,还差得很远。”
一席话,诙谐谦逊,甚为得体,既把众姑娘的嫉恨不平之意安抚住,又惹得徐老鸨忍俊不禁,甚至还将其接下来的话题悄然引出。
黎鸢心底暗暗自叹不如,向她望去,眼底滑过一抹佩服。
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免不了存在虚荣攀比,明争暗斗的,防不胜防。
尤其青楼艳妓,更是女人扎堆,各个皆是人尖儿,才貌出众,若要惹人欢喜不妒,切记作小伏低,最要捧赞别人。如莹实是深得此法。
“呵呵。”徐老鸨和蔼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如莹说的对,针线活对于咱们宜春院的花魁来说是旁门左道,不过是借着七夕让大家逗个乐子,消化消化食儿。”
坐在如莹身旁的一位姑娘却笑着反驳道,“妈妈,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手巧之人必心灵,心灵之人,课业必定也差不到哪里去,这都是相互融通的。”
“哦?哈哈。”徐老鸨开怀不已,顿了顿,沉吟道,“雨珑说的有理。既如此,咱们已向织女乞了手巧,不妨再求一次心灵如何?”
众人皆问,“如何求得?”
雨珑低头一思忖,还未待徐老鸨开口,便抬眸笑道,“莫不是妈妈要我们效仿古人,赏景联句么?”
“正是正是。”徐老鸨大惊小怪,“不得了啦,这珑丫头也是我肚子里得蛔虫吗?跟你碧云姐姐有的一拼。”
众人哄堂大笑,亭中漾起一阵欢乐的声浪。
52怕我忘记(2)(二更)
那湖面之上也趁势拂过一阵微风,泛起层叠涟漪,莲荷随风摇摆,映着夕阳晚霞,恰似去岁景致。
穿越周遭欢笑,黎鸢向远处的碧叶粉荷怔然望去,眼底愈是怅惘,不由心中呢喃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那就由妈妈我为你们开个头,算是抛砖引玉吧。”徐老鸨沉吟片刻,一眼瞥见左手旁黎鸢怅然若失的神情,顿了顿,乐得一拍手,“七夕望月亭,佳人面色凝。”
这起句平实无华,正是恰当的联句开头,若是太奢,别人就接不下口,反而不美。
她吟完这句后,便倚于雕花椅子上,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来浅啜一口,笑吟吟地望着别人。
按着座次轮流,该着黎鸢。
她支起手肘,轻端着下巴,眸光一闪,浅笑道,“碧波眸万顷,眉峰两弯菱。”
正应着亭外一汪静湖,和湖畔一左一右陡峭森立的两处假山。
“哎呀……妈妈,你看幽若有多坏,她念得如此清奇古怪,叫人怎么接下去?”黎鸢下首的女孩皱了下眉,娇嗔道。
“呵呵……”徐老鸨合不拢嘴,“就是,幽若该打。”
说着她作势伸出两只手掌,搁在黎鸢肩侧,掌心相对,轻拍一下,一声脆响,倒把诸人又惹得哄笑起来。
“嗯……”那女孩转头四望,思索片刻,续道,“霞光艳唇红,上玄月钗晴。”诵完敛眉一羞,“这两句跳跃太大了,从夕阳晚霞一跃到了夜幕月色,丽环才疏学浅,已经尽力。”
徐老鸨喜道,“这就甚好了。下一个人。”
一桌十几个人,每人两句,若有人真的一时做不出,便央求旁人待答,轮流过来,也算颇为顺畅,洋洋洒洒,已被嫣红抄在纸上,细细看去,也颇为有趣。
七夕望月亭,佳人面色凝。
碧波眸万顷,眉峰两弯菱。
霞光艳唇红,上玄月钗晴。
灼然荷坠铮,青丝画线汀。
杆杆如意柄,纤纤玉脖颈。
俏臂粉藕浓,腰肢醉浮萍。
田田罗绮融,翩翩裙裾明。
漪中游白鲢,娇俏玉 足形。
日日得且过,昏昏情思盈。
夜夜盼今朝,暮光迟迟胧。
七娘妆匆匆,欲走重揽镜。
银汉渺渺朦,鹊桥初垒成。
暗忖多情郎,是否驻桥中。
年年形影吊,岁岁情相同。
久别无他事,一见涕泪零。
泣诉相思意,笑谈一夕逢。
郁结今宵畅,闺中聚宾朋。
不思来日苦,当珍弹指情。
姐妹倚阑看,碧霄天女星。
轮转一圈,正好赶上如莹结语。
她兴致盎然地听罢众女吟诵,还频频点头,到了她时,却犯了愁,直说,
“唉,我手巧但嘴笨,最不会绉这拗口的词句,要不……幽若妹妹,你再替我一次吧。反正你也替了不少人,不差我这一句,等明个,我绣个精致的肚兜儿给你,好不好?”
黎鸢斜睨她一眼,掩口笑道,“平日里就数你巧舌八哥似的,偏在这时装傻充愣。”说着对着众人使个眼色,“都别帮她,好歹的都要自己编。”
如莹无奈地一叹,眸底滑过一丝狡黠,朝徐老鸨说,“我只好献丑。嗯……”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鬓角,粲然一笑,“望月亭中线,素手乞巧灵。”
“这也不错,回到了七夕闺中主旨,还照应了姑娘们先前做的那些事,也呼应了开头我那句。”徐老鸨颔首笑道。
“哈……你看她多狡猾。”雨珑伸出指头来点了一下如莹的额头,向徐老鸨撒娇道,“口口声声说自己会的是雕虫小技,却在诗里大张旗鼓地显摆自己的巧手。什么素手乞巧灵……埋汰我们姐妹呢。”
53怕我忘记(3)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黎鸢随之莞尔,垂眸之际,心中想到,你们两个都是鬼精灵,谁也不比谁差多少。
扫了一眼桌案,徐老鸨轻咳一声 ,众人立时静了下来,凝神屏气望着她。徐老鸨忙笑道,“丫头们不必如此拘礼,怎地我咳嗽一声,你们就不敢说话了?”
如莹眼波生媚,谄笑道,“是呀,妈妈一咳嗽,我等姐妹都要跟着热伤风了,老老实实窝着,哪敢动弹?”
“呵,你这刁丫头,倒把妈妈吓得大气不敢喘了,生怕连累了你们害病。”徐老鸨佯装畏惧,诸人这才重展笑颜。
她又笑道,“我是想说,天色渐晚,我就不陪你们了,前堂还有一摊子事等我去忙活,你们把这桌上的零嘴儿酒水都吃干抹净,别剩下抛荒可惜了的。”
她说着便摇晃着站起,不及侍女们出手,如莹赶忙将她搀扶住,众人也都起身相送,她摆摆手,笑道,“我走了,你们吃,你们玩,可别太晚了,耽误了明天课业,师傅们又得找我讨说法,嫌太纵容姑娘们。”
“是是。”诸人齐声答应,看着她步出亭中,才松了口气,开始吃喝谈笑,无所忌惮。
是时,夕阳没入云海,沉沉暮霭一丝丝渗入虚空,夜色愈来愈浓,星辰隐约闪烁,与湖中流溢之光交映,渐渐迷醉人眼。
宜春院的灯火再次一一燃起,迎来又一个迷醉浮华的喧嚣夜。
黎鸢听着前堂隐隐传来的嬉闹声,望着亭前那一池幽莲,忽然觉得如此不协调,焚琴煮鹤般无趣,再也赏不下去,便起身对着旁边侍女桌席上的小蝶说,“咱们走吧。”
小蝶应了一声,将手中果子放下,匆忙站起,却听得如莹笑道,“幽若,这么早回去干嘛?房中闷热,不如在这多玩一会。”
黎鸢淡淡一笑,话语中却含着戏谑,“我有些倦了,回去歇着,要不明早起不来,又得你来踹门叫我。”
如莹一听此话,想是吃过几次叫门的亏,忙不迭地点头,“对对,那你快回,明早我等你来唤我。”
黎鸢点头一笑,冲其他人亦说了句“各位慢用,我先告辞了。”便走了出去。
几个姑娘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娉婷的身影,脸色幽明不定,有说不清的情绪在眸间兜兜转转,待她走得稍远些,便鼻间冷哼一声,“真是个病西施的媚样子。”
“可不是嘛,这一套不仅将男人迷得团团转,就连女人也吃不消咯。”旁边有人附和,阴阳怪气。
“哼!我可不吃这一套,最反感这种天生狐狸精了。”话中满是不屑。
“唉—吆——我怎么觉得你妖里妖气,才是天生狐媚子啊。”另一人加入行列,调笑道。
一旁的如莹见状,忍住笑意,开口道,“哎——你们呀,全都忘了头疼脑热的时候,人家幽若姑娘的把脉之功了。”
此话一出,倒叫这几位说闲话的姑娘羞赧起来,讷讷地支吾了几声,赶紧喝上杯酒水,转移了话题。
黎鸢走在小径之上,还隐约能觉察出一道道眸光射来,如芒在背,不由长叹口气,小蝶轻挽起她的胳膊,笑着问道,“姑娘,你今晚是怎么了,不太开心么?”
黎鸢微摇了摇头,冲她一笑,“没有,只是……忆起了一些旧事……”
一听旧事,小蝶也就未再细问,“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这句词,她常听姑娘念叨,大略也懂得其中意境,大概说的就是此时,她的心情吧。
54怕我忘记(4)(二更)
回到凤鸣轩中,黎鸢轻舒口气,回头吩咐,“小蝶,将门窗关好,今晚咱们不再出门,也不待客。”
小蝶微微一怔,顿时意会,应了一声,便随手带紧了门,又将各个窗棂掩得严实。
黎鸢依案而立,对着空中一点,出神半晌,眼波流转间,时而溢着似水柔情,时而闪着明媚阳光,时而又伤神黯然。
过了一会,她涩然一笑,从一摞宣纸中轻抽出一张,平铺于岸上,将所有砚台一一摆置周围,分别倒入墨块,和上不同量的清水,研磨、搅拌,细致温柔得如同呵护新生的婴儿,唇边笑涡浅漾,映着灼灼灯影,甜美动人。
小蝶步入内室,恰看到如此一幕,怔然于此情此景,片刻方悄声向前,帮她研墨。
她亦不推辞,亦不道谢,只浅笑着沉于记忆。
随着笔墨在纸上缓缓腾挪,所画之景也逐渐地明晰。
夕阳晚霞,碧水清澈,接天莲叶,出水芙蓉。
小蝶暗忖,画的莫不是院中望月亭旁那湾映月湖吗?
然而接下来,目光紧跟笔端游走之处,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翩然轻舟,粉衣少女,青石堤岸,青衫少年。
含笑对望间,金童玉 女,神采飞扬,情意氤氲。
小蝶一眼认出那粉衣少女正是自家姑娘,那少年呢?
待目光触及他手中所握一柄玉扇,恍然大悟,下意识出声道,“扇子!原来那扇子的主人是他!”
黎鸢点点头,颊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娇羞一笑。
小蝶喜道,“姑娘,他是谁?”
黎鸢摇摇头,眸色一黯,却紧接着又一亮,柔声道,“绰鹏……他的名字里面肯定有这两个字。”
小蝶见她喜忧不定,不禁一阵内疚涌上心头,“姑娘,对不起,那扇子,都怪我……”
黎鸢仿若未闻,将这幅画,看了又看,轻放于软榻之上,又重抽出一张纸来,笔走游龙,再画下去。
这次画的却是同一种景致、另一幅情形,扇子坠水,少年惊慌,少女讶异,周遭失神……
黎鸢依旧是看了半晌,将之搁置于床榻之上。
再画下去,便是少年落水,少女离舟,水花翻腾,危在旦夕。
她依旧是找了处平整地将之铺开晾着。小蝶的神情也逐渐变得了然,对于姑娘与那位公子的来龙去脉心中有了大致的谱。
如此反复勾画,黎鸢竟将去岁中秋前夕,其情其景,一一复原。
……
少男为一群随从簇拥,立于码头之上,面对着舟头少女,目光温暖。画边一侧题着一句话,“你要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少男将玉扇掷于舟中,临别一眼,眸光诚挚,内有光彩流动……
少年转身离去,少女拾起玉扇,珍重视之……
直到夜半,她才将最后一幅图描画完毕,却并未现出一丝疲惫之意,秋水翦瞳,笑意朦朦,痴意胧胧。
看着这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体悟着黎鸢的心境,小蝶眼眶中竟逐渐蕴出泪水,良久才能开口说话,语气却是犹疑不定,“姑娘,你将这些画出来,须得保管妥善,否则容易落人话柄。”
“嗯。”黎鸢轻声答应,眸光仍不离这一室画卷,她置身其中,心间温暖如烛,仿佛重回苏水河畔,重见那人那景。
“姑娘,你为何今晚想到要将之画出来?是有什么事情什么触动你了吗?”小蝶亦是沉醉于画中的故事,呢喃问道。
“我……”黎鸢怔了一下,如在梦中,讷讷而言,“我怕我……有一天会忘记……忘记他……忘记这一切……“
是的,她怕她有一天会忘记。
在污垢的尘世间,她披风戴雨,也许,渐渐地,回忆就积了厚厚的灰尘,她再也记不起他清澈如水的温柔,以及他坚定不移的温暖话语。
她不容许,绝不容许。
唯有画下来,落到纸上,能让她时时翻阅,日日摩挲,她才略放些心……
55狼穴虎口(1)
眼看的秋意一天天浓了,天已不如盛夏那般燥热,晨暮时分,空气中掺着丝丝凉意。
从七夕到中秋,不过月余光阴。
黎鸢的眸色愈来愈黯。她偶尔会瞅着小蝶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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