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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王妃深宫泪:倾城媚姬-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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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她提鬼医二字,眸色顿时一蛰,手一抬就点了黎鸢的哑穴,同时笑向垂眸神伤的端王,“皇兄,做人不可以太自私,姑娘家可以说不在乎,但是你不能说不在乎,你给不了她,就是配不上她,她现在不在乎,不代表将来不言悔,你还是走吧,整日里喝酒狎妓,听曲赏舞,逍遥快活一世,多么自在,这才是你与生俱来的命运,鸢儿她这等兰心蕙质的倾世美人,全天下也只有朕能配得起。”

黎鸢微张着口,心急如焚,却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皇帝轻抚她一下,昵道,“你说是不是啊,鸢儿,朕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端王猛地抬头,看向黎鸢。

黎鸢却只能惶急地瞪大双眸,口中无言。

他等了片刻,眸底神色由希冀转为痛楚,再化为一片落寞,最终,苦笑一声,低下头去,再没有多少一个字,再没有多看她一眼,脚步微微蹒跚着,走了出去……

待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皇帝才出手将黎鸢的穴道解开,不待她挣扎或是言语,就疾奔进殿,飞般行至内殿,将她一把重扔进龙榻,怒火冲天,“鬼医!你还敢提鬼医二字!”

黎鸢不管他,一个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向外奔。

她想要去追端王,告诉他,她方才被点了哑穴,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和他在一起,既然他亦不惜与庞氏破裂,既然他愿意赴汤蹈火,那么她也是甘愿随他天涯,甚至是为他而死……

可是没行几步,就被一把捉住,重扔回床上,整个身体上随即覆上了一具阔魁的身体,她被牢牢地压在下面,再也动弹不得,愤怒地抬眸看向上面的那个人,皇帝。

他亦冷冷地看着她,雄性的粗重呼吸直喷到她脸上的每个角落。

片刻他道,“不要惹恼我,否则我不敢保证不动你,虽然我很愿意等到你亲自来投怀送抱。”

黎鸢却似不再惧怕,冷道,“不可能,永远没有那一天,我要去找他。”

“呵……”皇帝嗤地一声,眯了眯眼,“你喜欢懦夫?你没见朕几句话就让他灰溜溜地走了,不敢再争取,像这样又残疾又懦弱的人,有什么好?”

黎鸢见他口出羞辱,不禁一阵激愤,猛一抬手,指甲深抠进了皇帝的臂膀,用尽全力,是有心报复也好,会担弑君罪名也好,她都不想管了,就那么用力地掐着他的血肉,泄愤,为他,为自己……

皇帝眉心蹙着,似在忍痛,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半晌,等她的手指已累到酸软,力道小了下来,最后终于颓然垂下,他竟然伸手一下攥住了她的拳,温柔抚弄,似在——按摩,边揉边在她耳畔轻呵道,“乖鸢儿,你真迷人,任性又可爱,怎么办?朕被你深深吸引住了,陷入了你的一点一滴,再也拔不出来了,怎么办?你会是第二个妲己,朕会变成第二个纣王,怎么办?”

这话如此甜蜜轻柔,如此出人意料,如此让人心痒神醉,黎鸢竟似被一下催眠了一样,傻了眼,呆呆地望着他。

皇帝见状,笑了一笑,之前的戾气全都不见,浮于脸上的,是如春水般的温煦。

他继续轻呵道,“乖鸢儿,你看看朕,朕也是个巍峨如山的男人,朕的心,也柔情似水,值得你交出一切来,值得你对我好……”

见黎鸢眼底溢出一抹迷离,他又呢喃道,“鸢儿,自从在西山见到你,朕就常常想你,为你所吸引,平素也时时打探你的消息,朕虽然外表很凶,心肠却并不坏,朕纵使对朝臣,对别人杀伐专断,对你却存着千般呵护,那日去洛泉伴你复仇,厚积薄发般朕竟真的一下深爱上了你,再也逃不出来,朕时常在想怎么办,欲想欲痴迷,朕从来没体验过这么疯狂的感觉,朕愿意为你废除六宫,只爱你一人,好不好?”

他似乎一个刚陷入热恋的少年一般,痴痴地说着疯魔的话,不止不休,唇边的热气,如火炙帛般冲击着黎鸢的耳垂。

黎鸢竟似被他的情绪带动,慢慢抬手,捧起了他的脸,潋滟的眸光看进他的眼底,眼眶里泛起了薄雾,喉中似有哽咽,微张了口,唇中呵出的如兰气息,轻轻掠至他的下颌。

皇帝的眸底一下腾起了情欲,心底却又隐隐觉出些不对劲。

她看着他,却像是透过他的皮囊,看向别人的灵魂,她听着他,却又像神思飘忽,心不在焉。

突地他就明白了,心底愤怒而又无力。

这一切只因他的声音,轻柔起来,很像倜傥不羁的那个人……

他的眸子,温情起来,亦像玩世不恭的那个人……

他倏地掀起身子,将她撩在一旁。

她兀自回神惊起,敛紧衣衫,垂眸不语。

半晌,他捺住心头怒火,冷道,“无论如何,你还是按着你原来的规划行事吧。他有庞氏帮忙,跟我的决战,力量悬殊四六比成,若是没有庞氏,他就只有三成胜算,呵,你既然这么爱他,就让他胜算大些吧,毕竟只有活着,才是正途。”

黎鸢一怔,抬眸望他,品味这话中之意,心中泛起疑惑,你也是想要他活着么……你也不想与他争斗么……

兄弟间情谊,你们就一点也不存,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么……这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她眸底的情绪翻涌,心底也泛起一片涩意,他得了你的心,也许这生,朕都夺不回来了,可是朕守着你的身,总比两手空空好得多……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身子挪了下,靠到她旁边。

她心头一凛,正要躲开,却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直抬到他臂膀之侧,然后顺势扯下肩头的寝服。

黎鸢不知他要做什么,慌着往后撤,却听他低吼道,“别动。”

她一愣,见他眸底一抹古怪,正不知所措,他却垂眸别过头看自己的胳膊,语气嗔怪,“你看你刚才掐的朕,都红了,你要负责揉一揉,将它变得完好如初。”说着竟兀自举起黎鸢的手,在上面轻轻抚弄了几下。

黎鸢愕然,呆呆地看着他,这个人……和他一样的难以捉摸……比之他,却更霸道……

他见她不动,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否则,朕要惩罚你了哦,惩罚可就不仅包括这一项,还有……”说到这里他唇畔掠过奸笑。

黎鸢一惧,未待他说出口,就忙展开指头,帮他揉起来那几道抠破皮肉的指甲印,心内虽忐忑,动作却无比轻柔,就像是呵护初生的婴儿一样。

她这里一认真,殊不知表情有多惹人怜爱,轻垂的长长眼睫,时而忽闪一下,掩住两眸涟漪秋水,挺翘的小鼻子晶莹剔透,微嘟的樱唇润泽娇嫩,直让人心火腾起,有凑过去采撷个够的欲望。

他看着看着就觉先前许下的诺言太过仓促,既让她贴身侍从,又答允不主动沾染她身,那岂不是要折磨坏他这个血气旺盛的皇帝……

黎鸢依旧在郑重摩挲,突然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对劲,悄然抬眸一瞧,皇帝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光芒暧昧而危险。

她骇得一下止住了手,想逃离到角落里缩着,却被他一把扯住,拥在怀里,唇凑到她耳边轻喃,“鸢儿,若是朕现在强要了你,会怎样……你会不会恨……”

黎鸢打了个寒颤,一边推他,一边脱口而出,“不要……”

她突地脑海中起了个念头,急低头看自己的衣襟,霎那间大惊失色,“我原来的衣服呢?我那些东西呢?”

皇帝怔了怔,看她焦急地摆弄袖口,突地明了,脸色一沉,踏步下床,须臾取来一丝帕,里面鼓鼓囊囊地包着东西,扔至她身上,冷道,“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你丢的。”

黎鸢忙打开,果然,一把折扇,一块长命锁,几只锦盒,都在,她松了口气,正想言谢,却又随即一赧。

皇帝瞧出她神色变化,嘲道,“怀里揣着小情人送的折扇,心里却记挂着老情人,现下反而躺在新情人的床上,另外还有几粒迷情丹药,鸢儿,你真让朕大开眼界,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黎鸢听他话中污辱,不由气急,抬眸冷道,“我本就不是什么清白女子,从青楼逃出来的,怎能不污浊?皇上还是赶紧将我丢得远远的,免得玷了您的榻。”

皇帝听了也不恼,只蹙眉看她半晌,一字一顿道,“你清不清白,不是朕能诽谤的,也不是你妄自菲薄的。但是,纵使你失了清白之身,在朕心里,一样无暇。”

他这一番突来的告白,让黎鸢顿时一怔,他也仿佛觉得有些失言,神情变幻难测,最终一谑,“要不现在朕就试一试你清白与否?”说着,就要凑上来。

黎鸢忙跃下床去,皇帝却追上来,捉住她的手,一把抢走了那锦盒,将之随手丢得远远,笑道,“你现在再存有这种东西,百害而无一利,别妄想用它给朕下药,蒙混过关,朕自小在毒医鬼医身边厮混,逍遥丸这种小小的伎俩,轻轻一嗅就能识别。”

黎鸢遥望着那锦盒飞掠的轨迹,又听了他这番话,不由又羞又急。

逍遥丸,本是宜春院独家秘方,专为顶级花魁定制,逢着花魁葵水来时,不便接客,却又不愿得罪挥财如土的大金主,就于酒中加了这种丸药,使客人迷魂之中,不辨真伪,或是与顶替的丫鬟行那鱼水之欢,或是以类似人形的别物代替,幻境丛生,****,受人摆布,压根就不知真情,还以为是吃醉了酒,另外花魁的功夫高超呢。

此药虽神,却也不可多服,只需连续三丸,就会上瘾,每日似万蚁蚀骨,非服之而后快。

当日碧云将之交付于她,让她用于逃出宜春院,字条上所写着的,正是教她给那及笄之夜的恩客服下,使之神魂颠倒,迷失本性,而她趁机换了那人的衣服,乘坐停在堂下的马车速逃,门口之人,对恩客疏于防范,兴许就能过关,如今看来胜算渺渺,但却是当时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容颜美貌至极,行走在外,几乎步步维艰,本打算用它来应付险恶之时,甚至,就在刚才,她心中还兴起了一念,若皇帝再逼迫的很,她就用此药混过去,孰料竟被他一眼识破,还抛落了去……

皇帝见她眼底似有痛惜不舍之意,蹙眉道,“你日后跟在朕的身边,一生都不需以它避害,至于对朕,更是用不着。”顿了顿,似下定决心,“朕会等到你甘心情愿侍奉朕的那一天,决不食言,”

说完,也不待黎鸢回应,便拂袖而去,紧接着飘来一句话,“你安歇吧,朕的卧榻在那边。”

黎鸢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更提到了嗓子眼处。

这一天跌宕变幻,发生了太多事情,庞氏丧命,小翠也因此殒身,她囚在深宫,与所有人隔绝开来,就连太后,亦不能轻易得见……

躺在床上,她脑海一片芜杂,不敢阖上双眸,一闭眼,就会莫名惊惧。

从来没有想过,复仇之后会是这种情境,她卷入宫廷之中,愈陷愈深。

或许,自从遇见他的那瞬,就注定,此生无福享受平凡女子的生活。

她忽地起了一念,一下惊坐而起,“公子,绰鹏公子,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颓然叹息,与他,从今日起,真的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可是她又想起端王书橱上的那副卷轴,画像上与公子容貌酷似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她多么希望,那人才是公子的亲生母亲,这样在来日见面后,仍能够相视一笑,云淡风轻。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均匀的呼吸响起后,有一个人,有一双眼睛,悄然看向她,神色复杂,眸光几许疼惜……

第二日,日上三竿,她才悚然间坐起,懵懂地看着四周,回忆起昨夜之事,匆忙起身,而皇帝恰巧不在。

殿外晴光潋滟,她直奔出去,急着去见太后,却在殿门口被内侍拦下。

那人恭声道,“郡主,皇上去早朝了,临行前有命,菡萏郡主不得出门半步,一切等他回来再议。”

黎鸢急道,“可是太后那里等着我去啊。若是不见我,她肯定会着急的。”

小内侍一脸为难,“奴才职责所在,也无能为力,若是皇上回来发现郡主不在了,奴才脑袋就不饱了。”

黎鸢急得跳脚,却也无奈,后来心中一动,又道,“要不麻烦你去熙宁宫通传一声,跟太后把这里的情况禀告一下,好让她心里有个数。”若是太后知晓她此刻困境,定会来救她的。

那小内侍却也鬼精灵,摇头道,“此事没有皇上吩咐,奴才做不得主。请郡主不要难为奴才了。”

黎鸢眼望着高悬的金乌和巍峨的金殿,熙宁宫一炷香的功夫就到,此刻却是远隔天涯般不能触及,她心里急得像着了火,若是太后知晓这一系列变故,不知又是怎样的气急攻心。

正在她立于殿门如热锅蚂蚁般时,殿外却来了一位老熟人。

“雪娘娘。”门口的小内侍躬身见礼。

来人正是昔日的秦聆雪,如今她已一跃成为宫中的雪昭仪,此刻着了精致的宫装,却依旧是鲜艳的绯衣,也只有这颜色,才能愈发衬出她美艳绝伦的气质。

黎鸢看见她的同时,她也瞧见了黎鸢,两人眸光同时一怔,复杂难喻。

黎鸢是欣喜大于厌恶,终于能寻得个熟人,去熙宁宫报信,而聆雪,则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嫉恨。

她昨日就听闻菡萏郡主留宿皇帝寝宫,今日趁着皇帝早朝,来瞧瞧虚实,没料到就逮个正着,这位郡主,不仅留宿宫内,而且还明目张胆地立于寝宫门口东张西望地显摆。

还未待黎鸢开口,她便眸光一冷,讽道,“菡萏郡主,好大的本事,竟然登堂入室,勾上了皇上。”

这宫里,无数嫔妃,没有哪一个能有幸在皇帝寝宫过夜的,就连她,新近得宠,风头正盛,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得过一次留宿的机会,可面前这人,不费吹灰之力,竟享此殊荣,叫谁不银牙咬碎。

黎鸢却恍若未闻般,一把牵住她的手,喜道,“聆雪,你能帮我去熙宁宫给太后送个信吗?”

聆雪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忽然猛地一推她,甩开腕子,“当本宫是你的奴婢吗?随意指使。”

黎鸢一怔,她又连炮竹似的,开了口,“你为什么总与本宫过不去?当初在王府,你就与本宫争宠。”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不妥,前后看了看,见无旁人,又道,“本宫自认没有你的狐媚功夫,争不过你,就离了王府,如今你却又撵着来了皇宫,你存心要与我斗个高下,抢尽风头吗?”越说越气,到后来简直柳眉倒竖,义愤填膺起来。

黎鸢静静等她说完,苦笑一声,却也无法辩驳,半晌才道,“若是娘娘能助我离开这里,菡萏感激不尽。”

“你想离开?”聆雪神色质疑,“为什么?”皇帝的宠爱,能使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会有人,傻到想逃离……

黎鸢点点头,却不说原因,“我想去熙宁宫,仅作一个普通的小宫女,一生伺候太后,就足够了。”

聆雪审视地盯着她的脸庞看了许久,最后哈哈一笑,“真高明啊,这种欲擒故纵的招数,本宫从前怎么就从来未曾想到过呢,郡主却能运用自如,真令本宫自叹弗如。”

她阴测测一笑,“如此一来,你既有了太后护佑,又能吊足了皇上的胃口,从前我总听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今日看来,果真如此。”说到这里,她愤恨道,“想要本宫帮你达成心愿?门都没有,你就在这里呆着吧,皇上三两日玩腻了,就自然扔出去了。到时候,本宫还是最受宠的。”说到最后又得意洋洋起来。

黎鸢看着她自得其乐的模样,不由哑然,突地又发现,她脸上笑起来的那抹神色,极像徐老鸨,忍不住又问道,“不知娘娘可否给栾老爷写过家信,有没有问询过关于你的身世。。”

还未等她说完,聆雪眸色激变,怒道,“黎鸢!你也别太阴险!整日存心诬陷本宫的出身,本宫清清白白的,与青楼毫无干系。”

她进了宫来,才发现嫔妃各个都是名门闺秀,唯有她,奴仆之女,贱婢一名,也因此平白遭了不少白眼,早就心存不忿,今见黎鸢竟又旧事重提,将那徐老鸨强与自己拴在一起,不由恼羞成怒。

黎鸢见状,叹了一口气,话不投机多说无益,便转身回了殿,聆雪不依不饶,想要跟进去继续斥责,却被小内侍拦在了门外,“娘娘,皇上的寝宫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

这句话将她的怒气又拔高了几分,她在外尖利着嗓子道,“黎鸢,这个梁子,你我算是结定了,总有一天,本宫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黎鸢在殿内听着,摩挲到袖中那枚长命锁,心底晦暗如暮,若是她真的是徐妈妈的女儿,又该如何将这信物,物归原主……

眼望着殿外奢靡的秋光,又心思着熙宁宫病情不稳的太后,及王府里醉生梦死的他,黎鸢的心,似乎被揉碎了,又重黏合上,再接着继续搓捏……

皇帝早朝归来,见她斜倚在殿门口的软榻上,如温顺的小猫一般,竟偎着睡着了,可那睡梦中的眉心,仍然时不时地微蹙一下,满腹的心事,流溢出来。

他一笑,捏起一撮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朝她鼻孔处轻轻一搔。

她于沉睡中躲了一躲,他还不罢休,如贪玩的孩童般上了瘾,继续轻挠她的鼻尖,唇畔,颊边。

她吃痒不过,梦呓着闪了几下,不奏效,最后竟然脑袋往下缩了一缩,接着抬起一双素手,轻轻抱住了头,将整个脸庞严严实实地藏进了臂弯里,这下更像个沉溺在睡眠中不愿醒来的慵懒猫咪了。

皇帝此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黎鸢一下被惊醒,惶惶然坐起,迷瞪着凤眸,看向面前这个一脸促狭的男人。

待意识到是皇帝,她忙敛衣坐起,满脸红云。

“怎么在门口睡着了?”皇帝忍住笑意,伸手捏捏她的下巴,眼神亲昵,“这里有风来回流窜,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黎鸢偏了偏下颌,躲开他的钳制,低声道,“在等你,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哦?”皇帝一挑眉,喜不自胜,“在等朕?莫不是心里想通了,来主动向朕示好?”话到最后,语气中已含着几分魅惑。

黎鸢一窘,起身退后,离他远了几步,福身行了个礼,恳切道,“皇上,菡萏请求您恩准我每日去熙宁宫一趟,菡萏保证,按时去按时回,绝不将昨日之事禀告给太后,就假装每日还是从王府来回。”

皇帝听她一气说完,眼神闪了闪,笑道,“朕怎么就能相信你不会出尔反尔?你拿什么来取信于朕?”

黎鸢一滞,答不出来,皇帝怔望了她半晌,唇角一勾,“别再打任何歪主意,你现在要摆正你的身份,你不再是什么郡主,而是朕的囚妃,寸步不离这四个字,也不是说说而已,除非,你以身相许……”说着又要欺身上前。

黎鸢一急,冲口而出,“太后好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就这么狠心不管她的死活吗?”

皇帝原本煦如春风的脸一下黑滞,眸底幽光闪烁,上前一步,猛抓起她胸口衣襟,一字一顿,”她的死活先不说,你的死期已经到了。”说着手上用力,将她一下提溜起来,双脚离地。

黎鸢惊恐万分,却又强忍着不做挣扎,就那么直愣愣地与皇帝对视,一会儿,脸就憋得通红,眸底仍浮着一抹倔强。

倒把皇帝僵在了原地,继续下手也不是,放手也不是,鼻中喘着粗气,神色愤懑不甘。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通禀,“皇上,熙宁宫的小内侍奉太后之命,来请菡萏郡主过去叙话。”

皇帝一怔,手上的力道一松,将黎鸢放了下来,转头怒道,“是谁多嘴多舌禀告了太后?”顿了顿又冷道,“传他进来。”

黎鸢心下一喜,脸色轻松不少。

皇帝的手依旧攥着她的衣领,见她和悦神情,更是不忿,猛地将她拉到自己眼前,低声恨道,“别得意太早,纵使去了那里,每天还是要乖乖地给朕回来。”接着眼底一抹阴鸷,语气威胁,“否则,小心你师傅师兄的性命。”

“是。”黎鸢一凛,垂眸冷答。

这个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皇帝,落在他的手里,要想逃脱,千难万难,候在他身边,更是如刀山油锅。

可是尽管受尽折磨,此刻她却无比清楚地知晓,无论她如何不驯,他都不会取她的性命,所做出的骇人模样,不过是想起到威慑作用……

这么看来,他又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坏……

正在两人对峙之时,熙宁宫的小内侍进了门槛,跪伏在地,“皇上,太后今日病情加重,现请郡主过去叙话。”

皇帝不置可否,走到他身旁,脸色阴沉,“是谁将郡主在朕这里的事情,告诉的太后?”

那小内侍唯唯诺诺,“这个奴才不知,奴才只是受命来传话的。”

“不知?”皇帝阴森森道,“那好,郡主朕派人送过去就是了,你的身子送回老家,人头就寄存在朕这里吧。”

小内侍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皇上饶命,奴才见大王爷的侍卫曾来给太后送了一封信,却不知内容是否有关于郡主。”说完身子仍旧颤抖不已。

黎鸢一听,眼眶润湿,原来是他,他虽郁郁而去,却仍不忘替我解围……

皇帝一旁已是气得咬牙,却也无法,半晌转头向黎鸢,恨恨道,“快去快回,若有一点延误,别怪朕心狠手辣。”

黎鸢点头应着,抬脚奔出了大殿,一溜烟就匿了踪影。

那小内侍在后忙不迭地紧跟,只留下皇帝气呼呼地望着门口的婆娑花影,脸色幽暗。

一路上,黎鸢一边疾走,一边向小内侍问询太后情形。

那小内侍神色忧虑,禀道,“也不知那信上写着什么,太后自从看了,就脸色发白,站也站不住,只好倒在榻上,也不说话,只默默掉泪,众人都吓得不行,却也无计可施,过了半晌,她便叫奴才去栖凤宫请郡主你了。”

黎鸢听了,心急如焚,脚下更是飞一般发力,不消半柱香就来到了熙宁宫。

待进了内室,一眼瞥见软榻之上的太后,神色颓靡,不住地以手揉捏太阳穴,而眼底挂着依稀泪痕。

“婆婆……”黎鸢心一酸,偎到了她身边,搓了搓手,将指尖的凉意去掉,握住了太后的腕子。

“好孩子……”太后闻声抬眸,强支起身子来,仔细瞧了瞧她,见毫发无损,才吁了口气,重倒在榻上,凄然道,“婆婆真担心,怕你在他那受了委屈。”

黎鸢一笑,抚了抚太后额角的碎发,轻轻按摩起来,“鸢儿好好的呢,什么事都没有,以后每天早晨,还是会来陪伴你。”

太后闭眸一叹,“比之大王爷,皇帝的性情更加古怪难测,你在他那寝宫里,会受些什么苦,婆婆心知肚明。”

黎鸢一怔,忙摇头否认,低声宽慰道,“皇上表面凶蛮,但心肠很软,鸢儿殷勤应对,不会有什么事的。”

太后听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却又有湿意渗出,而口中的喘息更甚。

黎鸢一见大惊,知是她胸口又发闷了,忙拾起她的腕子诊脉。

果然,脉搏律动如马蹄急行,她一边摩挲她后背,一边忧问,“婆婆你感觉怎么样?”

太后闭目半晌,似乎略觉好些,却不直接回她的话,只凝眸向她看去,眼底晶莹有泪,须臾低声道,“婆婆自知命不久矣,临终有几句贴心话给你。”

黎鸢一怔,顿觉此话十分不吉利,刚想开解,就见她唇畔勉强浮起抹笑意,续道,“鸢儿不必难过,生死有命,婆婆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

黎鸢心底大痛,只得紧握了她手,静听她言。

太后顿了顿方道,“先帝宫闱之中妃嫔甚少,几十年来,加上哀家,也不过寥寥数人,是以整个宫室,也就只有哀家生出了这两个儿子。”

黎鸢点头,在民间时就曾耳闻,先帝性情恬淡,不好女色,是个勤政爱民且仁厚悲悯的好皇帝。

太后阖了阖眸,却突然转了话题,语气伤感,“大王爷今早给我写了一封信,这是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跟哀家交流。最初接着的时候,哀家还禁不住一喜,但展开读了,登时苦涩至极。”

黎鸢此时见太后眸底又氤氲起泪光,不由心口一堵,问道,“他信里说了些什么话,惹得你这么生气?无论说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才好。”

太后凄然一叹,“我哪里是生气,我是痛不欲生的自责,做娘亲的,从不会生儿女的气,只有懊悔,没有给他最好的生活。”说着直视着黎鸢,“你相信婆婆么?你了解婆婆这颗心么?”

黎鸢眼圈一红,不迭地点头,“鸢儿当然懂,婆婆对他,对于皇上,都是一样的疼爱,只是他们不领情罢了。”

太后见她这么说,有些欣慰,却又转而苦笑一声,“你知道他信里说些什么吗?他说,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恨哀家,从前二十多年来都只是埋怨,只是烦闷,直到现下,才觉得是入骨的恨意。”

说到这里,她的泪已从眼底滑落,唇角微颤,心痛难忍。

黎鸢惊讶万分,一边掏出绢子为她轻拭泪水,一边追问道,“婆婆,他为何恨你?”

太后忍住了泣声,重望向黎鸢,“好孩子,从前你也曾试探着问我,我却没有对你说,可眼下事情已经牵涉到你,婆婆便不想再对你隐瞒,这二十五年来的伤痛,日日夜夜折磨着我,让我寝食难安,儿身有殇,做娘亲的,恨不得亲身替他承担,如果有个转嫁的法子,让我来受,我定不惜一切代价,去替他,也不必受这等心的煎熬。”

黎鸢见她字字泣血,立时感同身受,眸光黯然。

太后长叹了口气,从头叙来,“端儿本是嫡长子,从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而庄儿,比他小了三岁,自幼封为庄王。”

黎鸢顿时吃惊,原来他曾是太子,原来该他继承大统,原来今日的皇帝宝座原是属于他的……

太后瞧见她神情,意料之中,叹道,“可是造化弄人,他十岁那年,兄弟二人避开大人耳目,竟去西山狩猎。两个小孩子只带了几名侍卫,岂不是惊险至极?果不其然,遇到了凶顽的刺客,将侍卫斩杀殆尽,又把他兄弟俩逼到了悬崖边缘。千钧一发之际,先帝赶去救援,却终是晚了一步,那刺客临逃前,向两人连射三支毒箭,端儿他将弟弟护在身后,中了三箭,支撑不住身子一倒,那刺客又射来最后一箭,刺到了庄儿身上。那箭上之毒,蛮烈无比,至今还留存在端儿体内。”

黎鸢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的毒,竟是如此来历,可是,皇帝也中了毒,怎就没事?

太后讲到这里,心如刀割,抚着胸口闭眸半晌,须臾又道,“抢回宫中,两人皆是奄奄一息,庄儿当时年纪幼小,体质又弱,眼见得就要进鬼门关。幸好哀家的爹爹人称毒医,他师弟便是鬼医,见状立即全力救治。”

黎鸢恍然,论起来,那鬼医竟然是婆婆的师叔,端王岂不是要叫他叔公,怪不得那老头儿十分倨傲,而一向不羁的他,态度毕恭毕敬。

太后又道,“那毒的名字叫做烈焰美人,两位老神医研制了三天三夜,却才只得了一副解药,只因药引之中有一样稀世珍宝,叫做九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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