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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王妃深宫泪:倾城媚姬-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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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皇帝轻嗤一声,仿佛听见一件极其好笑的事情,“想靠端王?他自顾不暇,岂会为你来抽出精力?”
黎鸢正要反驳,忽地想起那日她曾半真半假地向端王要求借调侍卫一事,而端王似有为难之意,不由神情一黯……
161十指连心(4)(二更)
皇帝见她如此,眸底滑过一丝了然之意,更是悠闲自得,“何况,丁府与端王府来往甚密,丁万琮本人与朝中各大员亦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堂弟便担当侍郎一职,你怎么可能轻易得手?”顿了顿,双眸微眯,“就算朕帮你,亦只能在暗中进行。”
听了此话,黎鸢顿时神情错愕,“丁府与端王府来往甚密,是什么意思?”
皇帝一怔,“你不知道?”随即轻笑一声,“也难怪,你哪有机缘了解内情。”沉吟了下,缓缓道,“过几日便是端王寿辰,到时你定能瞅出些端倪。”
黎鸢听得懵懵懂懂,心底更是怔忪不已。
“你会接受方才朕提的建议的,或早或晚。”皇帝自信满满,“只是,朕不希望拖得太久。”
黎鸢望着他,心中一团迷茫,片刻忽问,“若我答应,怎么联络?直接去觐见你吗?”
皇帝伸出一根指头轻摇了摇,唇角微勾,“不必,到时你只需将太后送你的那只玉镯,置于菡萏殿东南角那棵最大榕树的树洞里,朕自有眼线去取。”
“玉镯?”黎鸢微一蹙眉,似有不肯之意。
“怎么?你不舍得?”皇帝笑了笑,上下一扫她,“莫非你身上还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黎鸢抿紧了唇,心底一哂,“好毒辣的招数,玉镯既已归了他,便有了把柄攥在他手里,即使想临阵反悔,太后与端王也必不再信任我,到时还会任他摆布。”
“回去考虑下吧。”皇帝挑了挑眉,“虽然朕很希望现下你就能将那镯子交付与朕。”
黎鸢抬头凝视着他,一字一顿,“我不会背叛他的,你放心。”
皇帝眸底顿时滑过阴鸷,周身腾起杀机,黎鸢却一反常态,毫不畏惧,依旧目光清明地回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皇帝气势反而松懈下来,瞧着她神色坚韧的眉眼,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哂谑道,“方才胆小如鼠,这会儿倒是勇敢起来了,真是令人费解。”
黎鸢依旧是一脸提防地盯着他。
他轻叹口气,柔声道,“放心吧,朕不舍得杀你。”见黎鸢眸底有疑惑闪过,他却又立刻翻脸,做狠厉状,“是不舍得就此杀你,因为——你很有利用价值。”言毕,转眸再也不看她,只低低甩下一句,“朕等你的好消息。”便快步离去。
留下黎鸢对着御花园空蒙的冬景怔神良久,直到小内侍忍不住上前提醒,才回过神来,跨上马车回端王府。
过几日,确实是端王爷的生辰。
那一天从一大早便热闹非凡,不仅京都的达官贵人都来恭贺,就连远方的大城小镇,亦有不少豪门专程带了厚礼,前来为之祝寿。
端王府的马厩里停满了各色马车,就连外面的某些空地,也占了个满满当当。
然而白日里只是小打小闹,重头戏在晚宴之上……
162狭路相逢(1)
还未到掌灯时分,待客厅已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筵席分布在大厅四周,中间留有一片空地,用以歌舞助兴。
彼时,众人都已到场,闲等端王之际,也免不了互相见礼,客气一番。
而端王很快便至,诸人忙都敛声屏气,等他入座,一起高声恭贺。
端王也不客套,依旧是素来玩世不恭的模样,道了几声“莫客气”之后,便举起金樽邀诸人就座用膳。
众人知他脾气,推辞反而不好,也就顺势开筵,一时间觥筹交错,酒香浓溢。
王妃的座椅设置在端王之左,其余八位嫔妾按进府先后,坐席左右四四分列,依次排开。今夜如此重要时刻,美人们便都费了一番功夫梳洗打扮,各个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阶下诸宾偷眼瞧去,无不心下羡慕端王的艳福。
王妃见筵席开始,都已举杯投箸,谈笑风生,便清了清嗓子,示意有话要讲。
众人立时敛声,将目光投集到她的身上。
只见她端起一杯酒,抬脚迈下几步台阶,继而转身面向端王,柔声说道,“鲲儿远在他乡,未得师傅应允,不得擅自归家,妾身代他请求王爷恕罪,并敬上这醇酒一杯,祝福王爷福寿安康。”
端王抬眸,浅哼一声,勉强一笑,“王妃心意,孤王领了。”说着,便举杯昂首,满满一樽琼浆玉液,尽倒入喉中,王妃见状,亦一饮而尽。
阶下诸人顿时逢迎声四起,“王爷真是好酒量!”
“倜傥潇洒,风雅不俗,真乃千古一王!”
王妃放下酒杯,却话犹未尽,继续道,“但是鲲儿人虽未至,却托人快马带回一份寿礼,权表孝心。”言毕冲着侍立一旁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会意,即刻取过一坛酒,上前呈现给端王。
不负她望,端王眼睛一亮,喜道,“酒!”
“正是!”王妃言笑晏晏,“这是鲲儿趁闲暇时分自酿的,原料乃四季时令鲜果,配以师傅独特秘方,酿到一年,方得这么一坛,就是为了在此日献上惊喜,给王爷品尝,如此独特的美酒佳酿,纵使咱们王府,也是遍寻不到的。”
端王点了点头,眸光赞许,接着便打开酒坛,嗅了一嗅,神情陶醉。
王妃暗自吁了口气,满意归座,没有瞧见八位嫔妾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皆撇了撇嘴。
诸人又趁机拍马一番,“小王爷真是谦恭仁孝。”
“国之栋梁,必成大器。”
端王薄唇微勾,照旧皮笑肉不笑地招揽众人尽情吃喝,而王妃亦立身举杯谢过大家,那宾客中,因有不少是她娘家故交,故与之十分熟络,她得意洋洋,举手投足间,主母气场十足。
霎时,即有音线叮咚,丝竹悠扬,大厅中央歌舞缤纷,诸人一边赏舞,一边痛饮,好不自在。
几曲作罢,众人意犹未尽,正翘首企盼下一曲目,却有个小丫鬟携来一精巧雅致的荷花盘,置于大厅中间。
那玉盘边沿,由淡粉色花瓣簇拥而成,中间乃一巴掌大小的圆形平台,葱白润泽,而底座燃起几盏红烛,愈发衬得整支花儿粉莹灿然……
163狭路相逢(2)(二更)
众人皆不解其意,互望一眼,窃窃私语起来。
而端王眉梢一挑,举杯斜睨,眸底滑过一抹好奇。
一阵柔美清澈的箜篌声开始浅浅弥漫,似有若无。
恰在此时,有一女子,轻云般飘掠而至,长衣曳地,素白如雪,面上却蒙一粉纱,影绰中隐见绝美姿容。
蹁跹间如行云流水,刹那她已至荷花盘前,足尖只轻轻一点,便飞一般落入花心之内。
接着轻柔如丝的乐声兀自一转,孱孱流水般清脆悦耳,欢快灵动。
而那女子曼妙腰肢婉转舒展,时而如风中娇花,羞不自胜,时而如绮丽烟火,纵情逶迤,莫测其妙,难言其美,直看的众人如痴如醉,目不转睛,似乎在这一瞬,心底忧愁尽皆化去。
片刻后,乐声又转轻靡,宛如烟雨迷蒙中,纤舟荡漾苍水间。
而女子身形亦随之柔滞,白衣旋洒,如雾似梦,吐气若兰间,遮面粉纱飘忽掠动,似乎就要将芳容绽于世人眼中。
却又在关键的一瞬,侑忽飘下,惹得众人莫不更加心痒难耐,拥有这倾世之舞的女子,到底生着怎样的绝代姿容?
一曲终了,最为神奇的是,她这一舞,从来没有下过那一方荷花盘,却让人感觉,她时而旋舞于百花丛中,时而徜徉于碧波顷上,时而翱翔自夜空薄暮里,仙子一般,超尘脱俗。
众人犹自愣怔,她却早已向端王施礼一拜,跨上台阶,迈至他座椅之右,莞尔一笑,神情亲昵,就此落座,那里放着早已为她安设的位置。
雷鸣掌声响起,夹杂着议论纷纷。
有好奇声,“这是哪家的小姐?以前从未见过。”
有赞叹声,“真是绝代佳人,倾国倾城。”
更多的是沉迷声,“老夫平生未见过如此美艳绝伦的舞蹈,今日一逢,死而无憾。”
端王看了看仍罩着面纱,静默做神秘状的黎鸢,不由开怀大笑,对众人高声介绍,“这便是菡萏郡主。”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坐不住,忙都站起身来拱手奉承,赞不绝口。
“郡主果然如含苞待放的芙蓉。”
“郡主实乃清丽脱俗的月宫仙子。”
“正是正是,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黎鸢暗自苦笑一声,不过是当年在宜春院,为了应对及笄之礼而操练的舞蹈,时隔两年,已有些生疏,却于今日今时,用到了。
众人铺天盖地的赞誉之声,端王对之宠溺有加的神情,让厅内一个人脸色由白到青,由青到紫,变了又变,终于忍耐不住,冷嘲道,“郡主之舞,果然出色,比青楼花魁舞得还好,堪称郡主中的花魁,花魁中的郡主。”
此话一出,众皆哑然,察觉出了王妃与黎鸢之间微妙的情绪,忙都敛衣回坐,唯恐二人相争,殃及自身。
对于王妃尖酸刻薄的讽刺,黎鸢置若罔闻,依旧唇边含笑,依坐在端王身侧。
端王亦是向她一笑,以示安抚,两人霎时心意互通,对诸事全无挂碍。
王妃见状,更是不依不饶,眸光一闪,向阶下一位宾客看去,“李大人,这位郡主自称凤城人氏,你们可是同乡了,之前是否认识?”
黎鸢心底一凛,悄眼向那李大人看去……
164狭路相逢(3)
那李大人赶忙站起来,躬身施礼,脸上带着巴结讨好的谄笑,“郡主竟是凤城儿女,卑职深感荣幸,能与郡主同乡,乃是累生修来的福分。”顿了顿,又笑着直望黎鸢,“不知郡主是哪家的姑娘?”
事到如今,黎鸢不得不开口答话,略一沉吟,浅笑着避重就轻,“本郡父母早逝,自幼离开凤城,怕是大人不认得。”
那李大人倒也是个极其伶俐的人,见郡主不愿直言相告,便卖了个乖,巧言奉承几句便重新落座。
王妃有些扫兴,冷嗤一声,又在心底筹谋下一句嘲弄之语,而端王此时却向黎鸢投来一记若有所思的眸光。
黎鸢微有察觉,脸色颇为不自在,忙转眸避开,向下方宾客群里望去,却在这时,触到一双利眼,正定定地直望着她出神,即使隔着面纱,似乎仍能将她看穿。
黎鸢不由惊惧万分,搁于膝上的指尖,亦忍不住剧烈颤动起来,心底暗叫一声,惶恨交加,“丁万琮!他竟然在!”
端王立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道,“丫头,怎么了?”
黎鸢回过神来,强自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温声道,“没什么。”顿了顿,又觉得这解释太牵强,扯了扯唇角,浅笑道,“许是练了一天的舞,有些疲惫了。”
端王“哦”了一声,半信半疑,瞥了一眼她面纱下的脸庞,心底一动,转眸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向下看去,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妥,诸人都在品尝美酒佳肴,显已乐不思蜀。
他伸出大手,在案几下轻抚了下黎鸢,却发现她的指尖冰冷异常,忙攥了攥,将自己手心里的温度尽力传递给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谑道,“手凉的孩子有人疼,这话真不假。瞧,孤王给你暖手来了。”
黎鸢却心不在焉,似未听见他的调笑一样,就连桌下的素手都未如从前那般躲闪。
她仍是偷偷向下方丁万琮所坐的位置瞧去,却见那人已不再看她,神色如常般,正与旁人热络碰杯。
而更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坐于丁万琮身旁的,还有一个她的旧相识,便是洛泉巨富栾世清栾老爷……
正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耳畔却传来端王的宽慰,“丫头,要是撑不住,就先回房歇息。”
她茫然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他,在触及他那双温煦如水的眸子时,突地就清醒了过来,怔了怔,浅笑一声,“不要紧,今天是王爷的大好日子,我豁出去了,一定舍命陪君子的。”
“好。”端王哈哈一乐,举起杯来,碰了碰她面前的小酒盅,坏笑道,“那今晚不醉不归……你要喝哦,这么多天,孤王还从未见你饮过酒呢。”
黎鸢低头含羞,“奴家不会喝酒。”说着又关切道,“王爷也切莫多饮,小酌怡情便可。”
端王点头一笑,这劝慰之语,世间从来不曾有人对他说过,都知他爱酒溺酒,便皆劝他尽兴,就连小王爷,亦是将那佳酿作为寿礼进献,唯有她,与众不同……
他抬眸细细打量她,今夜的她,舞了那么惊 艳脱俗的一曲,又罩上这朦胧迷离的面纱,在他眼中是愈发是倾国倾城了……
165狭路相逢(4)(二更)
这一幕场景,落在阶下八位嫔妾眼中,人人艳羡,心中泛酸,却都不敢多说些什么。
然而,左侧的王妃,眸底愤恨之色更浓,身侧的拳头,也于不觉间握紧,思忖半晌,突地对身畔小丫鬟微微招了招手,待那小丫鬟附耳过来,她便悄声说了几句话。
小丫鬟开始一怔,似有犹豫之色,后来见她眸底划过一抹阴狠,便吓得遵命而去,不多时,便取来一只精美的羊脂白玉壶,交付与她。
王妃一改先前的怏怏不乐,笑吟吟地握着玉壶,倒上两杯酒,由小丫鬟端着酒盘,款款来到黎鸢面前。
她望着黎鸢略显讶异的面庞,笑得更是温暖贴心。
黎鸢忙站起身来,也对她报之一笑,眸光潋滟,薄唇微抿,静待她言。
端王见状,忙斜过身来,倚着案几,好奇地看着面前二人,不知下面会上演什么好戏。
王妃破天荒地携起她的手来,亲切无比,“这些日子,妾身一直怠慢郡主,还望郡主恕罪。”
黎鸢心底立时打了个突,脑海中兀地现出一句话来,那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然而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受宠若惊般望着王妃,忙将另一只柔荑也抬起,附在王妃的手上,紧紧握住,柔声道,“王妃这说得是哪里话,奴家借居在王府,已是叨扰至极,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一直在想着要找机会给王妃致歉,不料您却先开了口,这让奴家可怎么好意思?”言语中感激加歉意,横溢而出。
若论做戏的功夫,谁能比得过她?
那王妃听了这话,脸色更如春风般和煦,“既住在一个屋檐下,便是一家人,无须客气,日后郡主若得了乘龙快婿,妾身便是当仁不让的娘家人。”说着,一瞥身侧的酒盘,笑道,“这里有两杯酒,你我一人一杯,算是借王爷寿宴,叙一叙你我情谊。”
她临了怕黎鸢不喝,又加了一句,“郡主若不赏脸,便是看不起妾身,妾身以后便再也没脸见郡主了。”
端王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黎鸢。
黎鸢微微一笑,似毫无芥蒂般抬手向酒盘上取杯,王妃紧盯着她的手,神情紧张。
却在这时,黎鸢手一滞,笑问道,“不知哪一杯是奴家的?”
王妃忙笑道,“任选一杯,妾身怕郡主有所忌惮,便故设置两杯,你先取了,妾身再取。”
黎鸢巧笑倩兮,乖巧道,“奴家对王妃从无二心,也知王妃宽厚仁慈,怎会有什么忌惮之说?那奴家便取就近的这杯了。”说着,便伸手拿起,凑到鼻尖处,嗅了一嗅,赞道,“好香甜的酒!”
王妃笑靥如花,也顺手端起剩下的那杯,柔声道,“这酒是用稀世珍宝羊脂白玉瓶所窖藏的,就连王爷,妾身也不舍得让他品一口呢。”说着盯着黎鸢道,“妾身与郡主有缘,你我一同饮下这酒,从此就亲如骨肉。”
黎鸢连连称是,见王妃举杯仰首,也忙抬袖遮唇,一饮而尽……
166其人之道(1)
端王本是笑看二人,余光却突然瞥及王妃身侧的小丫鬟,见她端盘的手微有颤抖,脚也不由往后瑟缩了下,心中惊疑顿起,暗叫一声不好,正要呼喊阻止之时,却突地噤声,眸底一抹欢快。
他是平生浸淫酒道之人,且恰坐于黎鸢左后侧,是以她虽抬袖掩唇,从他这个角度来看,袖口机关却一览无遗。
端王不由松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笑意,转过身来,自顾吃菜。
黎鸢此时与王妃默契地互展着一滴不剩的杯底,相视一笑,并同时将酒杯重置于盘上。
而王妃大功告成,眸底藏着欲看好戏的快意,又说了几句应景的话,便匆匆告辞回座。
待黎鸢重坐回端王身旁,他略带宠溺地低声问道,“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黎鸢一怔,佯装不懂,端王斜睨着她,不满道,“要不要孤王去摸一把你雪白的腕子,左边的那只。”
黎鸢横他一眼,做不理不睬状,眸底却有掩不住的狡黠,片刻终忍不住,得意笑道,“若不是这样,可被害惨了,那酒里含的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端王却仍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低声笑道,“你若被害,孤王会记得给你报仇,一定会让你九泉瞑目的。”
黎鸢撇了撇嘴,冷哼一声,眼神向下一扫,却见那丁万琮正举杯向这边走来,心下不由一惊,扯了扯面纱,将快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丁万琮靠得近些,便一脸恭敬,躬身举杯向端王,“卑职敬王爷一杯,祝王爷千岁千千岁。”
端王点点头,畅笑一声,“丁员外不必多礼。”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丁万琮见端王如此干脆,感激涕零,忙也喝得一滴不剩。
之后,他的眼神却似有若无地向黎鸢面上一瞟,黎鸢不由抿紧了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身侧双手已紧握成拳。
他却在须臾间转向王妃那边,谄笑道,“大王妃,卑职给您行礼了,您近来可好?”
王妃温声笑道,“我很好,难得丁员外记挂着。”说着转头向端王,赞道,“丁员外对咱们王府可是忠心耿耿,每年进献的礼物,车载斗量。”
黎鸢斜眼看去,见他三人很熟的样子,不由心下怔忪,惊疑不定。
丁万琮又与端王、王妃盘桓了一阵子,才心满意足地下去,临行前,又是一记有意无意的眸光,投向黎鸢。
待他走远,黎鸢不禁附于端王耳畔,轻声问道,“这人何等来历?竟如此大胆,别人都不敢上来敬酒,偏偏他逞能。”
说得正是,丁万琮一路回去,诸多人都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眼馋他竟能与王爷、王妃说上体己话,唯有栾世清,冷哼一声,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端王爷见她发问,浅笑一声,耐心答道,“他是王妃娘家庞府的心腹故交,他的堂弟乃王妃之兄的拜把弟兄,因此与孤王近年来也有了交往。”
黎鸢点头一笑,心下却恨意丛生,斜瞥了一眼那边的王妃,见她似乎也正向这边探望,仿佛正在翘首期盼着自己毒发的那瞬……
167其人之道(2)(二更)
黎鸢不由贝齿紧咬薄唇,额头蹙了蹙,心中思绪乱飞。
“怎么了?不舒服吗?”端王问道。
黎鸢点了点头,笑了笑,“王爷,奴家去去就来。”说着不待他表态,便站起身来,从身后的偏门,出了待客厅。
沐着冷冽的夜风,她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然而心底仇恨的火焰却愈发燃得旺盛。
复仇之旅,若要从今日开始,那便须寻第一个下手人。
既然我现下能力低微,损不着仇人的一根汗毛,既然丁万琮的靠山是这个女人,既然这么个险恶善妒的女人,是我前行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既然她想要我毒发身败,那我便将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着想着,她便回头叫了一声小翠,在她耳旁嘀咕了几句话。
小翠应声而去,趁着夜色,黎鸢探手向袖中,摸到了那件珍藏已久的物件,转身向储酒室走去……
待她再回到待客厅,脚步已有些虚浮,目光也微带散乱,却不老实归座,而是一路踉跄着去寻王妃。
端王眸底划过一抹担忧,在她经过身侧的时候,想要拉住她,却不料被她一把甩开,他皱了皱眉头,只得由她去,余光却丝毫不敢放松。
王妃正于心底忐忑,见她返回,且步态不稳,面色晦暗无光,不禁喜上眉梢,忙牵了她手笑问道,“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黎鸢竟似有些口吃,讷讷道,“不知道,许是我酒量太小,喝了杯酒,身子不爽利。”
王妃起身关切道,“既然醉酒了,那便回房好好歇着,提前退场,王爷不会怪罪你的。”
“正是。”黎鸢勉强应着,目光已是有些呆滞,却仍支撑着道,“方才蒙王妃赐酒,菡萏感激不尽,因此也携了酒来,与王妃共饮。敬完您这杯酒,菡萏便再也熬不住了,要回去休息。”回头对端着酒盘的小翠说,“来,把酒靠得近些。”
王妃此时才瞥见她身后的小翠,及小翠手中端着的酒盘。
听了她的话,小翠忙将酒盘凑上来,上摆着一把碧色酒壶和两杯酒。
还未待王妃反应过来,黎鸢便一把握住靠自己近的那杯,手摇摇晃晃,拿得极不稳,却也未曾滴落在外。
她对着王妃傻傻一笑,“王妃,你便饮了那一杯吧,算是菡萏对你的谢意,从此后你我便情深意重,犹如母女。”
王妃假笑一声,想要推辞,却又没有借口,黎鸢又磨了几句,她犹豫片刻,眼神一闪,忽道,“郡主,我要你手中的那一杯。”
黎鸢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睛,笑道,“为什么?我这一杯更甜吗?”
王妃点头,笑道,“嗯,经由你手的那一杯,因是你亲递给我的,才更有诚意。”
黎鸢怔了怔,似有不肯之意,落在王妃眼中,她更加笃定地要求。
黎鸢无奈,只得轻递给她,口中嘟囔着,“不都一样吗?都是我倒的。”语毕,端起酒盘中余下的那一盏,此次一仰脖子,也未以袖遮面,便一股脑儿都倒进了口中,接着便连连催促王妃饮下。
王妃见状,以为是自己多心,也未再多想,便也饮了下去……
168其人之道(3)
黎鸢一笑,上下眼皮似已黏在了一起,呢喃道,“不知为何,我的面庞跟火烧似的,眼睛也发烫,王妃,我是不是病了?”
王妃干笑着,“那是你醉了。”转眸对小翠,“快扶郡主去歇着。”
小翠忙上前搀着她,两人步履蹒跚地步出了待客厅,端王摇了摇头,低叹了声,也只得由她去了。
王妃冷笑一声,转头入座,恰逢着端王一抹怀疑的目光,忙敛了敛幸灾乐祸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黎鸢一路身子绵软,全靠着小翠尽力扶持才回到菡萏殿。
一迈进正殿门,她便直起身子,轻轻推开小翠,无比自在地快步走进内室,一下跌进软榻内,长吁了一口气。
唬得小翠愣愣地看着她,急叫道,“郡主,你没醉啊?”
“当然没有。”黎鸢促狭一笑。
“哈哈,我还以为你醉了,担心死我了。”小翠抚着胸口,嘿嘿傻笑,半晌突问,“郡主既然没醉,为什么还装得那么像?”
“我那不是醉,是中毒。“黎鸢冷笑一声。
小翠目瞪口呆,吓得说不出话来。
黎鸢以手支额,缓缓道,“你知道她给我在酒里下的什么毒吗?”
小翠摇摇头,一脸担忧,不自觉地上前迈了几步,紧握住黎鸢的肩头。
黎鸢抬眸一笑,反手拍拍她,“没事。”顿了会儿,接着道,“这种毒药名字,叫做醉花阴,单杯为毒,双杯为解,中毒之人,面色先是黯沉,接着皮肤便会溃烂,最终会生出脓疮,甚至长出蛆虫,再也无脸见人。”
小翠大骇,胸口忍不住一阵泛呕,结结巴巴地道,“郡主,你……你没中毒吧?”
“当然没有。”黎鸢扁扁嘴巴, “你以为你家郡主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啊。既然知道此毒的来历,肯定就想方设法逃脱喽。”
小翠的心里这才一颗石头落了地,憨笑道,“郡主的花容月貌,若是因此毁了,奴婢要跟她拼命。”
“净说大话。”黎鸢横她一眼,“只怕到时你就被我吓得连滚带爬的了,哪还有余力去找肇事者?”
小翠撇了撇嘴,不服气道,“郡主太看扁奴婢了。”
黎鸢掩唇一笑,主仆二人又絮了些旁的话,才洗漱就寝。
躺于床上的黎鸢,却久久未能成眠,一直于心底揣测,明天会是个什么情形……
第二日她照例一大早便去熙宁宫,直到将近午时才归府。
一进府门,她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探看,便察出每个仆役的脸上似乎都挂着种想笑不能笑的古怪表情,即使互相望一眼,亦是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的神秘兮兮。
黎鸢心底立时有了谱,索性眼神一闪,放下帘子,闷声在轿子里。
待到了菡萏殿,下了车,走进内室,却不见小翠的踪影,黎鸢会心一笑,便自沏了杯茶,倚在软榻上耐心等待……
169其人之道(4)(二更)
过了会儿,许是小翠知晓她已归来,从殿外急急地奔进房中,到了她面前,一脸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却也气喘吁吁的,讲不出话来。
黎鸢微微一笑,柔声道,“怎么了这是?捡金子了?”
小翠好不容易才抑住喘息,谨慎地看了看门窗,低声道,“福馨苑出了件臭名远扬的稀罕事。”
“哦?大王妃那?”黎鸢挑了挑眉,好奇道,“什么事?”
小翠欲说,又有些害臊,吞吐了半天,眨了眨眼,还是忍不住悄声道,“今晨,大王妃被丫鬟发现赤身裸 体躺在地上,搂着个枕头……”说到这里,实在羞不自胜,顿了会儿,才凑到黎鸢耳朵根旁又接着呢哝了几句。
黎鸢故作惊讶,“竟有这等事?”说着掩唇偷笑,脸色绯红,“不会是她的丫鬟们闲的没事做,编排来的故事吧?”
小翠急道,“谁敢编排这种事,是会出人命的呀。何况她房中诸人硬扯不动,还被她挠伤,很快就惊动了离她较近的几位夫人,都赶着去看热闹呢。”
黎鸢心底冷笑一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平日里稍一个不慎,还能引来诸多腹诽呢,何况是这么龌龊的事,怕是早有暗线将消息传播出去了……
小翠意犹未尽,又兴奋说道,“后来,就连王爷也闻得了消息,下朝后,就匆匆回府,到了福馨苑,大王妃仍未酒醒,挣扎着见人就……整个房间里乌烟瘴气的,那个味道……”
黎鸢心底一动,转眸问她,“王爷什么反应?”
小翠掩唇偷笑,“王爷脸都绿了,喊人取来一盆凉水,直浇到大王妃头上,她这才慢慢醒转,揉着脑袋想了很大会儿,又低头见身上一个布丝儿也没有,又惊又羞。”
黎鸢眼底掠过一抹解恨,抿了口茶,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丫鬟们忙用被子将她裹起,她羞愧难当,又见王爷气得快冒烟了,连滚带爬地凑到王爷脚下,哭嚎着说,自己昨晚喝多了,什么也不知道,让王爷别生气。”小翠连说带比划,讲得绘声绘色。
黎鸢见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哂笑道,“她出了丑,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小翠一怔,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讷讷道,“府里哪个奴才不开心?心里比过年还乐呵呢。她素日对我们非打即骂,从来不将我们当人看,当牲口一样污辱……”
黎鸢忙放下茶杯,牵过她的手来,轻轻抚了下,笑道,“我又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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