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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英雄何处(第一部全) +番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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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看着他左右为难,却也同样只装作不知。究竟哪错了?顾惜朝仍觉得慌神,心底的疑问渐渐扩大,可眼下却实在没有时间让他细细揣摩这其中的奥妙。小凉山上,多不过五百余众,郭青领着这一千士卒若仍拿不下小凉山,那石广霆便是死了,也不冤枉。怕只怕龙四明知不是对手,要逃跑。若果真如此,那两人的性命可就危如累卵了。思量至此,顾惜朝不再拖延,站起身将那虎符抛给郭青,干脆利落地吩咐道:“化整为零、漏夜奔袭,莫让龙四有了防备。我先回小凉山,这里的事由你节制。”
郭青接下虎符目送顾惜朝来去匆匆,不免有些忿忿。顾惜朝此人,刚才那句“化整为零、漏夜奔袭”的确是一语中的,看来也确然是有本事的人,可那命令的口气实在是让人吃不消。相较之下,同样胸有沟壑的柳云卿谦虚谨慎可就比他可爱多了。
两个被顾惜朝担心危如累卵的人现在正闲闲在小凉山的地牢里蹲着,行动力暂时还没有恢复,但总算四肢健全、脑无残疾。
“少商,你的功力恢复了多少?”石广霆一脸期待地看着运功结束的戚少商,眼神闪亮。
“一半……”戚少商咬牙,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能逃走吗?”
“很快会回到这里。”
石广霆失望地坐下,“为什么惜朝没事?”头颅转向戚少商,“你都被他暗算那么多次了,理所应当比旁人更警觉啊!”
戚少商的脸色有些发青,他决定保持沉默。
“他拿走了我的兵符,郭青一定会发兵,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石头军的主将被挟持做人质,这也太丢脸了。”石广霆很是懊恼,“你说,惜朝是不是气我们递拜帖给龙四没跟他商量啊?”
“是,也不是。”戚少商沉静地道,“当时他不走,现在也不过是多个人陪我们说话。放心,他会回来。”
“回来救我们?怎么救?他的身体可不好。”想到顾惜朝的身体情况,石广霆就很颓丧。
戚少商笑了笑,没有再解释什么,闭目继续运功逼毒。这迷香实在是古怪,于广霆这般内功不深的人几乎毫无影响,于他,却成了跗骨之蛆。倘若真要等到顾惜朝亲自来救,那他这个“九现神龙”也很丢脸哪。
相较小凉山地牢中的既来之则安之,小凉山聚义厅中却是一派风雨欲来的气象。龙四走向帐外,撩起帘子看外面往来巡逻的弟兄们,仍是沉默不语。
“大当家,不能再迟疑了,机会梢纵即逝。”云吹笛跟上一步劝道,“我们必须走!”
“我不是舍不下这里的家业,只是若不是正逢荒年,朝廷课税又重,小凉山未必有今日的气象。现在要他们背井离乡,跟着我逃亡,我心里……”龙四重重地叹了气,没有再说下去。
“我们所剩的银子不多,但总算还能安置些弟兄们。”负责这小凉山上下五百余口吃穿度用的燕无衣沉吟着道,“不如,各随其便吧。愿意跟着我们的,一个弟兄我们也不会扔下,不愿意的,给他们银两,自谋生路吧。”
“我心里却有个计较。”龙四转身道,“就跟戚少商去趟六扇门,‘九现神龙’的威名,我还是信得过的。”
“不行!”云吹笛、燕无衣两人一起跳了出来,异口同声地反对。
“大当家,‘九现神龙’可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连云寨大当家了!”燕无衣如是说道,“六扇门是什么地方?诸葛神侯又是什么人?能容得下你这个小凉山祸匪头子?大当家这一走,才真叫树倒猢狲散!”
“况且,我却信不过朝廷的大军!”云吹笛接着补充,“既然千里迢迢来了小凉山,如此唾手可得的一场功名,他们能放过?”
龙四苦笑,“既然如此,无衣,你去安排吧。”
云吹笛和燕无衣相视一笑,齐声道:“早安排好了,只剩下大当家没安排而已!”
龙四晒然一笑,坐倒在椅子上,“我这大当家做得……”
“却是那两位贵客,不好安排。”燕无衣皱着眉道,一想到他们的身份,再联想到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就觉得头皮发麻。
云吹笛却不在意,“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小凉山就将是一片荒地。我量那逃走的幕僚还没这能耐这么快就搬来救兵。况且,主帅被擒,要组织起战力来,凭一个小小的幕僚,怕是不易。那迷香混合了月下美人的花蕊,他们两个今夜闹不出什么动静来,就招呼他们在地牢里过一夜吧。”
“我不是担心这个。”燕无衣摇头,“我是怕明日他们跟大军会合, 那便是纵虎归山!不如以他们为人质……”
“不行!士可杀不可辱。”龙四断然否决,“我们这就走,木云的迷香我信得过,等这位石广霆石将军真能指挥大军,我们也该走得无影无踪了。”
“大当家说的是,我们这就走!”云吹笛与燕无衣同声附和,大局已定。
18、
顾惜朝用剑劈了地牢的大门时,戚少商刚用手捏断了牢门的铁链。于是,两个往外走、一个往里走,撞了个正着。
顾惜朝见那两位神清气爽地走出来,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微偏着头,给他们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道:“两位受惊了。”
“好说。”戚少商也跟着笑,波澜不惊。
“惜朝,你真的来了?”石广霆却是很兴奋,拉着顾惜朝亲热地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一定不会这么不讲义气,一个人跑掉。”
顾惜朝笑得温柔,嗓音却是冷硬,“区区一个小凉山,我还不放在眼里。走吧。”
“你已做了安排?”戚少商问道。
“应该说,只看郭参领用兵。”顾惜朝微微一笑,竟毫不居功。
“那我们现在去哪?不会现在就跟大军会合吧?”石广霆一脸兴奋,说实话,他还真不急着会合郭青。看顾惜朝成竹在胸的模样就知道跟着他,一定比在大帐中等阵前急报有趣多了。
“去包围小凉山!”顾惜朝自然明白石广霆兴奋的原因,他微笑着解释,脸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斯文笑容,温文却不可亲。
“就我们三个?”石广霆迟疑。
“就我们三个。”
三人出了地牢,随着戚少商取回了逆水寒宝剑,接着又大显身手擒下了龙四等人。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
而仅是这半个时辰,郭青率领的众士卒已经杀上山,他上前行礼,“报告将军,小凉山众匪患一网成擒,无有落网。”
兵贵神速。
这用兵的四字箴言谁也明白,谁也理会得,可真正能做到的……
石广霆算一个!
顾惜朝转过头去看石广霆,到这时才真正对这个看起来十分憨厚的少年将军有几分敬佩。
戚少商到外面见了这满山的俘虏就觉得心寒,想来是忆起了多年前的连云寨。顾惜朝,自己不出手,仅凭这三寸之舌便可左右大局,何等手段?
龙四等这才明白,这次竟是栽在这个小小的幕僚手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谁?”
“顾惜朝!”顾惜朝看了他一眼,眸光依旧冷冷的,道,“我毁了你的小凉山,我知道你恨我,难道我就怕了你的恨?”
龙四却朗笑,眼中有恨却没有怨毒,“当年‘九现神龙’戚少商都栽在你的手上,我龙四栽了,也不算什么!”
龙四这话是实话实说,却教与顾惜朝并肩而立的戚少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岔开话题,道:“还是请龙寨主跟我走一趟六扇门。”
“请?大可不必!肉在砧板上,有什么罪名我一概担了就是,还作什么戏呢?”龙四淡然道,到此时对戚少商的敬佩怕是一丝也无了。
“只可笑堂堂‘九现神龙’也成了朝廷鹰犬爪牙,甘心就缚。龙,已成虫矣!”燕无衣虽被捆了个结实,口舌之利却仍不输人。
顾惜朝心神一震,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向来经纬分明,戚少商以连云寨大当家的身份入了六扇门,这样的闲言闲语,这两年怕是听了不少。偷眼看戚少商,只见他面容沉静,似是完全没听到这番话。
于是,便笑了。男儿在世,千军不避行,王侯不夺志,俯仰无愧于天地。旁人的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深深地吸口气,仿佛这连日来的气闷也散了不少。可这聚义厅里尚未散尽的香气却教他有些恍惚,好熟悉的气味……
心口一阵窒闷,欲呕。
“等,等一下。”顾惜朝扶了扶额头,冰凉。“也许,是我错了……”
手忙脚乱地给龙四等人带枷的众人都停了手,只看向他。
顾惜朝面容惨淡,眼神慌乱,已不复刚才的光华璀璨。“我,容我好好想一想。”
戚少商虽不知他究竟在慌什么,却是明白他的人。点点头,道:“好,我们先出去。你要人陪吗?”
顾惜朝默默摇头,卷卷的乌发乱乱地落下,遮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却意外地有几分荏弱。这样的姿态,看得龙四很有几分茫然,这位顾公子,难道我欺负了他么?
显然,有跟龙四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石广霆急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真的没事?”
“让我静一静。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顾惜朝抬眸看石广霆,没有挣开他的手。
“哪不对啊?”石广霆茫然。
这次,顾惜朝不答话了。戚少商走上前,扯了石广霆的衣领就往外走,“你自己小心。”他向顾惜朝点头示意。
早一步被郭青带出来的龙四看着石广霆跟着被戚少商拖出来,问道:“这是你们家将军?”
郭青的脸色变了又变,点头。
“拖着你家将军的那个是戚少商?”燕无衣接着问。
“……”
“那现下在大帐里的却是顾惜朝?”云吹笛冷冷地道。
“你们有完没完?别忘了,现在几位的身份是俘虏!”郭青恼火,他知道的事可不比这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多。“来啊,把他们带下去!”
龙四仰起头看天边微亮的霞光,心想:败在这三人手上,也不枉。谁能料到戚少商会与顾惜朝联手呢?
走出帐外,意识到众将士都看着,石广霆也恢复了正常。咳了两声,下令:“这一夜,众将士都辛苦了,都散了吧。”接着转头看戚少商,小声道:“留他一个能行?这一夜往来奔波,最累的该是他。”
戚少商笑了笑,道:“劳心者。由他去吧,别忘了他是谁。”
19、
顺手折断香炉中未燃尽的那支迷香,仔细嗅了嗅,果然是月下美人的气味。无声掌再加上月下美人,难道真是龙四?原先一直确定的事突然有了疑惑,心底的那阵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忡怔着跌进椅子里,石广霆的担心并没有错,经过这一夜,的确是很累了,偏偏思维仍如脱缰的野马,他控制不了。大厅上的三把交椅还是安置地好好的,忽然回想起龙四等人即便束手被擒仍不屈的眼神,不知他们坐在这椅子上时可有相当的气魄吐纳风云?
等等,三把交椅?!那,那……顾惜朝如那挨了烫的猫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眼直直地看着那把“多”出来的椅子,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是看到了幽灵一般。原来,原来……定了定神,顾惜朝走了出去,很快,手里又提了一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小凉山喽罗进来。问道:“你们的四当家是谁?”
那小喽罗听了顾惜朝的问话,心底不由自主地一寒。不是因为听闻了顾惜朝的手段有多么怕人,而是他此时的声音,幽幽冷冷的,好听是好听,却仿佛还带着森森寒气,教人听了直发毛。
顾惜朝可不管那位兄弟心里打什么主意,只道:“你是打算现在说,还是等我砍了你的手、砍了你的脚,挖了你这对招子再说?”
那小喽罗很确定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书生其实是个狠角色,冷汗如冷水般滚下来,赶紧给顾惜朝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四当家叫木云,是个书生。一年前才入的寨,大当家很器重他。”
顾惜朝的唇边闪过一抹笑,极冷。把那折下来的半截迷香递到那喽罗面前,道:“就因为这个?”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四当家弄的?”那小喽罗显然很吃惊。
“小凉山上,要坐上四当家的位置,仅凭你们大当家的器重就可以了吗?”顾惜朝接着问道,嗓音虽冷,气息却已极为微弱。
“那是自然!”说到这个,小喽罗还是很有几分自豪的,“我们大当家亲自教四当家武功!”
手中的迷香终于落地,又断成更短的两截。
“惜朝?”一直守在外面的石广霆和戚少商见他走出来赶紧围上去。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戚少商皱着眉道。
顾惜朝突然推开戚少商,自己也跟着向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回事?又发什么疯?”戚少商不满。
顾惜朝却只是摇头,“别跟过来,别跟过来……”
眼见着顾惜朝踉跄而去,石广霆和戚少商却只是茫然。
“老八,不要!他的命太轻贱,抵不了我们那么多弟兄的命!”那是两年前。痛失晚晴,已教他心如刀绞,可戚少商的这句话当真不曾伤了他分毫?
“我原以为你会死在连云寨……也好,顾惜朝,不愧是顾惜朝。”那是随着铁手刚从连云寨回到京城。这句,是仇人相见的怨恨,还是世事变迁感慨?
“红泪还是嫁了小妖,当初那句君失晚晴,我失红泪终究一语成谶……顾惜朝,难道连你也要舍我而去?”那是他身染沉苛的那段。铁手,枉费他号称四大名捕,神魔无阻。不说别的,就是这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他也不清楚。
旗亭酒肆上,“那句这位书生到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放肆地如耍赖一般。一身尘土,皮毛丰满,一看便知是那从不放在眼中的江湖客。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热血不过是闲得慌。可也唯有他才看懂了《七略》,一些推心置腹的话、一句简单的“知音”,些许的热情就轻而易举地渗进了一直冰封着的心。
晚晴说“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繁华落尽,满目萧索,他求的究竟是什么?深夜祭了晚晴回来,心里直冻成了冰,一病不起。铁手一人六扇门、惜晴小筑忙得团团转,戚少商却悄悄地漏夜来探他。彼时,戚大侠已失红泪,青楼薄幸名却是响亮。用心着意的温柔手段,嘘寒问暖,熬了药,赶紧着端到面前。
见他来,纠缠着不放。喜欢或是不喜欢,都说不上。只贪恋那一点温暖,从没有尝过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竹林那夜,听他说的一番胡话,刹那失神,便放肆成那般,仿佛真有两情相悦恩爱情浓。
如此关注柳云卿的案子,连被骗了也不自知,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这是,为了谁?石广霆么?不是,不是的。石广霆与柳云卿,真是太像他们俩了。下意识地,他究竟在期盼什么?希望改变些什么?
顾惜朝,你没出息!
“顾公子……”一个声音在背后突兀地响起。
顾惜朝才刚转身,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然后重重地落下,心口猛地一窒,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跟着一片血红。“无声掌……”他喃喃道。
“不错。”柳云卿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顾公子,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本不想杀你。只可惜,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是你杀了路家满门,然后嫁祸给小凉山龙四?”顾惜朝轻声道,这样的问句已经不能称之为问,到如今,什么都清楚了。
柳云卿笑了笑,眼底仍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若不是广霆一力坚持,我也不会……龙大哥今日的牺牲,我会记在心上。”
顾惜朝狂怒,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明是自己贪生?滤溃尤换鼓馨鸦八档萌绱斯诿崽没剩炎约旱拇承稳莸厝绱宋薰迹泠媸呛醚哿Γ ?
柳云卿哪里忍得了顾惜朝的侮辱,面容稍有狰狞,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不敢,相较顾公子一路剿灭连云寨、踏平霹雳堂、又拆了神威镖局的霹雳手段,云卿今日的所为又算什么?行大事者,不拘小节。相信顾公子也是同道中人。”
顾惜朝怒目瞪他,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狠狠的撞击,如同两柄方发硎的利剑狂暴的互斫,锋刃磨擦间似有火花乱溅。
“其实这次,云卿最该谢的,是顾公子。”柳云卿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真挚笑容,由衷道,“能把铁证如山翻转成清白无辜,顾公子的翻云覆雨手,云卿拍马也不及。”
顾惜朝心口一紧,又呕了血,他的指尖轻颤着,微微发青,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根本就站不起来,“你……”顾惜朝已无话可说,可就这样赴死,他却怎么也不甘心。“龙四说他从不认识柳云卿,因为你在小凉山一直是叫木云这个名字。既然已经是小凉山的四当家,你又怎么会认识石广霆?”
“顾公子当年不也一样是志向高远,小凉山,岂是久留之地?”柳云卿极为自负地一笑,顿了顿,又皱眉,“不对!你在刻意拖延时间。”
没有再迟疑,柳云卿走上前,直接把顾惜朝抱了起来,抱起他,才发觉手上的人轻地几乎没有分量。他笑了笑,道:“到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顾公子这段时间的奔波,云卿同样记下了。”
顾惜朝见他一步步往悬崖边走,也不挣扎,只是笑,笑他的险恶用心。“你无声掌尚未练成,那一掌虽伤了我,可我本有心疾,将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这样做却是最好的安排了。”
“顾公子果然是知音。”柳云卿笑地温柔,目光却如冷电,“只可惜,你不如我。作恶比我多,可做戏掩饰,却不会。在山下,我就已经发觉你在怀疑我。顾公子,大意所失的,可是自己的一条性命!顾公子可以仅凭一言就得罪了郭青,而我却可在三言两语之间使其将我引为生死至交。顾公子自负才华,却实在是太过狂傲了。你的光芒将周围的人都掩盖了,试问有谁会愿意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总把自己比得一无是处?……生气了?我看得出来,你生气了。就连你身边的空气也变得凌厉起来,已经没办法再维持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了吧!你就是这种人,傲慢、狂妄、自大,因为太过出色而看不起任何人,也听不得任何的批评。”
“你,你将来会不会杀石广霆?”顾惜朝不理会他的话,只说出自己心中所忧,“不要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柳云卿却不屑,“我的将来,一定不会如顾公子这般,即便死了,也没人惦记。顾惜朝,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时代。而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身体很快下坠,顾惜朝听到耳边凌厉的风声在呼啸,然后,眼前一片无声的黑暗。
20、
“惜朝!”
“顾惜朝!”
两声嘶喊同时响起,不同的声音却是同样的焦急甚至凄厉。
柳云卿身形一震,如坠冰窟。
然而石广霆与戚少商却根本没有时间看他一眼,先后奔至悬崖边,石广霆停下了脚步,神色怅然。
而戚少商,想也没想,直接跳下了悬崖。他不需要想,他即便在悬崖边想上百八十年也一定会跟着跳。
“啊!戚少商!”石广霆大吃一惊。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在他身边的戚少商的身子也跟着坠了下去,坠下那万丈悬崖!他其实可以拉住戚少商,事实上他也的确伸手了。可最后,还是没能拉住,不想拉住。就在这一刹那,似乎了悟了一切。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冤孽,旁人谁也插不上手。除了他们两个,别人,都是旁人!
石广霆在崖边站了很久,久到他再也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也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恍惚间,竟忆起了晚晴。
太后义女,身份何等尊荣。也该算半个公主吧,却没有天之骄女的刁蛮和傲气。心地善良,更是学了一身悬壶济世的好本领。小时候听她稚嫩地表态,“长大了要嫁个真正的大英雄。”一直在身边守护着她的自己却只是笑。
石广霆,这辈子都别想!
将相合,在大宋可不是什么大家喜闻乐见的好事。
领着石头军去戍边,身边终于有了个体贴入微的素问。晚晴,我是真把你当自己亲妹子了。可为什么,年前才来信羞答答地提及找到了可以厮守终生的良伴,过年回家探你,也顺便瞧瞧我那好命的妹夫,而你却已然香消玉陨?
晚晴,你到死都放不下的人,被我害死了,晚晴……
“为什么连顾惜朝都不放过?”石广霆慢慢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柳云卿。目光很平静,一丝波澜也无。
“广霆……”柳云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在害怕,怕这个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的石广霆。
“他甚至……到最后都不忍直接跟我说明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不去看那张伪善的脸,只是低下头,却见到地上的血迹如此醒目!是谁的,似乎不用多想。“你又做了什么?打伤他,把他活生生地摔下悬崖?”
柳云卿没有说话,咬牙,他终究还是留了后招!
深吸一口气,石广霆抬起头直视着柳云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认识你、信任你,算我自己有眼无珠。可你害了承正一家、害了惜朝,现在又害了少商,我不能放过你。出招吧!”
“广霆你……”柳云卿只是摇头。也许刚才趁他失神之际雷霆一击还有胜算,可现在……
“出招吧!”石广霆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猎猎狂风中显得稳如磐石。
“我,他只是顾惜朝!”柳云卿绝望地喊,想逃,却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出!招!吧!”石破天惊!
戚少商是一直下坠到半山腰的时候才捉住了顾惜朝,险险地挂在山壁上。“顾惜朝,醒醒,现在就等死了吗?”戚少商吼他,声音很大,大得像一个霹雳落在顾惜朝耳边。
顾惜朝果真被震醒了,睁开眼睛就往四下看,苦笑。这是处死地,方圆十丈之内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事物。“放手吧……”
“我跟着跳下来,难道就为了眼睁睁看你死?”戚少商怒道,捉着他手腕的五指更紧了紧,直把顾惜朝雪白的手腕上勒出了几道妖异的紫红。
顾惜朝只是摇头,“你不明白。这悬崖是向内倾斜,就凭你这把逆水寒,能支持我们俩多久?”话语间,逆水寒又已经向下滑了几寸,剑身也跟着向外松动。“放手吧,你一人还能想法子上去。我们俩一起,只能等死。”
“那就死一起吧!”戚少商由来最恨的就是顾惜朝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生生死死、情情爱爱,他有什么放心上了?
“那么生呢?”顾惜朝幽幽地问道,这半山腰雾霭缭绕,竟不大看得清他的脸色。
“顾惜朝……”戚少商的声音跟着沉了下去,目光深邃。
顾惜朝低头笑了笑,有些自嘲地道:“却是我自己看不开了。”顿了顿,眸光清厉,“戚少商,你听清楚了,我不要!与其如此,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所以,放手,我不要你救,更不要你陪着一起死!”
戚少商捉紧了顾惜朝的手腕,惊恐万分,“你想干什么?你疯了么?”
但顾惜朝却一把挥开了他的手,那是他可以使出来的全部力气,仿佛亲手斩断了红尘中种种纠葛牵挂,如此决绝,却也……如此干脆利落。
指掌相错,自手腕、手背、手指,到指尖,然后分开。戚少商睁大了眼睛,眦目欲裂,眼眸中尽是顾惜朝的影子。
而顾惜朝,他在笑,傲然锋凌。戚少商一直觉得顾惜朝的那双眸子里,从前一直有一丝天地昊寂的苍凉,而这时却被闪电给击穿了,裂透了,像是所有星辰都在这一刻爆炸。
衣袂飞扬。
就在戚少商瞪大的眼睛中,他沉了下去,渐渐缩小为一个点,然后消失,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丝毫的痕迹,无声无息。
戚少商握着半插在山腰中的逆水寒,呆呆地挂着。风很大,很大,这里很冷。冷风一个劲地往胸口里灌,呼呼地灌进去,因为那里空了一块,给冷风留出了位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余温犹在,捉住他的手腕时那腻滑的触感明明还在,怎么就空了?他又去看身下那万丈悬崖,仿佛不相信顾惜朝真的跌了下去。怎么会?自己挥开他的手,宁愿独自赴死?
顾惜朝,我知你傲气。不能共生却愿同死,我知是我负你。可你,眼里容不得半点沙,竟连这个机会也不肯给我?
“顾惜朝!”戚少商放声大喊,那喊声在绝谷壁间回荡,越来越响,却又越来越遥远,终于渐渐湮没。
绝谷不会回答。
戚少商仰起头,去看那遥远的天际。霞光尽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今天的晚霞很美,惜朝,你注意看过吗?戚少商忽然笑了,哀到及至,哀到心死,哭不出,却能笑。
一个白色的身影跟着跌下,山腰上,唯有逆水寒宝剑仍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亘古不变。
21、
戚少商转醒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息红泪的脸。横眉怒目,却依旧美,美得生动,美得有杀气。
戚少商知道,原来他还没死。
其实那绝崖并不高,因为云气缭绕,山中光线隐隐约约,林木森森,所以在上面看起来好像很高,一旦落了下来,才知其实不然。尤其落崖的时候在半山腰停了停,更减去了不少下坠力,再加上戚少商内功不弱,是以皮外伤虽然重,却没有伤及性命。
戚少商一下子坐起来,也顾不得浑身疼痛,问:“顾惜朝呢?”
息红泪瞪了他一眼,道:“如果我说他死了……”
戚少商脸色丕变,却依旧镇定,从容赴死的那种镇定。
息红泪一声长叹,道:“假的!若是他死了,你会做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不必再问。”
“红泪……”戚少商有些赧然,“我从没想过要跟他一起死,从那悬崖跳下之前,我从没想过。我喜欢他,我认了,我早跟你认了,现在也一样不否认。只是,那刹那发生的事,来不及我想那么多,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跟下去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人在危急关头做的选择,不一定是最正确的,却一定是最真实的。”息红泪看着他,笑,很温柔,“那么现在呢?你和他都没死,你怎么打算?”
戚少商沉默、苦笑,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我要去见他。”
这一次,息红泪却为难。
“他怎么了?”戚少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沉声道,“哪怕他断了手、断了脚,摔得血肉模糊我也要见他!”
息红泪改变了阻止他的想法,只说了一句:“少商,你要有准备,也许,就在这几天了。”扶起戚少商一边向外走,一边又补充,“而且,老八也来了。”
戚少商停下脚步,看息红泪,很认真、很仔细地去看。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又像是要看透她的心。
息红泪被他看得不自然,垂下了眼睑,脸颊也飞红。那不是羞涩,而是被窥破心思的尴尬。
“红泪,我明白你的意思。”戚少商低声道,“只是现在根本就不需要问我的打算。他早已选好了,你知道吗?他早就选好了。他不会死,被人从悬崖上摔下去他都没死,他就不会死!”
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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