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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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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如泉涌。
  登宵说:“想来地图之上,必定详细标注我国攻防部署,辽国若来犯,必定如虎添翼,更加难以对付……这可如何是好。”
  连城恍如未闻,拥着登宵,轻轻的说:“你原来不是逃走……真好。”
  登宵没听清楚,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连城俯下身子,从袖中掏出祖母绿戒指,认真而凝重的戴回登宵的小指上,然后轻轻舔过登宵脸上浅浅的伤口,淡淡的刺痛和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连城说:“三哥……等回到了宫,我便帮你解开这药,可好?”
  见到登宵满脸的难以置信,连城浅笑着说:“这样……我想,你就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了。”
  登宵心中百转千回,说出口的不过是一句:“你……你信我?”
  连城笑着答道:“我信你。我现在信你了。我不但要解开这药,让你恢复一身武艺。等到辽国真正南犯,我还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诉他们——三皇爷李登宵并未去世,我要让你重回疆场,披甲上阵,领军十万,大破辽兵!”
  登宵身形晃了晃,心中慢慢溢出的都是感动,弥漫到骨髓血液。曾经逝去的豪情和梦想再一次点燃了他枯死的灵魂。哪怕知道——连城不过是将他曾经夺走的东西还给了自己,这感动还是侵蚀肺腑,越演越烈。连城碰过的脸和手,他抱着的身子,都像是被火烧过的温暖且疼痛。口里满满的都是,为什么,为什么。
  直到连城拉着自己的手,向前走去,给自己一个背光的身影,看不清表情,连城的话随着风轻轻传来。
  他说:“谢谢……三哥,你没有逃走,谢谢。”
  连城说:“因为钱而差点丢了你……自古以来,钱之一物,最是害人。”
  连城说着,从怀里掏出赢来的五十张百两银票,随手在空中一撒,漫天银票,纷纷洒洒,翩跹落下。
  如同落花。

  醉里挑灯看剑15

  连城登基后,向来以知人善用,赏罚分明著称。朝中有四位能臣,民间称其为:赵唐韩严。分别是左丞相赵不群,右丞相唐演,太尉韩单,以及御史大夫严闾卿。其中,左右丞相辅佐全国政务,御史大夫掌管律令、图籍,并负责监察百官;太尉协助管理军务。三方互不相属,互相牵制。
  其中,四臣之中,严闾卿以心机缜密,谋划得当著称。连城一回宫,便一边急招严闾卿御书房面圣,一边秘密调集一千禁卫将红萃楼围得水泄不通,无论是还在欢饮的官员,还是辽人都被一举擒获。在确保无人知情的情况下,连城将涉嫌的官员软禁在一处,而辽人则暗地里打入大牢,在两国还没有在表面撕破脸的情况下,逼供参与此事的人员名单。
  登宵习惯了不多插手,在回宫不久,便径直返回院落。手中紧紧摸着一个白瓷小瓶,手上因为紧张而渗出一层微微的薄汗,几乎握不住瓶子。
  待到回了房,不顾小琉探寻的目光,登宵自顾自的紧闭了门扉,拉下了竹帘。坐在床沿,倒了满满一杯清水,在衣襟上蹭了蹭说上的薄汗,然后将瓶子里的药丸小心的倒在掌心,送入嘴中。然后灌下去一整杯的水,脸上薄薄一层晕红。心跳莫名的急促,登宵捂着不住乱跳的心,紧紧的闭着眼睛,另一只手捏紧被单。直到感觉丹田中慢慢一股暖流溢出,心下才微微一喜,如大石落地。连忙试着驱使这股失而复得的真气行走经脉之中。
  登宵久不习武,驱使内力稍嫌生疏,待真气运行一个周天,回归气海之下。已是一身大汗。但他此时双颊晕红,双目有神,心中万分欣喜,哪里有半点体力不济的模样。只觉得身上都是使不完的劲。不自禁的想对天长啸数声,可惜禁宫之中哪容喧哗,只好让脸上落满抑制不住的笑容,连眼睛都微微笑眯了起来。笑着笑着,心中豪气顿生,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脚踹开门,迎着小琉惊异的目光,一个纵身,双脚在古松上轻轻踏过,已是跃上枝头,转身在半空中折下一枝松枝,一个鲤鱼翻身,轻巧的落回地上。随即舞开松枝,便是一套再寻常不过的回风剑法施展开来。
  这原本寻常的招式,因登宵内力所至,带了雷霆之声,划开混沌,劈开风刃,虎虎生威,一唱百和。登宵眼里全是不止不歇的烈火,燃烧起他不愿服输的灵魂,连天地也为之精神一震,热血沸腾!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横刀立马的边疆沙场,主宰战局,横扫千军。那些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豪情热血,赤子情怀,此时似乎从来不曾离他远去。谁夜来卧听风吹雨?谁把阑干拍遍?谁寄意寒星荃不察?谁醉里挑灯看剑?那松枝在他手间舞成一片刀光剑影,铁甲争鸣,楚歌嘹亮,金戈交响。如黄沙连陌天,如旌旗卷尘烟。一剑一刀,舞得星坠纷纷如雨,刺得龙血画眉红!
  登宵心里无声的呐喊着——这是登宵!这是登宵!这才是李登宵!他一头长发在流转之前散落,披在背上额间,更添了些不羁的潇洒。眼眸如火,精光大胜,双颊火红,嘴角情不自禁的完成一个肆意的弧度,剑眉意气风发的微微挑起。剑气高涨,风声凄厉,吹抚生疼,震落满满一树松针。此时登宵刻意放缓了剑招,一招一式,一换一转,都变得力度十足,却游刃有余如同漫步闲庭。像是自诩铜琴铁剑的江南士子在斜风细雨里把酒吟诗,他在松针绿雨里恣意尽欢。
  这是盘古开天辟地的脉动延绵至今。
  流不完的英雄血。
  道不完的赤子情。
  小琉在旁边清泪长流,哭着笑着喊:“三……三爷!”
  登宵把手中被内力结结震断的松枝随手掷在地上,松枝没土而入。登宵转过头来,长发凌乱,状如疯癫,可他凌乱的鬓发中露出的眉眼比任何一个时候更有生气,不再是守着将息的炭火伤春悲秋暗自嗟呀,而是初生的旭日,要连天地一同燃烧焚毁的傲气冲天!登宵在笑!小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连人心都能被这样的笑容温暖,如同逝去的青春再一次慷慨的降临——于是,涕泗横流。
  登宵笑着回答,他的声音此时高亢又嘹亮,像是山间清澈的泉流,养育刹那花开,登宵说:“怎么……哭什么?小琉!我今天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像是要验证他所说的话,登宵一时间忘却所有顾忌,仰天大笑着说:“我是登宵!我回来了!我是登宵!!!!!!!!!!!”
  院落外面,不知站了多久的连城,嘴角微微抿起一个笑容,他隐在门边,轻轻笑着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真是吵死人了……”
  连城笑得眼里都是满满的柔情,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笑着骂道:“傻瓜……”

  醉里挑灯看剑16

  接下来的几天,连城为了各种各样的部署几乎焦头烂额,登宵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只有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觉得他来过,似乎在床前站了一会,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身上淡淡的熏香气息就慢慢的飘洒满整个屋子。
  只是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就一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几天后,天才亮,连城就踏进了小院。他似乎瘦了一些,脸上的轮廓更加的鲜明,两只眼睛出奇的明亮。连城笑着拉着刚起床的登宵,说:“三哥……我今天准备在早朝上跟大家说你的事呢……赶紧收拾收拾吧。”
  登宵应了一声,几天没见,觉得连城的笑容有些耀眼,有些羞敛的微微侧过视线,突然想起要和连城说一声自己的功力都恢复了,但看着连城,似乎全不关心此事的模样,有些情不自禁的不悦。
  他有些莫名急切的想自己开口,他说:“喂,我……”
  连城侧过头去,向外面招呼了一声,随身伺候的太监就送上来一套赶制的朝服,连城说:“三哥现在就换上试试吧……”
  登宵有些闷闷的停了嘴,接过那套衣服,发现并不是寻常有补子的那种文官服,而是藏青色的蟒纹箭袖的武官装束,心中微微回喜。连城微微背过身去回避,登宵就自己在中衣外面套好外裤,披上外袍。在腰间来固定好暗金色的梭子甲,用粗大的深色腰带束紧,系上二色金长条宫穗束住的玉麒麟。鬓边的长发束在嵌宝紫金管下,饰有两条冲天锻翎,其余的散在肩上。
  连城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打,觉得有些移不开眼。似乎第一次发现似的,觉得登宵束住的腰,出奇的细,良久说:“不错……挺精神的。”连城顿了顿,说:“三哥,说起来你喜欢什么样的说辞?是云游四海后重返朝廷,还是浪迹天涯辗转反侧回到故里,或是遇到心上之人所以耽搁了两年?”
  登宵对这些说辞浑不在意,他满心想让这个四弟知道,他的三哥的武功其实很厉害的,于是一个劲的想开口,他说:“连城……我的武……”
  连城故意岔开话题说:“……啊,要不说是为了隐瞒辽国耳目才故意诈死好了……”
  登宵有些恼怒的微微提高了声音,说:“连城,我……”
  连城突然转过脸来看着他,笑了一笑,然后拍拍登宵的头,说:“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三哥的武功很厉害。”
  登宵被戏弄的哑口无语,羞恼的眼角都有些发红,只好低下头去,一个劲的想自己怎么了。
  连城笑着继续轻轻拍他的头,说:“三哥的武功很厉害很厉害。”
  登宵被刺激的良久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闷闷的憋出来一句:“那……那当然。”
  早朝上,刚刚得到辽国大举进犯的消息,百官议论纷纷,喧嚣不止。
  兵部尚书此时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此时朝中非南营统率孟九成带兵不可。他属下雄兵十万,皆骁勇善战,在辽国一战之中更曾立功无数,熟悉与辽国作战之法,请皇上任用孟九成为此次讨伐之将军,我朝方能克敌制胜!”
  这边,刑部尚书闻言亦上前躬身道:“皇上!微尘认为不可。孟九成好大喜功,若是命他带兵,如何能克敌制胜?臣以为带兵之事,非北营统率徐行不可,他数读兵法,武艺过人,此战非他不可!”
  两位尚书几乎是同时大喊道:“皇上……!”
  看着朝中迅速分为几派,争执不下。连城微微按着额头,嘴角抿出一抹微笑,道:“这么说,若是在两人之中,朕任用谁,都有人会不服气,是这样吗?”
  群臣对望,却完全是一副僵持的样子,并不打算妥协。连城冷眼看着一切,他从心底里面厌恶这些老学究,表面上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到头来谁不是为了自己一点蝇头半点的小利争吵的头破血流,至于国家危难之事,在他们眼里,还怕是其次的了。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让四个能臣坐稳了位置。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连城想,在其位,必尽其力,否则则要其何用?待此事忙完,看你们还吵得了几时……
  想着这样的念头,连城脸上却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连城说:“唉……此事,愿也无需如此的伤恼,若是我三哥还在……区区辽狗,又如何动得我大好河山?”
  善于溜须拍马的赶紧提醒道:“皇上,若是三王爷还在,这事是好办。可如今他仙去了不是……您得赶紧拿个主意。”
  连城凤目一抬,笑道:“若是他在呢?”
  看着群臣默默相窥,噤声不语的模样,连城斜倚在龙椅上,轻轻击掌,喊到:“三哥。”
  议事殿两扇厚重的大门此时缓缓推开,刺眼的光线几乎耀花了百官的眼。只见一道欣长的人影慢慢从光晕模糊中走出,长身玉立,英挺不凡,不是登宵是谁?
  连城从高高的龙椅上,笑着走下来,亲热的挽着登宵的手,看着惊疑不定的群臣,笑着说:“三哥他自两年前便为我大梁王朝诈死,一是不愿权势之争,希望放逐于山林,二是为了降低辽国的戒心,引蛇出洞方能一举击破。此次他肯重回朝上,率领我大梁百万雄师抗敌,尔等可有疑议?”
  群臣沉默已久,显是有些不满,但却不好出口。良久,一位老臣倚仗自己年迈,颤巍巍的出列,躬身道:“三王爷前次一战中居功至伟,臣等本无疑议,可三王爷既然两年醉于山水,武功怕是有些拉下……不知……”
  连城见登宵眉头紧蹙,知他不悦,大笑道:“听卿家的意思,可是要一比试?”
  连城见群臣皆微微颔首,笑道:“那么……便比骑射好了。可此时大战在即,便省了那些麻烦。”连城说着三击掌,殿外太监送上三个垫红色丝绸的金色托盘,上面盛了角弓,箭矢。连城说:“孟九成,徐行何在?”
  两名武将闻之出列,高声答道:“臣在。”
  连城随手一指殿外百步之外一根琅柱,通体红漆,金饰雕龙,连城说:“朕分别赐你们三人,角弓一张,箭矢三支,你们便朝着那根柱子比试比试吧!”

  醉里挑灯看剑17

  三人接过角弓,其余二人都是志得意满,孟九功素有百步穿杨之名,徐行亦有弯弓射日的美誉。对弓射之技艺都是勤加苦练,此时仿佛那将军之位已是十拿九稳。
  偏偏登宵心下忐忑,旁人不知,他自己如何不知。两年以来,自己的武艺桎梏不前,若是比武喊杀,自己拉下两年的功夫,亦能凭借雄厚的功底笑傲群雄。可这弓射,贵在日日勤练,方能保持那准头,两年未拉弓,此时如何能有把握?
  登宵见两人同时弯弓,对准琅柱,二箭其发,二弓齐鸣,顷刻之间,便看到两只羽箭皆深入琅柱,钉在柱子上不住摇晃。登宵眼神微微一黯,心里便些微浮上了些心灰意冷的意思,禁不住微微转过头去看连城的表情。只见连城眉目含笑,正殷殷注释着自己,又觉心下一暖。
  登宵紧紧握住手中角弓,心道:我是谁?我是登宵!他深吸一口气,迎着百官目光,捏出一枝羽箭,左手持弓,右手拈箭拉弦,弦如满月,目如寒星,牢牢定准前方琅柱,只觉得灵台一片澄静空明。登宵想:我是登宵!于是箭如流星,羽如星尾,带着呼啸之音脱手而出,登宵默喊:着!随着他的喊声,箭牢牢钉在琅柱中央,顷刻入木没尾,登宵腰身扭转,同时将剩余两箭搭在弓上,拉弓放箭如行云流水,两箭先后而至,每只箭矢都分别将之前二人的羽箭从中狠狠的劈作两半!片刻,那琅柱之上,只留下了登宵的箭。
  百官哑然,连城朗声笑道:“尔等还有异议吗?”
  百官沉默了一会,有人带头高喊道:“臣恭喜三王爷重回朝堂,任大梁将军!”
  百官应合道:“臣等恭喜三王爷重回朝堂,任大梁将军!祝将军大破敌军,凯旋而归!!”
  喊声洪亮,震耳发聩。
  如同带起了一阵飓风。
  朝堂之上,喊声里,登宵眸如星子,迎风而立。
  下朝后,连城派人送来一大堆的凌乱东西。大多是些舒服合身的换洗及御寒衣服,外袍的上臂处都绣了象征王室的蟒纹。也有些一看就价值斐然的东西,像一壶银箭,一共七枝;像一件银甲——细细的纯银连环锁成的铠甲,由细密的银丝编织,轻而结实,穿在藏青色的武官袍上更显意气风发。还有一把乌檀弓,分量极沉,弓弦波动时,响声清越,弓身木纹细腻,呈鱼纹状断裂的纹路,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之物。
  最贵重的不过是一把剑,纹路古朴,剑身上用大纂写了剑名:七星龙源。为当年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为铸此剑,这二人曾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名“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相传当年伍子胥渡舟以此剑赠渔父,渔父为表其心诚自刎而死。此剑遂以其“诚”字闻名天下。在古今名器上可入前五。
  连城以此剑赠登宵,实不异于以《女史箴图》送爱画之人,以狂素之《食鱼帖》送爱字之人,以《梅花残谱》送爱棋之人。登宵拔剑出鞘,在手中轻弹,听到剑身发出一声长而清越的剑鸣。
  登宵握紧七星龙渊剑,长叹,转身跟送东西来的太监道:“皇上还说了什么吗?”
  太监躬身答道:“陛下说,唯有此剑,才配得上将军。”
  领了调兵遣将的半壁虎符,登宵下午便前往军营。大梁官职在前朝基础上做了调整,留三公,取消九卿以及尚书台。将尚书台职务一分为六,即是户、吏、工、刑、礼、兵六部。各部一级官员称尚书,下设二侍郎,以及十二令使。全国为郡县制,县有县令,乡有乡典,里有里长。军队主要为南营、北营以及西营骑兵,北营水部。除二王爷李凌云统率下的西营骑兵外,南营、北营占了全国六成兵力,也是这次抵抗辽兵的主要部队。
  登宵至南、北营检阅之时,只觉得其士兵多是新征,年轻有余而经验不足。心下了然,唤出此次副将张参将士兵每五十人编为一组,由一老兵带领,与各参将都打了声招呼,熟记了他们的姓名,又提拔了几个年轻将领。回宫后小琉替他整理了几件御赐的衣服战甲,换了一双轻便的牛皮青底靴,子夜便率军离开京城。
  临走的时候,连城在百官随行的时候远远的来送他,登宵坐在黑色的大宛骏马上,肩发被吹得四处飞扬,登宵越过碍眼的发丝,拉紧缰绳控制着不停踱步的马儿,眯着眼睛,努力想在夜色中分辨清连城的轮廓。
  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醉里挑灯看剑18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自登宵领兵出征,转眼已数月有余。
  当日大军挥军北上,至函谷关与辽兵战于原野,因远跋多疲惫,新兵怯阵,伤亡略重,纵兵力持平,而亦呈败势。何况辽国统帅大梁部署图在手,挥斥方遒,游刃有余,一路过来连破数郡,气势如虹,此诚不可以与争锋。登宵观形势不利,退兵固守青州。不顾每日辽兵命人在城门前叫骂不休,自将余下五万精兵分为五部,每数日带一万士兵从侧门而出,击辽军旁翼。辽军将青州围成水桶一般,兵力分散,救之不及。而登宵领兵并不恋战,小胜便回。数日之后,另换一万士卒出城迎战。
  如此月余,五万兵士磨炼之下,新兵已熟知作战之法,且对登宵领兵言听计从,令行禁止。而辽兵固守疲乏,夜不能寐。辽国离此战线过长,粮草时有不济。此时青州余粮也已不多,却士气高涨,每日磨枪砺剑不休,正是一决雌雄之时。
  夜深露重,军帐中灯火如豆。
  登宵共几位参军,围一幅地图。地图之上用朱笔墨笔圈圈画画,布满整张图纸。副将张参在这时说:“将军,青州粮草本就不足,我等节衣缩食,熬至今日,实数不易,此时只好背水一战,请将军尽早下令与辽狗一决胜负。”
  “我以为此事不妥。”登宵一手提拔起来的参将何聚说。“辽狗此时将青州围得水桶一般,若是贸然出击,纵能将包围冲一个缺口,那时敌军回防,左右夹攻,背后追击,我们三面守敌,能逃得了多少人?何况还要丢一个青州!”
  “又或者这样……”另一个参将刘贺说。“我们表面上开的是东城门,引开辽狗主力,待辽狗在西区退尽,再从西城门撤离……”
  登宵道:“不妥。若用此法,等于将青州送于辽狗之手,将青州父老至于何处?更何况引开辽狗主力谈何容易,若是以数千之人来引,辽狗不必回防,也足于让这数千之人死无葬生之地,之后便是东城门失守,辽狗从东门长驱直入,我们便是逃得出青州,又能逃得了多远?若是用数万军队来引,此计成后,我军也是鹰断翼,虎无牙,如何能与辽狗抗衡?”
  众人听了都是暗暗点头,张参不由得虚心问道:“那将军以为如何?”
  “我想,若要出兵。非得让辽狗主动退却。”登宵说着,在辽兵扎营的地方用手一指,道:“我军粮草不济,辽军这么多天未得粮草补给,也必定不济。探子传来消息,最近有一队粮草送往辽军,我算过时日,怕便是今夜了。若能将其焚毁乃至劫下,不出数日,辽军必退!他一退,我们便倾城而出,打他个片甲不留措手不及!”
  众人默然,良久,刘贺才疑虑道:“可,可这毁粮草之事,谈何容易?他们必有重兵把手,而我们被团团围住,如何能……”
  登宵笑着说:“莫慌,这事无须焦虑,包在本将军身上了。你们待命整军便是。”
  登宵转身跟张参道:“帮我准备二十支硫火箭。我今夜出城,拜访一下故人。”
  京城的风就有些凛冽,而青州更甚。风像是咆哮的猛兽,撕吼着奔腾。登宵一身玄服,隐在夜色之中,耀眼的紫金冠也已取下,将鬓发束在脑后,几缕额发散在眉间,为了轻便,并未穿铠甲,而是在外袍下面着了一身暗色的锁甲,显得身形修长干练。他背上背了乌檀弓,箭筒里装了硫火箭。自城楼上施展身法轻飘飘的跃下,两袖兜风,将身形放缓,双脚在城墙上轻点,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下。
  此时虽已是半夜三更。辽军并未放松警惕,不时有几个巡岗的士兵走营外交替走动,最近的离他不过是数十米之遥。登宵轻轻冷笑,从地上随手捡起一粒石子,中指和拇指轻轻一动,一个弹指,那石子便离最近的那个哨兵飞去。登宵既可百步穿杨,这数十米的距离如何在他话下,那士兵不过轻轻一声闷哼,就软倒在地上,登宵身形一动,几个腾越,远远去了。这隔空点|穴之法原也不难,难得的是这力道用得极巧,不过片刻,被点倒的士兵便会重新恢复知觉。
  青州虽土地贫瘠,却多山丘林木。登宵守在粮草必经的路线上,隐于林木之间,左手持弓,右手持箭,弓未拉满,杀气隐忍。果不其然,下半夜隐隐有马蹄声传来,蹄声沉闷,在空寂的夜色中并不醒目,想来是牲口脚上都包了皮革和棉絮。登宵微微簇了簇眉,以他远远目测,这一队所押运的粮草未免过少。要知粮草往来一次很是漫长,所以一次便至少要运送三千石的粮草,此时怕连一千石还不到,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车。
  登宵看得疑窦大生,可眼看着车队就要走远了,还是一咬牙,从背上拿下五根硫火箭,搭在弦上,拉弓如满月,五箭齐发,遇车而起火,火势在瞬间蔓延开来。
  见这一击成功,登宵情知不得久留,立即撤离。若他此时回头看上一眼,便可发现,那些押送粮草的辽人,虽不住惊惶的喊叫,但走走停停,哪有一丝想救粮草的模样。

  醉里挑灯看剑19

  待登宵一路急行回城,施展壁虎游壁功,手脚并用攀上城楼,天已微亮。登宵一边暗叹,一边走入中军帐中,到床边合目休憩。
  这半夜劳累,饶是他内力浑厚,也有些吃不消。登宵静心守气,双目微合,几个周天下来,将真气回归气海。觉得精神微微一震,已是恢复了五六分。
  这时,几个参将副将鱼贯而入。立在帐中,微一抱拳,脸上皆是急切之色。“将军,昨夜之事如何?”
  登宵颔首,笑道:“已是成了。不过有些……古怪。不提了。刘贺,你说说看,最近辽军可有何异动,朝中得知我等围困,又有何举措?”
  “这……我军围困已久。京城离此地山长水远,讯息实难得知。”刘贺露出微微苦恼的样子,说:“不过,有哨兵在城楼上观望得知,辽狗从五更开始,已有拔营迹象。”
  登宵闻言一笑。心想这辽人想来以胃口著称,大梁军队再三缩减粮草,今日尚且告罊,辽军大吃大喝,熬至今日,粮草不至,此时退兵,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何聚、张参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也是露出笑容。一抱拳,道:“将军,那么我等现在便去部署了。”
  登宵笑着摆手,说:“去吧。”
  待得人皆退尽,登宵沉下笑脸。蹙着眉头,仔细将计划反反复复的研究,又实在找不出什么漏洞。青州这座城池堵在华山和丰都山之间,占尽要害之地,两翼连山,可谓是屏障天成,右有泗水,左有斛河,若非攻克青州,辽狗无以南下。
  辽狗若是设计引他出城,大不了是拼个鱼死网破的地步,他们自己也占不了好处。
  想到此处,登宵心下微微放宽。,带了束发紫金冠,穿了银甲,斜背了乌檀弓和那壶银箭。从议事的案榻上拿起七星龙源剑。整理妥当之后,掀帘出帐,牵了帅帐边的黑色大宛追风马,翻身上马,一勒马缰,只见青州青石板路的尽头,五万大军分为五部,纵列排在东城门之前,人人皆是士气高涨,只等城门大开,便冲出城外,与犯其大好河山的辽兵拼个你死我活。
  其余三将亦身骑良马,守在城门之前,仰望城楼之上,哨兵手中黄旗打出的信号。登宵爬马上前,问道:“如何?”
  “辽兵正陆续后撤。”
  “叫他留心看着,等到辽狗撤了一半左右,就大开城门,我们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听登宵这样说着,何聚跟上面那个哨兵打了个手势。哨兵得令,更加留神审视。
  几柱香的时间,哨兵转身,将气质由右胸至左腹划了下次,登宵看了,将右手果断往下一挥,那守门的军士见了,几个人联手将那大门推开,随即踏板缓缓放下,跨过城外护城河。
  登宵右手连挥两下,随即青州之内,鼓角齐鸣,旌旗蔽空,喊杀连天。三将带着人马冲出城外,片刻,便与辽军交战在一起。
  登宵等五万大军尽出,青州之内只留数十哨兵,仍立在城门口,远远凝视战况。只见辽军虽是不住后退,但步履统一,似乎并非退败。登宵暗道不妙,回身朝城楼上哨兵大喝:“周围可有异况?”
  那数十个哨兵赶忙审视左右,大声应道:“报……报告将军,离西城门外不远有烟尘起,似有军队赶来!”
  “看清楚些!是援军吗?”
  那哨兵恐慌的答道:“似是大梁军队,可……可并未打大梁旗帜啊!”
  登宵心下一转,几乎怒火冲心,辽军异动在此一刻豁然开朗。原来他们得了军队部署图,怕是早就策反了大梁某位高官,怪只怪连城那次清楚内鬼的手段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人怕别揭出,索性狗急跳墙了。此时连城在京城之内肯定要派下援军支援自己,那官员自然要乘着这次机会名正言顺的北上。此时青州内部中空,他从背后突袭,占领青州易如反掌,此时辽军若是再掉头反击。登宵这五万大军到时便是腹背受敌,安得不灭!
  可此时登宵看着众将士与面前数百米之外打成一片,哪里还有退路。心中了然,怕是只有把辽军的队伍撕出一道口子,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想到此处,登宵再不多说,拔出七星龙源剑,拍马向前。剑纹古朴,剑光凛冽。风凄厉,战火起,尘沙扬,登宵的肩发随着足下大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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