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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by柏林仪式-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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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汴京七月。
运河的两岸,毒日炎炎,黄沙蔽天。
纤夫们赤着的干精骨露的上身被日头晒得黝黑,汗痕干涸竟在脊背上留下白色的盐霜。他们掉下的血汗渗入足下炽热的沙滩,顷时间蒸发得没了踪影。
监行的官军前后跑马在纤夫的队伍四周,挥鞭叱喝。怜悯和人心似乎随着炎热的炙气,从官军们那几张作威作福的脸上流淌的汗液里蒸发殆尽。
这里的哀鸿遍野似乎仅仅为了满足最高统治者的意志和欢乐。船上所拉的,尽是从苏杭一带倾力搜寻的佳木奇石。离近船头是一块巨大的用帛布通体包裹的太湖石,玲珑百孔。
河滩甫远,有饥民妇孺搭建的破篷,每日向来往商船求乞。
几个穿着破烂的孩童在篷帐附近耍戏。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死死盯住那一行步步艰行的纤夫,因为官军的斥打而愤恨地捏紧了拳头。
稍远的小丘上,霰尘中隐隐出现了踏驰而上的马头。本是疾走的马蹄被一声长吟止住。身着黑色官服的年轻汉子立马丘上,透过尘烟望着远处拼命拉船的长龙阵,长眉微微蹙起。
那稍大的孩子眼中似燃着炯炯火焰,蓦地对身边的几个孩子低声耳语一通。孩子们立刻转向行纤的队伍方向,大声地唱起童谣:
“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打破筒(童贯,北宋奸臣),泼了菜(蔡京),人间便是好世界……”
年轻汉子欲笑那童谣,却浮现了百味杂陈的神情。突然,一个官军掏箭搭弓,瞄准了孩子群就射。歹毒!汉子心下付道,拔剑蹬起马镫借力越出,飞步夺到惊恐的孩子前头,挥剑将疾射而来的长箭劈碎,断金声铿然而作。官军见状大怒,着令其他背箭的军士一起向黑衣汉子张弩,数支箭飞旋驰来,汉子定睛看箭,手中剑光凝炼砺揽,陆续而来的飞箭应声断落。汉子不退反进,剑挡矢雨冲至官军近前,平腕横荡,利刃瞬间一一劈坏了官军们手持的硬木长弓。被箭气掠得踉跄的官军们立时怕了三分,怯了五分,退后着呼喝:“来者何人?胆敢在御供船前放肆!!”汉子从容收了剑:“在下戚少商,”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通体白腻剔透的玉珏:“在下恳请各位,一路不要再鱼肉这些纤夫弱势或是区区孩童。”“平乱珏!”为首的官军失声喊出,所有军士立刻十二分的慌恐,唯唯称是。汉子又小心收好玉珏,在周围各色的目光注视下,飒然回身去小丘处牵马。
马旁多了一个老者,白首伛偻。沧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马背,黑风也居然俯首帖耳,怡然甩着长长的马尾。老者见汉子走过来,便笑着向他招手。汉子怪然地看着老者:“敢问前辈,有何赐教?”老人舒然一笑,说:“老朽胡乱画符一封,欲赠少侠。”说着从稀疏的发髻里掏出一条卷折的纸封,交与汉子。见他持着纸封疑顿地看,便催促:“少侠亦当展封才是。”汉子依言打开了纸封,见发黄的纸上修词一段:“逆波千顷,望海潮,江天若覆。定风波,阑尽乾坤,解联环。”汉子细细咀嚼着字句,不甚通解地沉吟良久,蓦然回首:“愿前辈点悟……”黄沙四起,一片苍茫,老者早已杳无踪迹。
1多事之秋
六扇门。
中庭里参天古槐上蝉声噪造。
“烦。烦……烦!”追命懊恼地用手上的书胡乱捂住脸和双耳,试图将那吱吱怪响驱逐出耳际。
“心静自然少烦恼。”一旁无情淡淡地说,端起白瓷杯,杯中清碧的茶色仿佛滟潋着清静的灵气。追命眼看着大师兄施施然饮茶、放杯,更加的着恼:“我身边都是烦恼物啊!”
无情掠了一眼追命手里的书:“这禅理之书可能参破一二?”追命懒然看了一眼手里的书:“这个禅很难……”“你可以请曾静法师指点。”追命一副掉命的样子:“听禅更加难!登天不过如此!”“哦。”无情了然:
“原来请教过法师了。后来呢?”追命又一脸“干吗还问”的表情,接着说:“我说:‘大师能不能有简单一点的禅讲给在下听呢?’结果……”无情由抬起杯子轻抿一口:“最后呢?”追命摇头:,苦着脸说:“他到院子里指着树上的蝉说:‘这个蝉你总该听得懂吧。’”无情微然扬起嘴角,说:“果然能听懂了。”追命扔了书:“不就是芙蓉说我玄机不深,慧根愚驽,我就想要争口气……结果,烦死了。禅啊蝉的,统统不管了!”
“声音大得压住了蝉鸣,我很远就听到了。”戚少商扑着身上的灰尘跨进门来,笑着看追命嘟囔着嘴的样子。“戚大哥!”追命看到戚少商,立时有了精神,站起来迎过去:“扬州一行可有些收获?”戚少商摇头:“两幅画均不知去向。各个字楼画坊都去巡查过,古玩的楼市也访了一遍,都不见丝毫的踪迹。”
“醉杏楼失画一事惊动圣听,圣上着令及时追还《湖庄清夏》和《春江烟雨》。”无情放下空了的杯子缓然说:“看来,办查此案应该多些援力才是。”追命听到“援力”二字立刻蠢蠢欲动,向无情示意道:“我最近很闲呐……”无情从茶盘里新翻过一个杯子注上茶,推到风尘仆仆、口干舌燥的戚少商面前,说:“禅难,蝉烦,鉴你在这里也是空耗着虚度。”追命高兴得溜到无情旁的座位,翻开另一个杯子续上茶,一口牛饮:“禅不参了,蝉也不听了!办案子才最合我意!”无情微笑着摇头,戚少商默默喝茶,心下暗付:“几日不见……似乎话题也掺合不到一起。禅……果真高深。”
《湖庄清夏》和《春江烟雨》乃是当朝画家赵令穰的名作。风格清丽,笔法娟秀灵逸,颇有思致。双画是徽宗自蔡京手中受呈,因宠妾明妃李师师喜爱,便赠与李师师,双画蔵于明妃的醉杏楼内,置画于内厅中,时时赏味。不想,七天前夜央时分,画失窃。据宫内更者所见,夜色中一团白影携着里两股画轴飞跃于梁栋琉檐间,瞬时便不见了踪影。御侍和几个大内高手均望而兴叹。
“好妙的轻功。”追命不禁赞叹那盗画之人。戚少商闻声看了追命一眼,追命忙摆手:“我不能,也不会!”戚少商和无情不住笑了起来。
3
沧州。
穆鸠平心情复杂地站在来仪客栈前。
进,还是不进。
既来之……岂可有踟蹰的道理?!
再说,大当家的也是咎由自取。
……
为自己找了很多鼓劲的理由,穆鸠平将攥在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看,径自走了进去。
戚少商正对书展眉蹙眉,神驰忘我。却听得追命兀然急喊:
“戚大哥!看谁来了?!!”心中一惊,手中的薄册不由陡然滑落,戚少商摇头,追命,不如更名“催命”来得好!
刚俯身拾起书册,追命已经旋风一般来到了戚少商的房前,撞开门:“是老八!”戚少商不由笑道:“叫得这般熟络!”接着,穆鸠平慢慢上到楼梯最后一级,又拖着步子走过来,嗤嗤吭吭地喊了一声:“大当家的!”戚少商展颜笑道:“老八!”迎了过去,拍着穆鸠平的宽肩:“坐!你如何寻来的?”穆鸠平有一答一地说:“我先去的六扇门。衙役不让进,后来遇到了无情和水芙蓉出来,才算打听到你们的下落。”戚少商摆手;眼睛微眯地看着穆鸠平:“这么巧?不给入里就立时来了指路人?”穆鸠平涨红了脸:“瞒不过您!大当家,咳,我也是着了急,想有重要东西得递给大当家您,所以就在六扇门前稍微闹了一闹……”戚少商咧了咧嘴角:“下不为例!对了,什么重要事?”穆鸠平愣怔了一下,抬起手把信拍到戚少商手里:“息城主托我带给您的。……大当家的,我可没有偷看!”“哦?”戚少商听到“息城主”,肩头一震,再看穆鸠平吞吞吐吐的形容,心下了然了几分,急忙拆开信封。封内抽出一笺洒金硬帛,上面字迹清丽娟瘦,作诗一首:
“怅相思
千里月明寄相思,
相思惘寄始成愁。
成愁有始泪何阑?
何阑可待绵亘怅。
毁诺城息红泪”
看着戚少商凝重起来的表情,追命仍然不知死地问:“怎么了?息城主说了什么?”穆鸠平狠狠瞪了追命一眼,长枪尾端铿然顿地,追命急忙噤声缩回一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以茶缄口。戚少商突然问:“老八,今天是什么日子?”穆鸠平愣神,一时哑然了。追命略一思付,道:“今天是七月七。”说罢喜道:“七月七,是七夕啊!夜晚又喜鹊搭桥,让牛郎织女相会呢!”立时,戚少商笑得更加无力,穆鸠平叹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更大。戚少商看了看不得要领的追命,说:“你且去买些凉果酒菜回来,晚上好在院里观河汉,赏星月。”追命仿佛得到赦令,拿钱便奔了出去。
穆鸠平看了一眼戚少商,说:“大当家,时不我待。再错过,您就真的要抱憾终生了!老八告辞!”说完,提了枪,向门外走去。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追命在洒了月色的中庭吟哦,戚少商觉得今天诸事不宜,仿佛无端都能勾起自己的伤怀。金銮殿一战,玉阶染血。千里逃亡路,多少英豪殒命。人逝去后将是化作天星的吧?想到这,不住抬头,手中的酒默默洒了出去。……
红泪。毁诺城的雪仞冰封又是该泛起寒烟的时节了。我知道你的心在一天天冷。可是……可是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滥用国家大义来作幌子了?故人千里远,何尝不相思?我是有私心……那些连云寨的兄弟,那些为我受连累死去的豪侠杰士!看到你,我总是会回想不断。我们何时相依只为了沉冤昭雪?何时又已经觉得此情成待可追忆了?红泪……
2 山穷水复,柳暗花明
追命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全身的毛孔没有一个不畅快!昨晚的酒喝得够尽兴!
转头看窗边,戚少商正埋首于一本小薄册,看得入神。追命悄悄猫过去:“七略?是什么?”戚少商无端又从神游的颠端坠入稻草堆,又是一惊,微愠道:“书一本而已。”追命扁嘴:“什么书能看得如此神驰心往?”戚少商叹道:“一个故人所赠。此人狷介傲岸,张放不羁,自比管仲,乐毅,有神才……”后面的转折,给生生吞回了肚里,戚少商怫然,又看书。追命闻言,大慨:“莫非是诸葛孔明再世?谁人能如此张狂,仿孔明自比?”戚少商苦笑:“若是真得有孔明那样贤君三顾,他也不会因埋没而愤懑了。”
正午,当铺字楼画坊古董铺正是生意清淡的时候。戚少商和追命身着旧绸衫走在街上,追命用力扇着扇子,头上的纶巾逸然翻飞,戚少商见状笑道:“好个纨绔破落子弟!”追命收了扇子,作势打量着一身浅杏色绸衫的戚少商,佯赞:“戚大捕头虽是旧衣,也难掩一派英雄气概啊!”
戚少商不觉愣神。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好熟悉的话。……
戚少商看了看月白长衫,一脸俊朗清明的追命,说:“先从这街口的那一家当铺走起吧。”
一条街寻访下来毫无下落。这已经是失画的第十三日了。
正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街北处一间酒肆传来哭嚎声:“大人,行行好吧!这小店本来卑微,若是再拆了墙,一家老小没了店要怎么活呐!大人!”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立于骠马上,蛮横地向手下吩咐:“拆了!拆了这破店!什么玩艺儿,磕了我的头!”言罢作势揉着额头,伸手将酒肆的旗牌撤下投掷在地。店家痛哭着跑出来,抱住那人的腿恸声哀求:“大人,行行好吧!”立时,店家的家眷一齐奔出,跪在马前哭泣。追命蹙眉:“好个地霸!”言落飞身而去,戚少商笑而不拦,从容跟了过去。那官员正享受着蹂躏弱势的得意,突然听到一声清朗的责问:“这位爷,这店何过之有要拆而快之?”官员低头看着立在马前抱着胳膊的追命,冷哼一声:“它的旗牌撞了爷的头!”“哎呀!”追命了然,转向店家:“哎呀,这就是你们自己惹下祸了,太岁头上动土,岂不晦气!”官员脸色涨青,喝道:“放肆!”举鞭向追命抽过来,追命抬起扇子绕住鞭端,一带手臂,官员立刻嚎叫着倒栽下来,在地上叫骂:“你敢这样对官爷我!我拆了你祖宗庙!来人,拿下!”戚少商这时走过来圆场:“这位官爷,小弟不懂事触了官威,还望官爷大人大量!”说完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官员被众随从扶起,不依不饶地说:“好啊,你弟弟触犯官威,本官本是得罚他!要他免罚也可,你让本官打个十鞭子,爷就饶你们两个!!”追命恼道:“狗官,嘴上倒是不服输,一口一个‘本官’!敢动我大哥你就尝尝三爷我的拳头!”戚少商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兄弟莫要闹事,大哥我受罚便是。”官员得意地看着追命,扬鞭向戚少商抽去,哪想鞭子刚近戚少商的身,仿佛碰到了一个坚实的屏障,鞭体立时反弹,反抽在自己身上!官员痛得哭天抢地,追命见状大笑,戚少商忙道:“官爷贵安?”官员大吼:“你敢耍本官!来人拿下!”戚少商看耍也耍了,乐也乐了,便正色道:“官爷多有得罪!在下有礼相送,不知官爷敢要否?”官员一听有利可图,立时收了声,问:“什么礼?呈上来!”戚少商掏出锦囊,递与官员:“官爷请看!”官员涎着脸接过锦囊打开,登时手慌脚乱,锦囊差点坠地,被戚少商稳稳接在手中。这回换了官员口中一迭声地称着:“神捕大爷恕罪!小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戚少商一脸云淡风轻地说:“不知不为怪,追命,耽搁太久了,走。”说完,俯身给一直跪着的店家女儿手上印了一章,说:“只要亮出这个印记,没有人再敢招惹小姐。告辞了。”遂同追命离开。
“原来那狗官是看上了店家的女儿,故意来惹麻烦的。”追命小有佩服地看着戚少商。戚少商扬了扬嘴角:“走吧。欲念若是深了,就会显于面表一目了然。”
回到客栈,大堂里一人独坐一桌,居然在屋里也没有脱去斗笠,脸藏在笠沿下,兀自将碗向嘴边缓缓送,慢慢饮。追命看了看那人,笑着飞步过去,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拍起桌子上一支筷子,沾了那人碗中物,一尝便呵呵直笑,戚少商皱起眉头:“兄弟休得胡闹!”“这是老四!”追命快乐得拍拍冷血的肩:“只有他会用酒碗喝水!”戚少商摇头笑追命顽劣,走过去坐下,问:“收获如何?”冷血摘下斗笠,正襟而坐,看向戚少商和追命:“一无所获。”戚少商沉吟:“东京四周都寻访过,却不见蛛丝马迹……莫非这画是带在偷者身上?岂不是招摇过市么?”追命略略一思:“或者画已经不完整而被分割……”戚少商听罢一头冷汗,打断道:“这样如何可能?毁坏之物,身价倍跌。那他偷来做什么用?”冷血默然看着两人你望我来言句相接不暇,突然发语:“也许这不是一般的窃案。既然常理寻访不可得,我们不能再依计划而行。”戚少商手触到怀中《七略》伸出的一角,若有所思。
入夜,三人各回房间。戚少商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起身将另两人的房间走去。追命正睡得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吵醒,怏怏地下床开门,冷血跟着戚少商便走了进来。“这么晚,还要商议么?”追命有些郁猝。戚少商合起门说:“画找到了。”追命登时清醒过来:“哪里寻得的?!”冷血接着说:“不过要等几日,画会自己完璧归赵。”
消息不胫而走,沧州一家新开的字楼言称得了两幅名画,要择日面呈圣上。徽宗龙颜大悦,令神威镖局解镖入京。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名画失窃案似乎有了戏剧性的结尾。六扇门的三大名捕随行押解皇镖,一路斩杀击退了不少不知死活的劫镖者。
似乎太过于平静了点。
戚少商觉得真正的大鱼沉得太久了,始终不见浮出水面。
第二日,被解的皇镖加速了入京的进程。不断有飞骑向京城进报,奏明皇镖离京的路程。
明月夜,短松岗。
解镖一行在详符(今开封市)的边镇落脚。戚少商几天未舒展的眉头此时蹙得更紧,人也瘦了不少。追命抬头看了看远山处暗霭浮动的松林,叹慨:“再有两天就到开封府了,要是皇上知道了押解的其实是……”冷血突然轻拉了追命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只有两天了。戚少商抬头看皎皎空中一弯孤月,心下千头万绪。
静夜凉露很是宜人。戚少商辗转反侧大半夜,终于迷困不已。夜岚悄悄从窗缝吹入,带着些许水气……戚少商突然振起,掩住口鼻。虽然并无异味,但松林喜水,入夜积聚夜露,因寒气侵扰,水气带在夜岚里透出的是紫色,这从窗流入的水气,竟在月光下捎带了浅浅银色,分明掺了异物!心下异然,戚少商立刻夺窗跳出,登着客栈外栏蕴力飞出,自银色水烟漫宕的西南方向追去。
一路风声啸鸣,追云逐月,戚少商不过多久就看到了前面飞驰急掠得白色影子,心下大喜,手里握了逆水寒的剑柄,一个长步直追而去。离得那白影越来越近,突然逆水寒大震!戚少商心下一凛,拔剑而出,果然霎时间铁矢若捕猎时的鹰隼般从四侧面飞刺而来,快,准,狠!戚少商挥剑绵延流连于身周,剑力苍劲,断头坠矢纷纷若雨,神龙捕头脚下轻功的追力丝毫不损。白影突然停在了一颗高枝劲松上,仿佛专等戚少商过来,待戚少商追近,却看到了那隐在厚重白色蒙纱下飘扬的黑色卷发!
顾惜朝?顾惜朝……顾惜朝!?
戚少商提剑疾驰而去,心下的疑问多过河汉的星星。最终化作靠近时刀剑相接的刹那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为贼?!”顾惜朝不答,眸子炯亮,仗剑相拼。四十招以后,戚少商发现顾惜朝的剑法很奇特……不若以前的阴狠决砺,倒是有了一种绵软而柔韧的味道。心里暗叫奇怪。再拆了二十招后,顾惜朝居然步步为守,招找为退,戚少商心下大骇,弹指间刻露了微绽,顾惜朝乘机一剑虚入直刺而来,戚少商反手横挥,剑捎扫过顾惜朝的蒙纱,立刻豁开了切口,纱下的脸让戚少商莫名的感到失落——这分明是一个娇美的女子!
戚少商再无心恋战,想速制住女子,问个究竟。不料那女子突然向戚少商喷了一口香雾,登时让神龙捕头有些找不着北。大意了,戚少商心下暗暗叫苦,挥开烟雾欲继续追赶,女子早已轻风信不步,飞离得不见人影,只留“芳踪”……
一刻恍然,戚少商大惊:“糟了!”好一出调虎离山!真正的本尊不知道留在客栈那里怎样鱼肉了被迷烟薰昏的人们。戚少商急忙奋力返回,祈祷冷血仍能清醒,抵挡得片刻。
回到客栈,发现自己进了六扇门后推测的能力实在提高了不少。
整个客栈确实被迷倒得七晕八素,安静得诡异,被鱼肉的血腥场面好歹没有出现。冷血一人仗剑端坐在大堂内,神色凝重,发丝微微散乱,分明经过一场恶斗。戚少商走过问:“冷兄不曾负伤吧?其他人呢?皇镖呢?”冷血等戚少商一气问完后,缓然道:“顾惜朝来过。放下了两卷卷轴,拿走了皇镖——就是我们押解的两卷空白卷轴。”戚少商不确定地问:“你可看清是顾惜朝?”无情从怀里掏出一缕卷发:“我与他拆招百回,最后他切我衣襟,我断他缕发。”看到卷发,戚少商头一个变作两个大:又见卷发!并因今晚的错认感到莫名的羞赧,心里暗自提醒:“可不能听风就是雨,不是卷发的都是顾惜朝!”赶快甩掉这些无聊的念头,戚少商沉声说:“冷血,这里疑点似乎太多。第一,金銮殿一战后,顾惜朝已成朝廷重犯,你轻自押他去的沧州铁血大牢,何人何故将他放出?为什么六扇门一点消息不知?”铁血接着说:“其二,偷画又还画,此人的举止奇怪的紧。”戚少商问:“画是真品?”冷血点头:“我细细辨过,确是真品。”
“咄咄怪事……”戚少商扶桌坐下,一时和冷血都不作声了。
3 我本楚狂人
蔡京心事重重地在书房踱步来回,像一只被困的恶兽,时年已近七十的他眉须皆白,仍然掩盖不了弄臣恶欲权谋的神气。
有家仆来报:“大人,检校太尉童贯童大人来访,已在前厅休息。”蔡京背向家臣说:“老夫片刻就去。你且退下。”
整理了衣冠,蔡京慢慢踱着官步不徐不疾地走出去,穿过广阔的中庭和曲绕的回廊,一入帘门就拱手道:“童大人今天好兴致,肯临老夫寒舍,甚幸!”童贯忙起身回礼:“今日到府上多有打扰。”客套完毕,两人各怀心事的坐下。
女婢端来茶奉,童贯也不客气,接来便抿:“好茶!大人府上多奇珍啊。”蔡京捏拿不准童贯的意味,含混地哼了一声:“哪里。”童贯看了看蔡京,放下茶碗拱手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蔡京心下一凛,面沉如水应到:“老夫是及填沟壑的人了,日子多清淡,何来喜可贺?”童贯捋了捋胡子,朗声道:“醉杏楼所失两画,《湖庄清夏》和《春江烟雨》,可是大人所赠,皇上爱妃奉若珍宝,如今追回,乃是朝廷的幸事,皇上的幸事,明妃的幸事,更是大人的幸事啊,此画若不追回,大人的一片心意岂不是尽失了。”蔡京看着童贯,两人风平浪静下皆是暗流汹涌。“好!好!好一个可喜可贺!童大人的关心,老夫这里谢过,来人,送客!”
看着童贯志得意满得走出去,蔡京心中暗骂:“一个宦臣,居然还能留有须子,不枉被满朝辱为“媪相”。哼!”但心中却为童贯一番话而愁心不已。但凡是狐狸,都有得藏住的尾巴,童贯是,蔡京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尾巴,当然是下手捉住对方的尾巴为上策。
戚少商被追命奉为了“神机神龙”,被缠着讲明如何抛砖引玉,得回原画。当初不过想激得盗画者为探究竟现身,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完全是多余,顾惜朝的节外生枝成就了这个戏剧性的事故的高潮和结尾。为何盗画?为何还画?如何脱身于大牢?这些全然不知。然此事已经飞鹰传书禀报了诸葛先生,先生则示意暗中查明,免得打草惊蛇。
是夜,孤烛独燃。戚少商坐在窗栏上,抱着小酒罐,手捧《七略》
。清风翻书,停在了《攻城略》上。戚少商早熟记了章记,记得攻城略重篇幅大写了水攻。断坝决堤,用火药硫磺炸改水道引水而攻,烧滚汤放酸蚀之物溶城墙,甚至投毒在城的水源源头……各种招式,无所不至。这时,戚少商想到了一个形容顾惜朝的绝妙好辞:洪水猛兽。平日里无波事温恭静雅,一旦泛滥就可成灾,再加上些曲扭的心思,仿若毒水涌波,不到灭顶,绝不善罢甘休。
灌了一口酒,心中有些空空然。正欲放下酒罐,一颗石子飞来,击中了酒罐,砰然炸裂,残酒溅了戚少商一身。戚少商一惊,回头看,窗外的树上仅一株枝条在不停晃荡,将《七略》揣入怀中,戚少商翻出窗外,脚尖一点下面回廊伸出的短檐,跃上屋顶。
屋顶。
那青衣书生长身更见清瘦,逆着纯皎地月光而立,卷发在夜岚中微扬。
凤眼是黑白分明地清亮,眉梢隐着淡淡地阴郁。看到戚少商就立在自己前方咫尺,便将方才微微扬着的俊逸脸庞稍稍下低,下颔便略隐在了颈上环围着的白色银狐裘领里,一双眼眸直视着戚少商,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问候。
霁云朗月,苏世独立。
戚少商心里默出了两句,如当年旗亭一见,依然的,为他的俊朗气质道赞。
“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戚大当家,六扇门的神龙神捕,别来无恙。”顾惜朝启唇放言,落落坦荡。戚少商的所有名讳都给报了一遍。
听到那句刺耳的“戚大当家”,一股怒火就从心脉里腾起来。仿佛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复苏,却又被理智如回拉九牛一样生生地压制了,戚少商不等问顾惜朝那一手“回风弹指”怎么学到,先黑了脸:“没了你在,事事都好!”
顾惜朝仿佛早料到戚少商的回答,展颜一笑:“看来戚大侠是万分不愿再见区区在下喽!”戚少商听着,心里打起肚皮官司:谦称是用得绰绰有余,怎生没有一点礼谦的意思?于是张口便道:“果然墨者之黑甚矣!好好的话到了嘴边都变味了!”
“戚大侠看在下的眼神怎么这般怪异?像是在看妖孽一般。”顾惜朝撇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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