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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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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不出语气来,谢明朗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想着托词的时候,言采已经自顾自说开了:〃这几天总是看到你。〃 
没想到言采能在黑压压一群记者中看见他好几次,谢明朗正在想是不是要适当表示出〃很荣幸〃的态度,不过后来想到天色这么黑,实在没什么必要。从言采这句话里,谢明朗已经听出他多多少少醉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我记得今天晚上《蓝色之外》有个大派对的。〃 
言采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目光飘向远方那灯火通明的游轮,漫不经心地说:〃哦,你是说那个吗。实在太无趣,所以我溜了。〃 
谢明朗心下一惊,飞快地想是不是该趁着言采话没起来赶快溜掉。 
〃你在怕什么?〃 
猛地听见这一声,谢明朗先是一愣,既然奇异地镇静了,走到言采身边:〃没有的事。只是这个时候晃荡的记者肯定不止我一个人,也不是所有的杂志都和《银屏》一样只做电影报道。你又何必等着人家来找你?〃 
言采听到这句话又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当日霏霏那句〃他这个名字还真的取对了〃在谢明朗耳边炸开,他不敢多想,但那句话又挥之不去。正在心烦意乱,言采接了话:〃今晚人人都在忙,闲下来的记者,估计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坐吧。〃说完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那半张椅子,示意他坐。 
事已至此,谢明朗还真的坐了,并顺手接过递过来的啤酒,等着言采开口。 
谁知道过了很久言采都没有说话,在酒精的作用下,谢明朗渐渐有了睡意。就在他真的要睡着的时候,言采终于开始说话。 
〃为了根本不可能得奖的提名来凑这场热闹,真是没有意思。〃 
〃哪里。。。。。。媒体都很看好你这次的提名。今天我本来也想去看《蓝色之外》的,但是去的太晚,票都卖完了。。。。。。〃 
言采扭过头看着谢明朗。见他眼中一片恳切,反而笑了:〃这么说来,你也没看。我演的到底怎么样,其他人又如何,不要说评委,我也比你们更清楚。〃 
谢明朗不由语塞。然而他又很快想起另一件事来,索性借此转开话题:〃呃,你过来参加电影节的这个礼拜,戏怎么办?我是说《蜘蛛女之吻》。〃 
〃有替角。不过有趣的是,〃说到这里言采弯起嘴角,好像真的在说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的替角是郑晓。这个礼拜,郑晓会演我的角色,再把他的角色给其他人演。我有一个非常好的经纪人,所以这个礼拜的事情他都帮我谈得很妥帖。〃 
他越是在笑,谢明朗越是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回想当日那场表演,谢明朗隐约体会出言采此时的心情连局外人如他,都可以猜到如果下一周出戏剧评论的话,那会是什么场面。 
〃其实。。。。。。〃谢明朗有点晕头涨脑,还是在极力斟酌言辞,〃那出戏我也去看了,你演得很好,令人印象深刻,一个礼拜的替演也许更能让观众怀念你。至于来这里,这根本不是能不能拿奖的问题。你应该出现,这就和下棋打牌一样,是规则。〃 
言采没有说话,嘴角勾着,那一点模糊的笑容让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谢明朗猛地反应过来他面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菜鸟,也不是什么过气的失意人,而是言采。想到这里谢明朗脸顿时热了,再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勉强维持着镇定:〃抱歉。。。。。。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言采反而笑得更愉快,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下次有机会,我再送你两张戏票。〃 
〃感谢我没有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就悄悄打电话叫来八卦记者并顺便贿赂我不把今晚的话透露出去吗?〃 
听他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出这样一长串话,言采不由大笑,谢明朗愣了愣,意识过来,终于也笑了出来。 
这样轻松的气氛只维持了一刻,就因为匆匆赶来面色铁青的葛淮而中断,他还穿着晚礼服,领结却攥在手里,一头的汗。言采瞄见他,脸色也沉了下来,别开脸,只当没看见;葛淮也不急着上前,反而先是对谢明朗打了个招呼:〃原来谢记者也在这里。你好。〃 
谢明朗站起来:〃葛先生你好。〃 
对方没有说话,目光慢腾腾转到坐着没动静的言采身上。谢明朗会意,说:〃我明天还有报道要赶,今天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他的语气难免有些生硬,但对方都没放在心上。言采还是保持着沉默,葛淮稍微好一些,和他握了握手,也是心不在焉的。谢明朗走出去很远,才忍不住回了头。那两个人还是维持着一站一坐的姿势,像是谁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和退让。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在忙碌中度过。颁奖晚会上谢明朗没有拿到入场券,就和其他几个一样没有入场许可的记者聚在宾馆里一边打牌一边看直播。奖项一个个地公布,只见欢喜没有忧愁,无论是得奖的还是失利的都笑得一样灿烂,拥抱亲吻样样不缺。 
他的对家王韬时不时瞄几眼电视,说:〃我们打了赌,赌今年的最佳男女主角是谁。明朗你玩不玩?〃 
谢明朗摇头:〃不赌。〃 
〃啊呀,凑个热闹嘛。不过是一顿饭钱而已。〃旁人也凑过来怂恿。 
〃还是明朗你有什么内部消息?还不然觉得这次结果太昭然,以至于你懒得猜?〃 
〃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就去赌彩了,哪里会坐在这里和你们打牌。〃谢明朗笑着辩解。 
〃那你有没有事先买好我们也不知道啊。〃 
被说的没办法,谢明朗只得说:〃那好,我来猜。〃 
眼看已经颁到女主角了,他们就催他快一点。女主角他压的和大家猜的一样,众人就起哄,说这样好没意思,又问他男主角会是哪一个。他看着屏幕,正好闪过言采的镜头,微笑又专注地正视前方,《蓝色之外》的女主角徐雅微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的笑容深一点,映到眼睛深处,那摄影师显然是偏爱他的,镜头缓缓拉近,定住,记录下这张面孔散发出的光彩如何看得人心口一窒。 
主持人报出徐雅微的名字。镜头立刻转到她身上,细致地刻画下她是如何的欣喜若狂继而激动得眼含热泪地与身边的导演以及另一边的言采拥抱。 
看到这里谢明朗就说:〃我押路楷。〃 
〃呵,还真是另辟蹊径啊。〃 
半个小时内结果出来:得奖的真是路楷。 
房间里炸开了一样,大家都在指谢明朗肯定有什么内部消息,不然怎么可能放弃大好的热门任选偏偏去挑几个候选人里面风头最低调的路楷。谢明朗没有辩解,他看见电视里言采笑容不改地站起来和路楷握手表示恭喜,心里想的是不知道谁告诉过他的一句话在得奖结果出来的那三分钟内,每一个提名人都是影帝级的表演风范。 


4 
颁奖典礼之后花落各家,红地毯上又掀起新一轮的宣传高潮。带着奖杯出来的每个人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此时摄影记者们早已等在红地毯两侧,尽职地记录下每一个闪光瞬间。各路主持人们也忙得不可开交,从红地毯上截下一个个得奖者,最佳影片、导演、男女主角等大奖的获得者周围更是人潮涌动,恭贺采访者络绎不绝。 
谢明朗并没有看到言采,这并不出他的意料,只是这个礼拜镜头习惯了追着他跑,如今忽然看不见了,镜头上好像空出一大块,真让他有点束手无策。 
工作还是继续要做,拍完这一轮后,接踵而来的是电影节主办方举行的闭幕晚宴。这场宴会记者没有入场拍摄的许可,所以除了少数等着抢镜头的娱乐记者,大多摄影记者们都散去了。前一刻还喧哗热闹如白昼的场面蓦然冷清下去,灯光下空荡荡的红地毯也无可避免的显得寂寞起来。 
明明身体极度疲倦却无法入睡的状况,谢明朗总算彻底地体验了一次。他处理好今天要发回杂志社的最后一批照片后,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眼睛刺痛得厉害,手脚也乏力,大脑迟钝得像是有人塞了棉花在里面。可是等他真的好好冲了个澡准备睡个好觉的时候,却意外沮丧地发现,无论怎么样培养睡意,都是一点也没办法彻底睡着的了。 
他这样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忽然自己的房门被人敲得震天响:〃明朗,不要睡了,我们出去喝酒!〃 
他惊得一下子坐起来,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但是那敲门声绝对不是幻觉。 
他怕这敲门声引来其他人的抗议,赶快扑过去把门开了。一眨眼的工夫,涌进来一群人,不由分说要拉他出去作夜游神,庆祝这一次的工作顺利完成。谢明朗累得要命,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肯走,但是来的一群人也是铁定了心思,这样拉锯了好久,眼看再纠缠下去房顶都要被吵得掀翻,谢明朗无法,换了件衣服,也就随他们去了。 
到了酒吧发觉吵得根本没有办法,谢明朗头本来就痛,待了一会儿绝对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他忍了好一会儿,见同伴们都玩开了彻底再没有注意他了,就和吧台的酒保交代了一声,悄悄地溜了出去。 
出门被晚秋的夜风迎头一吹,谢明朗重重呼出口气,像是这样就能把刚才在酒吧里被迫吸进去的烟味酒味还有天知道是不是违禁药品的怪味统统吐出来。他摇了摇头,很懊恼地发觉经此一闹,那本就微薄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谢明朗苦笑得沿着大路往住的宾馆走回去,想借此再最后试图培养一下睡意。他经过那一晚遇见言采的长椅,此时正有一对年轻情侣紧紧相拥,不知道在说着如何甜蜜的情话。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却发现不知何时起视线的尽头有了另外一个人。谢明朗习惯性地低头看了眼表,第一个念头是又是个和自己一样失眠的可怜人半夜在街头游荡,但当两人间的距离渐渐拉近时,他迅速地推翻了原先的结论。 
越看越是像,这让谢明朗反而迟疑起来。但是想着如此掉头走开未免太刻意,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谢明朗这个时候反而又不能确定了,就在他刚刚自我安慰说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言采的时候,几米开外那个又高又瘦的身影忽然停住,暗处看不清表情,语调倒是十足的阴沉:〃你也够了。。。。。。怎么又是你?〃 
後半句语调一转,倒是真的惊讶了。谢明朗见前面那人忽然转身,起初也有点吃惊,听到确实是言采的声音,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苦,赶快说:〃我被朋友拉去酒吧通宵,实在熬不住回来了。真没想到又遇见了你。〃 
言采的态度已经恢复正常,语气中似乎还有点笑意:〃果然总是能见到你。〃 
谢明朗干笑两声:〃小地方。。。。。。〃 
言采走近了两步,谢明朗这才看清楚他没穿颁奖典礼上那一身礼服,换了深色的毛衣,看起来舒服又自在。 
谢明朗赶快找话说:〃晚宴这么早就结束了?不是说按传统都要到下半夜吗?〃 
言采沉默了一下:〃今年我不知道,我没去。〃 
他的回答自然得很,以至于谢明朗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听真切了,不自在的那个反而是自己:〃哦。。。。。。原来是没去。嗯。。。。。。〃 
言采这下真的笑了:〃你现在要去哪里?〃 
〃回酒店。〃 
没有再多说话,言采继续往前走。本着礼貌起见的原则,谢明朗加快几步,和言采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并肩而行,但几乎没有交谈。 
眼看就要到这个城市内最知名的豪华饭店,言采放慢了脚步,眼底的笑容缓缓浮现,他对着这一途中一直在悄悄打量他看的谢明朗说:〃如果你不困的话,一起去喝一杯。〃 
也许是他因为疲倦而彻底麻木的神经,也许根本是因为那个笑容,谢明朗甚至没有去想这声邀请背后一切的可能性,就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 
他们在酒吧里喝了几杯,谢明朗稍稍有点上头,迷迷糊糊之中听到言采若无其事地建议〃去楼上继续喝吧〃,也没有反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往电梯走。 
走进再无他人的电梯间,在言采按电梯的那一瞬间谢明朗忽然醒过来,他猛地意识到事情正在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谢明朗看见电梯中镜子里的自己,发红的眼睛和泛红的脸,疲态无处掩藏,再与镜子里出现的另一张面孔相比,简直不堪入目。 
察觉到忽然伸过来的手,谢明朗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紧张地盯着言采。然而言采只是伸手去按电梯,衣袖似有似无地擦过谢明朗的脸,那一块就好像更要烧起来了。 
因为潜意识里觉得不安,谢明朗稍加犹豫,开口道:〃今天喝得太多,不能再喝了,我还是回去吧。〃 
言采微笑地看着他:〃你去哪里?〃 
这等于是句废话。谢明朗却老实:〃回宾馆。〃 
〃不过一张床而已,哪里不是睡。〃 
吃惊之下谢明朗飞快地扭过头去盯着言采,后者在他眼前莫名幻化成好几个叠影,好似还越逼越近。他暗想不妙,四肢却根本用不上力,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言采已经架住他,还是在笑,从容不迫地说:〃你真的喝多了,都站不稳了。〃 
谢明朗空着的那只手辅助电梯的墙壁,勉强笑道:〃所以我说我醉了。谢谢你刚才拉我一把。再待下去就要出丑了,我真的要回去。〃 
电梯在这个时候到达指定楼层,门打开,言采不着痕迹地引着谢明朗迈出电梯。他的手臂坚实有力,一直维持着单纯的搀扶姿势。然而在他说话时,每一声都愈发贴近耳侧:〃啊呀,真是个乖孩子。〃 
言语中有着很明显的调笑意味。但是谢明朗又醉又累,根本思考不出任何反击的句子,虽然心里一再有一个声音翻来覆去地说〃离开,赶快离开〃,但行动上却是完全的无能为力。 
〃你。。。。。。〃 
言采的表情已经看不清楚,好像一切被光线吸收,成为铺天盖地而来的影子。他有些困惑,竭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楚一切,听清楚一切,并做出正确的判断。 
然而言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的手划过谢明朗的脊背,后者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温顺,在亲吻开始之前言采再次露出笑容:〃何必骗自己呢。〃 
吻带来的温度让谢明朗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忘记了反应,而等他开始有所动作,整个场面已经完全不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了。但他怀念这种久违的亲昵感和略微的呼吸不畅的痛苦,因为酒精而温暖起来的身体随着从唇舌间转移到颈子上的一个个吻而变得愈发滚烫,好像连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有一刻谢明朗在想,还是赶快推开吧,再多一步就完蛋了。 
但是下一刻那个缠上来的爱抚勾起他某些深藏的回忆,他无法不缴械投降。而后又索性更进一步,颤抖的手贴上身边那个人同样沾上汗水的后颈。 
空旷的过道里吹来通堂风,谢明朗身上一凉的同时终于从这种类似于自我放纵的沉迷中分出一点神来。他的手贴在言采脸上,额头碰着额头,是那样容易引起错觉的熟悉和亲密;他感觉到言采的手从他背后滑进衬衣里,手心烫得要命。谢明朗口干舌燥地问:〃你想待在走廊里多久?〃 
言采微笑:〃看来,我们都热身好了。〃 
。。。。。。 
有规律的水花声传到谢明朗耳中,他终于慢慢从睡眠之神的温软怀抱中挣脱出来。床铺柔软而温暖,他陷在其中,根本不想动弹。 
不过短暂的失神后头开始痛,现实感在瞬间回来。谢明朗重重翻了个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头痛,关节酸痛,四肢无力,这是多么典型的疲劳、酒精和性累积在一起的后遗症。 
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谢明朗拿起来喝了一大口,不出意料地发觉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缩回被子里,又在同时开始打量起这间他昨晚根本没有工夫去好好看一眼的房间。 
在得出〃酒店果然都是大同小异只是奢侈度成几何方递增〃这么个结论的同时,浴室的门一响,言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很镇定地互相打了个招呼。言采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又问:〃怎么起得这么早?〃 
〃这个礼拜每天都要起早抢位置,习惯了。〃 
谢明朗看着言采的身体,第一个反应是来自〃摄影师〃的骨肉匀称,比例上佳,拍人体照不知道会有多么合适。 
他看得这样专注,言采不由笑了,坐在床边,没说话,也只是看着他。谢明朗一震,飞快地别开眼睛,也不管自己耳朵发烫,只若无其事一般说:〃身材真好,真希望有一天能用你拍一套片子。〃 
言采还是笑:〃在《银屏》是几乎没机会的了。〃 
这样一番短暂的对话让谢明朗彻底回到了现实之中。这并不是酒吧里认识个陌生人,一夜缠绵后各奔东西再不联系。他还有工作,也就意味着和身边这个男人还有见面乃至合作的一天。。。。。。 
谢明朗拒绝把问题想得更复杂,深深吸了口气,也微笑:〃可是短期内我也不打算跳槽。那就只好当作未来奋斗的目标了。〃 
言采看了他几眼,说:〃你告诉我。。。。。。〃 
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开门声中断。谢明朗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顿时僵住,完全想不到会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也瞄见言采蓦的锁起的眉头,这才晓得,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言采先是压了压谢明朗的肩膀,示意他坐着不要动,才开口:〃我记得我在门口挂了请勿打搅。〃 
葛淮走进来,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谢明朗,看得后者浑身凉透了,但他根本没理谢明朗,而是对着言采说:〃你做的好,现在直接挑记者回来,要爆丑闻也不用这么省事。〃 
言采也沉了脸:〃我总以为经纪人是用来处理事情的,原来你还兼职作训导主任,真好,一份工资做两份事,真是辛苦了。〃 
〃我们可以继续在他面前争执下去。然后第二天各大娱乐报刊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缺头条了。〃葛淮拉过张椅子坐下。 
言采面无表情:〃让场面难看的人,不就是你吗。如果我是你,就根本不会进来,或者至少会一句话也不说地出去。〃 
葛淮脸色愈发阴沉,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说:〃好,我们稍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然而说完他坐着不动,谢明朗再装傻,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种感觉毕竟难堪,但还来不及有所表示,言采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到极致:〃你是我什么人?〃 
他如是问葛淮。 
室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连温度都仿佛降下来。如此的气氛之下,一直垂着眼坐在一旁的葛淮终于在不知道多久之后站起来,也很平静地说:〃我明白了。〃 
在葛淮离开很久之后,房间里还是没有人说话。经此变故,再联系往日所见所闻,谢明朗隐约探知到一些什么,但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开口的余地,又静了一刻,他才从床上爬起来,还是只当若无其事地进浴室梳洗。 
出来之后人也镇定一些,很多事情在冲澡的时候迅速梳理过一次,但大多还是没有办法给出结论。 
这时言采已经换好外衣,他看见谢明朗裹着浴巾若有所思地出来,忍不住一笑:〃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我叫楼下送了衣服上来。〃 
〃原来的衣服就行了,不然回去同事看到之后麻烦。〃谢明朗连连摇头。 
言采瞄了一眼谢明朗穿来的衣服:〃你怎么穿回去?〃 
这个暗示意味十足的眼神让谢明朗又一次红了脸,言辞上还是不肯放弃:〃外套总没有问题。。。。。。〃 
〃我随你。〃 
他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已经准备道别了。这时两个人甚至还平静地握了手,过去的几个小时,仿佛那是烟草的气息,酒精的滋味,阳光之下所有痕迹总会散去得毫无痕迹。 
〃你今天离开?〃言采随口一问。 
〃嗯,晚上的飞机。〃 
〃我也是那一班。〃 
〃哦,很多人这一班离开。〃 
〃是吗。〃 
〃电影节结束了,但是工作还没有结束啊。再见,言采。〃 
〃再见。〃 
谢明朗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只发出很轻的声音。 
他终于可以卸下道别时那伪装的僵硬笑容。 
谢明朗回去之后果然遭到一班同事的盘问,谢明朗只说碰到了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两个人叙旧叙了一晚,吃过早饭才回来的。他说这话时神情诚恳无比,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谢明朗素来是个乖巧正直的年轻人,对他这番说辞也就不疑有他,大笑着说〃我们还以为什么漂亮姐姐看中你,把你拐跑了呢〃,也就不了了之了。 
回到杂志社开始正常工作的第二天,谢明朗再一次收到没有寄信人地址的快件。自电影节之后,他开始读娱乐版。那天正好看到〃言采与合作多年的经纪人解约〃这一条,他没有细读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张当天晚上七点半S席的戏票,苦笑就无可抑制地浮上来。 
戏票只有一张,谢明朗只能孤身前往。经过票房的时候还是看到〃本日演出售空〃的告示牌,却没有看到人山人海等票的女孩子。拿票的人都很有秩序地排队入场,时不时有人低声讨论着言采的角色换给郑晓演会是什么感觉。 
这次的位置靠近走道,落座好久左手边的位置还是空着。就在他心想怎么每次看戏身边都有空位置的时候,一道阴影投向他,他下意识地仰起头,来人先一步开口:〃麻烦让一下。〃 
谢明朗看得真切,微微皱了眉;那个人却一笑,摘下墨镜,眉毛还几乎压在帽子里:〃你还是来了。〃 
〃不然可惜了这张票。〃 
寒暄之间灯光暗了,言采落座,把帽子顺手摘了。谢明朗见状,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耳边说:〃进了剧院还戴墨镜,你真的不是想让人家认出你来?〃 
言采听出其中的说笑意味,也笑了,同样低声说:〃所以我很快摘下来了,就是怕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导盲服务。〃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谢明朗看见了一个和言采的表演完全不同的莫利纳。郑晓的莫利纳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悲伤意味,却是始终在笑着的,他的表演就像一个彻底的囚徒,每一个动作都规范而干练。他把他的床铺整理得过分整齐,倒开水的动作熟练得要命,像已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活得太久,而完全适应下来。更重要的是,郑晓始终在向观众传达一个信息:他是一个真心想被当作一个〃女人〃对待的男人。同样是阴柔感,言采演来始终带着淡淡诱惑气息,郑晓却处理成水到渠成般自然。他的每一个举动,关怀安慰,到最后的哭泣爆发,那都是属于女性的,只是借由男性的躯壳传达出来。他对政治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他讲每一个故事都是在织网,引着网外的男人慢慢沉溺其中。 
他根本是在演一个女人。 
中场结束的时候谢明朗才想起来言采就坐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言采面对这样的演出会有什么反应,就小心翼翼去斜眼觑他。 
察觉到谢明朗的目光,言采转过脸来,他总是在笑,这次也不例外:〃演得很好,不是吗?〃 
等着周围的人都差不多走空了,谢明朗低声应道:〃他的演法,完全不同。很具有感染力,很美。〃 
言采闻言,笑容深一些,点了点头,低头去读场刊,同时说:〃我还是第一次读这个。这个摄影师差了一点,有些照片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到了下半场,谢明朗原本想着时不时看一眼言采,看看他的反应,但是随着剧情深入,他看得入神,再无暇分顾其他。当演到两个人道别,相拥着在一支爵士中跳一支舞时,谢明朗没来由地双眼一热,几乎扭头就想问:〃他其实知道这次出去活不了了吧。〃 
但就在转过头的那一刻,他瞥见言采蹙起的眉头,顿时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演出结束之后,言采在演员第一次谢幕时就起身离开。他离开时拍了拍谢明朗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面对这样的邀请,谢明朗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离开。 
他们离开时其他观众几乎都还在剧场里,剧院外面的小广场上空荡荡的。言采看了看谢明朗:〃你吃了晚饭没有?〃 
〃没。〃 
〃那好,我们走吧。〃 
谢明朗听着不对劲:〃去哪里?〃 
〃吃晚饭。〃 
他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谢明朗听了,下意识地谢绝:〃不了。。。。。。我。。。。。。〃 
言采微笑:〃你总是在害怕。〃 
〃不是害怕。。。。。。〃 
〃好了,其他人要出来了,还是尽早离开吧。〃言采没有再给谢明朗任何拒绝的机会。 
言采开车把谢明朗带到一家地方颇为偏僻的餐厅。早就过了吃晚饭的黄金时间,餐厅里并没有其他人,但是服务生看见言采,立刻很熟稔似的过来招呼:〃言先生,有些时间没见到您了。〃 
说完就熟门熟路地领着言采和谢明朗入座,点完菜後又悄无声息地退开,把他们两个人留在那个安静的角落。 
在点单之前谢明朗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我只是不明白。〃 
〃嗯?〃言采翻着菜单,随口一应。 
〃为什么要送我今晚的戏票?〃他问出一大串疑惑中也许是最容易得到回答的那个。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去看这出戏。〃 
〃但是。。。。。。〃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是你的话,那是因为你是最近我认得的人里面唯一一个不是演员但是说起场面话来,依然维持着诚恳表情的。所以我想看完戏后你就算说些安慰话,也能让人觉得可信些。〃 
谢明朗闻言无语,不知道这话是可信还是不可信。言采看完菜单,抬起头来:〃晚上吃的清淡一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会坐在这里。〃 
〃因为你没办法拒绝我。〃 
这倒是大实话。谢明朗不无挫败地想。 
言采继续说下去:〃既然当时没有拒绝,为什么不好好吃一顿饭,还是和我一起吃饭是件恐怖的事情。〃 
〃不,只是对一个和你只有几面之缘的人来说,你过于没有戒心了。〃 
听出谢明朗言语中的困惑,言采抬起眼来,反问他:〃那我应该怎么样呢?〃 
〃对付记者你应该很有经验。〃 
〃哦,原来你是作为记者与我看了一场戏,再坐在一起吃饭。接下来,身为记者的你,还准备做什么?〃 
谢明朗从来不知道言采是这样口齿伶俐的人,听完之后怔怔半晌,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见状言采重新露出笑容,语气也和缓下来:〃我只是想找个有趣的年轻人看戏,我很喜欢你的照片,就是这样。好了,我们可以点单了吗?〃 
他当然还有无数个疑问,只是谢明朗沮丧地发觉,面对言采,自己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晚饭时谢明朗稍微喝了点酒,又开始无可控制地多话起来。他并没有醉,言采也很明白这一点,而且似乎还觉得这样很有趣,还特意引着他多说。 
话题无可避免地回到《蜘蛛女之吻》上面。 
谢明朗蓦然想起那一天在另一家餐厅里,遇见卫可,他们说起的那一段话。有些事情他当时不懂,如今却另当别论了:〃我们第一次去看你的那出戏的时候,碰见一个人,他说,你的角色应该和郑晓的互换。为了这个当初霏霏还和他大吵,现在看来,是对的。〃 
言采听到这句话只是很平静地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说:〃那个角色应该留给郑晓,只是我已经老到不能演瓦伦蒂了。〃 
谢明朗笑嘻嘻地看着他,像是要在这句话来找出言不由衷来。言采不过三十出头,又风云得意,可以说正处在男子容貌的盛年。然而他这句话倒也说得不假,再怎样光彩夺目,他还是早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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