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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佳人董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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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凌乱间,刘欣突然听见沙石松动的声音,胸口猛地一震,他连忙起身,大叫:“小心!”
董圣卿脚下的沙石松动不堪,他虽早已发现,却并没有动弹。刘欣亲眼见他身子失衡,倾倒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熟悉的触感猛然缠到腰间。隔着乱舞的长发,董圣卿摸到自己腰间的软鞭,他抬头一望,刘欣已飞扑而至,用鞭子缠住了他的身体。
刘欣一手执鞭,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董圣卿的胳膊。
“傻瓜!你何苦还要瞒我?你不是会轻功吗?快上来,我怕这里的土层支撑不住!”
“我说了,我不会武功。你快放开我,要不两个人会一起掉下去!”
董圣卿在赌,身体力行地去证明自己毫无功力。软鞭与土层都不堪负荷地发出声响。事已至此,他仍然冷冷淡淡,好似事不关己。
刘欣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即便掉落而下,也是跌入天鹅潭。只不过现已入冬,又是晚上,掉到水里只怕要染上风寒。底下的人不肯配合他,爬上山崖。他脑中也尚无万全之策,刚一失神,身处的岩层忽然整块脱落。
耳边是疾速风声,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刘欣用力一揽,将董圣卿揽到胸前。轻盈发丝飞绕于二人周身,长长眼睫覆盖于一双亮目之上。闭上眼睛的董圣卿,安静、乖巧,没了往日的高处不胜寒。
眼看此景,刘欣心头颤动,一不留神,又松开了手。董圣卿的身体从他怀里滑落,犹如一朵白色浮萍飞坠而下。刘欣再想伸手,却始终拉不到他。
耳边刹时又换作“哗哗”水声,随之便是全身的刺骨冰凉。刘欣猛一蹬腿,浮上水面,他一抹脸上的潭水,左右一观望,竟然不见董圣卿。
“老师!老师……”
会武功,并不一定识水性。刘欣心急如焚,向四周扑动几下,仍不见董圣卿的人影。一起掉落山崖,既然不在水面,那必是还在水里,必须立即下水去找。
主意一打定,刘欣忙潜入潭中。他水性甚好,可夜里仅靠星光,在水潭里寻人也并非轻易可以办到。
刘欣内心不断咒骂:董圣卿这个蠢材!为何犟成这样?要是把命也弄丢了,他还隐藏着这一身武艺做何用?
摸索间,一条细藤绕过掌心。刘欣大喜:这必定是董圣卿的软鞭。
他紧抓住软鞭,用力去拖,果真拖到董圣卿软而无力的身体。这次不像是在做戏。出水后,董圣卿一张本就雪白的脸庞,已没了丝毫血色。刘欣凑近一看,发现他连嘴唇也渐渐发青。
刘欣深知不妙,赶紧揽住他,向岸边奋力游去。
一上岸,刘欣忙把董圣卿的身体放平。用手撑住他的腹部,猛烈按压,试图将他腹内的积水压出。来回用力压了数下,仍然不见一点反应。
刘欣焦急不已,他伸手放到董圣卿的鼻息下,竟发觉底下已没有了呼吸。
“起来起来!你不是还要和王莽合力害我吗?快给我起来!”
刘欣急得口不择言,加倍用劲地按压董圣卿的腹部。董圣卿的脸,在水光、月光下,透出淡淡光蕴,美如仙子。刘欣劈手给了他一巴掌,强捏住瘦削的下巴,逼他张开嘴,用力一压。
“咳咳……”
董圣卿猛烈剧咳,总算将腹内的积水吐了出来。可他微微一侧头,仍旧昏迷不醒。刘欣无技可施,只好靠向他的唇,将自己的气息灌输而入。
刚一碰上唇,齿间马上逸流起一股淡雅芬芳,如同青竹之香。刘欣勉强振作精神,呼气灌入董圣卿的口腔。
忽觉有条柔软的舌头在四唇间邀其深入,刘欣的毅志被它扰得七凌八落,情不自禁地跟随而至。
那份甜美像是带有蛊惑,舌尖也跟着随之起舞,让人甘愿沉醉其中。原本的施予变成了索取,刘欣下意识地掠夺过董圣卿嘴里的甘甜。
呼吸渐渐急促,刘欣猛地回过神,抬起头来。可让他顿感无地自容的是,董圣卿竟已苏醒过来,眨着眼睫,望向他。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事因情急救人,才出此下策,可刘欣开口这一问,反倒不自在起来。
“醒了不久,就在刚才。”
“刚才”二字,定义甚广。刘欣尴尬不已,背过身说:“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身后转来戏谑的笑声,董圣卿苍白着脸,勉强笑道:“我想说,说得了吗?”
第十三章
被他如此一激,刘欣更显窘迫。他有些木讷地转过身,解开自己的外袍,沉声道:“此处甚寒,你快把湿衣服脱下来。”
若是放在过去,董圣卿即使不想换下湿衣,也可用内力将之烘干。可如今身份所限,无法打坐运功。他只好苦笑着褪下衣衫。
刘欣在一边,并未去看董圣卿。潭下地势对他而言,虽说不是驾轻就熟,但也略知一二。刘欣起身,准备去捡一些干燥的枯枝,用作生火。
回来时,董圣卿已将两人外披的湿衣摊在一边。褪去外衣,他的身体修长、白皙,湿发集拢了披在左肩。溶于山色间,如同原本就是这其中一景。
唯一刺眼的,便是他身上几处鲜红的鞭痕。先前有衣物覆盖,还看得不甚清楚,衣衫褪下后,才发现有些伤口极深极长。覆在雪肤之上,仍在微微渗血。
刘欣内心暗自后悔,匆忙支好枯枝,打燃石火。
“殿下回来了?”
董圣卿的声音在后响起,刘欣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看到的是一张微笑着的脸庞。董圣卿的微笑,就如他擅用的武器,柔而险。只怕多数人在一尝芬芳之时,却料不到而后的致命一击。
倾国倾城董圣卿?
原来如此,名副其实。
原以为如死水般沉寂的心湖,为何漾起惊天巨波。刘欣自问,自己不是好色邪淫之徒,此刻竟也会失了镇定。
不可以!不可以!
他内心不住挣扎,不停对自己念叨。心绪似乎全被这抹微笑给搅乱,刘欣大声道:“别跟我说话!”
如同发泄的大吼之后,果真换来了一片宁静。刘欣侧目,见董圣卿不解地望着他,眼里盛满无辜,又生起恻隐之心。
“对不起……”
有些意外于他的道歉。董圣卿淡笑,从掌心中取出一块破碎的带穗玉佩,说:“殿下果然珍惜它,都已碎开,还戴在身边。”
刘欣一看,正是当日他扔到园里,让董圣卿找的那块刻名玉佩。如今“欣”字半边已不知所踪,单剩下那半边“刘”字。
“既然让你去雨里找,当然是重要之物。”
如同为当天逼董圣卿跑进雨里之事,找格台阶。刘欣此言,像是当初把玉佩扔进花园的,并不是自己。
他走去,拿过董圣卿手里的玉佩,随口道:“这玉现已残缺,也不知另外半边在哪里?”
一抹狡黠的光蕴闪过亮眸,董圣卿紧握手里“欣”字半边的玉佩。他挪了挪身体,伸手从旁边的衣袍上,撕下一块布料。将肩上的长发束起,同时也将另外半块玉佩一起束进发里。
雨夜当天,董圣卿并未将完整的玉佩还给刘欣。他忍不住轻笑,这就当作是对刘欣的小小惩戒。
刚刚稍稍一动,伤口处竟又渗血。
董圣卿皱起长眉时的模样,看了让人心疼。毕竟是自己动得手,刘欣心里过意不去,赶快走到潭边,采回一株野草。递给董圣卿,说:“这是野生的龙牙草,把它的汁液淋在伤口上,可以止血。”
把龙牙草一塞到董圣卿手里,他马上坐到一边,也不多加理会。
见刘欣避他,还是如同避瘟疫。董圣卿耸耸肩,自行剥开草叶。龙牙草的汁液呈透明色,淋入胫上的伤口,顿时感觉一阵痛麻。
董圣卿忍不住低吟一声。
左臂的伤口,最深最长,若不马上治疗,怕是会愈加严重。董圣卿低下头,手捧汲下的药汁,往左臂敷去。
疼痛犹如一条毒蛇,迅速从伤口处游遍全身。纤长的身体不禁微微颤动。肩、颈、手臂上的伤都已上了药,唯独五指上的那道红痕,让董圣卿迟迟没有敷药。
连心十指,牵一发而动全身。别处的伤痛,都可以承受,只有此处,让他觉得紧张不安。
“忍一忍就过去了,手指上的伤要是不处理干净,以后你这只手就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刘欣的叮嘱令董圣卿觉得出乎意料。没想到,他还注意着自己。
尽管如此,董圣卿还是没有轻易敷药。刘欣等得着急,干脆蹲到他身边,执起青葱长指,把龙牙草覆盖上去。
虽然动作看似急急忙忙,但刘欣却极为细心,手上的力用得恰如其分。董圣卿紧咬下唇,看着刘欣深锁浓眉,捏住他的手。
虽有疼痛,却已舒缓了许多。两人十指相合,刘欣的指腹游走自己五指间,董圣卿这才清晰地发现,原来他的十指,果真可以将自己的手包围其中。
隔阂,无形却又挥之不去。
自小便失去双亲,无依无靠,偏偏注定要卷入这朝野乱世。雷同的身世,让董圣卿顿觉悲哀。
你我若不是同在这宫廷中,想必也不会如此身不由己。
边上燃起的柴火“噼噼啪啪”地响。董圣卿突然问道:“殿下的父母是因何过世?”
刘欣抬首望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董圣卿的手放下,说:“我父王为抗北方蛮夷,因战而亡,母亲悲痛欲绝,不久就殉情,寻我父王去了。”
可这段凄美的爱情,并没有得到世人的普遍认同。宫内,人言四起,种种不堪入耳流言蜚语,都指证双亲生前,并不和睦。
刘欣继续道:“他们过世后,除了皇上,长辈中待我最好的便是王莽。”
这是刘欣头一次向他畅开心扉。董圣卿坐在边上,安静倾听,双眸一刻也没移开过他。
“他对我好,只会让我对他防范得越紧。我本有几个表弟,都因为和他走得过近,最后无缘无故地失踪、暴毙。王莽大不了我几岁,但从小,他就伪装出一副兄长的样子。他喜欢穿金色刺龙的衣裳,我还记得他十岁那年,硬逼我和刘陨叫他皇上,说要改国号为‘新’。”
董圣卿不禁失笑:“至少现在,他不会明目张胆地说要改国号了。”
刘欣道:“他不说,只可代表他在做。你不就是他派来,想要除掉我的吗?”
或许第一天来到刘欣身边时,自己的身份已被拆穿。此刻,和盘托出,反倒没有想像中那样困难。
董圣卿一言不发,刘欣又执起他的手,细看伤势。不料抓住的手,却又潮又烫。刘欣忙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你怎么又发起热来了?”
略带责怪的语气,却让人觉得温暖。董圣卿躺下身子,轻声说:“不碍事,我休息一下便会好了。”
一闭上眼睛,果真觉得有些晕眩。浑噩间,周身忽然变得暖和起来。身体像被人紧紧拥在怀里。董圣卿一震,伸手糊乱摸索一番,碰上的是一具温暖、修长的身体。
怕是我又病糊涂了,他几番把我弄得如此狼狈,怎么还会管我死活?
董圣卿心里暗忖,神游在睡与醒的边缘。
不久,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细听之下,并不像初遇刘欣时,听到的那种略带童音的发声。
男孩的成长或许是在一夜之间;是在邂逅了命中之人后的一刹那完成的。此刻,刘欣的声音,已变得沉着、稳重。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会武功。你还记得,你用竹叶唱奏吗?我父王曾告诉我,他在军中作战,曾让旗下的主将用吹竹叶的声响作为暗号。只有武艺非凡的人,才有内力吹响又细又长的竹叶。这就可避免普通人冒名顶替。你若没有深厚的内力,又怎么会吹得响呢?”
董圣卿暗骂自己愚笨,竟疏忽了这点。他当作没有听见,继续闭着眼佯睡。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突然用力一揽。董圣卿猛地贴向前方紧致的胸膛。
平稳的呼吸,自若的神情,都表明他已经睡去。可刘欣却叹气,说:“你何苦总要在我面前伪装自己?”
虽是叹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肯定,像是把自己所有的伪装,统统看作雕虫小技。
此刻,便是比耐力的时候。董圣卿安安静静地躺在刘欣怀里,听着底下清晰的心跳,但就是不睁眼,不说一个字。
“我早就知道你是王莽的手下。但你可知,为何我一直没有把你除掉?”
浓睫覆盖下,长长的眼线终于不经意地微微一颤。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雪白脸颊,刘欣伸手轻轻抚过,说道:“因为你与我一样,身不由己。相比之下,你受的苦,要比我多上百倍。”
简单几字,朴实无华,却胜过多少句甜言蜜语。
摩挲到脸颊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阵冰凉。刘欣低首一看,一颗明亮的水珠一路滑过董圣卿的脸颊,淌落到自己指尖。
眼泪,或许是人在困到极点时,最自然的表现吧。
刘欣轻笑,淡道:“你想睡,就好好睡一觉。到了明日,还是得忘记今天,扮回各自原来的角色。”
四周出奇安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怀里的人,无声无息地环紧手臂。董圣卿从头至尾,未曾睁眼,他躺在刘欣的臂间,一个他奉命监视的人的臂间。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痛,往往让记忆更加刻骨铭心。
你抽了我这么多鞭子,岂能说忘就忘?
他轻靠上面前小麦色的紧致胸膛上,低声轻语道:“董贤一心只想偿还养育之恩,若我告诉你,他现在因为一人,想终结这等杀人不见血的生活,你一定又会以为是场骗局……”
上方的俊朗双目,已闭合许久。在尔虞我诈,十面埋伏的形势下,仅凭刚才那句话,就证明自己必是输家。
如同自嘲一般。董圣卿猜想,此刻刘欣是否也在佯睡。不过,即使他醒着,也无缘听见自己刚才那番话。
因为董圣卿说得很低,就连自己也未曾听见。
第十四章
东方拂晓,潭内的水声又大了起来,想必是天鹅又飞回了天鹅潭。
身旁不远处的干柴已燃烧殆尽。刘欣侧过身体,手到之处却空空如也。他本能地坐起身,看到潭边的纤长身影后,才安下心来。刘欣披上已经烘干了的外套,走到董圣卿身后。
清晨,天鹅陆陆续续地飞降而下,空中顿时散落下片片羽毛,飞扬于山头,像是纯洁的雪花。
纤长手指触及这轻盈的羽毛,董圣卿低喃:“若像它们一样,有对翅膀,那该多好。”
刘欣在后,笑道:“人又怎能去和飞禽相比?何况,你也不适合被喻作天鹅。”
“哦?”董圣卿来了兴致,转身问:“那依殿下之见,觉得我适合被喻作何物?”
玉女峰四面环竹,连崖下也是被包围在一圈竹海之中。刘欣微微侧身,让董圣卿的视线停在他身后那片翠绿之丛上。
“青竹。”刘欣淡道。
有时望着董圣卿,他偶尔会觉得,眼前之人有些不可触及,他身上所涵盖的气质,清淡高雅,冷傲自负。犹如仙境中,所描绘的青竹一般,被烟雾缭绕,高深莫测。
“很少有人用竹子来喻人,殿下何不把我比作其他花草?”
“既然称花,应当娇柔;既然称草,大多卑微。你既不娇柔,又不卑微,怎么能用一般的花草来比喻。”
青潭里已聚集了数百只天鹅,董圣卿笑了,他望着前方飞舞戏水的天鹅,低声吟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悠美歌声回荡山涧,带着无人能诉的心酸,缠绵飘舞。
董圣卿抬首,正视刘欣,问:“殿下可知,李延年为何要作《佳人曲》,唱给汉武帝听?”
“他早就得了武先皇的宠幸,再作这首曲子,只是想把自己的妹妹也引进皇宫,共享富贵。”
共享富贵!
这便是拥有君王之心人们的回答。
虽在意料之中,却仍让董圣卿失望,他轻声道:“怕是我要教不了欣殿下了。我一直以为,这是李延年自己的心声。”
心声心声,无人去听。从古至今,多少红颜,看似风光无限,内心却是伤痕累累?流离至今,谁若唱起这《佳人曲》,一旦渴望另一人能听懂,便又是一个悲剧的轮回。
深深掩藏在眸底的落寞,怎会逃得过刘欣的眼睛?他说过,他无心当皇帝,当皇帝要负太多人。若他是汉武帝,拥有了李延年,绝不会再去招惹他的妹妹。
内心虽是这般想,说出口,却又自然而然地变了味。
“心声?李延年会有何心声?只需有荣华富贵,他便人皆可夫。卫青、霍去病,哪个没有碰过他?”
好一个人皆可夫!谁又知,这背后道不尽的苦衷!话到最后,似乎有了点含沙射影的味道。
董圣卿不语,一人向竹林深处走去。看他不声不响,独自转身就走,刘欣突然有些后悔,他连忙追上去,默默走在董圣卿身后。
一路沿着朝上的方向,不久就走回掉落前的山崖。崖上的竹林,岔路更多,昨天来的时候,已过了傍晚。此刻所到之处,皆是茂密翠绿的青竹,地上均遍布着细长的竹叶,似乎都是一个模样。
走了不久,董圣卿便迷失了方向。
刘欣一路紧随其后,也不说话。看前方的人走走停停,没了路感,便走到身边,如来时一样,拉起董圣卿的手,由他领路。
被握在掌心的手指挣扎了几下,始终没有挣脱开刘欣,董圣卿只好任他拉着。
刘欣对这里的路势,了如指掌。途之不久,果真走出竹林,找到原来栓马的地方。他解开缰绳,用马鞭朝着原来董圣卿的座骑,用力一抽,马儿长嘶一声,立刻飞奔而去。
看着自己的座骑扬蹄奔离,董圣卿不甚理解,疑惑道:“殿下这是为何?”
“不用操心,这是匹识途老马,认得路。”刘欣跨上自己的马,又说:“你昨日又是落水,又是发热的,不适宜单独骑马。来,坐我这一匹!”
话音刚落,身子随后被人抱起。刘欣轻而易举地将董圣卿抱到自己身前,一扬马鞭,胯下骏马立即奔腾离去。
身后握住缰绳的双手,紧环着董圣卿的身体。似乎第一次被人这般,捧在手心呵护。脸庞被劲风刮得涩涩生疼,后方却有温暖的呼吸温润而来。
董圣卿有些痴醉,向来深邃的瞳眸也浮起了幸福。这一切智暂得如同过眼云烟,却触动了一个冰封多年的心。
□
整整一日一夜,就算再奢侈的庆典都应告以段落。刘欣与董圣卿并没去王政君那里,两人一回倍阳宫,芷薇就来通报:“殿下、董大人,皇上在未央宫急着召见你们。”
听这语气,像是重要之事。刘欣吩咐仆役将马匹送回驿站,又与董圣卿匆匆赶往未央宫。
朝阳下的未央宫,气派依旧,却失了往日的生气。刘欣与董圣卿走了许久,竟听不到一点人声,内宫总管在前带路,亦是一言不发。
细雕红木门前,总管停下,弯腰低声问:“皇上,欣殿下和董大人来了。”
“让他们进来。”
刘骜的声音略显苍老,从厢内缓缓传来。
总管推门,刘欣与董圣卿跟随入内。寝厢里一片狼藉,案上、架上的物品被推倒了一地。
“呀!昨儿的晚膳,皇上还没用?”一见圆桌上没有动过筷的饭菜,总管马上大叫起来。
刘骜并不理会,坐到桌旁,对刘欣说道:“欣儿,今日朕要交给你件重要之物。”
“皇上赐物,侄儿定当接受。可这饭还是要吃的……”
刘骜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此事,又叫总管取来一卷金色绸帘。
“今日之事,只有此地,你我几人知晓。”刘骜拉过刘欣的手说,“欣儿,朕要命你做大汉的太子,可目前朕有难言苦衷,只好委屈你,不可马上公布身份。这绸帘就是朕的遗诏,朕一旦驾崩,你便可携此遗诏直接登基!”
刘骜此言,莫说刘欣,就连董圣卿也是大吃一惊。
“不!不可……”刘欣急忙跪下,“皇上洪福齐天,往后还会子孙满堂,不应过早作出决定!”
“刘欣!”刘骜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严厉,他一字一顿说:“朕命你为太子,你便是太子!无可更改!”
此言字字有力、句句铿镪。刘骜说完,命总管将绸帘遗诏递给刘欣。
“恭喜欣殿下,从今往后,便是太子了。”
“总管!”刘骜取过圆桌上的长剑,又唤:“朕赐你尚方宝剑,当着朕与太子的面,自刎!”
与刚才的遗诏相比,这话更让人震惊不已。总管看了刘骜一眼,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跪倒在地,磕头道:“谢主隆恩!”
刘欣还来不及阻止,只见他抽出长剑,向颈处一抹。董圣卿转头,闭目,白袍上已被溅上几滴殷艳的红。
“他跟了朕二十多年,你可知,朕为何要他的命?”刘骜拍着刘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朕下定决心要立你为太子,无人可阻止,即便是身边最近之人,也没有机会。希妃和蓉妃的孩子都没保住。昨夜,太医诊断说,朕此生都不会再有子嗣。欣儿,现在只有你,才可接任这大汉的国土啊!”
不会再有子嗣?为国者,竟无后代,对于帝王而言,是最大的羞辱。刘欣难以置信到浑身颤抖,他抬起头,竟发现在这一夜间,刘骜已衰老了许多。
一股强烈的父爱笼罩全身,让自己无从抗拒,刘欣拱手道:“臣遵旨!”
“傻孩子,快起来,都该改口,叫儿臣了。”
刘骜起身,唤来侍卫,将总管的尸首抬下,吩咐厚葬。待人走后,他沉声道:“身于宫廷,就当视死如归。若有缘,往后朕到了天上,再让他侍候吧。”
“皇上请节哀。”
刘欣、董圣卿低首站在一边。两人内心都明白:一份遗诏要用千千万万人的鲜血筑成。总管之死,只是一个小小的序章。用这条性命是为换一个承诺。一个负担起整座大汉江山的承诺。
无法生育,是刘骜此生最大的污点。继秦之后,汉高祖统一中原,刘氏王朝执政将近两百年。现今居然会落到一个无子继位的境地。
“现在朝中局面尚还稳定,朕提早为你打算,往后你继位,有何事不懂,也可以问你莽皇叔。”
“是!”刘欣点头。
刘骜向来信任王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王莽兵权在握。刘欣自知,即便有了“太子”这圈光环,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好,欣儿,你先退下,切记保守此事。我还有事要与董大人谈。”
昨夜的诊辞,已断送了一个帝王威严。而在自己病前,受孕的两个妃子,也没成功诞下皇子。刘骜忽觉身心疲惫,想要找人倾诉。
赵飞燕乃他最爱之人。可自己的身体日渐消沉,最终,却连一个孩子也无法留给她,以后由谁来照顾这单纯、善良的女人?
刘骜不能找赵飞燕,他无法向她启齿这一切。硕大的皇宫,原来想找到一个可倾诉之人,竟是如此困难。
刘骜内心痛苦,顾不上其他,一把将董圣卿拉到怀里。这个宛若天仙一般的男子,此刻,他只想向他诉说一番。
“皇上……”
董圣卿一惊,巧妙地从刘骜怀里,脱出身。心跳突然猛烈加快。并非那个拥抱,而是身旁另一人的灼热目光。
内心如同刀绞,刘欣却觉得自嘲。他明明清楚董圣卿是个男宠,为何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自己刚刚亲手从刘骜处,接下“太子”之职,又怎会违背皇令?
太子?太子原来就是为保仅力,连腹腑之言也不敢坦露;连身边之人被他人搂在怀里,也不敢吱声!
《佳人曲》?我若没有权力、地位,即便真正懂了你的《佳人曲》,又能奈何?
刘欣内心巨浪涛天,语气却是风平浪静。他低声道:“不再打挠皇上与董大人,欣儿先失陪了。”
掌心已被指甲刺得溢出血丝,刘欣仍旧紧握双拳。他转身,跨出刘骜的厢房,伸手关门的一刹,却让董圣卿看到从他掌中央,蜿蜒而下的鲜血。
殷红之血,每一滴都带着刘欣的怨念、无奈与誓言。
董圣卿忽觉欣喜,心中像是盛开了一朵希望之花,无关于原本的使命。
厢门被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刘欣抬起手,掌心已是四处深深的鲜红刺痕。
第十五章
几片竹叶从天而降,缠绵飘舞到肩上。刘欣随着竹叶飞来方向,去寻源头,回廊尽头,是一排挺拔长竹。原来在这奢靡的未央宫内,还有这般高雅的青竹。
他弯腰捡起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奏。吹的正是《佳人曲》。
李延年的心声,经你之口唱出,我又怎会不懂?可现状如此,你我处在对立的位置上,我就不得不懂。
一曲吹罢,刘欣缓缓转身,跨离未央宫。低沉的曲调,飞越长廊,飞进皇帝的寝厢。
宽大、华贵的座椅上,坐着眼神空洞的一国之君。一拉站在跟前的董圣卿,刘骜道:“来,坐下说话。圣卿,你可知,朕这一生,最爱何人?”
董圣卿被那竹叶所奏的《佳人曲》,扰乱了心神。被人一唤,总算回过神来,大大方方地落座于刘骜身旁,道:“皇上历尽艰辛才将赵皇后纳入皇宫,最爱之人,当属赵皇后。”
肩头的齿痕虽是褪了,却仍在隐隐作痛。赵飞燕占满了刘骜的整颗心。其余人皆是她的幻影,董圣卿是,王莽也是。
因为至爱,才无以面对。刘骜又叹:“朕留你,也别无他意,你就为朕抚段古筝吧。”
董圣卿称是,走至古筝前,十指轻挑,筝音四起。
他缓缓闭上双目。王莽的计划现已遭到变故,老天助他断了刘骜的子脉,却又设下一块更大的绊脚石。刘欣现今已是太子,若不在这个身份公布于世前,将他铲除,所有的布局,都将化为一场空。
关键就在于,自己是否要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舒畅的筝声,连绵悦耳,一切看似无懈可击。董圣卿一勾中指,一根筝弦忽然崩断。他熟练地跳开这个破音,将之一并溶入乐曲。座上的刘骜闭目小憩,丝毫没有注意到。
即使是圣人、贤者也会有忘情的时刻,更何况他董圣卿只是一个平凡之人。
筝声急起而变,带着坚毅与决心,只求一人能懂。
□
倍阳宫内的侍女闺房,隐隐透着相思之情。
芷薇坐在窗前,从梳妆台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副画卷。画中绘的是些青竹,就如此画的作者一般,颀长秀丽。
女儿心弦早被拨动,芷薇忍不住叹息。董圣卿如此俊美不凡,怎会看上她一个卑微的侍女。可每每想起他亲切、温柔的笑容,自己又忍不住幻想,他应不会像常人那样世俗。
房门呼的被人推开,芷薇急忙将画放到一边,问:“是谁?”
回到倍阳宫后,刘欣去洗了把脸,不愿一人待在房里,便又跑来找芷薇。
“那是什么?”
见她先前慌慌张张地撂下一件东西,刘欣走去,摊开画卷端详。
颀长青竹?页脚落款处,赫然写着“董贤”二字。刘欣浑身一震,双目不离画卷,问:“这是他画给你的?”
他的口吻冰冷、严肃,芷薇不知哪里不妥,据实答道:“是。”
刘欣忽觉自己如同一个小丑。原来并非他第一个发现董圣卿犹如青竹,他早已将这一形象作画送予他人。
内心如同烧了一把巨火,刘欣重重地将画卷掷在桌上。
芷薇不明就里,忙将它细细卷好,问:“殿下这是怎么了?一进来,就发这么大火?”
刘欣不答她话,问道:“你喜欢董圣卿?”
女孩脸上漾起的淡红让答案不攻自破,刘欣冷笑道:“你们根本不配!”
芷薇从小陪在刘欣身边,虽是侍女,却情同手足。此刻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犹如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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