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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下部 by 梓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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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言笑都那麽轻薄不堪,所有的回忆都那麽脆如春冰,他弹著琴,颂著诗时,可否已经沾染了阴谋气息,腐蚀入体,如影随形。 

周正青踏著满地的碎琼乱玉,披著灰蓝的大麾破雪而来,将我扶回营房坐下,才握著我的手道:“他走了正好,省得你天天日日费心思应对,省得你一见他就伤心动容,唇枪舌剑。” 

我拉住周正青的襟袖,忍不住年积月累的眼泪滚滚而落,自祺焱过世,似乎从未真正的悲伤哭泣,只为失去他,而不是为如何失去他,那些源於仇恨的泪水根本不配祭奠爱情。 

我浑身战栗,抽搐成一团,头疼欲裂,肝胆皆碎,周正青细语抚慰:“七爷,七公子,你要四爷不安心麽?” 

我咬紧牙关,哽咽不语,半滚在地上,含糊地推搡他,道:“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疼,你根本不知道,他是真的没了……没有了……” 

周正青勉力扶起我,送到榻上,轻声道:“你这样儿,四爷岂得安心?快点儿好了吧!” 

我摇摇头,扯住他的手臂,道:“我不要他不安心!” 

周正青抚上我的额头,尽是冷汗,道:“既然你明白,就乖乖的,你若早死早夭,四爷一生气不理你了,那可怎麽好?” 

我立刻坐起身来,狠狠地擦著眼泪,连声道:“不会的,我一心一意报仇,老了再去找他,他便不能赶我走了!” 

周正青慢慢笑道:“这是明白话,以後决然不能胡思乱想了,知道麽!” 

我点点头,周正青强命我睡下,便昏头昏脑地入梦了。 

周正青出来时,谭培正在外面候著,因道:“七爷好了麽?” 

周正青拉他走远了,才道:“好什麽?一时半刻的好,有什麽意思,还不如死了心静!”言罢,叹了一口气,望著远处的朔雪荒原。 

谭培挽住他的手臂,但觉这副身体消瘦不堪,与京城同游时,判若两人,强忍住心中酸楚,道:“回去说话,外头潮气大,白惹了伤口疼。” 

周正青苦笑道:“我实在不愿回去,一见他,我宁愿伤口疼。”他半身倾靠在谭培身上,伸手掬了两片雪花,看它们在手心化成两颗水珠,才道:“七爷心思最重,我算是同他一起长起来的,十分熟识。一碰上四爷出什麽事儿,他便思前想後,犹豫不决,背地里做了多少大不韪的事体给四爷装门面,得罪了许多人。他舅舅家,本是多亲近的人,被他生生送到二爷那边儿去,这麽树敌,只为了四爷被他们背地言语得罪过。” 

谭培将周正青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口,冰冷腻人,哆嗦了一下,才道:“这些事儿,我也只有所风闻,过去这麽些日子,你也别挂怀了。” 

周正青自受伤来到西疆,便同谭培无限亲密起来,张手握住谭培的手腕,笑道:“我究竟是旁人,还能难过过他,你素日里也劝著他些,他顾忌著你的面子,不敢撒泼混闹,收敛许多。” 

谭培听他这麽腹诽祺毓,笑道:“还有尚德鑫呢,他可是体贴的紧!” 

周正青撇撇嘴,道:“他?他心里怎麽想,我可不敢说。可天天一副奴才相,教七爷怎麽亲近?虽说小时候日日跟在身边,可离了那麽些年,他又一直供得赛过大罗神仙,有什麽坦诚相待的心思也被冲跑了!七爷这人,别扭死了,你若恭恭敬敬,他也恭恭敬敬,什麽都闷在心里,只字不言。” 

谭培想起尚德鑫恭德谦逊的样儿,也忍不住一笑,道:“你这嘴也忒损了些个,这话也只同我说说罢了!” 

周正青看了一眼湿了半截的裤脚,他的膝盖正酸麻得厉害,只笑道:“咱们回去吧,喝口酒驱寒。” 

我一梦起来,却是尚德鑫在大帐一角坐著,见我起身,方笑道:“七爷好睡!可有饿了,正炖著燕窝呢,要不要吃?” 

我张了张嘴,又干又涩,可心里透亮,清澈见底,仿佛又可以生龙活虎地活一阵子,因笑道:“端一碗过来吧!” 

便有人将一檀红漆木托盘送上来,尚德鑫接了,放在我眼前,笑道:“这是阮王爷派人送来的上好官燕,人方才到的,我已经打发了他们。” 

我尝了一口,是今年新采的,味道十分鲜愉,因问道:“还有什麽?” 

尚德鑫笑道:“臣方才看了单子,除去吃的用的精细之物,还有拙世师傅手抄的《华严经》一部,还有就是小世子写来的几封信。”  

我急忙喝完粥,让他为我拿过来。经书是普通的笺纸,甚至有些发糙,翻开是红褐的字迹,清一色的正楷小字: 

……佛在摩竭提国阿兰若法菩提场中,始成正觉。其地坚固,金刚所成;上妙宝轮,及众宝华、清净摩尼,以为严饰;诸色相海,无边显现……恒出妙音,众宝罗网,妙香华缨,周匝垂布……宝树行列,枝叶光茂。佛神力故……菩提树高显殊特:金刚为身,琉璃为干;众杂妙宝以为枝条;宝叶扶疏,垂荫如云…… 

合上全经,尾页上题著:一身复现刹尘身,一一遍礼刹尘佛。 

这是沈宜蘸著指尖上的血所书,共五十三卷,他本意皈依佛门,却不肯放下尘世中的我,期期艾艾,犹犹豫豫地周济我,唯恐我一闪身就死了,化了,也唯恐我刹成修罗,纵杀天下,只好拿佛经渡我残生心愿。 

至於在皇上身上的心思,我想他已全然放下,那种感情,若非他身处非常情形,也不会产生。一个人若眼前身边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而那人又不是那麽无情无义,不解风情,便难已不有所依恋,心有所怀。一旦走出来,独自一人,便不觉那人滋味入骨,缠绵反侧。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便见康睿转身进来,微微行礼道:“听说七叔身上不好,过来看看!” 

我让他入座,因笑道:“琼儿写信来了,可见了?” 

康睿端正身子道:“见了!”唇边泛起些许微笑,可见这康琼十分会哄人,把他这哥哥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展开康琼给我的信,起先是请安的客套话,後面絮语几句他近日里事务,最後才写道:七叔居寒苦之地,万万保重,我在这里日日夜夜为七叔乞福呢,明神如电,为我看顾著七叔。 

果然,唯恐我对他哥哥照顾不周,否则菩萨祖宗都得发落我,因笑道:“果然进益了!” 

康睿低头笑道:“离开久了,长得也快了,听说个儿头长了许多,快跟我齐眉了!”又问候了我几句便退出去了。 

因入深冬,勘量土地事宜不得不停下来,赫戈哲十分悠适,日日邀我围炉闲话,说要研习中原诗词,我只好懒洋洋地奉承他,赞叹他如何文思惊人,天纵奇才。 

赫戈哲只憨笑无比,分明是只狐狸,还做出如此模样。我不管他如何闲情雅致,只旁敲侧击道:“开春便可图施全计,我已分派好人物一一管缮。不过,我孤苦飘零至边疆,所求不过汗王允我和静西疆,便可早日挥师东下,一雪前耻。汗王以为如何?” 

赫戈哲只笑不语,哈赤密便道:“王子真性急,到时候再商议也不迟。” 

我只好按下性子下棋,起手叫吃,赫戈哲轻笑道:“我哪里是言而无信的人,不然也没脸做人家的汗王,既然答应王子的话,便一定做到!” 

我因笑道:“汗王果然是英雄人物!”至少开口应承,做不做到,便是我的本事了。 

赫戈哲却神秘一笑,道:“王子前来西疆,度日孤单,今儿我便送王子一份礼物,聊解心境!”他一拍手掌,便见两名女子走进来,跪在地上,齐声道:“汗王!王子!” 

两名女子生著西疆人典型相貌,深眼窝,大眼睛,别有一番灵巧的野性,头上扣著珠子攒成的小帽,流苏垂下,同茂盛的发辫混在一起,十分活泼,虽不言语,顾盼神飞。 

赫戈哲因笑道:“西疆寒苦清萧之地,她们虽比不上中原女子柔美善人,却自有妙趣,王子不妨一试!” 

我低头一笑,只道:“多谢汗王,只可惜我命中孤鸾,不与女子相好,辜负了汗王美意!”请这麽两尊菩萨回去,高低难待,我又不是清静日子过够了。 

赫戈哲倒十分大度,挥手让她们下去,自嘲笑道:“是我多事,只不知道王子是如此薄待红颜之人。” 

我接道:“应须十年青楼薄幸名才是?” 

赫戈哲大笑道:“可王子却白白辜负一身风流态度,著实可惜了!” 

我只笑道:“我哪里当得起风流之名,应如汗王这般,纵马肆游,百无禁忌。” 

赫戈哲一笑起身,道:“我才不是风流体统,今儿我们出去,寻些有趣的事儿!”又把手晃晃,轻声道:“别让哈赤密看见了!” 

我便随他出来,皮靴踩得积雪咯吱咯吱乱响,他蹑手蹑脚地走在前面,四处张望。 

我因笑道:“有什麽宝贝不成?” 

赫戈哲笑道:“哪里有什麽宝贝,我见王子每日闷著,连女人也不得受用,便出来寻些有趣的。”他眼前一亮,指著雪地上的点点爪印,笑道:“有了,一窝野兔子!” 

我因笑道:“空手来捉麽?” 

赫戈哲手在身後一摆,示意我噤声,一路寻迹出来,婉蜒而行。我拉紧袍袖,雪地里说话有些异样的闷气,因道:“快到了没有!” 

赫戈哲不作声,只快走几步,蹲在一土包前,一只肥大的兔子擦著他的身体跳出,飞一般跑掉。 

我因笑道:“可惜跑了!” 

赫戈哲却一味挖那土堆,突然笑道:“有了!”他拿袍子兜起让我看,却是四只刚生下不久的小兔,白软的毛尚盖不住粉色的身体,柔柔软软地趴在赫戈哲怀里,眼睛都睁不开。 

赫戈哲笑道:“这个送给王子,便不会推辞了吧!” 

我笑著捧过来,略略逗弄一番,因笑道:“这些东西我向来没养过!”祺焱比我更怪癖,恶嫌一切玩意儿宠物,我曾偷养一只金丝雀,被祺焱转手献给皇後,还道是我一片孝心。 

那四只小兔懒洋洋地并排卧著,丝毫没有惊吓的模样,我因笑道:“果然有趣,这麽不怕生人!” 

赫戈哲抿唇笑道:“怕是被你身上的香薰醉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口气,只道:“桂花香,确是太浓了。”不过正好遮住我的鼻口,省得我厌恶之余,为非作歹。 

赫戈哲却笑道:“不是桂花香!是别的味道……嗯……我也说不出!” 

我一怔,只笑道:“兴许掺了别的香料。” 

赫戈哲一味摇头,抓起我的袖子,凑上口鼻,道:“你自己的香。” 

这动作著实轻浮,我抽下袖子,因笑道:“我道汗王爱惜女子!” 

赫戈哲一笑道:“天下皆为美色,有心便可共赏。” 

我後退一步,因笑道:“不敢苟同!” 

赫戈哲仍是上前,笑道:“我闻中原男人亦可喜爱宠幸男人,於此事并无阴阳别差,我自相遇王子,暗生情愫,爱惜非常,不知王子意下如何?”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倒教我不好冷言相待,居人篱下,又岂能拂袖而去。 

我深吸一口气,露了三分冷脸,方笑道:“汗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些爱宠男人之士,家中无一没有贤妻美妾,此等爱好,只为聊供欢愉。汗王身份尊贵,我虽不才,也不宜此种苟且之事。” 

赫戈哲正欲开口,我仍止道:“纵然汗王一片真心,於此俗事红尘,亦不应成此种事体。我且问汗王,倘我允诺,汗王将至我於何地?如只於暗中相好,我走之日,便是情断之时,从此再无牵挂。如昭告天下此种情分,我不说,汗王也知道後果如何?” 

赫戈哲微微一晒,我仍道:“若汗王果真有心,我也乐意奉陪,只过了冬天便各自去了,姑且做一场露水姻缘。” 

赫戈哲抿唇不语,可见这孩子还是赤诚稚愚的,我缓步过去,轻笑道:“汗王自己想通了,便告诉我。不过约法三章,一则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以身侍君,此辱百死难洗;二则,我前面於汗王的条件,汗王不许悔改;三则……”我凑前几步,笑道:“不许把胡子留著!” 

赫戈哲面有难色,又露出十分的羞赧,向男人示爱,并不容易,无论是一夕欢好,还是地久天长。当日若不是我向祺焱开口,至今只是兄弟。 

我又笑道:“汗王英明,於此事上,万万不可失了计量!”遂捧著小兔子辞去。 

回到营中,命人铺出一棉絮窝,告诫他们好生看顾,此物体虚,又离了母亲,天寒地冻,怕是难以维命长久。 

信步进了尚德鑫处,他营房内一室,辟作书房,供我驱用。相关西疆土地杂务图制皆藏於此,非我亲来,不可启用。 

将各图册一一铺开,踱步沈思,他日若攻打胭脂,将如何动手,当循什麽线路,何处驻营,何处水源,赫戈哲诡计多端,到时候必要故布疑阵,陷大军於无天无地处,逐一攻克。 

想起赫戈哲英挺面容上的孩子气,眼前又浮现那人含笑历历,挥之不去。突想起赫戈哲所提我滥用香料之事,心下登时明白,那香皆是闺房善用,当日为避祺焱身上的脂粉气,才滚得周身香气,仿佛油头粉面的相公一般恬不知耻。现下时过境迁,此种毛病反而落下,颇似脂粉里的将军,风流阵仗里的浪荡子。 

把机密行文锁好,便走出来,正见周正青过来,一身精短装束,十分挺拔俊秀,因笑道:“身上好了麽?天寒地冻的这麽穿著,不怕病了。” 

周正青笑道:“难道我是纸糊的,早就好了,是谭培蛇蛇蝎蝎的不肯放人。还记得麽,早年冬天,我还在冰河里游过水呢!” 

我同他进了大帐,笑道:“意气不减是好的,可也不是由你胡乱折腾!” 

周正青神秘一笑,道:“我今儿夜里同谭培出去猎狼,才有此一举,你莫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尚德鑫,说我安逸好乐,扫了兴趣。” 

我因笑道:“你只管去,我替你兜著,可不要胡来,听说草原上的狼厉害著呢!” 

周正青摆摆手,道:“连沈宜都能杀死熊,难道我还不如他?” 

我微微皱眉,只道:“我那儿还有些药粉,畜生嗅到了,不敢上前,你带著去。”见他要辞,止他道:“你若不带著,也不要去了,猎狼不过是游戏,又不是上战场,尽兴即可,无须耗尽精神!” 

周正青笑道:“我便带著,回来还你十张狼皮,冬景天儿,皮毛正厚实,你帐里的毡子也该换了,不然地上的凉气全侵上来,你病了又得折腾别人几夜不睡!” 

我因笑道:“随你摆布,康睿那儿一同换了,他年纪小,骨头单薄,不抗寒。” 

周正青拱手笑道:“知道知道,谁敢慢待了他,我们将来还要在他手底下吃饭了,怎麽能不奉承主子!” 

我眼睛一转,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带著他一同出去,也算是历练,不然平白在军营里长大,到现在还不见半点血,什麽时候才能让我放心!” 

周正青半真半假呻吟一声,笑道:“我真是自寻死路,带著世子,轻重难待,我还玩耍什麽,还不如回去睡大头觉!” 

我拍了他的肩膀,笑道:“快去快去,别抱怨了!”周正青一揖辞去。 

归了营帐,翻出沈宜送的经书来,默默诵读,每日里只拿这个打发时候,兴许是时间长了,那些相思不再心疼得发慌,只是婉转刻骨,化泪为酒,化血为冰。 

按著额头坐了一会儿,便有人送信过来,说是赫戈哲传书,我心中一动,拆开信封,只有寥寥一行字:片刻共解语。他要做露水鸳鸯,我便成全他。 

刚要提笔回信,康睿转身进帐,一身骑装,尤显得隽秀修长,眉飞色舞,看他是关得太久了,每日里经史子集无一不悦,连带著兵法,通鉴,六史,著实繁重,身边又无人善意抚慰,自然过得清苦,我故意不教康琼过来西疆,也是要他自己习惯孤苦,免得日後我不在了,有什麽变故,难以应付。我失祺焱之苦,不愿要他重尝。 

我合上手中笺纸,笑道:“有事?” 

康睿笑道:“要出去猎狼,十分兴奋,四处乱转!”他突上前一步,夺了我手中纸笺,看了一眼,方沈下脸色,道:“这是什麽?跟异族汗王,还需片刻解语?” 

我拱手拄在案上,慢悠悠笑道:“邦交而已,值恁得大惊小怪?” 

康睿冷笑一声,道:“邦交?情都谈上了,要效仿昭君出塞?听说那赫戈哲面容酷似父亲,七叔莫非要作李代桃僵的把戏,新人换旧人,眼前又一春?” 

我陡然起身,沈声笑道:“你既然还知道我是皇叔,就不该这麽忤逆说话!起兵西疆,谈何容易?安抚胭脂,心血耗尽,犹不见所成?你要我一生一世都耗在这边疆上,永无起兵之日?” 

康睿瞪著眼睛,血红一片,只格格笑道:“那你就卖身求荣,不顾廉耻?把我父亲一腔热血全喂了狗!” 

他浑身打颤,气得发抖,在营帐里团团转转,突向我道:“七叔,我叫你声七叔!你知不知道父亲怎麽嘱咐我的?他未因母亲之死解释半句,却因发现我偷偷在你茶里下毒而跪在我面前,他说:倘大位在握,袭位者必是我,那时候老七如在,请你千万勿要怪罪他,由他做个富贵王爷便是了。” 

我怔在当地,面上难掩悲痛惊异之色,祺焱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要我情何以堪,所有的难以言语的感动都在斯人去後才能领会一二,永去不返。 

康睿见我如此惊愕,竟然大笑起来,道:“你要怎麽还他?” 

我合上眼,此等情分,百身难赎,终咬著牙道:“我断不会忘了你父亲,其他的事由,你也不必过问,安心读书,将来做个圣明天子,我这些心血性命也不算白费!” 

康睿冷笑一声,拱手出门而去。 

第二日,沐浴更衣後,方登车前去赫戈哲处,满眼雪飞,绽如春花。 

一进赫戈哲大帐,暖气扑面而来,我竟不由打了个寒噤,赫戈哲正端坐正中,著了件淡青的长袍,见我进来,起身笑道:“王子行事明白利落,决不拖泥带水,真让人放心!” 

我宽下皮裘,含笑而立,未发一言。 

赫戈哲遣众人下去,阔步过来,悠悠一笑,伸手将我内袍衣带拨开,凑唇过来,轻声道:“王子风流态度,不仅在诗词上出众,於床帏之间,怕也令人折服!” 

我敷衍著他潦草而熟捻的亲吻,因道:“汗王横行天下,难道不是个中豪杰?”只可惜这些手段尽是对付女人的,於男人而言,只算末流。 

我信手将他衣襟全去,笑道:“汗王领教了我的手段再夸奖我,方不失公允!” 

赫戈哲一笑,任由我动作。 

我且进且行,将赫戈哲推倒在床榻之上,一手按揉他浅色的乳首,一手向下探去,拿出弹琴的指法戏弄手中之物,看向赫戈哲满面泛红,深深地喘息著。 

他年轻的身体随我的动作颤抖,振奋,高亢,那里也极尽火烫奋发起来,箭在弦上,引而不发。我却懒得调弄自己,只跨坐在他身上,慢慢压下身子。 

兴许太久不问情事,一进去便火辣辣的一阵疼,隐有热流涌出,我脸色一下子白下去,只笑道:“剩下的便看汗王的功夫!” 

赫戈哲则十分兴奋,用力抽送起来,双手按住我的髋部,犹不尽兴,空气中渐渐浮起浅浅的甜腥气,似曾相识。 

我浑身冷汗纷纷,眼前一阵阵幻像丛生,芜杂缤纷,看不清有什麽,只是色彩变幻无比,如陷魔阵,又如陷深冰烈火九重天地,天光地火,一齐燃烧,放眼过去,灰烬如雨。 

耳边隐隐传来赫戈哲的一声低吼,便倒头栽下去,无知无觉。 

赫戈哲兴致所至,本顾不上什麽,只有眼前莹白细润的肉体和若有若无的低吟,刚略尽兴致,想整兵重来,却见身上的人倒下去,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忙不迭将自己抽出,轻声呼唤,陡然发现那人身下鲜血,浸染被褥,一种奇异的痛苦厮磨自由自在地升腾,湮灭所有游戏的心意。 

欢愉与痛苦同时攀升,相互交织盘旋,各逞威风,各自消融,如春风化雨,如夏雨逐秋,如秋叶化土,如冬雪流冰。人与人间的交欢,本无什麽情谊可言,只一味逞著性情,一味姑息肉欲,非要把情分向上攀,两者都侮辱了,两者都损害而不得尽兴。 

菩萨里头的欢喜佛,便以美女之身,男女之事渡化人心,大名鼎鼎的观音都肯做如此勾当,何况凡人俗子,饮食男女。 

我睁开眼时,身侧无人,动了动麻木的身体,酸楚涌动,慢慢磨蹭著下了床,穿上衣服,才略觉心安,晕厥在床上,并不是什麽体面事儿,也不知初尝其中滋味的赫戈哲是否败了兴致,没了心思。 

口里十分干渴,自己斟了碗茶灌下,那茶早就凉得透透的,喝下去如卧河冰,可精神振奋起来,灵台清明。每一丝凉气自骨头缝里透出来,战战兢兢,又眼明心静,多年参悟,陡然成佛的和尚也不过如此。我如此想著,仿佛安居黄连树下,纹丝不动,便可立地成佛。强迫自己踱了几圈,正要打点心思,便见赫戈哲挑帘进来,後面跟著两名侍女,端著汤菜之类,默不作声摆好餐盘,便悄悄退下去。 

赫戈哲自己喝了半碗汤,才向我笑道:“外头雪下得紧,王子需留上一夜,明日再回去。” 

我点点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麽好说的,只道:“也好!”毫不计较地坐下用饭,肉的腥气太大,蘑菇汤又太清,寡苦无味,究竟是什麽厨子做的,喂猪一般打发他主子的胃口。 

赫戈哲仿佛忘了方才一番尴尬情事,露出孩子一样的表情,笑道:“这便好了,正请教王子些个诗词,长夜漫谈,挑灯闲棋,最是有趣!” 

我只在心里叹气,道:“一切听凭汗王!”凡是孩子,我大抵都是降不住的,他们尽是人精,即使是大罗神仙,弥勒活佛,也只能看著头疼,默诵一声佛号:我管不了! 

赫戈哲喝著奶茶,便信口谈来,苏陆柳周,无一不涉及,他於诗词上差尤瑞郎许多,更不必提沈宜,终是异族人,能肯研习诗词,已是难能可贵,其他的不必计较。况且诗词歌赋好了,也不见得是什麽好事,我在上有所心得,最後还不是失了那人,於任何事体都无甚用处,所谓我被读书误一生,正是此话。论道诗词,谁人能强过李後主这位亡国皇帝,最终宫阙万间皆作土。 

赫戈哲却兴致勃勃,诗兴大发,我强打著精神奉陪,只恨自己为什麽醒过来,还不如一觉昏到天明,安静度日。 

我掩口轻轻打了呵欠,只笑道:“汗王文采,深感佩服!”拍马屁都不肯多奉承几句。 

赫戈哲却笑道:“不用你敷衍我,我自知什麽程度,比起王子来,还差得远呢!”倒挺有自知之明,孺子可教,又忍不住低头一笑,他还用我去教导,什麽身份,又是什麽时候,说不定谁死在谁手中。现下笑语欢颜,霎时凶神恶煞,刀刃相对,如同宿敌一般,不计前情。 

兴许是赫戈哲良心发现,终於伸展懒腰,亲自吹熄了灯火,轻声道:“王子歇息吧!”悄然退出营帐,不再打扰我。 

我苦中作乐,喜不自胜,懒洋洋地侧卧在床上,不顾周身疼痛,顷刻入梦,唯恐不得歇息。 

赫戈哲在月色下踏雪低吟一会儿,了无睡意,他浑身骨头透著轻快流畅,仿佛三年蒙尘,一刻沐浴而出,俨然凤凰涅磐一般。 

他一边回味那绮丽的梦境,一边笑话自己竟然心动至此,只恨没能早些遇上他,只恨自己竟是胭脂人,不然早就夙愿得偿。有的人没遇上前,并不觉得少什麽,可遇上後,便不能离去,竟忍不住感谢中原皇帝,若不是他做事狠毒,不顾兄弟情分,自己哪里又能遇上落魄飘零的皇子。 

赫戈哲明白过来时,自己正站在那帐篷处,那人兴许已经入睡,又告诫自己看一眼便走,忍不住闪身进去,里面一片黑暗。他凭著记忆走到桌前,把灯点起来,又急忙拨暗,轻轻擎起向床边走去,那人侧向里面,乌发倾泻在枕上,什麽都看不见。 

赫戈哲起手去撩那人的头发,又怕惊醒了他,手停在半空里,不进不退,半天才收回手,怔怔发愣,仿佛初入情场,不解世事。 

昏黄的灯光照射,反而销弱了头发颜色,只发著深啡色的柔光,周身盛气尽敛。赫戈哲只笑这人也有安安静静的时候,不胡思乱想,不冷语伤人,不口是心非地曲意奉承,不故作无意地肆意糟蹋自己。 

赫戈哲有意无意地轻叹一声,於这静夜里分明无比。 

早晨醒来,东方初晓,因借著雪光,四下里分外亮堂,我合衣出来,听旁侧帐篷里欢声笑语,闹作一团,只听赫戈哲的声气,道:“莫要混闹,看看安卓,多麽大方知理,你们也学著些!” 

便听一女人大声笑道:“要我们轻声细气,跟中原女人似的小声说话,小步走路,还不憋死!汗王知道我们,未出嫁前也是流马射猎,不逊男人的。” 

便听赫戈哲安抚笑道:“我只说一句,你就这麽跋扈,忘了自己还有身子,胡乱不得……” 

闻此言,我低头一笑,车已备好,便登车而去。 

回到营房,周正青他们方回来,衣服还来不及换,血迹沾污,斑斑驳驳。 

我因笑道:“收获如何?” 

周正青笑道:“自然没得说,已经让他们去剥狼皮了,世子十分勇猛,亲手猎了许多,果然是少年英雄!” 

康睿阔步过来,若有若无扫了我一眼,脸上挂著了然的神气,笑道:“周将军谬赞,我但只跟著将军学习射猎,还差得远呢!” 

我因笑道:“尽兴便好!”转身回营,脚下却是一滑,向前跌去,被周正青扶住。他看了我一眼,道:“怎麽回事?脸色这麽差?昨夜又熬夜未睡?” 

我勉强笑道:“手边的事儿,弄不完不安心!”却听康睿笑道:“七叔也要小心身体,做什麽事儿也须有个节制,哪能肆意妄为,伤了心神,我们可怎麽办?” 

周正青不明事理,只道:“连世子都知道这个理儿,你就不能惜福些个,别由著性子胡来!”我心中又气又笑,又无可辩驳,只扶著周正青的手回营。 

一进去,周正青便屏退众人,问道:“我听说你一夜未归,都在赫戈哲那儿了?” 

我点点头,道:“雪下得紧,便被赫戈哲留住。” 

周正青抿了抿唇,半天才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说也就罢了,你为四爷至此地步,自己觉得不冤屈,我们旁人又什麽可说的。只是……”他顿了顿,才道:“我实在不知他有什麽好,能让你这麽眼里心里不忘。你淡泊名利,他趋之若鹜,你心中尚怀侠义,他冷面冷心,半点赤骨未有,其他林林总总,我不说你也知道。” 

我苦笑一声,祺焱,竟然能无人知道你的好,连康睿为你不平,怕也是碍著父子情谊,他对我如此苛责,也是为自己的心意挂怀,谁能保证他在将来的岁月里,能不忘情,康琼也能明了他的心迹,他只是唯恐自己不能心愿得偿罢了。 

至於祺焱,若说他是好人,这话连我都不信,可我所有的喜悦与忧伤,都与此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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