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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下部 by 梓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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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在牢里,四爷只说了句:别跟著我,去找老七。”
我眼前一阵模糊,头疼欲裂,周正青突然跪在我眼前抱住我的腿,凄声道:“七公子万万不要自责,一切都是我不该,救人错了时机,也误了你一生!”
我拉他起来,却倒坐地上,头脑没了思量,胃里一阵阵翻滚,只捂著胸口喘息,脸色如金纸,周正青连声道:“你不要闹腾,我现下去杀了尤瑞郎,为你消气,赶明儿反到京城,一把火烧了,活埋了祺翰!”
我扯著他的衣襟,勉力摇头道:“不要活埋,我……我要……把他点了天灯!”
周正青慌手慌脚地为我擦拭唇边的血迹,连连安慰道:“什麽都依你,你身子那时候好得很,除了成亲,没病没灾,快别吓唬我了!”
半晌,我才平复血气,回营房安歇,周正青不放心,也跟著过来,谈论了几句夷王事体,因道:“我比七爷过来这里早些时日,那些夷人对他们的王信赖得紧,个个刚烈,好不容易留下个活口问话,也是死扛著大刑不说。”
我点点头,道:“中原人的气节未必不如他们,只可惜闲杂事务太多,俗事磨人心志,便也生了淫奢放纵之心。利字当前,必怀刀刃。”
又说了几句,各自睡去,第二日午时,尚德鑫来报,已经同夷族安排周详,我可以过去了。
上车时,尚德鑫又婉言相劝,莫要深入虎狼之穴,周正青道:“让尤瑞郎同去吧,他武功好,诡计多端,可保七爷一人安危。”
尤瑞郎一笑,道:“自然前往。”便纵身上车,我只好点头应允,不管他处於什麽心思,总不至於杀了我。
渐入敌境,尤瑞郎将一香囊递来,道:“夷人体味浓厚,七爷拿这香避避,省得到时候只顾遮口鼻,忘了正事。”却是桂花香气,浓郁非常。
我接过来,纳在袖中,因道:“那日宴会,你倒是知道。”尤瑞郎笑道:“不用宴会,我也知道,你那胭王府待客的厅堂,终年燃著香,能熏死人,我第一次闻了,差点儿被那香气冲个跟头。”
我一笑道:“那真委屈你了,我向来就是这麽个古怪的性子。”因想起祺焱曾抱怨我用香过分,百无禁忌,我没敢告诉他是我有些嫌弃欢爱後的味道,拼命用乱七八糟的香来遮盖。
从车窗望去,皆是夷族士兵,半裸著一条宽大的臂膀,衣服都是毛轧扎的兽皮,面色深铜,略显狰狞威武之色,不由猜度他们汗王的样貌。
再远处,是一所宽大的乌灰帐篷,两人多高,应当是首领的住所,还未下车,便听有人唧唧咕咕的说笑,尤瑞郎唯恐我不够败兴,向我道:“他们说中原无人,为何派两名女子前来,莫非要收买他们汗王,若当真如此,应当派几十个来,不然怎麽尽兴!”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泛起些红,却十分兴致勃勃,因一字一顿道:“不劳尤公子转告,我也听得懂!”尤瑞郎讪讪一笑,跟著下车。
一对人自大帐中出来,迎前是一中年相貌的夷人,满脸堆笑,却沧桑冷漠,眼中精光若现,应是军师之流。
那人行了夷族之礼,开口是十分流利的汉话,道:“欢迎天朝使者!”
我一笑,用汉话答谢。若论礼数,这汗王应当出来相迎,现在倨傲如此,著实要人调理。
我低头入帐,正中便是新王赫戈哲,身材伟岸,相貌凛然,眉宇间英气逼人,可惜嘴上一把茂盛的胡须,毛毛团团,又是连鬓的络腮胡子,竟想起一个笑话,说男子毛发茂密,若胡须同阴部毛发相连,便是青龙之相,须得白虎女子来配,不由一笑。
那赫戈哲拄案而坐,伸手指问道:“你是何人?”持的是半生的汉话。
我立於当地,沈声道:“听说汗王英明惠颖,深得人心,这就是汗王的待客之道麽?”
赫戈哲面露不悦,自案上拿了个酒杯,道:“这便是上次挑剔我礼数的使者的头骨,你瞧好看麽?”那酒杯白惨惨的颜色,怎麽喝得下去酒,恶心都恶心死了,不过倒是好个下马威,谁说夷人不如汉人懂得御人之道。
我抿唇一笑,道:“听汗王的言辞,是研习过汉人诗书的。我不才卖弄,汗王以己之妄凶,成他人之赤胆忠心,後人只闻那些果敢赴死的名臣,不闻其戮者为谁。”
赫戈哲嘴里咕哝一句,方笑道:“那麽,你坐下来,说你的事吧!”
我遂坐於一侧,问道:“汗王手下所率甚众,个个勇猛善战,为何却一直打不过汉人?”
赫戈哲有些惊异,口中道:“汉人狡诈。”
我一笑道:“兵不厌诈,汗王是说汉人聪明麽?”
赫戈哲有些不悦,道:“汉人的土地繁茂肥沃,我地寒苦。”
我又笑道:“汉人连年,无不饱受水灾,旱灾,蝗灾,其余天灾人祸,不可计量,汗王有什麽灾荒?”他自然有灾荒,只天性如此,不知从何计较。
赫戈哲耷拉下眼皮,摇摇头,道:“好像没有。”
我起身踱了几步,才道:“我可为汗王估量,汗王疆土不是不广袤,人众不是不兴盛,汗王若能善理经营这土地,连天朝都要羡慕它水土丰美,物产精良。”
赫戈哲问道:“如何经济?”
我因道:“胭脂族善游牧,可曾规划路线,保养土地?胭脂族并非无粮产,可曾精耕细作?胭脂族再向西行,远处又为何族何土,可有人堪量?”赫戈哲有些毛躁,抱肩而视,摊著腿脚。
我轻笑一声,不再开口,归坐静声。
赫戈哲便问道:“为何不接著说?”
我答道:“此等事务,过於繁杂,须长期详谈,慢慢施行,治国当如烹小鲜,万万不能急於求成?”
赫戈哲大笑,道:“原来用意在这里,你有什麽要求?”
我一笑道:“没什麽要求,只是和汗王闲谈而已。”起身欲辞。
赫戈哲笑嘻嘻过来拉我的手,因道:“急什麽,我同天朝向来和睦,先生留几日耍耍。”
我因笑道:“既然和睦,我时时可来,叙情不在这一时半刻,来日方长。”
赫戈哲略咬了咬唇,才笑道:“不错,那麽──送先生!”
我拱手辞离,上车时,那军师过来问道:“请教先生台甫?”
我眯了眯眼睛,笑答:“我是多觅罗齐.祺毓。”军师登时面露惊色,只听尤瑞郎轻笑一声,传音入密道:“七爷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被他们拘留下来!”
回到营地,尚谭周早在门口等候,团团转转。我入帐将经历一一说明,尚德鑫道:“七爷有些唐突了,他们若是心生歹意,留下七爷,可怎麽是好?”我拍了拍他手背,似有安抚。
谭培因道:“七爷把话说了一半,只看这赫戈哲如何行事了?”
周正青却道:“你要养虎为患麽?”
我因道:“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助他经营国土,一面将他视线引向西疆更远处,在那里扩疆拓土,让我能放心起兵,无後顾之忧。”
尤瑞郎道:“以後呢,他日益强盛,必虎视中土。”
我因道:“安逸而居易生安定之心,他的子孙未必如他一般好战,还可以和亲,通商,关系越亲密,越难滋生战事,这是後话,不必担心。”又笑道:“以後我也未必看得见,谁知道呢?”尽人事而知天命,我只能做到如此。
赫戈哲在大帐里听了军师哈赤密所语,道:“这王子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他的提议又让我心有所动,天下的鱼肉不是一块儿,兴许有更好吃的。”又笑了笑,道:“不过生得如女娃娃一般,身上香得怪,我只想打喷嚏。他们中原贵族都是这般娇弱,怎麽拿的天下?”
哈赤密低头道:“中原人爱较心机,臣早年游历,知道他们有多无耻,官员们为了升官,能把自己的老婆孩子献上去,臣亲见一人把自己儿子送给一个快死的老官。”
赫戈哲本来年轻,更加兴致勃勃,问道:“送男人行贿,有什麽用?为了服侍,哪里比得了女人周到温柔?”
哈赤密算是赫戈哲的长辈和师傅,凑过来低声叙了遍内中乾坤,赫戈哲起先十分惊异,後才笑道:“他们真是古怪,竟有这麽多花样!”伸手按了按腰间掖的香囊,那是他妙手空空得来的,怕让哈赤密知道了又要絮叨半天。
哈赤密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要赫戈哲不要著急,静观事变,赫戈哲打发他下去,便有一身材高俊的女人走上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头上编了无数小辫,在颈後攒成一只又长又粗的发髻,带著异族的豪放之气,憨然笑道:“汗王,请用饭吧!”
赫戈哲望著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道:“安卓,过来!”
那女人稍稍犹豫一下,自己宽下外袍,姗姗走过来,在赫戈哲脸上一亲,有些疑惑,道:“汗王怎麽身上这麽香?”
赫戈哲将她按在自己膝盖上,手便不规矩地摸上圆圆结实的乳房,在臀上又揉又捏,嘴里道:“哪里能比你香?”便没头没脑地亲咂起她来,脑子里却忍不住想那人会是什麽滋味,又怪哈赤密胡言乱语,让自己竟然生了同男人亲热的念头,著实荒唐。
过了几日,静水无波,胭脂族未有任何动静,我因笑道:“他们倒沈得住气,看来还须推波助澜。”便命人放出话去,我将拜访格尔蒂王谋事。他也算英雄人物,我若助他,亦为胭脂虎狼之患。
果不其然,赫戈哲传话来,愿与详谈,遂定地点於两营当中,各让五十里,以示诚意。
我仍带尤瑞郎前往,其他人等各有差事,大军之内,岂能无稳坐之人,尚德鑫须当此任。赫戈哲亦亲往,只身边没有哈赤密,看来思筹甚密。
在帐中坐定,赫戈哲直切主题,道:“王子有何求?”
我微微一笑,道:“鄙国情形,汗王或许略知一二,不过是大位之争。我被新君构陷,远遁西疆,虽无重耳之险,亦怀重耳之志。”
赫戈哲大笑道:“王子胸怀天下,著实让人佩服!”
我最怕这话,因道:“不敢言此,只祖宗庙堂不得拜祭,膝下儿女不得天伦,若说只为意气之争,倒也牵强,但心中怨气,不吐不快!”
我抿了一口茶,道:“话至如此,汗王已明了我之所求。汗王也可不答应,西疆诸事僵持不下,胶著经年。若汗王答应,我之後方为汗王胭脂族,倘有所悖,汗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要我死无葬身之地。我为汗王兴耕牧,养民众,勘土地,谋远方。硕土无疆,汗王不必只在这一块儿中土上费心思,君临天下,何必问其渊源,何必问其自何方?”
赫戈哲眼中眸光闪动,少年英雄气渐长,因笑道:“愿同王子和谈!”又起身道:“击掌为誓!”
我亦起身,上前一步,笑道:“汗王豪爽,必成千秋大业!”遂伸手三击掌。如此,祺焱,你我,指日可待!
出来大帐,有人快马飞报两方,马上摆上筵席,祝酒为寿。
矮桌毡椅皆摆出来,无数处篝火燃起,很快传来浓郁的肉香,赫戈哲同我坐於正位,笑道:“今日之事,为百年之功!”
我朗声笑道:“皆因汗王大度仁慈,愿保西疆平定百年!”遂持起一杯酒,直直端到赫戈哲眼前。此言一出,赫戈哲便难以更改,不然两军对前,胭脂族人前,颜面扫地。
赫戈哲抿唇一笑,黝黑的瞳孔闪过一丝微光,瞬息便逝,起手按在我手背上,低头喝了半杯,笑道:“我听说中人立誓,必饮同杯,今日不妨如此,以示兄弟亲合之情!”
座下人纷纷喝彩喧哗,尤瑞郎看向我似笑非笑,我将杯中残酒尽倾口中,掷杯当地,向赫戈哲笑道:“今与汗王成兄弟之谊,如有相悖,身如此杯!”
赫戈哲一击掌,乐器奏起,一从胭脂女人款款上前,舞动腰肢,如风吹柔棉,丝线缀成的彩球晃动不止,裸出颈项臂膀腰间雪白的肉,果然是异族风光无限。
我本不胜酒力,略略饮了几杯便已沈醉,且近日来体乏神虚,更有怯意。赫戈哲倒是神采奕奕,剑舞助兴,纵横捭阖,举手投足间,约有精妙之气,因想倘周正青在此,便可知他师从何人。
不可让他过於嚣张,便示意尤瑞郎出席。
尤瑞郎长啸一声,抽出腰间三尺寒波,又兼白衣,回身转刺,恍如惊鸿,剑法曼妙无比,既我方兵士亦如痴如醉,我因暗笑,他日尤瑞郎率兵独当一面,这便是他服众的第一步。其实尤瑞郎单论剑法,未必比得过赫戈哲,但他深得中原武学精髓,招式漂亮,繁复花杂,绵绵不绝,让人应接不暇,喝彩声反倒盖过赫戈哲。
赫戈哲也未露不豫之色,盛赞尤瑞郎,颇有惺惺相惜之情。尤瑞郎一笑,对赫戈哲赞不绝口,我也第一次见他马屁拍得山响,又如此不著痕迹,但又叹了一口气,只怕他头角峥嵘,变得珠圆玉润。
我忍著沈酒头痛到了半夜方辞,赫戈哲率众离去,方才还是歌舞升平一片,现只剩点点篝火残留,恍如大梦初醒。
尤瑞郎与我同坐,两眼直望著车顶的流苏,道:“恭喜七公子,如愿所偿!”
我拿手指按著眉间,道:“这才到哪儿,前程尤一望无边,不知归路呢。”突想起喝的那半杯酒怕是浸过赫戈哲的胡须,忍不住心中难受,只低头抚著胃口想吐。
尤瑞郎看了我一眼,笑道:“可见七公子是乖张的,喝一口酒罢了。难怪当初四爷於女色放心你,过於自爱之人,不会干出格的事体,不待别人动手,自己先恶心自己,恨不得把肠胃翻出来洗洗。”
我摆摆手,争辩道:“你就平易近人?他们胭脂的酒你喝了几口,你可吃了一口肉,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来嘲笑旁人?”
尤瑞郎拍了拍我肩膀,笑道:“至洁者易失,我失了畅雪宫,你失了天下。”他本意嘲慰,我也不愿再揭人伤处,只轻笑点头,失了祺焱,是我一人之过。
他突然滑身下去,枕在我怀里,慢慢道:“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竟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道:“佛说,荠子之劫,积沙成城,每隔百年,置一颗沙於地,如此来往,直至成城,劫数方过。”
他侧头问道:“佛说,一瞬便为弹指百年,记恨百年,不如一瞬。”眼中光辉,灿若晨星。
我心中长叹,道:“佛说,千千劫难,为千千世界,所有流年纤尘,尽书於前世恩怨长短,不可估量。”
尤瑞郎垂下眼睫,道:“是,我一人手植因果,还有什麽可说的。”便合目而暝,有如稚子。
我亦合目,祺焱是我的因,我是祺焱的果,所以无话可说,无情可诉,无语动人。
历经一月,订立出胭脂事宜的详细计划,与赫戈哲看,也已准过,立可施行。他十分豁达勤政,同我一并勘测胭脂土地,肥沃贫瘠,一一测量纪录成册。
哈赤密时常用狐疑的眼光望著我,不错,如此详实的资料让我知晓不是好事,不然我又怎麽在将後滞肘胭脂,以保东进无虞。全部相关档案,我都命人备份,何处水源,何处流沙,万一开战,有所戒备,只有时想到我竟如此奸猾,不逊於祺翰。
只是事务劳顿,时间迫急,待西疆事宜略定,我便开往京师,不再空耗时日,现下如此用功,不过示赫戈哲诚心如许,又可限制赫戈哲,早派人前去胭脂边境勘测,但愿有所收获,这样双方各自牵制,不敢妄动。
起先我还可以踏遍土地,後便骑马,後便乘车,看旁人收集纪录,只略微指点。早年我曾对照《水经观年》,每每出巡都有所对照,几次增补,只为将来离了朝廷和祺焱,以可为他踏遍河山,开垦沃土,丰檩天下粮仓。
赫戈哲也十分有趣,十分孩气,送了我几张亲手打的熊皮做褥子,毛扎扎,暖融融,铺在车上,颇有坐拥!比之感。我亦送他一件精工细作的水貂轻裘,被他穿了两次便挂坏几处,只好束之高阁。尚德鑫并不高兴我同胭脂族如此过密交结,常常荐言道:“王爷尊重,频入夷人之地,若有不测,要臣如何担待?王爷只需作出姿态便可,不必亲力亲为。”
周正青只道:“七爷安稳些,还有大事要做!”
尤瑞郎倒十分明了,冷笑道:“王爷每天累个臭死,只为了夜深人静好入梦麽?我这里有迷香,一样可以要王爷酣然入梦,不计前尘!”
我便痞笑道:“你若有忘情药,给我来一丸,从此千山万水,我亦能轻巧而过。”
不能妄想尤瑞郎与尚谭十分交好,他虽腹诽赫戈哲,却与他十分亲近,有时切磋剑术,纵马而游,於此看来,尤瑞郎还是个少年郎,素慕英雄,爱惜豪杰。
这日,我精神十分好,便骑马出去,看人们在远处勘量,风和日丽,忍不住驱马快行,突然草丛里飞出一只鸟,撞在马头上。
这马年轻,惊吓之余,疾奔起来,我一拉缰绳,竟然断裂,只好伏在马背上,死死抱住马脖子,耳边风声呼啸。
便听有人呼喊道:“马惊了!王爷在上头!”几个人骑马跟上来,因惊马过速,不得近前。
陡然马煞前蹄,我合身向前飞去,只好闭目静待。突觉腰腹间被一手拥住,倒落地上一连滚了好远才停下。我被摔得头晕眼花,浑身酸痛,勉强睁开眼,是赫戈哲,他的脸兴许被利石划过,鲜血涌流,淋了我一脖子。
我连忙起身看他,他伸手一抹,嘿嘿笑道:“没事吧!”我点点头,让人过来给他包扎伤口,他胡须鲜血沾在一起,还有泥土,脏污不堪,我因道:“把胡子剃掉,伤口不干净!”
赫戈哲摇摇头,笑道:“我才不呢!”
我探手拿出一把雪亮的小刀,薄如蝉翼,因道:“汗王流血尚不怕,还怕剃须?”赫戈哲只是躲,胭脂族有人走上来笑道:“汗王的胡子比金子还珍贵,谁也动不得!”
我一手持刀,抿唇看他。
赫戈哲无奈道:“好吧,好吧,不要弄的像狗啃的!”
乱扎扎的胡须随雪亮的刀片脱落,渐渐露出他略略发青的脸膛,一副刚毅挺拔的面容展现出来,我倒吸一口冷气,刀片割在手指上犹不自知,祺焱,为何你的面容会跨越千山,生在一个异族人的身上,你魂魄是否皈依,还是透过他一双眸子看我,看我情何以堪。
赫戈哲眨眨眼睛,把我停下的手拉下来,笑道:“王子应小心些!”
我正欲言,却见尤瑞郎走过来,他见了赫戈哲也是一惊,将手中一段的缰绳呈过来,那切口整整齐齐,分明有人蓄意下手,道:“汗王请看,这是我家王子马匹的缰绳!”
我将缰绳取过来,整整齐齐地束起纳在袖中,因笑道:“没什麽可看的,意外事故,是我学艺不精,失手坠马的!”
赫戈哲不动声色,只道:“既是如此,王子今後应小心些!”
我因笑道:“自然!”遂起身同尤瑞郎离去。
尤瑞郎在车上,半天不语,快到营地才道:“王爷的心,现下还在麽?赫戈哲一副面容,天赐玲珑。他人已远,今人犹在,不如惜取眼前人。以王爷的手段,不解风情的赫戈哲实乃掌中之物,三尺顽童,王爷如有心,唾手可得。”
我一笑道:“倘面容酷似,便可鸳鸯成行……”我侧身挑起他的下颌,轻笑道:“我又何必舍近求远?你易容精妙,我若开口要你以其容颜候我,你怕也不会推辞。”
尤瑞郎拨开我的手,冷笑道:“我还不至於如此自轻自贱!”
我因笑道:“你既然不会自轻自贱,我又怎麽会轻贱到只因面容相似,便向赫戈哲自荐枕席?”起身下车,周正青已经过来,笑道:“今儿倒是回来得早,我们王爷快成了胭脂氏的王爷,宁王当日慧眼,赐封胭王,果然远见。”我跨步过去,才觉腿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兴许是方才跌的,我也是块儿木头,竟然现下才察觉。
赫戈哲回到大帐,命人将哈赤密招来,屏退众人,才现出满脸怒容,问道:“惊马之事是你指使人做的?”
哈赤密立於当地,十分镇定,点点头道:“正是!”
赫戈哲一脚踢开几案,连声喝彩,冷笑道:“为何杀他?为何不告知我?先用後戮,你要我失信众人麽?”
哈赤密却坐下来,沈声道:“汗王这些日子都同那人一起,乐不思蜀了吧!”
赫戈哲颈上红了红,道:“我与他击掌为誓,每日奉公而已,师傅这是什麽意思?”
哈赤密慢慢道:“他是汉人王子,心志不可小嘘,我胭脂土地,被此人了如指掌,这难道是好事?若他踏平中原,回身伤我,又如何抵挡?再者,他是汉人皇帝缉拿之人,我们舍王侯而近叛贼,这不是两国相交的方法。”
赫戈哲沈静下来,问道:“师傅是什麽意思?”
哈赤密道:“狡兔三窟,现下由著他兴盛我胭脂,一边向皇帝示好,见机行事,方不时为上策!”
赫戈哲大笑道:“我为师傅计,师傅曾教我,两方相争,我等亲何?”
哈赤密道:“弱势一方!”
赫戈哲因笑道:“不错,他远行至此,漂泊流离,不用想也知道一路凶险,如非心中深怨广志,兴许死在路上,也兴许入了秃头佛门。”
他起身踱了几步,道:“我胭脂几世以来,处处与中原为敌,却从未得胜过多,尽是一时烧杀掳掠,强取豪夺,於国力并无半点帮助。现终有人自行请缨,沃土地,兴耕作,准法令。我胭脂人民将无需一路游牧,居无定所,此等情形下,便可兴商贸,广边交,即使不再向西用兵,我胭脂亦国富民强,无需掠他人成己之美。如此,胭脂兴盛,有如汉土,兴兵用战,如何能及於此?”
哈赤密沈默半晌道:“汗王所虑,非臣所能及,臣确是老了。但……七王子此人,不得不防!”
赫戈哲一笑道:“自然,帝王心术,不厌诡诈。”
哈赤密再拜而出,安卓端著小桌进来,憨憨笑道:“哈赤密师傅好大胆,不怕和汗王吵架!”她睁大眼睛,又嘻嘻笑道:“方才汗王的眼睛这麽……大,吓死人了!”
赫戈哲牵她手同坐下来,轻笑道:“我吓人?你怕我麽?”安卓有些扭捏,道:“有时候怕,昨天我把茶翻在案上时,就吓死了!不过汗王的字真好看,就是我……不认识……”
赫戈哲扳起她的脸,笑道:“你认识那个有什麽用?”
安卓坐在赫戈哲腿上,推著他不规矩的手,笑道:“不过哈赤密师傅进来看见了,告诉我一句叫做:借得东君一脉香。东君是谁?”
赫戈哲心下一愣,仍笑道:“东君是汉人嘴里的春神,好比我祖肯戈尔女神,管著花开花谢的人。”
安卓一字一顿道:“向春神借香,好大的面子,春神怎麽借给?”
赫戈哲不愿在此纠缠,只笑著按下安卓,道:“你只想著这个做什麽,你便是我的肯戈尔,乖乖的……让我亲亲……”
我命人在帐篷里摆了酒席,请尚谭周尤过来叙话,尤瑞郎先来的,因笑道:“七公子要撮合众人心迹麽?”
我因笑道:“近日所行,或许招致众人不满,须一一释谈,解开怀抱!”
便见周正青同谭培挑帘进来,一面抱怨道:“我不过骑了次马,你至於这般与我脸色看麽,非要我成了废人才遂了你的心思?”言语十分愤愤。
谭培淡淡笑道:“郎中嘱咐的话,你一句也不听,还怪我多事?”
周正青撇撇嘴,向我道:“听说今日七爷从马上跌下来,可曾有事?”又道:“此必是胭脂人使计,王爷坦诚相待,他们却以怨报德,真让人寒心,听说这赫戈哲如何英雄豪杰,也不过怀著颗小人之心!”
尤瑞郎接道:“七公子哪里会怪罪,七公子向来宅心仁厚,一颗热心,炒了送与人家也别无二话。”
便见尚德鑫进来,道:“方才事儿忙,耽误了过来,七爷恕罪!”他眉间倦意,不明而昭,我叹了口气,请他们各自入座。
饮了两三杯,我捏著酒杯,慢慢道:“现下时日并不好过,主不主,臣不臣,献媚胭脂,顾忌中原。虽屯兵甚众,然发兵征讨,非一日之功。我得诸位贤臣,实乃天赐,一身戎装,万里征途,说什麽封妻荫子,於现下而言,也是一番空话,还不如镜花水月来得真切。”
我起身举杯道:“我等诸人,今日陷如此境遇,各怀各志,各入各门,祺毓不才,但敢担保诸位荣华一生,成千秋之名,卿等鸿鹄大志,必得尽现,前朝娈童乱政时,义军突起,直下京城,今我辈较之当日情形愈艰,而功业愈雄。”
我快步拉开帐门,望向远处可及天边的点点火光,道:“他们,俱为赤胆男儿,所为亦是横行天下,连夺江山,今之起兵,无关天情事理,只为人心正道。”转身道:“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尚德鑫咬著嘴唇,声音凄怆,道:“七爷的心,我明白,我愿追随七爷一生。只方才所说献媚胭脂小儿,只为七爷尊贵,心有不忍。”
我安抚笑道:“你既然知道视胭脂如小儿,又何必挂怀,他日如攻打胭脂,必以你为主帅,雪你心中怨仇!”
谭培抿唇道:“王爷所言甚是,天下事关天下心,愿王爷事事小心!”
周正青笑道:“你既然筹划好了,又何必絮絮叨叨。”他上前一步,按住我肩膀,轻声道:“世事芜杂,王爷无须事事关心!”
我点点头,道:“我自然明白!”
又仔细谈论些个杂事,他们方各自退去。
尤瑞郎微离,自斟自饮了几杯,才轻笑道:“王爷天纵奇才,无事不晓,无人不明,只游戏一场,贵在戏人,时日久了,真假不辨的事也是有的,莫要忘了此话。”
我一笑,过去轻声道:“尤公子果然见识高远,游戏天下,万万不可入戏,不然危崖蹈水,千里相送,一番心血,全喂了狗!”
尤瑞郎脸色一沈,捏得指头发白,我因道:“性情中人,也不是那麽好当的。你若聪明,也不会动情如此地步,致命伤神。我愿一生一命,日日年年,深陷此情而永不超生。你聪敏惠颖,早日抽身止步,自去江湖,重振畅雪,指日可待。在这里和枯木蒿草较精神,不为明智之举。”
尤瑞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报,尤瑞郎不辞而别,只留诗三行:
红衣缤纷因水去,楼阁五云心不住,重来翻恨错相误。
我持笺叹息,哪纸上犹有余香,不辨味道,仿佛夹著冰凌的湖水,漫卷春秋,雪花遍开。随手丢进炭盆里,火苗舔噬著,吐出一只只单薄的黑影。推开营门,北风正紧,千树万树梨花开。我自铺天盖地旋转而下的雪片下仰面望去,巨大苍白的漩涡里渐渐浮现一鲜红背影,飘飘忽忽,触触离离,终於,我掩面而泣。
我情愿他永远是记忆里的鲜衣怒马,侧帽风流,我情愿他永远言语傲慢,举止凌人,我情愿只与他相识在轻吟浅唱,窈窕风流的长夜里,我情愿尤瑞郎只是尤瑞郎!
所有的言笑都那麽轻薄不堪,所有的回忆都那麽脆如春冰,他弹著琴,颂著诗时,可否已经沾染了阴谋气息,腐蚀入体,如影随形。
周正青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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