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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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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母扶着青儿进卧室躺下,坐在一旁垂泪。见母亲这般难过,青儿心里也不好受,她勉力微笑说,她没事儿,就是有些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叶母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抹了把眼泪,掖好被子,悄然起身出屋。
  老叶在客厅唉声叹气,一筹莫展。韩阳劝慰说,事情也没那么严重,一起想想办法补救。
  叶母给韩阳倒了杯绿茶,坐下便开始掉眼泪:这孩子连骂人都不会,怎么可能动手打人呢。肯定是那女生欺人太甚,给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老叶听说胡美月的父亲是省里高干,紧张得连声说,这回可捅了大娄子啦。韩阳劝慰说,叶青儿虽动了手,可并没有伤着人。学校那边他会全力斡旋,争取一个好的结果。眼下他最担心的是青儿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老叶点点头说,他想让女儿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不成就休学一年。叶母愤恨地说,那些匿名信一定雷雷写的,他得不到青儿,便使出这种流氓手段,想毁了青儿。当初就应该判他重刑,让他在监狱里呆一辈子。
  老叶一脸茫然,说这个家伙怎么这样黑心?韩阳摇摇头,认为雷雷没有必要这样做。叶母咬牙切齿地说,像他那种小流氓,有什么思维逻辑?他除了仗着老子的权势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外,啥都不会。
  他们的话断断续续落入青儿耳中,她再也忍不住,起身打开卧室的门,语气坚定地说,雷雷不是流氓!匿名信不是雷雷写的。叶母压抑着怒气,让她回床上躺着。她冷静地说,明天她要去上课。
  仨人闻言吃了一惊。老叶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想让她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韩阳随声附和说,眼下这种情形,还是回避一下好。
  青儿立场坚定,毫不动摇地说,她不去上课,就是她心里有愧。她要堂堂正正地走进教室,让大家知道她是光明磊落,清清白白的。
  南疆前线战斗正酣,雷雷在家养伤期间,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解战事时局上。他将一张巨幅军用地图铺在地上,爬在上面研究地形和军事部署。
  雷母推门进不来,嚷着问他干什么呢。雷雷埋着头说,正研究作战计划,让她别捣乱。她见儿子那股子认真劲儿,很是欣慰,问他是否真想上前线打仗。雷雷理直气壮地说,当兵不上前线,那叫什么当兵!他想现在就去,不然等仗打完了,当兵就没啥意思啦。
  雷母是一百个不情愿让儿子上前线,又不好当面扫他的兴致。心里暗想,还是等老雷回来做他的思想工作。
  老雷下班回家,听母子俩聊天提到上前线的事儿,便问前线怎么了?雷雷听见爸爸回来,连忙跳起身,一瘸一拐蹦着出来说,他现在就要入伍当兵,跟赵伯伯的部队上南疆前线。
  老雷笑着说,这是军事机密,他个毛头小子跟哪儿知道的,简直是造谣嘛。
  雷雷嘿嘿直乐,说他有渠道来源,暂时保密。老雷说,当兵得有好身板儿,一天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伏卧撑,一天跑步一万米,身体练结实了上前线才跑得动。
  “是。”雷雷严肃地立正敬礼,腿上一阵疼痛,趔趄着差点儿摔倒。夫妻俩见了哈哈大笑,这个家好久没有如此快乐了。
  雷雷是野惯的马驹儿,哪里憋得住。他趁着父母上班没人监督,偷偷溜出院子去了街边的修车铺,不想后面居然有个盯梢儿。他从车棚里推出那辆旧三轮摩托车,刚要踩油门,车后座被人拽住。回过头去,见莎莎正满脸得意地瞅着他。
  雷雷懒洋洋地问,不好好上学,撒什么野啊?莎莎跳进车斗,戴上头盔,一本正经地说,他妈说他没好利索,让她当监督员,监视他的任何行动。雷雷讥笑说,撒谎都不带撒圆点儿的。
  莎莎实话实说,学校那些课她腻歪透了,他就是不带她,她也不会去学校。到时候家里人问起,就说跟他在一起,让她妈跟雷家要人。雷雷气得大骂,说他不需要保姆,让莎莎赶紧滚蛋。
  莎莎鄙视说,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一句话不对就翻脸,一点儿爷们儿劲都没有。以前怎么说都嬉皮笑脸,现在他简直太不像雷雷了。
  听了这话,他怔住,一言不发,脚底下狠踩油门,摩托车箭一样驶出。莎莎没有防备,尖叫起来,接着疯狂大笑,摩托车在莎莎尖叫与大笑声中疾驶而去。
  兜了一大圈雷雷送莎莎回省委大院,她兴高采烈地跳下车说,今儿没玩儿痛快,明儿跑得远点儿吧。雷雷懒懒地说,没油了,你给油票啊。莎莎满不在乎地说,跟她爸的司机要,不给就偷,这事儿不劳他费心。
  雷雷感叹说,国家培养她这种人简直浪费资源!莎莎不屑地说,要是他上这学,连一天都学不下去。
  雷雷懒得搭理她,驾车离去。
  周末,雷雷在家里锻炼身体,为了早日康复上南疆前线,他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运动计划。大头拿了几张歌碟送给他解闷儿。
  两人关上门听了一会儿歌,大头神情严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看着雷雷思量要不要给他看。雷雷笑问,鬼鬼祟祟干嘛呢,有屁就放,没事儿走人。
  大头盯着他问:有个人的死活你还关不关心?
  雷雷皱着眉头:有话直说,上了几天大学不会说人话啦。
  大头把信递给雷雷,一脸深沉:看看这封信,然后再谈谈感想。
  雷雷好奇地打开信读了几句,脸色变得阴沉可怕,问大头这信是哪里来的。大头说从他妈那儿偷来的,信访办有好几封这样的信。
  雷雷拖着瘸腿,着魔似的在屋里转来转去,低声嘀咕着,猜测这信是谁写的。身边知道这事儿的人被一一排查,茫无头绪。他骂道:老子到公安局对笔迹去,全市大排查,非要找出这个畜牲不可。
  大头说就是找到有什么用,眼下恶劣影响已经造成,得想法子怎么去解决。医学院已是满城风雨,叶青儿还打了一个骂她的女生。她真够刚烈的,这个女人不寻常啊。
  雷雷紧张地问,叶青儿现在怎么样啦?大头说,班上同学集体抵制她,系里说要让她休学呢。
  雷雷急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说是去找一个人。大头问找谁,他不说,拦又拦不住,只好跟着他往外走。
  叶青儿在医学院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连华华都迫于压力,跟她疏远了许多。她在人群里显得那么孤独忧伤,似乎到处都是嘲讽的眼神,窃窃的讥笑。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同学们故意当着她的面儿,说什么始乱终弃,破鞋打胎等字眼儿。前方哪怕是地雷阵,她也毫无畏惧地去平趟,犯了众怒她也不在乎。
  青儿死死地盯着那些说闲话的人,他们也冷冰冰地以眼还眼。她从容地掏出书本、笔记本放在书桌上,腰杆挺得笔直,目不转睛看着黑板方向。同学们盯着她,互相耳语着,一个接一个站起身,鱼贯走出教室。他们拒绝跟她在一个教室听课,她被人遗弃了。可她并不屈服,像标枪般一动不动地笔直坐着。
  此时的华华处在两难之间,她抱着书本在操场徘徊,心里痛苦不堪。韩阳见了奇怪地走过去问,怎么不去上课。她支支吾吾地说,因为青儿在,班上同学都不上课。韩阳大惑不解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华带着哭腔说,韩老师,让叶青儿休学一段时间吧。她现在这种理直气壮的样子,大家都不能接受。我也想帮她,可我真的不敢得罪全班人……
  韩阳吃了一惊,忙急匆匆往教室奔。
  上课铃响了,老师夹着教义走进教室,看着空荡荡的桌椅发呆。叶青儿面无表情,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黑板。老师一句都没问,板着脸走了出去。
  韩阳悄悄走进来,看着满脸倔强的青儿,满眼怜惜,可不知道怎么劝,跟着在教室前排坐下。
  青儿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涌出,眼前逐渐模糊……
  第九章
  叶青儿犯了众怒,系里吴主任觉得因为有了韩阳的庇护,她才会如此嚣张,于是把韩阳叫来问情况。素来温良恭谨的韩阳一反常态,跟吴主任激烈争论起来。他说叶青儿有维护尊严的权利,学生罢课应由系里来做工作,敦促他们复课,气得吴主任吹胡子瞪眼直喘粗气。
  两人正争执不下之时,青儿敲门进来,神情呆滞地问:吴老师,您找我?
  吴主任瞪了韩阳一眼,语气生硬地说:叶青儿,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得很清楚。我个人建议你休学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一下,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仍然可以参加考试,不耽误你毕业。
  青儿一听, 倔脾气上来了,问道: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吴主任耐着性子说,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希望她配合系里的工作。青儿咬着牙下定决心,没有信服的理由,她将继续上课。吴主任急了,让她不要因一个人而影响全班学习。青儿不服气地质问,她怎么就影响全班了。眼见着两人就要戗戗起来,韩阳忙打圆场说,你冷静点儿,吴主任也正在积极想解决办法。
  青儿满腔悲愤地冲韩阳说:他们凭什么践踏我的人格?只要我没有犯罪,我就要坐在课堂里。他们不能剥夺我上课的权利!那些污辱我人格的人,才应该受到批判!她情绪激越,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
  吴主任与韩阳被震撼,相互无言。
  屋里一片静默,三个人沉浸各自的情绪里,连敲门声都不去理睬。门推开了,雷雷一瘸一拐地进来。韩阳忙拦住,低声埋怨他怎么这个时候来捣乱。
  雷雷推开韩阳,看都不看青儿一眼,径直走到吴主任跟前,“啪”一声将匿名信拍到办公桌:我是雷雷,我来是要证明,这种无耻的匿名信和那些流言蜚语都是造谣诽谤!是我绑架了叶青儿,她是无辜受害者,坏人是我。
  青儿厉声喝道:雷雷,这里有你什么事儿,你出去!
  雷雷目中无人,毫不理睬,提高嗓门说:叶青儿没有任何过错,为什么要她承担后果?你们真要搞道德法庭,批判我啊,我是罪犯,我是流氓!你们可以开批判大会,戴高帽游街都可以,但你们不能冤枉叶青儿,她一点过错也没有!
  青儿气得上前猛推雷雷,让他赶紧走。吴主任皱着眉头,满脸怒气,韩阳见状忙拽着雷雷往门外走。雷雷暴躁地甩开他,怒吼道:你们不就是怀疑叶青儿和我关系嘛。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个女的恨我,她这辈子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她看不起我。她和你们一样,以我为耻!
  青儿像被电打了一下,愣愣地看着雷雷。
  韩阳强行把雷雷推出门,责怪说:叶青儿的处境非常难堪,你要真心想帮她,就离她远点儿!
  雷雷语气激烈地反问:这就是你的逻辑,远离她就能帮她吗?我这段时间
  一直远离她,可她照样被欺负!
  见雷雷执迷不悟,韩阳硬着心肠刺伤他:这不是398,这是学校,你在学校是有劣迹在案的,没人相信你!
  雷雷咬着牙默然,跟这儿他有力气使不上。
  青儿神情漠然地从办公室出来,眼睛里空洞无物,机械地下楼梯。雷雷下意识地要跟过去,被韩阳拽住问:你还要添乱吗?
  学校里的气氛让人窒息,回家父母处处赔着小心使她备感憋屈,偌大的城市竟然无有可去之处,叶青儿走在路边,心下凄然。
  身后传来摩托车轰鸣声,她充耳不闻。摩托车开得很慢,慢得熄了火,雷雷狠狠踩了几下油门,怎么也打不着,眼见着青儿走远,他忙丢下车追过去。
  她发过誓不再理他,眼里似乎压根儿就没他这个人。可他不离不弃紧紧跟随,还时不时偏过头看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想要她明白他的心,冷静地开口说:我知道你这辈子不想再见我,可你的倒霉都是我惹的,我要帮你洗清冤屈。
  青儿冷冷地问,他有什么能力帮她?雷雷说,黑皮当时在现场,他可以出面作证,为她平反昭雪。青儿淡然一笑,摇摇头说,她又不是右派,搞什么平反昭雪。雷雷满脸严肃,说他不会跩词儿,他的意思她能明白就行了。
  他把该说的说完,瘸着腿走开。青儿心一软,忍不住“嗳”招呼了一声。雷雷回过头,四目相对,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就那样看着,目光清澈,直透心底。
  青儿轻声问,伤好些吗?雷雷假装客套,说好多了,谢谢她关心。太极推手练完,两人又陷入尴尬,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青儿转脸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硬下心肠说道:我向父母保证过,不会再见你。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她说话很轻,但字字掷地有声。
  青儿离开了,挺着腰板儿,走得很慢,坚定而决绝。雷雷一阵锥心般疼痛,瘸着腿跑到她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想看到她心里去。青儿吓一跳,不由后退一步,以为雷雷又要发飙。
  雷雷表情严肃,认真地说道:我也向我父母保证过,不再爱你。我现在当你面,告诉你,我不追你了。但你的名誉因我而毁,我要为你讨回公道,我不能让你不清不白做人,我要让你活得有尊严。这件事完了,我会走,走得很远,我们不会再见!
  雷雷语气非常诚恳,说完转身走到摩托车前,狠狠踩油门,风驰电掣般远去,青儿呆呆站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吴主任打电话给老叶,谈了叶青儿的事儿,希望他劝女儿顾全大局,休学一段时间,不然系里很难办。老叶唯唯诺诺,一个劲儿地点头。韩阳怕他有心理负担,多方劝解安慰。
  老叶感叹道:小韩,我和青儿她妈是老了,和时代脱节了。我们说话她听不进去,你不一样,你是她老师,比她稳重成熟多了。她听你的,好好劝劝她,告诉她什么是真正的生活。把她托付给你,我们夫妻俩放心。
  韩阳闻言怔住,有些尴尬:伯父,您言重了,我没有您说得那么好。
  老叶淡然一笑,拍拍他的肩头:这二十多年里,我经历了人性最黑暗的时代,什么人没见过?我相信自己的眼力。
  两人说着话儿,回到了叶家。叶母热情地张罗韩阳吃晚饭。
  饭后,四个人呆在客厅里,各有心事。叶青儿明白父母搬来救兵,是想游说自己,可她不想听。她找借口要回自己屋,老叶咳嗽一声,韩阳会意,喊住青儿:小叶,你最近气色不好,在家休息一段不好吗?
  青儿知道这话背后的潜台词,除了雷雷,谁都劝她低头,可她究竟错在哪里?她倔脾气上来,板着脸谁也不理。
  叶母瞅着心里起急:你这孩子怎么就死脑筋啊,你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啊。你这样,不是让韩老师为难吗?
  青儿看着韩阳: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如果执行系里的错误决定,我会活得没有尊严……
  老叶按捺不住,情绪激动地打断:你懂什么叫尊严?一个人能平平安安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尊严。跟组织、跟集体对抗,只会尊严扫地,爸这大半辈子受的教训还少吗?
  青儿摇头:爸,时代不一样了,您不能用老经验看待新问题。韩老师,我就坚持去上学,学校能怎么着?开除我学籍吗?如果开除,什么理由?
  韩阳说:伯父说得有道理,你为什么非要硬碰硬呢?这件事如果闹到学校,就算不会对你学籍有什么影响,可对你将来分配是不利的。
  叶氏夫妇看着女儿,满眼忧虑。
  屋里一片静默,青儿低头想了想,态度坚定地说:我去找院长,找书记,向他们说明情况。
  在座的人都傻了眼,没想到规劝不成反而火上浇油。
  雷雷悄然推开门,屋里灯亮着,桌上摆着饭菜,但没有人。他关上门,插上插销,跑到父母房间翻找东西。先是打开抽屉,大衣柜,小盒子,然后翻衣服兜,最后在母亲上衣兜里翻出俩五块钱,赶紧放兜里。正想接着翻,传来一阵拍门声,听到雷母唠叨说:这钥匙怎么打不开门啊。家里有人吗?雷雷,老雷?
  雷雷赶忙手忙脚乱地归置东西,看看没留下痕迹,方才跑出去开门。
  雷母瞪着他问:插门干什么?带人回家了?边问边火急火燎地推开雷雷房间的门,探头找人。
  雷雷生气了:妈,你还真把我当流氓了?
  雷母没发现可疑动向,放下心来,劝儿子要么复读,要么赶紧当兵走人。雷雷插科打诨,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张罗着热饭。
  雷母警惕起来,问他又想犯什么坏呢?雷雷嘿嘿一笑,说想要几个钱。雷母问要钱干嘛使。雷雷说脚上的回力鞋穿烂了,想买双新的。雷母将信将疑,说需要啥她去给他买。
  雷雷找了几个借口,都被母亲给堵了回去。老雷一再嘱咐,要她在经济上控制儿子,免得他口袋里有了钱就跑出去胡作非为。招数使尽,一个子儿也没要到,雷雷彻底泄了气,饭也不吃就又跑出了家门。雷母追在后面喊:干什么去?雷雷头也不回地说,玩儿去。气得雷母摔了筷子,拿他一点儿辙儿都没有。
  雷雷找大头想办法,他嘬着牙花子道:没钱倒是次要的,可没介绍信人家连招待所都不让你住。
  雷雷龇牙一笑:早想到了,跟我妈抽屉里拿了好几张介绍信呢。就是没偷着钱,老太太防得严着呢。
  大头翻着口袋,掏出五块钱递过去,说为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他把这月饭费省了。这话雷雷爱听,两人嘎嘎笑着打打闹闹。
  翌日,叶青儿来找院长,想当面反映情况。韩阳不放心,陪着她一块儿去。青儿怕连累他,执意不肯。韩阳这次是铁了心要帮她,根本就没想太多。
  钟院长一听这事儿就皱起了眉头,说院里不了解事情的原委,还是系里解决的好。青儿说,如果系里能解决,她就不会来麻烦院长了。
  韩阳在一边帮腔,希望院长能站在公正客观的立场上制止流言蜚语。钟院长神情淡然,嘴里全是官话,说文革把人心都搞乱了,社会诱惑很多,也很复杂。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不要受社会上那些歪风邪气的影响……
  青儿急了,打断道:院长,我特别同意您的观点,学生就应该学习,大学不就是学生学习的场所吗?现在有人妨碍我学习,院领导是不是应该管一管这种人和这种现象呢?
  钟院长一愣,说具体情况要做具体分析。他的官僚作风使青儿情绪激动起来,她说希望院长能深入基层,做一下调查研究,不能让那些歪风邪气搞乱校风学风。
  钟院长脸色阴沉下来,他很反感青儿的泼辣作风,问道:你不是应届生?
  青儿怔住,说她工作过一年。钟院长又问,你参加过什么组织没有。青儿感到他问的话题匪夷所思,回答说小时候参加过少先队。韩阳紧张起来,嗅出浓浓的火药味儿,赶紧解释说,叶青儿口直心快,提意见不讲究方式,态度有点儿急躁,不过动机还是善意的。
  钟院长面沉似水,翻着文件不搭理他们。青儿也感觉苗头不对,吓得不敢再说话。屋里静得让人窒息,院长翻了会儿文件,冷冷地下逐客令:你们先回去吧,这事儿我跟其他领导研究一下。
  韩阳示意青儿赶紧走,青儿倔脾气上来,说系里领导劝她休学一段时间,她想听一下院长的意见。
  院长说,他不能越过系里直接管到每个学生头上。这时,有人敲门进来,通知院长去开会。青儿一脸固执地拦住钟院长:您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您是不同意我上课吗?
  韩阳站在青儿身旁,形成犄角之势。钟院长想了片刻,冲韩阳一笑:先去上课,有什么事儿跟系里谈。说完,走出办公室,韩阳与青儿对视一眼,心情颇为沉重。
  青儿提前来到教室,坐在最前排埋头看书。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华华推开门探头进来,犹豫片刻,径直走到青儿身旁坐下。
  青儿淡淡地说:你还是跟我保持点儿距离好,免得人家说你和坏分子划不清界限。
  华华把手里的书往课桌上一摔: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硬骨头啊,谁还没有胆小怕事儿时候?你就允许人犯错误吧,改正就得了呗。
  青儿真挚地说:我可没说你犯错误啊,犯错误的是我!
  华华摇头说:你什么事儿都爱较劲。我觉得你真是生错时代了,你要在战争年代,被日本人、国民党俘虏了,肯定宁死不屈革命烈士啊。委屈您生活在我们这个和平时代啦,英雄无用武之地……
  青儿瞥了她一眼说:英雄用武之地就是当烈士啊,你这什么逻辑!
  两人又恢复了姐妹般的情感,瞎贫起来。
  雷雷决定去找黑皮,在家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母亲打电话让他去一趟,说赵伯伯来了,想见他一面,然后带他下部队。这个机会很难得,雷雷一直渴望成为一个驰骋疆场的战士,望着收拾好的行李,他有些犹豫了。
  雷雷的父母在市长办公室等得心急如焚,哪里知道此时儿子嘴里正叼着张站台票进了检票口。
  车厢里拥挤不堪,列车员神情冷漠地查票。雷雷强作镇定,望着窗外吹着口哨。他想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列车员,可列车员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火车在一个偏僻的小站停下,列车员揪住雷雷的衣领就往车下拽,嘴里骂道:小流氓,下次再抓着你逃票,送你派出所劳教一年!
  雷雷差点摔倒,跳起来求情:大哥,兄弟家里有八十岁老娘饿得没饭吃,等着兄弟四处讨饭带回家呢。兄弟都饿了三天四夜了,哪还有钱买车票啊。您就行行好,帮兄弟一把,兄弟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列车员冷嘲道:还讨饭饿肚子,瞧你那两母狗眼直放贼光,不是流氓就是小偷,咱车上现在是没有乘警,要不非抓你不可,还不快走!
  车缓缓启动,雷雷仍不死心,跟着跑:大哥,师傅,唉大爷,唉,兄弟真的没钱买票,要不我先欠着,到站我补票还钱不成吗?不就罚款吗,兄弟我认了,唉大哥,唉,等等等等……
  车越开越快,列车员哈哈大笑着:小流氓,谁是你大哥!我要有你这么个流氓弟弟,我一头撞死算啦!
  雷雷抓起一块石头砸向列车,骂着:臭狗屎,给脸不要脸!
  雷雷沮丧地往前走着,心想这大老远的路,靠两腿何时才能到啊!怎么着也得想辙搭个便车才行。
  雷雷一边走一边琢磨。正在这时,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马路边,雷雷仔细一看,这大卡车也是奔他要去的方向。他不由的偷偷乐了。他趁人不注意时,上了卡车。
  卡车里装着几只鸡笼,鸡笼里有几只鸡和一些建筑材料。雷雷戴着一顶灰秃秃的帽子缩在角落里倒头便睡。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
  此时的雷雷却没想不到,他一声不吭的出走,让家里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雷母急得只抹眼泪,她对莎莎说:他什么也没拿,就偷了我口袋里的十块钱,你说他能上哪儿啊!跟谁也没说吗?
  莎莎看着雷母,快言快语地说:雷雷做事哪有个谱啊,他想什么就是什么,没准啊。
  雷母一听这话,瞪着眼睛问道:什么?
  莎莎赶紧掩饰说:嗨,我那是瞎想,我哪了解雷雷啊,您问大头了吗?
  雷母叹着气说:给他学校打过电话,不在宿舍。
  莎莎站起身来,对雷母说:您别着急,我晚上去去学校帮您问问吧!说完,她转身走出了雷家。
  晚上,莎莎来学校找大头。
  一见大头,莎莎就用审问的语气问道:你说,雷雷去哪儿了?
  大头看着她不屑地说:你是谁呀?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说着,大头转身就走。
  莎莎伸出脚挡住他:甭废话,赶紧说!要不,雷家可要报案了!你可是知情不报啊!
  大头一脚踹开她的腿:滚蛋!雷雷有爹妈,他怎么着关你屁事儿!说完,抬脚就走。
  莎莎跟在大头后面,着急地说:他是不是跟那个骚货私奔了?
  大头猛地回头,恶狠狠地说道:从小到大,你了解雷雷吗?怪不得他瞧不上你!说完,大头转身走了。
  莎莎气得脸色发青,追着大头骂道:雷雷算个屁呀!他干过几件人事儿?这回倒弄得轰轰烈烈的,又是流血又是牺牲的!不就为了个骚娘们儿吗?他丫才让人看不起呢!
  大头闻言回过头来,不怒反乐。他拍拍莎莎的头:你丫大脑没发育全,还在幼儿园阶段!赶紧的回家吃点儿营养品,等进化到能听懂人话吧!说完,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莎莎气得直跺脚。
  韩阳担心青儿在这件事情上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激化了与学校的矛盾。放学后,他便来到女生宿舍外等着。这时,华华从宿舍匆匆出来,韩阳见了急忙迎上前去。
  华华一见韩阳既惊又喜:韩老师,您找我?
  韩阳与华华边走边谈,韩阳完全一派师长姿态,华华却是面红耳赤,别扭得不行。她低着头,眼神有些慌乱,声音很轻地引领着韩阳朝无人处走去。韩阳全然不知,他满心挂念的都是青儿。
  走到无人处,华华的心情平静下来。她抬头看着韩阳,只见他眼神茫然的一个劲说着青儿的事儿,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你是叶青儿最好的朋友,她现在处境你也看到了。她这人,外表看着挺冷挺倔的,内心其实非常脆弱,非常需要友谊……”
  华华看着韩阳,不说话。
  韩阳仍说个不停:她这种性格和她家庭情况有很大关系,其实她本人不应该是这种性格。我听她母亲说过,小时候她是个特别乖的女孩儿,她的成长过程太艰难了,她一直背负一般女孩儿不能想像的压力……
  华华仍然不说话。韩阳终于意识到了华华态度有异,停下来看着华华问:你怎么不说话?
  华华有些伤感地说:韩老师,你找我只是要谈叶青儿吗?
  韩阳愣了一下,恍然道:啊,她现在情况比较特殊,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华华委屈地说:您直接上去找叶青儿不就行了吗?
  韩阳看着华华:你怎么这态度?你们闹矛盾了?
  华华嗫嚅着说:没有,我就是觉得好像只有叶青儿的事儿你才会找我。我也是你的学生,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们吗?
  韩阳窘道:你看你,我刚才不是说了叶青儿最近有些麻烦,你也知道,我一个男教师,到女生宿舍不太方便。
  华华情绪激动地说:你也不是现在才关心叶青儿,叶青儿家三代历史你都门儿清。我家事儿你了解过吗?我父母是做什么的,我长这么大吃过什么苦,我是什么样性格,你知道吗?想知道吗?
  韩阳愣住,半晌才说:华华,我以为你是叶青儿的朋友……
  华华没看韩阳,眼神幽怨地说:我是叶青儿朋友,唯一的女朋友。可我也是你的学生,你不能这么偏心眼儿。
  韩阳有些尴尬,想安慰她几句,又怕说过了让她误会。他解释着说:嗳,班里学生,我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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