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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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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中健,拜托了。”徐志森放下电话,找到一支烟,点燃,他咳了一声,把烟熄灭,站起来,茫然地房间走了两步,然后走出门去。
  徐志森漫步在北京的街上,已是深夜了,他看到一些街景,一些世界各地都有的店铺、汽车、行人,他的表情有点忧伤,他快五十了,他一个人,对于一个刚下飞机而独自漫步的人来讲,被寂寞袭击是很自然的。这个城市是他二十多年前拼了命离开的,现在,他回来了,他是陌生人,但他内心里却有一种希望。除去公干,他到北京另有使命,那是完全是一件很重要的私事,尤其是对他,一个快五十的单身汉,一个成功人士。
  旧话重提
  徐志森回来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陆涛正在睡觉,门铃声响起。
  陆涛忙起身,套上一条仔裤便跑去开门,门口站的是林婉芬,这使陆涛感到很意外,幸亏昨天夏琳回家了。
  “妈,你怎么来了?”
  林婉芬走进房间:“几点了,还不起来?”
  陆涛穿上衣。
  林婉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陆涛,这是陆亚迅叫我给你送来的。”
  陆涛想推开,林婉芬按住他的手:“等你上班以后!”
  陆涛接住了,那是他的生活费。
  林婉芬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给你的,你看你这身儿衣服,找工作也得买套像样儿的衣服,瞧瞧你,这样谁会要你!”
  “我真的不用。”陆涛想推,他觉得现在仍接受家里的帮助有点羞耻。
  “你还没独立呢!怎么着,想和家里划清界线啊?”
  “行,这钱算我借你们的,工作以后还——我送你下楼吧。”
  “别想轰我走,我还有事儿呢。”林婉芬说。
  “什么事儿值得你旷工跑我这儿来?你们单位领导——”
  “少废话——我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你想饿死是不是?”
  “好吧,我错了。”
  林婉芬却不说话了。
  陆涛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妈,咱俩谁跟谁啊——”
  林婉芬瞪了陆涛一眼,又叹口气。
  “妈,想离婚是不是?这事儿你可找对人啦,陆亚迅那样的人一间小屋一盏孤灯完全够使了,不用管他,你要有什么新的大小决定,我全支持!”
  “你给我坐下!”
  “我是想给你倒杯水。”
  “不用。”
  “妈,都说出来吧,我全支持,谁让你是我妈呢?”
  陆涛总是最理解她,从她一进门,便知道她要说什么,林婉芬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别扭的决定
  有关徐志森,事情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晚上在台球厅,四个朋友又碰头了,台球厅满满的,陆涛、夏琳、华子、向南在坐着等位。
  “你答应你妈了?”华子问。
  “是。”陆涛回答。
  宣布了结果之后,陆涛仍在自言自语:“别扭,太别扭了!”
  华子一指陆涛:“你才别扭呢——这么好的事儿不去,疯了吧你!”
  夏琳说:“我觉得陆涛想的对,换我我也不去——原谅一个什么人都行,除了那个自己从没见过面的父亲。”
  向南煽风点火:“而且这父亲现在正牛着,一去,就弄不清是原谅人家呢,还是求人家办事呢!”
  华子一指向南:“向南,你厚道点儿,人家是亲生父亲!你嘴上这么说,要真换成你,早一溜烟儿没影了——”
  陆涛仍在嘟囔:“太别扭了!”
  “哎,到底你妈想不想去?”向南问。
  “我妈不想去,可是为了我,她想去。”
  华子叹了口气:“我脑子全乱了——”
  “这事儿还有什么可说的,你都答应了。”夏琳说。
  一服务员过来:“有一个台子空出来了,你们可以去打了。”
  华子和向南立刻站起来,向一张空台子走去。
  “服不服?”华子问。
  “不服!”向南回答。
  夏琳瞟了一眼离去的向南和华子,拉着陆涛站起来:“噢,对了,陆涛,我想把那个事儿定了。”
  “你什么事儿?”
  “我跟穴头儿说好了,晚上在俱乐部炒更,那人挺好的。”
  “叫他滚蛋,这根本不是事儿!”陆涛一听就急了。
  “一晚上一百,就在台上走一个小时。”夏琳笑着说。
  “一秒钟也不走!”
  “我想明天去看一看,我必须自己挣钱。”夏琳说完,也向球台边走去。
  见到生父
  两天后,林婉芬和陆涛见到徐志森,陆涛在一分钟之内就被徐志森弄糊涂了,因为徐志森把他们让进房门后,一下子就跪在他们面前。
  陆涛很吃惊,脑子一下子就乱了,这场面跟他预想的太不一样了,他根本没听清徐志森说了些什么,到了最后,才隐隐听到徐志森说——
  “对不起,我知道,二十二年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但这件事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
  陆涛发现,母亲林婉芬已经背过身去哭了。
  陆涛赶忙去拉徐志森:“叔叔,起来吧,请坐下。”
  徐志森也拉住陆涛,可以看出,两人有点相像。
  徐志森仍继续说下去:“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也受了惩罚,虽然我在那边结了婚,但就是没有孩子,现在婚也离了,还得了前列腺癌,去年做了手术,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了。有时候走在街上,觉得身后空落落的,这是报应,我想我真不该那么对待你,这一次回来,我第一件事就找到你们母子,给你们赔罪。”
  林婉芬也拉他起来,徐志森站了起来,三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
  林婉芬说:“你不在,我们过得很好。”
  徐志森看了陆涛一眼,忽然说:“陆涛,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对婉芬说。”
  陆涛看了一眼林婉芬,见她没有表示,于是走出房间。
  陆涛在走廊里没走几步,徐志森便追上来,拦住他:“我也有话对你说,咱们约一天,来一场”男人对男人“的谈话,你愿意吗?”
  陆涛点点头。
  “后天晚上,怎么样?”
  陆涛又点点头。
  徐志森笑了,他再次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陆涛,轻声说:“你看起来很聪明。”
  陆涛没说话,点点头。
  徐志森转身走了,陆涛感到他的脚步很沉重。
  林婉芬和徐志森
  徐志森就拖着沉步的脚步回到房间,只见林婉芬正坐在沙发上发愣,他轻声问:“婉芬,你好吗?”
  林婉芬点点头。
  “我一定要为你和陆涛做点事才能安心。要不我就真是一个混蛋!”徐志森的语气加重。
  忽然,林婉芬哭了起来,那哭声令徐志森猝不及防,尖厉、沙哑、含混,像是从沙漠中划过的低沉的飓风,那是一种叫人难过的呜咽,而且长久地不停息。徐志森知道,是他叫她这样的,他的心一下子缩紧了。
  一会儿,林婉芬停止了,她脸上的光泽在这一阵儿哭声里消失了,眼神呆呆的,并且很空洞,令徐志森的心缩得更紧了。
  徐志森向林婉芬伸出一只手,林婉芬却把身体侧转了一角度,让徐志森的手悬在半空中。
  “婉芬,我——”
  徐志森的话却被打断了:“徐志森,我的一切已经过去了,不要再说了,现在还有陆涛,他像极了你年轻的时候,我希望他以后能够顺利一点,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
  “他哪里像我?”
  林婉芬的眼睛亮了:“他哪里都像!”
  跟我在一起
  陆涛回到自己的住处,隔着门便听到从CD机里传出的流行音乐。
  他进了门,只见夏琳在化妆,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对他熟视无睹,陆涛坐在椅子上看夏琳,也是一言不发,他知道她为何如此。
  还是夏琳先说了一句:“徐志森怎么说?”
  “他要跟我来一场”男人对男人“的谈话。”
  夏琳笑了:“美国范儿啊!”
  “我无法想象我的亲生父亲是这样的,看起来还不如陆亚迅顺眼。”陆涛轻叹道,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报纸撕成一条条的,扔在地上。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夏琳抬眼看一眼陆涛,提高声调,“哎,刚扫好地,你就往地上撕纸!”
  不料陆涛在夏琳声调基础上又提高了一个调儿:“夏琳,我不喜欢你到我这里来待上半天儿,天快黑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儿描眉画眼儿,然后出去——”
  “怎么了?”
  “你这样干,叫我联想到一些对我很不利的事情!”
  夏琳知道,争吵开始了,于是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陆涛,我是去挣钱!”
  “有一种钱咱们是不能挣的,想都别往那儿想!”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找工作不顺利,就看我不顺眼——”
  “一会儿我送你。”陆涛简短地打断她。
  “不用送,我自己去。”
  “那我去接你。”
  “我自己会回来。”
  “那些舞台下面的人,是不是用色迷迷的眼神儿看你?”
  “下面的人很少往台上看,有什么可看的?”
  “我一想到有人盯着你看就受不了。”陆涛来回踱着步烦躁地说。
  “你是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自己了吧?”夏琳用嘲讽口气对陆涛说。
  “夏琳,那是不一样的眼神!我爱你!”
  突然,两人猛地抱在一起,夏琳在陆涛耳边轻声说:“我爱你陆涛,我答应你,最多一个月,我就会离开那里,找到新工作。”
  陆涛咬了一下夏琳的耳朵:“我答应你,我会工作,挣钱,请你吃日本饭,为你买奔驰车,开时装店,带你去巴黎——”
  夏琳打断他:“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在俱乐部
  夏琳和一队模特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她显得十分醒目,样子很招人,有很多人希望约她下来喝一杯,侍者们记得,每天晚上都有人指着夏琳说:“我喜欢那一个,我就喜欢长得清纯的。”
  侍者一般按照夏琳交待下来的回答:“对不起先生,她只表演不陪酒。”
  不过,也有人不停地软磨硬泡,为夏琳花三百买花篮,还把钱放在信封里送过来,目的只是为了与她喝一杯酒,说两句话。过了一段时间,当夏琳觉这一切既能挣钱又全无风险的时候,有时也会下来陪客人坐一会儿。
  对于夏琳去俱乐部,陆涛心里一直阴暗地感到说不出的别扭,加上他没有工作,有大量时间可以进行对自己很不利的胡思乱想,有一天晚上,竟决定去看一看。
  他看到夏琳在灯光下迷人的样子,走起来简直是光彩照人,美若天仙,比与自己在一起时还要吸引人,他想坐下来再看一会儿,一个侍者对他说:“先生,我们这里最低消费是一百八十八元。”
  “我先去趟洗手间。”陆涛这么说,去洗手间的路上,夏琳再次出场,从台上看到他。
  这一场完后,夏琳从后台跑出来,她穿着几乎像是没穿的时装,雪白皮肤像是往外冒着热气,当她猛地贴近陆涛,让他感到血往上涌。
  “你怎么来了?”夏琳问。
  “我来看看你。”陆涛说。
  “谁让你来了?我在工作。”
  陆涛又看了一眼夏琳,低声说:“这不是正经工作。”
  “你走吧,我下班后去找你。”
  “我不能走,我走不动,我心里难受。”陆涛想吻夏琳,被夏琳推开了。
  侍者走过来:“夏小姐,你是不是有麻烦?”
  “我没事儿,这是我男朋友。”夏琳说。
  侍者:“王先生,37桌——”
  夏琳点点头:“知道了。”
  “夏琳,别去!”陆涛几乎尖叫起来。
  侍者看了他们一眼,走了,夏琳趴到陆涛耳边:“他们给了我八百,还买了一个花篮。”
  “我给你八万!还给你买八个花篮!夏琳,我一年后就买,你就等我一年,好吗?别去!”陆涛觉得自己快爆炸了,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夏琳的心软了:“好了,好了,我不去了。陆涛,我爱你,你在外面等我,我还有一趟走秀,就十分钟,一会儿就出来,请你吃宵夜。”
  说完对陆涛一笑,就匆匆走了。
  又一个侍者走过来:“先生,请问您的座位在哪里?”
  陆涛失神地从兜里掏出瘪瘪的钱包,数了数钱,犹豫了一下,慢慢摇摇头,走出俱乐部,忽然感到自己又弱小又无力。
  俱乐部门外停着很多豪华轿车,金属漆闪着冷光,保安西服笔挺地站着,陆涛懂得,这里不欢迎他,一点也不欢迎。这里是另一些人取乐的地方,而夏琳,他最爱的人,就在这里挣钱奋斗,这让他感到现实硬梆梆的力量,什么都不必说了。
  陆涛在外面走着,看一看表,抽着一支烟。
  陆涛在来回走着,沉浸在自己的感受里。
  陆涛一回头,只见夏琳笑嘻嘻地走出来。
  陆涛跑过去,两人拥抱,透过衣服,陆涛感到夏琳身上有一种肉体的真实与活力。好了,现在他的紧张缓解了,他和她在一起。
  “你看,我出来了吧?”夏琳笑着说。
  “你说十分钟,可是我在这儿已经十七分钟了。”陆涛有点幽怨。
  夏琳哄他:“别生气,对不起。”
  “夏琳,这是我一生中度过的最坏的十七分钟。”陆涛觉得自己很真诚,其实他是在撒娇。
  “陆涛,你心理别那么阴暗,有的人就是有钱,喜欢找姑娘聊聊天,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刚才你见过的那个服务生还说你长得挺帅呢,叫我赶紧出来,免得咱们打架。”
  陆涛拉住夏琳,就如同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礼物:“这十七分钟叫我觉得特别长,没有这十七分钟,我还不知道我多爱你。”
  “你想过没有,也许你也像别人,对我的感情仅仅是占有欲罢了。”夏琳说。
  “夏琳,我愿意为你而死,这是占有欲吗?”陆涛被夏琳这句话激怒了。
  夏琳看着陆涛年轻的脸,忽然觉得他单纯而幼稚,他完全是个学生。她很想嘲笑他几句话,但与此同时,一种深深的感动却从心底升起,她感到自己享受到了一种他散发出的天真的情感,夏琳摇摇陆涛:“别说傻话了,咱们吃宵夜去吧,他们都说,这里就我个子最小,可就我最漂亮,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到这儿来!”
  陆涛一把抓住夏琳:“你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永远永远不会不要你。告诉我,你记住了吗?”
  夏琳点点头。
  “你再答应我,找到正经工作以后,永远永远不到这里来。”
  望着陆涛认真而急切的脸,夏琳再次点点头。她有点飘飘然,她愿意答应他,她为察觉出自己身上的力量而骄傲,他离不开她,这种肯定叫她满足而兴奋。
  “我算是知道嫉妒的感觉了,我都快疯了。”陆涛在夏琳耳边低沉地说。
  夏琳吻陆涛。
  “夏琳,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叫我恨有钱人。”
  “那不是仇富心理嘛——你今天状态太差了,都怪我。我都说了,别到这里来,你不听,还一个人偷偷来。早知道挣这么多钱,我叫你喝杯咖啡再走,不就是一百八十八吗?”
  “夏琳夏琳,你听我说,关键是,你就不该来,而不是不该叫我来!”
  “好吧好吧,我错了,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我特爱吃鲜虾馄饨——”自己的优越一次次被证实,夏琳感到非常满意,她现在觉得自己以后完全有能力照顾好陆涛。
  “我不饿。”
  “走嘛,陪我去嘛——”
  “我真不饿。”
  夏琳拉住陆涛,直直地看着他:“求你。”
  陆涛拉过夏琳吻了一下:“夏琳,为了你,我怎样都可以。”
  “你真好。”夏琳短促地回答,然后吻了一下陆涛,两人拉着手走了,夜市就在不远处。
  徐志森测试
  现在陆涛开始对徐志森有想法了,他很想见到他,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他幻想他愿意帮助他。终于,徐志森约他见面了。
  陆涛走向徐志森的套房,走廊里的地毯又厚又软,踩着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这个五星饭店在他眼里忽然有了一层别的含义,陆涛曾把它当作一种建筑式样,不,那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五星饭店,那是一种权力,一种自由,不管人们对它多么抵触,但终将因自己的欲望而走向那里。
  陆涛在门前站住,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里面传出一声请进。
  门开了,陆涛见到徐志森一身西服,站在门前,把他让到沙发边坐下。
  两人好像都不知说些什么,有点尴尬。
  “我去倒水。”徐志森说。
  “我不渴。”
  徐志森四下望一望,没找到水,他打开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打开,放到陆涛面前。
  “谢谢。”
  “不要这样说。”
  陆涛拿起来喝了一口。
  徐志森打量着陆涛,他觉得有点惊奇,把他们联系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徐志森让头脑中的思绪停住:“陆涛,你已经长大成人了,身体怎么样?”
  陆涛点点头:“很好。”
  “我们来看看吧。”
  徐志森搬开两把椅子,让地上腾出一个足够的空地儿,然后做出一个俯卧撑的姿势,抬起头望向陆涛。
  陆涛犹豫了一下,这种交流很新鲜,但,试一试吧,他站起来,伏在徐志森身边,也摆出俯卧撑的架势。
  徐志森开始做了,一边做一边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坚持住,不要停!”
  两人一起做下去,徐志森越做越快,陆涛看着徐志森,他有点跟不上了。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陆涛做不动了:“我不行了。”
  “不要停!跪着做!接着做下去!”徐志森有力的声音传来。
  陆涛用膝盖着地,接着做。
  徐志森一直做到一百才停下。
  两个人仰面躺在地上。
  徐志森眼望天花板:“知道吗?陆涛,在华尔街那些挣大钱的人,在大学里都是体育明星。我开始以为生意是靠计算赢利的,在那里待了三年才知,是靠凶狠,你得让自己具有这种气势——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你们滚开!懂吗?”
  陆涛点点头。
  徐志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涛。
  那眼光激起陆涛反抗的冲动,他不喜欢被人战胜,他一点也不服气,陆涛也站起来。
  “这是测试吗?”陆涛问。
  徐志森只是接着说:“很好的身体——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头脑。”
  “头脑?”
  “是,头脑——我问你,说实话,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我觉得,只要我愿意,什么都能干!”陆涛咬了咬牙,很有信心地回答道。
  “生意怎么样?”
  “生意比较简单了,不就是一买一卖得到利润嘛。”
  徐志森笑了:“是比较简单,但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现在,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一个生意人的头脑——你能把这烟灰缸顶在头上吗?”
  徐志森抓起一个烟灰缸递给陆涛。
  陆涛试了试:“可以。”
  现在他就头顶一个烟灰缸,站在徐志森面前,陆涛觉得自己很冷静。
  徐志森笑了:“好,请把双手伸开,举到肩部,放平。”
  陆涛照他说的做了,并没有觉出什么难度。
  “现在我要提高要求了——请站到电视机上!”徐志森提高声调。
  陆涛看了看徐志森,徐志森不动声色地说:“你要觉得太难了,可以放弃。”
  陆涛看了一眼不远的电视机,他想一下,需要拉过一把椅子,以便让他可以先走到电视机柜上,然后再跨上电视机,他认为自己可以应付这个挑战,于是开始行动,他艰难地走上电视,站在上面,双手平衡着,烟灰缸仍在他的头顶上,陆涛笑了:“我成功了!”
  “不,你没有成功,下来吧。”徐志森飞快地说。
  陆涛从头顶拿下烟灰缸,又一下子从电视上跳下来:“为什么?”
  “记住,陆涛,一个生意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会听取别人的意见,但他绝不会听取那些荒唐的意见。”
  “请坐,坐这里,刚才我是跟你开个美国式的玩笑——”徐志森笑眯眯地说。
  陆涛生气地把手里的烟灰缸扔到茶几上。
  “好啦,别生气,现在我想知道一个真正的问题,陆涛,你想用你的青春做什么?”徐志森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是学建筑和经济的,上学的时候,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北京建一个像格林威治村一样的艺术家村,让在北京搞艺术的人有个自己的据点儿。在中国,只有北京养得起艺术家。”
  “很好的理想——那个艺术村是什么样的?”
  陆涛的脸微微发红,这是一个他从未对别人说起过的梦想,现在,他突然对徐志森讲了起来:“中心广场上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迷宫,玻璃结构,无用而叫人迷惑,当然,也可能会有商业价值,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容易识别的标志性建筑,这个迷宫象征着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象征着我们的生活——四周是一些坚固实用的住宅,租金便宜,还有可供小型演出用的小剧场,一些可开画展的酒吧与饭馆,还有一些艺术学校——这是一个大熔炉,各种人、各种想法在这里汇聚,再传播出去,声音、文字、图画,我觉得艺术就是一种对于未来或完美的想象力,我觉得中国需要这些,我相信,总有一天,人们会需要这些东西的——”
  陆涛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徐志森专注地听着,有时点点头,有时,他会插一句,为陆涛的梦想补充一些细节。
  他们把小冰箱里的饮料都喝完了,烟灰缸里也落满了烟头,甚至两人分别起身去洗手间,还在一边小便一边激动地说。
  见徐志森脸上出现倦意,陆涛想让他再次兴奋起来,他决定让梦想落到地面:“这个建筑群还会有商业价值,”他得意地继续,“人们在周末,坐上大巴或自己的车,来到这里,花上一两百块钱,可以看到各种东西、各种人,还可以购买一些他们没有事先想到的东西,然后在深夜或第二天离去,这是一个新选择,要么他们只能待在家里、饭馆或者卡拉OK包房里。”
  不料徐志森却另一个方向把他原来的地面变得更低:“陆涛,我问你,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找工作。”
  “很好的理想,很坏的现实,不是吗?”
  陆涛从徐志森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叹息:“算不上坏,我会找到工作的。”
  “你知道,什么叫物质主义吗?”
  “我不懂。”
  “那就是像你一样想法的人很少,人们更愿意重复地把房间变大,把汽车的牌子变得高级,把房间里填满各种实用的东西,生活的目的不是为了情感,而是本能和欲望。”
  “真的吗?”
  “你看看报纸就知道了。”
  陆涛低下头。
  不出所料,徐志森的总结性发言开始了:“不过,陆涛,你的理想,我很欣赏,很欣赏。我知道你是个建筑方面的专业人员,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试着帮我建一些商业住宅,积累点经验,也许有一天,你有机会实现你的梦想——前提是,你得有运气碰到一个时代,更多的人认为生活单调乏味,对一般性的成功不太关心,而对自我发现有兴趣,那时候,人们的目光才会转向艺术,你的艺术家村也许就是自然结果,现在不是时候——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
  陆涛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要是进房地产公司,我一毕业就去了——给别人打工没意思,我有点想自己创业。”
  徐志森懂得了,不管陆涛表现出多么强大的活力,他仍是一个孩子,他无法把现实与自我统一到一个时空里,该如何对他讲清这最重要的一点呢?
  送陆涛出饭店的时候,徐志森试探地说:“没有第一桶金,怎么创业?”
  陆涛沉默了。
  “有个办法,”徐志森提示道,“你想梦想成真吗?那么第一步,你要帮助别人梦想成真才行。”
  “帮助别人?那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在这一点上,着急是没有用的。”徐志森说。
  陆涛点点头,饭店前面有一个喷泉,陆涛感到细小的水珠从空气里钻出来,落到他的脸上。
  徐志森拍陆涛的肩膀:“你很有个性,这种个性在你能够全面地考虑到别人时才是你的优势——不然,也许你整个的一生,都将会为你的个性而吃苦头。”
  “为什么?”
  “相信我,陆涛,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太多有个性的人,他们最后都不得不委屈地待在我们这个不需要个性的世界里。我不要你变成那样。”
  徐志森的语调非常诚恳,他伸手抱住陆涛的肩膀:“不管怎么说,陆涛,今晚你让我很激动,你让我惊喜,因为你是一个有梦想的人,这一点很重要——我一直在想,我的儿子是什么样子?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样子,你现在不必把我当父亲看待,我要说的是,即使你不是我儿子,早晚你也会找到我,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什么,跟着我,用我的经验帮助你绕过那些陷阱,你到时就会感谢我。”
  “感谢你?为什么?”
  徐志森笑了:“因为我会使你的奋斗更有效率!”
  陆涛望着徐志森,路灯光下,徐志森的脸显得十分自信。
  “我要想一想你的话。”
  徐志森清了一下嗓子:“陆涛,你明天有事吗?”
  “没什么事。”
  “我明天要去办点事儿,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在上海
  第二天上午,陆涛跟着徐志森以及他的秘书吉米登上了去上海的飞机,坐在头等舱里,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下了飞机,经过快速通道,直接走入一辆停在外面的奔驰车,他发觉,人们见到徐志森时都有点紧张。汽车把他们一行人径直拉到一个私家餐厅,桌子上已布好菜,整整两桌人站了起来,一一过来与徐志森握手,有各个公司的总裁、经理,还有律师。
  大家落座后,徐志森站起来,用不太客气的声调说:“谢谢各位,我这次代表森道尔公司,来华处理塞西尔公司和Tand
  G公司下属的几个中国子公司的财务问题,希望诸位很好地配合一下。我首先感谢大家的欢迎,为了下面的合作,在这里,我敬各位一杯。“
  大家纷纷干杯。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走过来,被徐志森拦住了。
  “诸位要是不介意,能否迟一点吃饭?我只有两个小时处理这件事,下面时间还有安排。”
  大家点头。
  徐志森对小姐:“请把菜全部撤下去。”
  小姐点头走了。
  两桌菜忽然间就全空了,换上了大家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徐志森的表情很满意,他喜欢这么一种工作气氛,似乎只有在这种气氛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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