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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姐妹-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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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很快就在保姆市场找来了保姆,念乡也从幼儿园接了回来。母亲原来住的大床换成了单人床,又添了一张念乡的小床,念乡走到这里时就疑惑了。他这里瞅瞅,那里看看,然后仰起脸冲黎京生问:爸爸,奶奶呢?

母亲走后,他一直没有把奶奶去世的消息告诉念乡,他怕吓着孩子,更不想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留下生生死死的记忆。他弯腰抱起念乡,把脸贴在儿子的脸上:奶奶去找爷爷了。

念乡又问:那爷爷在哪儿?在天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念乡就指着黎京生的鼻子说:爸爸你骗人,奶奶不会走路,她去不了很远的地方。

他紧紧地把念乡抱住了,轻轻地在儿子耳边低语:是爷爷把奶奶接走了。

念乡似乎明白了,他担忧地问:爸爸,你也会去天堂吗?

他听了,怔了一下,但还是说:爸爸早晚有一天也会去的。

念乡仍一脸稚气地说:爸爸,你去了天堂,把我也接去吧。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怕儿子看见,忙转过身去。

老兵餐厅办得并不顺利。几个战友几乎倾尽所有,总算使餐厅开业了。第一个月下来,结算的时候才发现竟然亏了本儿。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亏本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客流量始终没有保障。尽管餐厅地处临街,但宣传不到位,有谁愿意来呢?何况,那个年头在餐厅吃饭多少还是有些奢侈。最后,还是黎京生提议,既然叫老兵餐厅,就得在老兵身上做文章。当即,就作出了如下决定:

一、凡是复转军人和军烈属在本餐厅就餐,一律享受六折优惠。

二、每年的“八一”建军节,所有就餐者均享受六折优惠。

同时,又推出了送餐服务,并印制了名片大小的广告发给路人。渐渐的,老兵餐厅就有了起色,就餐的人也多了起来。

锦秀一如既往地忙着,下班后,和念乡玩一会儿,就让保姆把念乡带走了,她自己就关在屋子里闷头学习。她现在的心情明显比以前好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心情好时,她就给锦春写了一封信:

姐,现在念乡已经接回家了,京生还在开那家老兵餐厅,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的学习还正常,再有一年时间,研究生文凭就拿到了,到时候我就可以评上副螅俺屏恕R院螅驮俨挥酶说敝至恕=悖∠阋埠芎茫诤鸵桓龇尚性碧噶蛋>菪∠闼担礁鋈说母星楹芪榷ǎ急附峄槟亍D愫土纸ㄉ柙趺囱耍拷悖憧稍僖驳⑽蟛黄鹆耍鹪偬羧鹚牧耍皇俏宜的悖沂墙峁榈娜耍峄榫褪鞘凳翟谠诘纳睿欢ㄒ导市N铱戳纸ㄉ杈筒淮恚芯没。阅阌趾茫腋鍪奔浒咽掳炝税桑�

矛盾的徐锦春

锦春和林建设的关系始终不咸不淡,热不起来,两个人似乎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林建设是猫,锦春就是鼠了。

每一次的约会后,林建设总是主动地开车把锦春送到楼下,她都是匆匆地丢下一句:那我就走了。

林建设内心是期望锦春能邀请自己去家里坐坐,爱情永远都是私密的,他只有被允许走进她的闺房,才说明她对他是信任的。她却一直不肯让他上去坐一下,林建设就认为,她还是把他当成了外人,心里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这一次,锦春还是说了那句:谢谢啊,那我就上去了。

林建设也从车里钻出来,手扶着车门,看着她:你就不能请我上去坐一会儿?

锦春早就看出了林建设的想法,她没有接招的原因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不是水到渠成的那一种。请林建设去家里,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却看得很神圣和隆重。他走进她的家,就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他。

锦春一副为难的样子,搪塞道:等以后有机会吧。

上楼前,她还冲林建设浅浅地笑了一下。

林建设站在原地,痴情地望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又仰起头,看到房间里的灯亮了,才开车离去。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中,她越是这样,他越有一种想征服她的欲望。他的生活中从不缺少女人,甚至有形形色色的女人主动向他示爱。他在创业初期也曾谈过恋爱,结果是不了了之,直到他再一次遇见了锦春,他对爱情忽然又有了感觉。可以说,是锦春再次点燃了他心中爱情的这盏神灯。

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想到锦春,然后控制不住地开上车,三转两转地就到了锦春工作的医院。到了楼下,他才用大哥大给锦春打电话,每一次他都是说:我就在医院门口呢。

锦春就有些为难:我现在还没下班。

没关系,不急,我等你。

锦春一直忙着,直到下班铃声响起,她才想起楼下的林建设,慌慌张张地换好衣服,跑到门口。

林建设已经坐在车里睡着了,她敲敲车窗,拉开门,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今天的病人太多。

林建设揉了揉脸,笑呵呵地道:没关系。走,咱们吃饭去。

车子发动了,他才想起什么似地问:今天想吃点什么?

每次这么问时,锦春都一脸的困惑,她真不知道吃什么好,对吃也并不感兴趣,就说:随便吧。

吃完饭,林建设又征求地问她:看电影还是去跳舞?

大部分的时候,她会回绝他的邀请:今天我真有些累了,还想回去看看书。

他无奈,却也只能遵从她的意愿。

有时候,看到林建设失落的样子,她也会同他看一场电影或者是去跳一会儿舞。

跳舞的时候,两人的距离是最近的,他拥住她转了起来。舞曲欢快、轻松,她若即若离地感受着他的力量和温度。

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锦春,我喜欢你。

此情此景让锦春有了几分迷离,她的身体有些发热,神情也恍惚起来,她甚至主动地贴近了他,觉得身边的他根本就不是林建设,而是黎京生。她闭起了眼睛,享受着短暂的幸福。锦春的这种亲昵的举动,让林建设感到意外和惊喜,他深情地把她拥紧了,试着想去亲吻时,锦春睁开了眼睛。当她看清楚眼前真实的林建设时,身体一下子就僵了起来,她又和他有了距离。

林建设颇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锦春,你是个矛盾的人。

她承认,此时此刻的她是矛盾着的,每当她想起黎京生时心里都有一种罪恶感,毕竟他已经和锦秀生活在一起。她怎么可以去想他呢?有了这种感觉后,她就拼命地克制着自己,把大量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以期摆脱掉在情感上对黎京生的纠缠。但压制的后果却令她始料不及,她不但忘不了黎京生,反而有了更多的牵挂和思念,她忍不住一次次找出黎京生的照片,长久地,用目光抚摸着他英俊的面颊。她的脸开始发热,手心也有些发潮,这时,她的耳畔又想起了锦秀的话:姐,你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不安心,总觉着欠你的。

她忽然痛恨、厌恶起自己来,最后,她咬咬牙,索性闭上眼睛,三两下撕碎了黎京生的照片。

她原以来只要自己狠下心来,一切就都会过去。可当她第二天下班回到家,看到那些破碎的照片,她不由自主地又小心地把它们拼贴在一起。黎京生仍栩栩如生地看着她,她只能是暗自垂泪了。

为了逃避,林建设每一次来找她,她都不会拒绝,她也希望自己能真心地爱上林建设。林建设曾带她去看了一栋别墅,上上下下看过后,他问道:喜欢吗?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你的房子?

林建设的一双手就按在了她的肩上:这是咱们的,是我为咱们结婚准备的。

她听了,竟有了一种感动。

站在宽大的露台上,眺望着远远近近的风景,林建设用胳膊环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咱们结婚吧,这辈子我会让你幸福的。

她闭上眼睛,有两行清泪滑过脸庞。林建设有些吃惊:怎么,你不相信?

她摇摇头说:我相信,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林建设松开了环在她身上的胳膊,深情地看着她:也许是内心的一种情结吧,这可不是三两句说得清的。

她仰起头,近乎哀求道:我会嫁给你的,不过不是现在,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对于她的回答,林建设显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说:我尊重你,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好吧?

她在心里说:林建设,对不起!我是想嫁给你,可我还没有说服自己,等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嫁给你。

林建设当然不清楚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他已经决心不再去难为她,而是耐心地等候。

爱情有时侯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林建设坚信自己一定会让锦春成为自己的爱人。他曾经发誓,要让自己心爱的人终生幸福。

别样的爱情

武飞几乎每一个周末都要到医院来看望锦香,诉说着思念,享受着爱情的浪漫。这种惯性的恋爱节奏,也让两个人有了更多的默契。

又一个周末来临时,天空下起了雨,这场雨从前一天晚上就下起来了,伴着雷电,轰轰隆隆地折腾了一夜。天亮的时侯,雨小了—些,但仍哗哗地下着。

锦香显得有些失落,以前这个时候,武飞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两个人坐在宿舍里,商量着一天的安排。上周已经说好,这次要去八大处爬山。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使计划不得不取消了。

百无聊赖的锦香坐在桌前,三心二意地在看一本书,她不时地抬起头,去看窗外的雨。

雨仍没有要停的意思,不依不饶地下着。她就想:武飞也许真的不能来了。

同宿舍的小秋下夜班回来了,她颇为惊奇地喊了起来:哎,今天飞行员同志没来找你呀?

锦香撅起了嘴,看一眼窗外说:你没看见雨下得这么大?

小秋眉毛一挑,开起了玩笑:你那位不是全天候飞行员嘛,下雨算什么,就是下刀子,他也可以飞呀!

锦香打着哈哈:约会又不是开飞机。

小秋不再理她,草草洗了一下,就去休息了。

闲下来的锦香心里越发得空落起来,以往,每个周末都因为武飞的到来安排得满满的,现在,因为这一场雨,武飞来不了,她就有种不知如何打发时间的感觉。

她跑到走廊,桌子上的公用电话静静地趴在那里,她忍不住去拨武飞的电话。她知道,武飞宿舍的电话就在走廊的尽头,有多少次,她这边刚想给他打电话,那边拿起电话的就正好是武飞本人。两个人一通上电话,就聊得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直讲到听筒发热才肯放下。

锦香在这个雨天,就又想到了电话,见不到武飞,在电话里聊上一会儿也是好的。她拨通电话,电话的那头很快就被人接了,接着,就听到有人粗声大气地喊武飞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仍不见武飞来接。又过了一会儿,电话里的人告诉她:武飞一早就请假出去了。

武飞出来了!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他的人影啊?她沉不住气了,拿了把伞跑了出去。

她站在大院门口张望着。因为下雨,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即便是有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雨水和雾气将街景渲染得仿佛就是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锦香撑着伞在雨中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武飞的身影。这时候,她甚至在想:也许武飞出来,并不一定来看她,而是去办别的事。想到这儿,她转身就往回走,就在她最后一次回头时,她看见迷蒙的雨水中,有个人正在向她这里跑来。她定睛看去,果然是武飞在雨中奔跑。

对不起锦香,我迟到了。武飞喘着粗气跑到她面前。

她惊讶地喊道:你怎么不坐车,干吗要跑?

武飞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潇洒地扬起了头:昨晚下大雨,通往机场的一座桥被洪水冲断了,不通车,我就跑步过来了。

武飞说得轻描淡写,锦香的心里却轰然一响,从机场到医院坐车还得一个小时呢,他竟然在雨中用一双腿跑了过来。她的雨伞从手中滑落,她也站在了雨水中,眼泪夺眶而出:武飞,你是个傻子啊?这么大的雨,路都断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呀?

武飞又笑了,一脸轻松地说:没什么,为了你我的约定。

锦香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武飞。半晌,武飞才拍了拍锦香的脸:走,咱们去爬山。

现在?锦香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武飞坚定地拉着锦香的手说:咱们不能食言,说好了的就一定去!

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对热恋中的年轻人,幸福地钻进了雨中。

登到西山的峰顶时,天突然放晴了,彩虹绚丽地挂在天际,两个人被雨后的美丽和壮观震惊了。高远的天空蔚蓝而澄澈,大朵的白云蘑菇般地浮在上面,山上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丛地簇拥着摇曳着,两个年轻人很快就被梦幻般的世界深深地吸引了。

武飞忽然松开锦香的手说:你等等我。

说着,跑到远处的花海里,很快就采了一抱五颜六色的野花站在锦香面前:徐锦香,武飞今天正式向你求婚,请接受我的请求。武飞发誓,今生今世与徐锦香永不分离。

锦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武飞会在这里向自己求婚,她接过武飞手里的花,眼里很快就有了泪水,她哽咽着:武飞,我答应你。

武飞举起手,郑重地向她敬了一个军礼。

太阳升得越来越螅耍郊涞哪穸簿合喑似鹄础A礁瞿昵崛说陌榉路鹪谡庖凰布涑晌擞篮恪�

徐锦秀的天空

念乡满四岁那一年,锦秀的在职研究生终于毕业了,现在的锦秀已经有了副研究员的职称。待遇和职称虽然来得有些晚,但终归还是来了。锦秀的心情比以前好了许多,她在给别人当助手时,甚至都不愿意再走进研究所的大门,终于,经过她的努力,眼前的危机暂时得到了摆脱。

人要是顺了,许多好事都会找上门来。这天,锦秀刚上班不久,就被人叫到了所长办公室。这么多年,锦秀之所以还在研究所里坚持工作,完全是因为碰到了一位好所长。所长是她的校友,“文革”前的大学生,即便在没有科研项目的“文革”期间,也一直坚守在研究所。如今,改革开放也使研究所与市场挂起了钩,而此时,也正是锦秀最为失意的阶段,正是老所长的鼓励,帮她走过了人生的黑暗。

见她进来,所长微笑着拿出一份文件,把它推到了锦秀的面前。这是一份红头文件,内容是中德两国将建立长期合作关系,首要项目就是在德国建立一个研究所,共同研发。

锦秀一目十行地把文件看了,心便“咚咚”地狂眺不止,她意识到,自己又将有新的机会了。

果然,所长慢条斯理地说:所里研究决定,准备派你去德国,和德国同行共同研发新的项目。

锦秀“腾”地站了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感谢所长。

所长温和地说:咱们所里符合条件的差不多都出去过了,能在国外学习新的技术和理念,回来工作肯定是不一样的。几年前你就该出去了,是家里拖了你的后腿。这是个新的项目,你做好在德国长期工作的心理准备。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所长办公室的,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出国一直是她的梦想,以前所里也经常有出国的名额,要么是进修,要么是合作项目,三两年后,项目完成了,出去的人再回来就理所当然地成了项目负责人,挑起所里的大梁。她在事业上最灰暗的时候,曾经是如此羡慕、嫉妒过那些风光无限的同事。这一次,终于轮到她了。

那天晚上,下班后她特意去了一趟幼儿园。现在,念乡仍然上着全托班,只有周末的时候,他才会被妈妈接回来。不是周末,却能够回家,这让念乡喜出望外。黎京生还没有回来,她特意给黎京生打了电话,嘱咐他早点回来。

没过多久,黎京生骑着自行车,一路铃声地回来了。黎京生比以前黑了,也瘦了,他火烧火燎地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念乡,他意识到家里有事情要发生。抱过儿子,就去用目光望着锦秀。锦秀这才慢悠悠地说:你先坐下,我要通知你一件事情。

黎京生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他忐忑着坐了下来,不错眼珠地盯着锦秀。

我要去德国参加一个合作项目,是所里派的。

黎京生听了,脑子里“轰”地一响。这段时间,他最怕的就是锦秀出国了。自从下岗以来,他和几个战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老兵餐厅上。他们把餐厅当成了拯救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然而,餐厅开得并不顺利,时好时坏,让人提心吊胆。现在,他们又增加了外卖业务,每到中午或晚上,几个人推着餐车上街卖起了盒饭。三五块钱的盒饭,没有多少利润,只是增加一些流水罢了。

锦秀读在职研究生时,黎京生就盼着她能早些毕业。现在,她是毕业了,也享受副研究员待遇了,他本以为自己能轻松一下了。他没有更螅纳萸螅磺蠼跣愣嗾展艘幌抡飧黾遥梢砸幻判乃嫉仄嗽诶媳吞稀2吞唤鍪撬氖乱担材哿苏接衙堑男难挥欣碛刹淮煺接衙前阉龊谩C幌氲剑率裁淳屠词裁础�

他慢慢地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睛看着神采飞扬的锦秀,终于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以前你为这个家已经牺牲了很多。说实话,尽管这个家需要你,但我想好了,为了你的理想,你还是去吧。

听他这样说,锦秀的神色也略有些隐忧:我知道我这一走,你会很难,孩子还小,让你一个男人照料这个家,也为难你了。可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最后的机会了,所里和我同样情况的人几乎都出去过了。所长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才把机会给了我。

黎京生把手里的烟头灭了,站起身说:你放心走吧,我不拖你的后腿。多难的事都扛过来了,别忘了,我是当过兵的人。

说完,还冲锦秀轻松地笑了笑。

在锦秀的眼里,黎京生已经不是以前的黎京生,以前的黎京生在她的眼里是高大的象征,是一棵树,而自己只是一株小草。自己能够和黎京生生活在一起,她始终都觉得有些奇怪,是为了姐姐锦春,还是为了自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此时的黎京生是现实的,现实的黎京生已经不是一棵树了,她也不是草了。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地长成一棵树,而黎京生呢?她却有些看不清了。

接下来,她就没日没夜地准备出国的事情,拿批件,办护照,交接手里的工作。忙完这一切时,她突然想到了大姐锦春,这一段时间忙得她几乎没有给锦春写过信,自己就要出国了,她该给锦春写封信了。信写得很简单,主要还是放心不下姐姐的婚事。姐姐的婚事一直以来,就像压在她心头的一块石头,让她喘不上气。尽管她也知道,即便自己不嫁给黎京生,姐姐和黎京生的故事也不会再继续了。但人往往就是这样,明知道和自己没有关系,却仍往死胡同里钻。

锦春前段时间来信说,她已经打算和林建设结婚了。直到这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锦秀终于出国了。告别的场面永远是通俗的,临走的前一天,她特意去了幼儿园,告诉念乡妈妈要出差,会去很长一段时间。

念乡明显比其它的孩子懂事许多,看着前来告别的妈妈,做出一副小男子汉的表情说:放心吧,妈妈,不用想我,回来别忘了给我带礼物。

锦秀拼命地点着头:念乡啊,以后要听爸爸的话啊!

转过身时,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这么多年,她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儿子念乡,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念乡,原谅妈妈吧。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有一个好的将来。

难过之后,还是得硬下心肠往前走。当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她就又是锦秀了。

锦秀走后,黎京生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也从此多了一件心事,每天回来都要绕道去幼儿园里看一看。他去时,孩子们有时已经睡下了,他只能看一眼念乡,跟老师交代上几句。有时去得早一些,赶上孩子们在院里玩时,他喊一声“念乡”,儿子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每一次,念乡都会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呀?我想她了。

他每次都会重复着:快了,再过几天。

直到老师喊孩子们回去睡觉了,他才冲念乡挥挥手,念乡也恋恋不舍地说:爸爸,你明天再来。

然而,明天的事情就说不准了。当他再一次出现在幼儿园的时候,园里漆黑一片,他在黑暗中站一会儿,抽上一支烟,当烟快燃尽时,他说一声:再见,儿子!骑上车,匆匆地走了。

周末的时候,不论他多忙都会准时来接孩子,然后带着念乡直奔老兵餐厅。正是卖盒饭的高峰时段,他推着餐车,领着念乡,走街串巷地吃喝着。百无聊赖地跟着爸爸跑了一天的念乡,又一次问起了妈妈。

黎京生顺口说道:快了,妈妈快回来了。

念乡不肯走了,他认真地看着黎京生的脸说:我知道,妈妈不要咱们了。

儿子的一句话,说得黎京生心里“咯噔”一下,他呆定地望着念乡说:别胡说,你妈出差了。

不对,我妈没出差,是出国了。

黎京生的脸有些苍白了:谁告诉你的?

幼儿园的老师说的,老师不会骗人的。

念乡坚定的神情让黎京生有些不知所措,他清楚,现在这个家太需要锦秀了。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时,他又会站在锦秀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想想她也不容易,作为男人,他应该站在老婆、孩子的身后,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可他没有做到,让他们跟着受苦了。想起这些,他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他一次次地暗下决心,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让锦秀和念乡过上好一些的生活。

第十一章

重病

老兵餐厅在艰难中生存着,黎京生和战友们想尽一切办法维持着餐厅的运转。有时候,一天也上不了几桌客人,厨师和服务员看着冷清的场面也有了想法,他们小心翼翼地以各种理由请了假,结果却是一去不回头。

黎京生、王大雷和李纪朝非常清楚,老兵餐厅是他们最后的阵地,坚持就是希望,放弃将全军覆没。他们只能凭着信念坚守着,没有人走进餐厅,他们就推着餐车,悲壮地走出去,以微薄的收入支撑着老兵餐厅。

几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餐厅,看着面前零碎的纱票,黎京生强打精神地苦笑着:收入是少了点,可毕竟是收获。

王大雷和李纪朝也笑一笑,打着哈哈说:回去吧,明天还要战斗呢?

三个人起身走进了黑暗中,月影下,疲惫的身子被拖得很长,很长。

黎京生在这种艰涩的日子里,身体就出现了异常,先是消痩,后来就觉得疲劳,有时侯推餐车都感到吃力,走上几步,就靠着车子喘上一阵。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也没有太当回事儿,一门心思扑在老兵餐厅上。

又一个周末,黎京生依旧从幼儿园接回了念乡。父子俩沿街叫卖着盒饭,实在走不动了,黎京生就坐了下来,念乡稚声稚气地吆喝起来,他知道只有卖完了盒饭,爸爸才会带他回家。

就在这个时候,锦香出现了,手里拎了一大堆念乡爱吃的水果和零食。锦秀走后,锦香时不时地会来看看念乡,这也是大姐锦春的意思。

念乡一看见锦香,嘴里喊着小姨就扑了上去。锦香把他抱在怀里,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黎京生看见锦香,硬撑着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锦香来了。

锦香看了眼黎京生,惊讶地问:你病了?

没什么,过一阵就好了,可能是太累了。

出于职业的习惯,锦香亳不迟疑地说:姐夫,你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不能这么不当回事。

黎京生随意地说:去医院太麻烦了,不碍事的。

锦香急了:姐夫,你一定得去。明天我值班,你去我们医院,我提前给你挂个号。

黎京生虚弱地说:别麻烦了,我没事。

锦香看着怀里的念乡说:姐夫,我姐不在,你要是倒下了,这个家谁来撑着?你要知道,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

也许是这句话击中了黎京生,他望一眼念乡,终于点点头:好,明天我去。

第二天,黎京生果然去了锦香的医院。他从这个科到那个科,抽了血,也留了尿样。接下来,就等待着结果。他和锦香说好了,他不用再往医院跑了,有了结果,锦香会通知他的。

他一连等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等来锦香的通知,他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没有等到锦香的结果,却等来了徐锦春。在一天早晨,锦春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当时,他正准备去老兵餐厅上班,抬头时,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锦春。在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锦春正真实地站在他的面前。

是你,锦春?你怎么来了?

徐锦春望着眼前的黎京生,表情有些复杂,她是接到锦香的电话,才下决心来的。

黎京生检査的结果早就出来了,情况比想象得要严重。黎京生患上了尿毒症,他早就应该住院治疗了。当锦香拿到结果时,她大吃一惊,锦秀远在国外,远水解不了近渴,黎京生毕竟是她的姐夫,这么大的事,她不能不和大姐锦春商量了。锦春在得知这一情况时,人一下子就蒙了,作为医生,她知道尿毒症的结果。她放下电话,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了。连续两天,她什么也干不下去,做事也是丢三落四的,脑子里想的只有黎京生的病情。

她再一次找出了黎京生的照片,照片已经变得有些破碎,但往事仍一幕幕清晰地映在眼前。黎京生真是太不幸了,父母撇下他走了不说,就是自己也没有逃出人生的噩运。想到这儿,内心一阵剧痛,她真想大哭一场,为了黎京生、也为了自己。

后来,她终于下了决心,去北京看望黎京生。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不可遏止,自从锦秀和黎京生结婚后,她就想,自己该和黎京生画上句号了。她试图说服自己,不再去想黎京生,可事实上,有关黎京生的树可消息仍牵动着她的心,激起她内心的涟漪。直到锦秀和她有了那样一次谈话,她才决心试着去爱林建设。即使在和林建设交往的过程中,仍有意无意地把两个男人做着比较。此时,黎京生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内心,短暂的犹豫和彷徨之后,她又一次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两个人重逢之后,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黎京生才把锦春让进了屋。

锦春表情凝重地看着他:你该去住院了。

不祥的预感又一次在他的心里得到了证实,他嗫嚅着:我、我得了什么病?

锦春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出“尿毒症”三个字。

他听了,顿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力气了,他慢慢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怎么会得上这个病呢?

他似乎在问自己,又似乎在问锦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忧戚。

锦春以一种不容置疑地口气说:你要住院,决不能再拖了。

他虚脱般地问:你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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