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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之流光飞舞 作者f浮云y-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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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绻意。
之前的种种不确定,都落定心间。
春光如此,叫人如何割舍?
“仕林。”雪晴的眸子在烛光下暖如朝阳,“你如今,还爱我什么?”
“仕林爱先生敢于求取世间幸福。”
“这很难得么?”
“敢求不难。但若能不计得失,不自纠结,不痴不妄,但问本心,不加掩饰,又有几人?”
“仕林。”佘雪晴看住自己同胞幼弟。
面貌似足白素贞。
眼中妖气,却妩媚入骨。
“你若爱我,我便在你身边。同劫同灰,同死同生。”
许仕林凑向佘雪晴耳旁,呵气如兰。“原来先生还记得仕林最爱听山盟海誓。”
他一口咬住了佘雪晴的耳珠。
山雨欲来,春色撩人。
“为何每次都是这样……”
戚宝山紧紧抱着李碧莲,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路上。
“大爷,您要的船已经备好。”渡口前,伙计殷勤招呼。“何时动身?去哪儿呀?”
“现在就走。”戚宝山看着薄雨茫茫的天色。“去杭州。”
“哎哟,大爷,这都快黑天了,您住一晚明早再走吧?”
“等不得了。”戚宝山吃力地爬下去,将碧莲放在船舱内。“我娘子等不得了。再不快走,西湖的荷花就要开了……”
“宝山。”
虚弱的李碧莲反手抓住他。
繁星满天。
“碧莲……”
“不急的。”李碧莲微微一笑,又呛咳了两声。“我们很快就能到杭州……荷花还未开呢。等你备好了花轿,整理好屋子,五月尾六月头荷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把我迎到你家……”
戚宝山喘息了几口气,紧紧咬住牙。“好……五月尾,六月头。碧莲我们便坐在我家院子里,看荷花,吃莲子……”
“宝山,你……哭什么……”碧莲手上一滩凉湿。
“我没,我没。大夫说你就会好的,过几日就好。咱们生个大胖儿子罢?……不不不,生一儿一女,不不不,三儿两女……”
“……傻瓜。”碧莲的眸子里,火焰黯淡,似风中之烛。“大夫说我好不了,我未必真的好不了。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也早该明白……我说没事,便是没事了。咱们……顺流而下,再也不问那些事情了,我陪你一世,看荷花,吃莲子……”
她咳嗽几声,有些虚弱地闭上眼。“宝山,去叫艄公开船吧。我睡一会……一会便好。醒来再与你说话呵。”
运河波光粼粼。
梦中荷花连天,荷叶一碧万里。
莲子清香,香似扑鼻。
戚宝山坐在船舱外,听见隐隐约约的船歌,在河面飞扬。
舱内碧莲倦极睡去,面上红潮,渐褪为苍白。
第三十六章 文曲?星君(1)
涂山。
禹王洞。
暮云缭绕。
“听传禹王当年与女娲曾有一夕之欢?”月遍照没话找话,拿野史艳说来问。
涂九歌笑而不答。
“当年天地之间的百种灵兽,封神劫后,一一没落,数十种族如今只存于补天宫中。对了,涂兄弟可去过天地之极的彼处?”
涂九歌依然不答,眼中却忽有异芒一闪。
月遍照灵犀遽动,将那光芒收摄于心中。
“娲皇今虽游戏人间,但伊当年炼石补天,捏土造人,惜生情怀,天地之间无人可及。如今人间将倾,最难过的人,或许是她才对。”
涂九歌牵起嘴角。“她不难过。”
“哦?”月遍照挑挑眉毛,痞相毕露。“涂兄弟答得如此肯定,难道与娲皇十分熟稔?……说起来,娲皇爱美男之名,倒也是天地皆知。当年似乎还听说她与迦楼罗为密友,不知涂兄弟……哈。”
涂九歌被月遍照调侃也不嗔不怒,只是定定看他,看得月遍照不得不收声打了个哈哈,这才悠然转过面去。
面前石洞,千百年前,传是禹王娶涂山白狐为妻之处。
一人一妖,世间尽情。
如今尽成传说。
云雾陡然一收。
“许汉文的肉躯,就在里面?”涂九歌沉声而问。
月遍照点头。“除我之外,你家主人另布下七七四十九种阵法防护。解法可一一告知于你?”
“不需要。”涂九歌短衫一振。
云雾全然散去,然后却又凝结成团,遮住洞口。
那一息之内,涂九歌身形已隐入洞中。
月遍照在洞外闲然站立,看似无心,却守住四方八面之眼,为涂九歌掠阵。
妖佛同路联手,直如封神劫前,天地本生情形一般。
天色渐黑。
山间浑然听见风声。
风声回旋作响,细细听来,竟成唵、嘛、呢、叭、咪、吽六音!
六字密咒,大圣明王,佛心、摩尼宝珠、莲花,三宝灿然。开敷之间,贪、嗔、痴、慢、妒、啬均似要从人体内抽离,一时死生存无,尽付空王。极痛与极乐之间,再无清净。
妙华芳香。
月遍照抬头看住。
黑云沉沉,一丝月光也无。三千世外,曼殊界中曾有佛果,空等如流水碎镜。
悠悠十年。
“师叔别来无恙?”月遍照喃喃似是自语。
一道明光掠过山间,照亮他侧脸。
轰然巨响。
月遍照如一枚纸鸢,飞了起来。
他撞在禹王洞上方石壁之上,石壁吃不起一撞之力,竟塌陷下来!
月遍照勉强立起,却见身后碎石如齑粉一般。
涂九歌在洞内,可也已粉身碎骨?
月遍照擦去唇边鲜血,咬牙看住天间。
明光已远,向住山下茅屋而去。
不空绢索一招之间,月遍照伤,禹王洞塌。
茅屋中,佘雪晴与许仕林,又将如何?
月遍照无暇他顾。
咒语缓开。
塌陷的洞口前,不空绢索一掌所余法力仍在回旋。
天际浓云中,有半点月轮映现。
力放力收——月遍照化去余力,闪入碎石之中。
又是一阵闷响。
石洞所连的山壁,亦生生开始出现裂痕,似要倾塌!
夜色全开。
嶙峋山体,似巨大野兽,择人而噬。
“终于来了。”
窗外明光并非闪电,许仕林正对空窗,紧紧闭目。
“眼睛好痛,如烧灼一般……”他低语,握住佘雪晴双手,不愿放开。
佘雪晴看住他手。
肌肤极淡,似要变得透明。
青蓝色的血管突突跳动,皮肤冷如蛇鳞。
窗外风声如雷。
“耳朵,也痛。”许仕林缠在佘雪晴颈上,浑身微微颤抖。
“……还有哪里痛?”佘雪晴在他耳旁问。
“唇舌……呃!”许仕林惨呼一声,再说不出话来。
浓重暗红的血液,自他鼻中流了下来。
许仕林痛到眼中有泪迸落。
“先生……仕林痛……”
如蛇初蜕。
佘雪晴将真气输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猛然间,一道浓重魔氛自许仕林掌心寸关处冲出!
强大无匹的圣气,包裹住许仕林的身体。
风回旋,浓云歇。
天上星子几稀。
遥远不可见处,群星之力,渐次凝聚。
“亿年万年,亿劫万劫。”林灵素朗声诵偈,自无端处向茅屋走来。
他身裹在一团光晕之中,如明灯照见世路,柔和光芒却蕴藏咄咄逼人之力,叫人不敢直视。
“文曲星君自愿行世,万劫之中,思维海开,分别心起——”
哗然一阵巨响。
茅屋之顶被风力掀去。
星芒灌入屋中。
林灵素手捏圣决,星芒随决旋转交汇。
许仕林紧抓佘雪晴衣襟,深埋他怀中,星芒盘旋,竟不可近。
“痴儿,不受灵智,脑浆剥离;不受仙慧,脓血包身!”他形貌还如白须白眉道人,但语声清朗,杀意逼人,佘雪晴许仕林双双似回到当年,小院中直面不空绢索之雷厉风行,心有余悸,至今还惊!
“仕林,受仙慧吧……”佘雪晴紧咬牙关,扶住许仕林盘膝坐好。
许仕林痛到全身抽搐,却死死抓住佘雪晴,不欲放手。
佘雪晴一手被他握住,一手配合不空绢索,导引星芒前来。
“……西湖水干,雷峰塔倒。”许仕林努力睁开眼眸。
星芒旋转,入他顶心。
“此情不灭。此心……”星光入体,透肌肤而出,许仕林便同不空绢索一般,身蕴光华,空灵美态,佘雪晴贪婪凝视住,永生难忘。
“此……心……”他咬牙想要说完,却轻呼了一声。
星芒从他口中逃逸。
唇齿虚化,再不能言。
“……此心不移。”佘雪晴悄声替他说完下句。
海誓山盟,在星河面前,又堪何如?
星光从许仕林眸中耳中漫溢。
许仕林不再痛苦,垂眸与星光化合一体。
千亿万劫。无数个时间,无数次倾覆,无数个有情人,无数件快乐事。
天上浮云全空,露出一道天河璀璨。
星云转处,遥远天宿正对河山。
沧海怒笑。
高山狂崩。
似无人处,天地含恨。
而恨意今消。
佘雪晴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一抬头,却见林灵素望正他心。
“……如一滴水汇入海中,滴水仍在,却难辨沧海?”他问。
“无错。”林灵素静静答。“私意执念,不过滴水而已。”
“然天地之间,滴水但存,便永不会消逝。化云化雨,化归入海,此情仍在。”佘雪晴大胆驳他。
林灵素哂然一笑。
他笑意傲然不屑,不知为何,却有苍茫悲意,慈航圣光,照开一片。
如此光下佘雪晴双腿酸软,几欲跪倒,却咬牙勉力站住。
抬头,平视。
“水之命运,只有水可判定。”他视线落在自己与仕林依然交缠之手。
十指如环,环环相扣,倩谁人解?
“水之命运,只有水可判定——甚为公平。”林灵素颔首,示意佘雪晴照拂许仕林。“半刻钟后他便醒来。此后你若愿返紫竹林的话,潮音洞门,随时向你而开。”
他绝然转身,掠出茅屋。
片刻之误。
后山禹王洞外已再无人迹。
月光明媚。
山体崩塌之势已止,而山壁之上,被月照住,可看见四个大字:
——汤,阴,再,会。
林灵素拈须沉吟。
片刻之后,他双掌齐出,划出雄浑一掌。
一掌之后,面前山壁上无字无迹,而先前坍塌的禹王洞,竟回复原状,毫无裂痕。
月光星光之下,山明泉秀,树茂花柔。
(2)
一面月牙淡淡挂在明亮天际。
一面日轮绽出。
山中海上,日月齐出,百年难遇。
“——是因你在此,所以月不肯落?”佘青站在山巅,回头问。
月遍照摇头,“哪里会。春来秋去,日升月落,都是无常罢了,干我何事?”
佘青粲然一笑。“我以为你牵念迤俪母女,不愿离去。”
“迤俪并不知道我已重获佛位之事。”月遍照摊掌。“你们莫告诉她。”
“莫要小看女人。”佘青摇头。“你以为她真丝毫不知?”
月遍照咬住嘴唇,“本来嘛,我去成了佛马上便能回来探她。她偏要留我,结果……唉。原本是即身成佛,来去自如的。现今却不得不答应他们转生过去,三千娑婆,不知千年万年才能再有机会再来此间了。”
“十年相聚,换个永不再来,好歹她现今有了轮儿,也算无亏。”
月遍照一手一个,抓住佘青以及站在他身侧默默无言的涂九歌。“轮儿你们可都有份要帮忙照顾——说起来,青儿啊,人间倾覆了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冷清清的多么无聊……”
佘青掩口而笑。“若真无聊,我便投生至曼殊世界,来寻遍照佛修法,以求涅槃。”
“敬谢不敏!”月遍照大惊。“——说真的,你可千万别来。”
日头红煦。
月牙形状,逐渐消隐在天光之内。
“时候不早了。”涂九歌淡淡道。
“你自己保重些……”月遍照沉吟许久,想说什么,终于咽下。“同你们厮混了这十年,虽然如今也只能算是非敌非友,但……怎么说呢,执念此事,一起全起,一消全消。此境命运,在你们手中,若能多放过一点,就多放过一点吧。最紧要的,是放过自己。”
青蛇不答,却听涂九歌悠悠叹了口气。
“堕入魔道,娶妻生女,对抗师长,还啰嗦无端。真难懂,为何这样的人总能成佛?”
难得听涂九歌说恁长一句话语,月遍照颇给面子地认真答他——“魔道是空,妻女是空,师长是空,啰嗦也是空,明白未,小白狐?”
涂九歌干脆转过身去,懒得理会。
“唉,看,你们都烦我了不是?……该了总该了。”月遍照无限眷念地再看了眼山下无边晨光中的山河。“小白狐,青儿,我走了。想我之时记得仰望星河——”
涂九歌飞起一脚,向月遍照踢去。
月遍照一闪。
脚步踉跄。
身后悬崖,崖下海水,扑面翻腾。
他直直坠落下去。
海涛翻卷。
涂九歌转身,见佘青眼神,看正自己。
“看什么?”他好奇问。
“没什么。”佘青垂眸,“我去汤阴。阿涂,雪晴和仕林就交你照看了。”
涂九歌点头,伸手将佘青揽过来,亲了亲他的面颊,再将一枚黑色木盒塞在了佘青手中。
木盒玲珑,做成棺材形状,其中盛放的,正是以缩物成存之术贮藏的,历十年而不坏的许汉文之肉身。
肉身在手,元魂一至,便可重整成|人。
辛苦重塑的一切意义,只是为了送去雷峰塔,设法叫白素贞下手杀却。
这圈子兜得何其可笑?
青蛇却乐此不疲,趣在其中。
涂九歌回到茅屋之时,已不见许仕林与佘雪晴踪影。
涂九歌略微一惊。
难道一切计算仍是不足,许仕林仍愿赴雷峰塔,了此未尽之约?
转身踏出茅屋,凝神听了片刻,涂九歌转向|乳白泉去。
远远可见佘雪晴白衣缥缈,坐在泉边亭上。
许仕林却散开了长发,在泉水之中沐浴身体。
温泉水滑,缭绕白气,淡淡的硫磺味道扑鼻而来。
涂九歌远远站住,看着许仕林挂一身水珠,□裸地转身上岸,一身极白肌肤如牙瓷一般,而黑发如锦。
佘雪晴拿件大氅包裹住他。
许仕林却乘兴将大氅抖到头上,盖到佘雪晴身后,绕住两人上身。
大氅内片刻毫无动静。
尔后许仕林才与佘雪晴分了开来,到一旁披上新衣。
他所着乃青蛇留在此地的墨色亵衣,外罩白色纱衫,领口上绣碧玉祥云,半透半隐。
一时之间,眉目中光彩流动,涂九歌竟凝神看了好半日,才将眼神移开。
——似足了白素贞的面貌,却像极了青蛇的神情。
他慢慢近前。
梳好长发的许仕林笑转过来寒暄。
“昨日我譬如昨日死,今日我譬如今日生。虽是旧雨,不妨新知一番,在下许仕林——”
飞扬佻达神态,明妍动人。
涂九歌点点头,十分配合。“久仰久仰,在下涂九歌。”
许仕林握住佘雪晴手,“这是我雪晴先生。”
涂九歌只好再点头。“真真是神仙眷侣,恭祝白首偕老,早得贵子。”
许仕林大笑起来。“先生,你我若得贵子,要姓白,姓佘,还是姓许?”
佘雪晴一派“由他去闹”态度。“妖本无姓,随你姓即可。”
许仕林认真思考片刻。“姓许的话,单名取一个鉴字,表字叫平湖——好不好听?”
佘雪晴哈了一声。“你既挂念平湖如镜,那要不要回西湖,去雷峰塔看一看?”
一时许仕林未答,涂九歌面色不改,手中却暗捏灵决。
佘青未得手前,岂能容许仕林回转杭州?若两人真有此意,他必阻当下。
却听许仕林答,“去西湖泛舟便好。但若去了雷峰塔,仕林便再非先生之仕林了。先生又要将仕林送给旁人么?”
涂九歌见许仕林故作幽怨的神色,带着些孩子气的任性撒娇意味,但风情流动间眉眼极为好看,叫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佘雪晴轻叹一声。“原以为你已变回文曲星君。”
“先生。”许仕林声音纯澈明晰。“千万世星宿是我,书院小子是我,头名状元是我,如今先生面前赤条条如新生婴儿般的,仍是我。雷峰塔未倒,西湖水未干,要想让仕林从此世间消失而仅余下文曲星君——怕是不能。”
——千万世寂寞星宿,并无人知他曾经历何种情劫,亦不知其数。
——书院之中近妖近鬼,神智未开前,有心学爱,无力回天。
——十年岁月中懵懂迷茫却端正温柔,浑然不知自己失去何物。
如今这个许仕林,脱胎换骨。
颜色皮囊,还是状元俊秀。
神态语意,直如书院旧事。
一身隐蕴的星宿力量,涂九歌远远感应,已直超善财月遍照。
如此一个许仕林,才是青蛇布局之下,最最理想的一颗棋。
亦才是白素贞所生之子,所该有的模样。
(3)
汤阴。
岳和之妻有身已满十月。
久久不生。乡里稳婆束手无策,医家谶家,亦无定论。
新开医馆名叫保安堂,岳和拿板车载着大腹便便的姚氏,咬牙再出诊金,寻求最后一点希望。
若大夫说有救,便是喜。
若说无策,该当是忧。
但岳和夫妇离开医馆之时,神情却非喜非忧,竟有些尴尬,有些讶然,有些害羞。
听说从京城来的回春国手,亲和慈善,给小夫妻指了一条明路——
姚氏所怀乃是男胎,久久未出,乃是因为缺少一些精气。
如今唯一方法,便是由为人父的岳和,再与待产的姚氏□,输精足气,则胎儿自出。
如此秘法,听所未闻。
但国手信誓旦旦,且退回诊金,验明胎儿出世之日再收取便是。
如此暮色高起,岳和抚摸妻子涨到快破的肚皮,心中奇妙之感不似寻常欲火,含着一丝刺激念头,又有合理借口,竟是迫不及待,男阳高举。
姚氏也是粉脸含羞,半推半就,趁着做饭前的空隙,便躺在床上,脱光亵裤,任凭丈夫摆弄。因怕压伤胎儿,她只得侧卧,岳和便从她身后直捣黄龙,一尝多日未得的滋味。
片刻之后雨消云停,姚氏定了定神着衣起身,去灶间烧火做饭。
姚氏有孕在身,周边又少人帮手,这些天一对小夫妻吃得简单,蒸几个午间留下的馒头便又是一顿。今日姚氏别有兴致,给丈夫切了点风干的猪耳朵,又打开自家酿的米酒,嗅了嗅,盛了小小一杯。
她原本是诗书门第的小姐,因水灾流落至此,被岳和收留,半推半就,自主成婚。乡间生活不易,但相比起那些流落妓寨娼寮,或是卖身为奴,随波逐流的女子而言,岳和忠厚可靠,且做得一手好工匠活,两人一家,衣食微薄却也算是无忧,已算是天大的幸运。如今怀上胎儿,夫妻更是有了指望。
趁着天色还有一点点薄亮,姚氏只点半盏油灯,与丈夫斟了酒,夫妻俩说了一会子话。话题都在胎儿身上绕转,又说起今后要多生几个儿女,兴旺人丁之事,姚氏只在丈夫杯里抿了口半米酒的,竟不知怎的,桃腮泛红,眼波流转起来。
岳和心知妻子久不逢雨露,饭前一戏,怕是起了兴头。但孕期□,无论如何都非常理,国手虽然吩咐如是,但总以为是可一而不可再,正想劝服妻子收心,却不料最后一口米酒下肚,自己忽然被酒意上了头,气欲旺烧起来。下面那根□不屈不挠,又要惹事。
恰逢郎情妾意,乡野之间无甚去处,可一何不可再?
当夜岳和夫妇又兴了一晚一早两次。
三行□之后,第二日中午,正准备午饭的姚氏哎哟一声,蹲在了灶房之中。
岳和闻声而来,见妻子似要生产,又惊又喜,忙将妻子抬到房中,转身便飞奔去不远处镇上请稳婆来接生,边奔边想,这保安堂的大国手,果然是妙手回春,待到麟儿落地,可要好好酬谢方是。
自岳和住处到镇头,全力奔跑,不过刻把钟光阴。
那边厢姚氏初次生产,毫无头绪,岳和又是孤儿,并无亲人在侧。在榻上忽痛忽缓地折腾了个把时辰,也不见丈夫回转,不由得心急如焚。
趁着阵痛间歇之时,姚氏咬牙披了衣裳,下地向门口挪去,想要观望丈夫是否回转。
才走到门口,忽然一阵剧烈疼痛袭来,姚氏腿脚一软,坐在了门扉边。
她一低头,大惊失色——羊水已破了。
这羊水一破,胎儿若不生出,岂不是会活活憋死在母体当中?
天色已经向晚,岳和仍旧不见踪影。姚氏浑身无力,起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要回头躺去床上,数步路的光景,竟是不能。
姚氏欲开声呼救,却想起左邻月前起火,全家搬去了邻村居住;右舍是个瞎眼婆婆,深居简出,从不与人交往。其余乡人距离遥远,这时节又多还在田间劳作,却唤谁来?
钝痛刮心,腰酸欲死。
姚氏哭不出声来,一点母性自然运作,咬牙用力。
低头去看,却是魂飞魄散——
一只婴儿小手,已可自产道窥见!
虽是初产,但姚氏也知,这是难产之兆,今次恐怕凶多吉少。
阵痛又来,姚氏却已不觉。
母子连心,胎儿存亡之念惊得她满身冷汗,生死混沌之间,一片惶苦。
回想起少女时代富足惬意,又想起与岳和成婚之后渐通人事,短短一生并无什么惊涛骇浪,却也在眼前如涟漪回转。
下身越是用力,胎儿便越是卡紧。腹中渐已不痛,腿上流下的,除了羊水,竟还有星点血迹。
脚步声响。
姚氏自混沌中狠狠惊醒过来,以为是岳和回转,用尽最后力气,探头去看。
却看见了她这一世中最为惊骇的一幕景象——
回来的是岳和。
却也不是岳和。
确切来讲,是岳和的一颗头颅,被人提在手中,慢慢走近。
片刻前还是自己唯一亲人,片刻后竟是身首两分。
血腥扑鼻。
直面如此场景的感受,并没有多少人能体会。
姚氏看了片刻,竟是哑然无言,一额头的细密汗珠,不知道哭也不知道怕,呆呆地抬头看上去。
看见那提着岳和头颅的男子——也许是她一生所见最为英俊美丽之人,穿着她幼年时候才见过的华丽绉纱衣料缝制的青衫,垂着长长的黑发,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来。
然后那人便停在姚氏面前。
岳和的头颅也停在姚氏面前。
姚氏向后缩了缩身子。
全身上下,已感觉不到痛。
“别怕。”
那人俯身,冰凉的手指抚上姚氏的面庞。
“你丈夫已死。但死并没有那么可怕。”那人的声音似有魔力般,钻入姚氏心中。“……我现在便送你去夫妻团聚。”
姚氏打了个激灵,然后闭上眼睛。
乡间种种声音,不知为何如此清晰。
田野虫鸣,如乐曲般动听。
恬静安宁。
姚氏引颈就戮。
却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而衰竭的妇人声音。
“岳大嫂,你可是要生了?”
——那是隔邻盲婆婆的声音。
姚氏心中待死的片刻静谧被彻底打破!
“婆婆,莫要,莫要过来啊——”她大声喊出口。
第三十七章 旧友?劲敌 (1)
“稳婆还未来么?”盲婆婆站在幽夜里。
暮色还未完全地展开,就被夜色一口吞没掉。
时间未过去很久,却又好像已经维持了一生一世。
姚氏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又立即咬紧嘴唇。
一把冰冰冷的剑放在了她的肚子上面。沉重的锋刃的质感,压得她全身的痛觉又慢慢慢慢回来。
“我道为何不空绢索不追来,原来你在此地。”
英俊美丽的男子开口,却并不是对着姚氏在讲话。
姚氏愣了片刻,才看见,那男子的眼睛,竟是望着隔邻盲婆婆的。
他在对盲婆婆讲话。
为何?
他在讲什么?
不空绢索又是什么?
夫死,子将亡,但姚氏的心中,一线生机未绝。
会有机会逃走么?就如同大水冲毁家园的那年,勉力逃得生天,换来这些年安稳日子一般?
“你既知我在此地,可不可以放那孕妇一马?”
盲婆婆的语声听起来仍如之前一般苍老如烛,但姚氏却听出些许不同。
很难形容这不同。
威严,镇定,带着命令的口气?
还是说,用这样口气讲话的婆婆,浑身上下,气度立改,好似变了一个人?
腹中忽然一动。
姚氏轻啊了一声。
知晓也好,不知晓也罢,这是腹中胎儿最后的努力挣扎。
两行眼泪,从她面上流了下来。
——她无能为力保护自己的胎儿,因她自己的命运,亦握在他人手中。
天地之大,禁锁层层。如何才能够无忧无怖。无离无惧?
姚氏看住盲婆婆。
邻里多年。她并不知道那位婆婆是什么人,但她也曾在做了肉菜之后,好心地送去隔邻一碗,笑脸迎人。
先前危急之中,她已尽最大努力,出声示警,想要救那婆婆一命。
但如今看来,那盲婆婆倒是有希望反过来救姚氏母子之命。
只听那美艳男子语气中颇为客气,又有几分惆怅。“你竟肯舍弃你原本的肉身,转生在此,变作了这副模样。”
盲婆婆呵呵一笑,声如枯木将春。“原本的迦楼罗,若论美丽,远在你青蛇之上。”
青蛇叹道,“当年你我携手逍游,天地之间,无从争艳,三界之内,何等快意,这一别——已快千年。”
盲婆婆的眼目中,两个黑漆漆的深洞里竟然起了一点点的亮光。“那时候我成名已久,而你还是后生小辈,但你竟敢与我打赌,劝我不再杀龙。”
“金翼大鹏鸟本以龙为食,奈何龙蛇乃是本家,我不得不为自身安危打算,只得诱你一赌。”
“一赌便是百年,你赢了。”
青蛇微微笑道,“你不屠龙,也不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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