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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鲁斯的遗言(第二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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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弥漫着鲜血味道的空间里。
Kei一直都在看着我,而我不敢回视,生怕读懂了他眼里任何一点不祥的讯息。在这狭小拥挤的空间里,我清晰地嗅到了浓重的血腥,令人作呕。
心慌了,为了稳住自己,我咬住了嘴唇。
“我们回去吧,既然你不想去医院。”Mores里总有医生。
“不行,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Kei闭上眼。
我不安地看了Kei一眼,他的脸白得透明。
“现在一片混乱……谁都帮不了谁,我们现在就离开我们熟悉的地方,越远越好……Mallarpa那么大,他们不可能一个角落有一个角落地找……”
我几乎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脸色让我心慌。去年那次噩梦又重回我心头,猫抓一样搔刮着心脏。我时刻都担心他会突然失去意识,尸体一样躺在我的身边,青白,冰冷。
Kei轻轻地喘了会儿,低声说:“Syou……我怀疑……这次事件的主谋是John……”
紧握方向盘的手一颤,仿佛无意间连牙齿都咬到了舌头,火辣辣地痛。
“John还是不放弃孙……他是在报复……”Kei轻轻地说。
“那为什么不去医院……难道也是因为他么?他有本事搜查医院么!!你这样子我有多难过你知道么?!知道吗!!你这算什么……算什么!”
我想回头对Kei大吼,可看到他苍白冷汗的面容,又令我心生不忍,心里怒火中烧。一把扯下车前挂的祈福牌,恶狠狠地扔到了后座,心中只有想揍人的冲动,连可爱的Hello Kitty都看不顺眼,“别再对我说你要跳车!我受够了!受够了!!你在惩罚我么!?因为我要和Yiqai结婚!为什么你不反省反省你自己?前脚写信对我爱语缠绵,后脚就抱着玫瑰跑到Yiqai面前!然后逼着我们两个结婚!你疯了疯了!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毁了我!我的人生我的生活!!现在你就在毁灭我最珍贵的东西!!你以为你消失了,我就会高兴吗!!”
看着Kei怔然的脸,我的发泄一发不可收拾,觉得自己走投无路,却还得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珍惜你自己!你活腻了!但能不能想想我!现在我比你还要绝望!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希望!让我们活下去么!!”
我恶狠狠地诅咒着,骂天骂地地冲着眼前的大雨咬牙切齿。人已在城市外环路上,我恼了,不想再去理Kei的无理取闹,调转了车头就想往回开。我要送他去医院!
身后的跟踪者丝毫不放弃这机会,趁着车子转头减速的瞬间,开枪了。一如后来Leck欲哭无泪地斥责:老大,这时候你怎么能调头?
怎么能调头?Leck怎么也不会懂的。我只是淡淡地回问了他一句:如果你身边的人是织世——你的妻子,你也会这么做。
子弹打中了后胎,在雨幕中并不响的爆裂声后,车子速度中失去了平衡。心知不妙,眼前又闪来迎面开过的卡车。我慌忙反射性地扭转方向盘,车头蹭过卡车,一声尖刻的厮磨厉吼,我在震荡后极力控制方向,可车子却被外力带的失去了控制,猛地转了方向,直直地冲出了高速公路上的护栏!
一阵天崩地裂的眩晕,连呼吸都梗在了胸口,整个身体都腾入半空,只感到失重般的恐惧。
钢铁相撞的巨响,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冲出躯体。我感到整个人撞上了方向盘,胸骨剧痛,几乎能感到喉头那股腥甜不自主地向上涌起。
几起几落,都不知是摔上了天堂还是落进了地狱。
眼前花白一片,天地都成了一个颜色。
我想起了那个梦。
噩梦。
Kei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眼前无数人的脸在晃动。
没想到,竟是预兆。
睁开眼,很静,除了下雨的轰鸣。台风依旧在肆虐,雨水冲糊了人的视野,望不尽边际。
动了动手指,牵动了胸口一阵疼痛,低头一看,胸前满是腥红。感到有只手正在努力拉拽自己的手臂,想将我拖出车外。车子早就四轮朝天,在雨点下哗啦啦地转动着轮子。那只手很冷,却很用力地拉拽着。
回头,看见Kei被雨水模糊了的脸,从额角滴落的鲜血像刀一样刻在苍白的脸上。
那时,我真想哭,刹那间,我谁都怨不了,谁都恨不了了。放弃了愤恨,我唯一感到的就只有伤心,痛到骨髓里的伤心。真想哭,只想抱住了他哭!
“Kei……”
他闻声停止了动作,慢慢地回眸看来。
“别傻在那里!快点出来!难道你想等炸飞出来吗!”
怒斥完,他捂住嘴一阵剧咳,撕心裂肺。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出翻颠的车厢。他慌乱地检查我胸口的伤,冰凉的手掌抚上去,感到一阵钻心的痛,我瑟缩了一下,看见Kei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舍。刹那间,我满足了。
“他们似乎就这样以为我们死了……但是可能,他们会带人来验尸……快走……”他拉着我的手,却一个踉跄倒在我身边,低咳几声,血就涌出了他的嘴。
我惊呆了,伸手抱住他,却听得他一声痛呼,捂着胸口整个蜷成了虾米,颤颤发抖。
“Kei?哪里伤了?是不是肋骨……”我慌乱地想拉开他的衣服看个究竟,可他拉住我的手,嘴角的血都未来得及擦尽:“走!快点走!John不是笨蛋!”
他的身体出奇得冷,我摸着他细瘦的肩膀。这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细弱得一把就等推倒,可他坚持着,紧抿了双唇,与我快速地离开了现场。身后似乎传来了车队的轰鸣,我来不及回头,随Kei沿着高架桥下的阴影迅速远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Kei似乎终于觉得安全,全身一软,倒在我怀里。细瘦的身躯撞在胸前的伤口,痛仿佛一下就延伸到了心里。我抱住他,这动作出乎他的意料,纤细冰冷的身子在我怀里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我搂住了他,把他冰冷的身体都包进我的手臂。
“Kei……Kei……”我的呼唤就要化成哽咽。
“Syou……没事的,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了……”
Kei的声音始终都是温柔的,轻轻地拥抱我,然后用他仍带着血腥味的双唇吻了吻我——一如既往,无论是谁伤得重,最后总是他拥抱我。
无法狂野的吻,如无法形容的心痛。我轻吻他的唇,舔去上面的血迹,让它看来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我对Kei说,看,这就是血肉相混,我的身体里现在有你的血,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的命运都联系在一起。
所以……知道么?Kei,你不能抛弃我。
Kei冲我浅浅地笑了,细细抚摸我搂着他的手,靠在我怀里。
第六章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那个落雨的四月天。世界是模糊的,仿佛这才是真实。人是冷的,物也是冷的。唯一的一点热,却在我怀里一点点冷去,随之疯狂的是我胸中的心脏。
他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那么紧,日后回想,其中容了多少不舍,谁都说不清楚。世界并不愿意去记载他的一切,Kei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明犀的美丽被时间所模糊。我一直都努力地记着,代替他记着,在那双模糊的灰蓝色眼睛里,专注的眼神,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抱着Kei,抛弃了那辆断了气的破车,在雨中急急行走。
我们无法联络自己的人,因为身上没有任何通信设施,偏僻的外环道也不会存在电话亭,那里只有旅馆,那种汽车旅馆。因为这里没有相应的安全措施,所以经常是赶长途的司机的滞留地,汽车旅馆也就自然而然地会开在路边。
路灯还是短气地一闪一闪,我和Kei走在马路上已经有半个小时。刚才他第二次咯血;血花溅在我胸口,立刻被雨水冲去了烈艳。雨水早就浸湿了我俩,冰冷冰冷,Kei不停发抖,拥着他的我很轻易就能感觉到。就算和平常人不一样,但也是血肉之躯。即使他的生命力比别人强了一些,这种伤加上失血又是劳累淋雨,就算是铁人也会受不了。
我用体温温暖他,用早已麻木的手臂把他拉近自己的怀抱。灰蓝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雨帘中长长的睫毛好像雨帘一样,雨水积聚在下面使他的眼睛分外迷蒙。
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脚下的水塘被踩了发出湿嗒嗒的声音,呼吸声在雨中格外清晰。我们拥在一起,在雨中寻找避雨之地,或许,这也算是种本能。
终于,我看到了不远处汽车旅馆的灯箱。红色的耀眼的“HOTEL”一下子刺入了我的眼中。
“Kei……我找到了!”
听到我的呼唤声,Kei从我怀里抬起头,红光映入灰蓝色的眼睛里,他扬起苍白虚弱的笑容,有气无力地回应了我的欣喜。
我顾不上这么多,直接向旅馆走去。
走进旅馆,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味就飘了过来,是伏特加和劣质烟的味道。Kei在我怀里轻轻咳了两声,很明显这味儿实在让他受不了。
角落里,几个男人正用阴涩的目光打量着我——一个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富家公子,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狼狈不堪地立在门口喘气。
这种场面有些熟悉,但都是儿时在Mallarpa当贼儿时的回忆。气味难闻的酒吧旅馆,阴涩猥琐的男人,劣质酒和劣质烟,打得毛边的扑克,还有25瓦昏黄摇动的灯泡。
我看了看柜台里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洗被杯子的男人——他应该就是老板。苍白的脸上,高耸的颧骨和鹰勾鼻把他的皮肤撑得有些锃锃发亮,他垂着松弛的眼睑,挂了几条在灯光下更显深刻的鱼尾纹和眼袋,一心一意地擦着杯子。
我把Kei轻轻放在离柜台最近的长椅上,走到柜台前。
“我需要一个房间。”
男人瞄了我一眼,再看看长椅上的Kei,鱼尾纹抽了抽,又垂下眼。我着急地取下了手腕上的名表扔到他面前。
“我现在需要房间!”
“我们这里不欢迎死人。”
我忍住揍人的冲动:“我的朋友只是受伤了。”
身后Kei又开始咳嗽,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长椅上颤抖。他很痛苦,伤势一定要恶化了!眼前的男人还在用脏抹布擦着那黄黄半透明的玻璃杯,发出单调难听的声音。
眼前的这一切明显地引起了角落里那几个男人的注意。
他们小声嘀咕着,似乎已经留意到了Kei身上血迹。我有些着急了,掏出口袋里未送出的盒子用力扔到他面前。丝绒的盒子弹开来,价值百万的钻戒在25瓦的电灯泡下依旧闪闪发亮。昏暗的环境里,它的存在极为刺眼。
订婚戒指,原本要戴在Yiqai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
几百万的钻戒,可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几百万”这世上可有成千上万,可Kei只有一个人。我把它扔了出去,毫无犹豫,反而有些迫不及待,恶狠狠。
那人似乎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戒指,被勾了魂一样把目光死死地定在了钻戒上,手中的活儿也停了,颧骨和鹰勾鼻愈加发亮。
贪婪似乎永远都是人抹杀不了的本性。
我立刻得到了一个房间。
领到钥匙,我迫不及待地抱起Kei冲上楼,要老板马上准备热水和几条干净的床单和毛毯送上来。上楼前,角落里的醉鬼突然叫起来。
“小子!搞大女人的肚子还是去医院比较好哦!”
下面立刻传来那几个人猥亵的的哄笑,还有些不堪入耳的混帐话。总之,他们都以为我怀里是个被我搞大肚子的女人,我禁不住想回头痛骂一顿,但是被Kei一声浅笑打断了。
走进这个破烂的房间,所有的家具上都堆了一层灰。我把床单翻过来,才把Kei轻轻放上去,湿淋淋的毛毯被扔进了角落。
“Kei……感觉怎么样……?”
轻轻地褪去他的西装,把染血的衣服扔进床底,我把枕头垫高些,好让他靠着。苍白纤细的脖子沾到了干涸的血,颜色深得那样狰狞。
我皱起眉:“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孙,叫他来接我们。”
门被叩响了,我回身开门,是旅馆老板送来了热水和毛毯床单。他似乎想往里面偷看情况,但立刻被我反锁在了外面。
我听到他轻啧一声,走了。然后是下楼的声音。
“Syou,现在叫孙……John一定会跟着他。”
我一愣,热水溅到了我的手背上。我手忙脚乱地倒着热水,绞着毛巾,听Kei用虚弱不堪的声音对我说话。
“现在是混乱时期……什么都没有保证……至少要等个两三天后再联系孙。”
毛巾“啪”地掉进了水中,激起的水花溅湿了木制的地板。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他神智清晰,可脸已经惨无血色。
还要等两三天?
“那你的伤……”
“没事的,Syou,我都说了没事的……”他伸出苍白的手示意我过去,然后抚摸着我的脸,把我拥入怀中。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冷感和血的味道。心中一丝哽咽的痛,我把他小心地搂在怀中。
“你看,我现在不还在……和你说话么……”
Kei的手异常冰冷,还有些微微地发抖,连话语都已是断断续续。我心焦如焚,可他只是淡淡笑了。
“这几天,你就陪着我吧……”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
Kei已经有些想睡了,刚才用热毛巾擦拭了伤口和周边的血迹,因为体温下降的缘故,血已经凝固了,纠结着糊住了胸口的洞。伤口附近瘀青了一大块,我试着用手碰了碰,Kei的反应让我的猜测成为了真实,肋骨断了,定在翻车时。我忙抚去他紧蹙的眉心,安慰着他,见他的呼吸似乎不再如开始那样困难,我脱去了他湿透的衣服,用毛毯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撕了一条床单替他简单地包了一下伤口。看着那暗色的洞嵌在苍白的皮肤上,我只有用白布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想到里面残留的子弹,我便心颤。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Mores?两天时间,我细数秒针的挪动,觉得那仿佛是一个世纪的等待。
看灰蓝色的眼睛缓缓阂上,我轻轻呼唤了一下他的名字,Kei回以浅浅一笑,我才舒了一口气——他只是累了。
我坐到墙角里,拨弄着那些被我撕坏的布条,它们像一条条垂死的蚕那样躺在我的手心里,软软的,烂烂的,拉着一些如同破裂血管一样的纤维。有些,上面还有Kei的血。低下头,我不敢看现在的Kei。
不敢正视现今他的虚弱,气若游丝,面色惨白和幽然不明意义的浅笑。我懊恼着,心中似乎情愿承受当头棒喝的打击,也不愿品尝点点滴滴时间的折磨。
我把自己缩起来,缩进墙角里,雨水在身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带上了阵阵彻骨寒意。心情复杂,我仍是舍不得,还是舍不得。Kei的坚强是我的羡慕,而他的脆弱却是我的死|穴。他的强悍,总是让我忘记,那纤薄如纸的肩总在我不经意时微微颤抖。他眨眼睛时,眼睫后的灰蓝,融化了冰色,化成的是泪水般的悲哀,慢慢流下灵魂的脸——像雨,像人回忆里那条细细的潺流。雨打在玻璃窗上,顺着玻璃上灰尘的纹路蜿蜒流动,扭曲着,像张嘲笑的脸。我坐在墙角 ,抬头看着闭眼的Kei。他皱着眉,睡得并不舒服。
挪到他床边,用热毛巾擦掉他鬓角的冷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心一惊,我把毛巾扔回了水盆里——“啪啦”一声,水声浮动后一切又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没醒。
小心翼翼地伸手把他的刘海撩到耳后,他的头发真的长了,快要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长。这头美丽的发丝,即使主人虚弱至此,它们仍然风华绝代。看毛毯似乎有些松,我便动手想把它掖紧一点,把它们仔细地塞到Kei身下。
“Syou……”低低的男中音突然传来,我一愣,回神时Kei灰蓝色的眼睛已在注视我。
“怎么了?睡不着么?”昏暗的白炽灯下他的脸泛着青白,甚至能看到细薄皮肤下那纤细的血管。他的脸上明明透着倦意,为什么还会睡不着呢?是因为伤口么?
“陪我说话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透着我许久没有听到的孤独感。
心一颤,我心痛了:“说什么呢?”我握住他轻拉我衣角的手,靠在他身旁。
“随便说点什么。”
“那我问你问题吧,”我说,“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就回答,累的话就睡觉。”
他一怔,旋及笑了:“你当我小孩子。”
“为什么不去医院?”
因为我的问题,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点点沉淀在僵硬的气氛中。他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移开了视线。
“不想回答么?那好好睡觉。”我替他塞好毛毯,把他搂进怀里,好让他暖着。
“我感染的病毒,Syou……我,我不能让人发现我是NRS最后的样品。”他突然轻轻地回答了我。我一怔,回眸瞪视他。“虽然在我的血液里的病毒,一旦接触了空气后就会消亡,可是……医院里总有方法活检出我血液里的病毒,而且……要检查出一个基因突变的人类,对于现代的医学来说,太简单了……”
出乎我的意料,他回答了我的问题。他抬着眼看着我,但是因为一下子说得太多,有些喘,苍白的嘴唇间吐着痛苦的气息。
“医院……一定会把我送进义心堂……给他们当实验品……”
我直直地看着他,Kei闭上眼,靠在我怀里,伸出裸露冰凉的手臂圈住我的腰。
“我不想被抓……也不能被抓……我……只想在你身边……不想离开你。”
胸口中有个东西猛地抽了一下。我吸吸鼻子,把毛毯盖住他裸露的手臂,掩住那青白的皮肤。他颤了颤,可能是伤口的疼痛。Kei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让人摸不透的坦诚,以前的他从不曾说这种话,Kei从不是那么愿意坦诚自己感情的人。
他淡笑而过的,有喜悦,有悲伤,有绝望,有孤寂,能映出空中模糊太阳的灰蓝色眼睛,像层玻璃一样掩饰了他多少情绪。
世界,缩小成了两片眼睑之间的光明。
我难以再梦见什么,即使一心希望能梦见Kei与我一起回到Mores,继续以往的生活。
无尽的雨夜中似乎看到天空的一丝灰蒙蒙,雨还是在下着,四月的雨带着说不清的凉意和腥味钻进了窗户。单调的雨声,苍灰的天空。我抬头,看着被玻璃窗框住的天,原来已是清晨。手臂被Kei枕得有些微微发麻,可麻木的皮肤却感到了他灼热的体温,像块烙铁扔在手臂最嫩的皮肤上,烫得我一下子睡意全消,猛然坐起。
Kei的体温向来很低,现在却如此滚烫!
他果然发烧了!我懊恼地耙了耙头发,如此狼狈不堪,又邋遢又憔悴,穿着名牌的衣服,样子却比乞丐好不了多少。Kei淋了雨,伤口也没有得到治疗,又随我颠簸这么久,情况只会不断恶化下去。
我慌忙扶起他,呼唤他的名字,可叫了好多声,他都无法回应我,苍白的脸上即使发烧也不见血色。霎时,似乎连同他的金发都收去了昨日的光泽,枯去了大半的生命力,垂在他惨白的唇边。
那时,我的心脏似乎由于窒息和慌乱,发了狂般跳动起来。
不行……不行……一定得找医生!
我放下Kei立刻冲到楼下,噔噔噔噔地,踏着木制老旧的地板,引来几个在这儿吃早饭的司机的侧目,其中也包括昨日那几个淫言秽语的男人。劣质烟酒的臭味掩盖了雨水的腥,我冲到柜台前,冲那个鹰勾鼻子的店主说:“这儿附近有医生么?”
男人瞄了我一眼,低下头。
“这里是城市外缘,住这儿的也都是穷人,没有医生会在这里开诊所。”
一听,立刻一阵心焦,可我仍然不死心。
“附近也没有医院么?”
男人没有再看我,径自整理他的酒柜,不作回答,似乎在说我简直明知故问。我急得心口冒火,怎么办?怎么办?还要等两天么?Kei根本撑不过今天!一急之下,豁出去了,我抓起柜台上的电话,拎起来就要按号码。但是,手指却在触及那冰冷坚硬的键时,停住了。
店主回头盯着我瞧,店里所有的客人也都盯着我瞧,用一种瞟视怪人的眼神。一种置身事外,说着“你是神经病”,“和我们无关”的毫无痛痒的眼神。无神、冰冷、病态,和Mallarpa一样灰涩。
他们冷眼旁观我的思想斗争。当放下了话筒,像个懦弱又无能的家伙时,我感到他们眼角的嘲笑,嘲笑这个到哪里都是这么热闹的人。冲下来大吼大叫一场,最终还是自己给自己放了气——泄成一团烂泥,差一步就能成为英雄而在紧要关头成了狗熊。
搁下话筒,我恨恨地踢了一脚无人的椅子。
“咣当”一声,有人似想发作,但我眼一横,恶狠狠地扫向那个一身横肉从头到脚的男人。下一刻,他被同伴拉住。真可惜,我现在就想找人揍一顿发泄!!
可为了Kei,我克制住了,我可不想因为惹事而被赶出去。
“小子,你的女人难产么?”上回角落里的几个男人又开始烂醉如泥地大笑。火上浇油,我心中立刻爆发出想撕了那几张臭嘴的冲动,或者往那里塞几颗子弹!!
我瞪着他们几个,横七竖八地倒在角落里——Mallarpa特有的失业者典型,这种人经常会在城市外缘鬼混,直到被卡车撞死在外环路上,像烂稻草一样营养郊外泥地。
“要不要大爷我帮个忙?”
我暴怒的时候,大脑总是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到他面前,那帮猥琐的烂人惊叫连连,骨肉相撞的声音不断响起,整个旅馆此刻除此之外别无他声。我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拎住了嘴贱的家伙一顿狠打,那家伙翻了白眼,手里的终也鲜血口水混到分不清。
喘息着收手,死寂的空间里只剩下下雨的声音和我的喘息。一只半倾斜的椅子终因不堪重力拉拽倒地,清脆的声音让我猛然回神。看着身下被揍得只剩半口气的醉汉,突然想把他们扔给Kei当早餐,或许这样他会好受点,但再看看自己手上脏兮兮的血迹,我厌恶地皱眉,把手中的家伙拖出旅馆,走进雨中,把他半死不活地扔在了外环路中央快车道上,随后两个人也被我揍出了旅馆。
“去你的!!混蛋!!去死吧!!”我冲他们又踢了一脚,看他们被踢得爬都爬不起来,在雨中挣扎。我站在门口,被奇怪的情绪操纵,畸形疯狂地得意着。
回来,店里所有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没有想到我这个看似有良好教养的少爷居然如此暴力。我横了他们一眼,方才疯狂发泄后的失控好像来不及恢复,向他们大吼一声:
“看什么看!!!”
现在的心情的确是糟糕透顶,我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啧着舌走上了楼梯。心中暴戾的情绪似乎在崩溃的边缘,悉悉索索地在悬崖旁摇晃,掉落着危险的泥石。
推开门,却看见Kei不知何时苏醒,一脸苍白而且惊慌地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我,毛毯从他身上滑落,青白的肩胛上深黑的纹身非常刺眼。
看到他,心里的坏情绪仿佛得到一丝束缚,不再暴戾,但仍然郁闷。我理了理凌乱的额发,慢慢走进房间,Kei直直的瞪视令我心里发毛。
“你去哪里了?”
Kei仿佛在质问我一样,用强硬的语气问出不可违逆的问题。
“下楼打电话找医生!还能做什么?你发烧了!伤口在恶化!”我不悦地回答,为什么他要这么问我,怕我扔下他一个人开溜么?!
“我说了没事!不需要医生!”他似也有些恼了,凶巴巴冰冷地回嘴,不见半点虚弱。
被他一说,我气得跳起来。一切似乎都回到前几天,两人都为了彼此的强硬而发怒。我在这里心急如焚,他却什么都不在乎。他是神仙不成?一片担心被他扔在一旁,我辛辛苦苦,却他当成垃圾!!
情绪终于爆发了,我受够了受够了!!窝在这里,窝囊地听天由命!看人脸色!!
“没事没事!你倒是拿出个没事人的样子给我看啊!!起来啊起来啊!!你起来!不是说没事吗?那你就起来啊!起来和我一起回去,做了John那个混老头!你不说你没事吗!起来!给我起来!!”
我冲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臂,用力想把他从床上拽起来。Kei想抽回,但是无力。
摔开他的手,怨气怒气像泻洪一样冲出我的嘴。
“起不来就不要给我装得没事样!没本事报仇就给我安安静静地躺着!!!!逞什么强!你当你神仙还是超人!你现在只是累赘!听见没有!累赘!我现在这么窝囊这么痛苦都是你害的!!!!”
扯破了喉咙大吼一通,口不择言。扔出心里所有的焦虑和不甘心,砸到Kei身上。看他浑身都开始颤抖,五指渐渐捏成拳头,不停颤抖。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是终是没说出口。
忽然,他抓起枕头,“呼”地砸了过来,虽然没什么力,砸在我脸上,不痛不痒,可冲击力却还是不小。
枕头落在我脚边,软软的。我瞪大了眼睛,只感到脸上一阵燥热,随即迅速冷却。
“我只要你陪我!!!”
仿佛喉咙都要喊破,把剩余的生命撕得鲜血迸流。Kei撑起身,纤细的肩膀剧烈的起伏并颤抖着,我没有见他这样气过,气到砸东西。
Kei似要用尽身体里最后的生命冲我发泄,看着他惨白的脸,我突然感到目眩和疲惫,仿佛突然身陷绝望。拳头抖了抖,忍住了没挥出去。
他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我的心焦和担心?一点都不体谅如此看他衰竭下去的我的心情?一昧任性要求,不要治疗,不要医生,只要一个束手无措的我——满足了么!
我怨怒地踢开脚边的枕头,看它飞到肮脏潮湿的墙角里。Kei转过头,不愿意看我,一阵一阵地咳嗽,而我也不看他,回头转身,用力摔上门。
他当我是什么!一个保护不了任何人的废物么?一个只是用于陪伴的花瓶么?
妈的,他妈的!!混蛋!!我非找个医生给你看不可!我豁出去了!!!
我第二次噔噔噔噔冲下楼,这回照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但我没有犹豫,一把拉起电话拨了孙的号码。一长串数字按得飞快,一气呵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话筒那端传来了孙有些疲惫但分外焦急的声音。
“孙!我是Syou。”我努力平静自己的语调,因为现在不是电话里吵架的时候,如果孙要质问我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去,那就是在浪费Kei的时间。
孙似乎也明白,直接问我在哪里。
“城东外环路98段地区的旅馆里,快点过来……Kei也在,不,他的伤势正在恶化,我需要医疗队,对,就是‘我们的’的医疗队……快点来……”
干净利落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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