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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鲁斯的遗言(第二部)-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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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后退去,可脚步却寸步难移。
“走开!!”我大叫,像驱赶恶灵一样挥舞着双手,“回你原来的地方!稻喜!!”
稻喜看着我,看着我,就在我跨出的的第一个脚印中,像是生根于此,直直地,定定地看着我。中间流淌着一条鲜红的河流,多少怨灵哭嚎其中,露出血红的脸向我做鬼脸,讥笑我仍然只是个凡人……
“Syou!!”
梦被惊醒的瞬间,有种万物皆空的悬空感,分不清现实和虚无,眼前稻喜的脸突然变成了唐。他摇晃着我的肩,看我浑身冷汗地从噩梦中挣回了现实。他放松了神经,看着我说。
“最好洗个脸。”
白色的清洗盆中很快积起了水,水流打着旋儿在水池中积聚起来,在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水声冲刷我的意识,仿佛想洗去方才恶梦的阴霾。
水珠一丝一丝浸入皮肤中的清凉感,像古老的针灸,银针扎进皮肤,将痛刻进身体里,强迫你清醒。水呛到了鼻子,我微微咳了几声,感到水珠流到手腕伤口时的灼痛。
伤口其实早已凝了血,刻在我的手腕上,遇水还有些隐隐作痛。我洗了洗伤口周围的血迹,唐说伤口需要由医生替我处理,也许需要缝合包扎。
唐递上带来的便当,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看看手腕上的表,原来只睡了短短20分钟。现在是下午三点整,抬头手术室的灯不安分的红色让人心神不安,没有食欲。
“这样下去,先垮掉的是你。”唐说。
可我的脑子里就是除了Kei之外一无所有,他为我中枪,打在胸口,咯血,感染,昏迷…… 我的心在不停的意想中害怕得颤抖,想冲进手术室看个究竟!!
我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去想些别的事情。沉默片刻,我问唐:”Yiqai呢?她还好吗?”
“她已经回家了,好像和孙谈了很久,但是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他说:“我想孙的的心情不好和她的谈话内容有关。”
浑身打了个寒颤,我想到混乱中Yiqai发现我和Kei时的眼神。她身陷危险,而我则带着Kei从人群中偷偷溜走,明明看到了她,却装做没看见。那刻,她的眼睛,像刀割一样刻进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明亮。背叛她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爱的,一个是她嫁的——一起扔下了她。 我犹如被捉奸一样开始心虚起来,眼神不安地扫视这个无处藏身的地方。
“这次的事情闹大了。已经有人在猜测我们和黑社会有来往。”
“富裕加上枪杀,就是这个社会,这个Mallarpa媒体典型的思维方式,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冷笑着说。
“记者都蜂拥在公司,向孙讯问你和Kei的下落。你们无端失踪,给他们造成了太多遐想空间。治安厅已经插手这次袭击事件,说是怀疑我们我们与反政府的黑社会恐怖组织有密切来往,并怀疑有重型武装。他们已经向法庭申请搜查令,想搜查公司帐目。我想,他们一定是拥有了对我们极不利的证据才敢这样断然决定。”
我猛地回头看向他,仿佛短了路的大脑中迅速跳出一个人的脸,只有他最有可能一手策划这件事,能除掉我,又能把Mores彻底销毁——掀它的帷幕,让它暴光,这种事情,有了政府机构的参与自然是最方便的。
“那个‘证人’一定已经被保护起来了吧。”我说着,把浏海撩到头顶。脸暴露在空气中,一阵另类的冰冷。
唐默认了,看他的沉默,我恶狠狠地勾起嘲讽的嘴角。
John,你躲藏了这么久,终于在我们面前出现。放了一炮后躲到政府的保护圈里,真会保护自己——一石三鸟。算你狠!
无意间,我的笑变得咬牙切齿——他伤了Kei,这笔帐我会记得的!
“孙现在就被媒体缠得脱不了身,他的成就的确惹人眼红,所以攻击起来也就愈加凶狠。”唐的语调非常沉重,看来这次的事不容小窥。
可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John明明那么维护孙,为什么突然要毁了Mores,也许理由只有一个——John,你在向我挑衅,觉得有我的Mores就会变质对么?所以情愿扔了也不要一块变质的蛋糕。
“唐,立刻重新调查John的行踪。”
唐非常吃惊,愣愣地看着我。我明白:他不相信John会想要这样对待曾辛苦经营的组织。
那你认为,这次的时间和他无关喽?我斜视着他。
“你看看我的狼狈样子,可孙却一点都没有受伤,别说那次事件里没有任何组员受伤或死亡,我不信!”猛地一捶靠椅的扶手,安静的空间里陡然响起一声打击声,合着我陡然拉高的音调,很是吓人。
唐沉默地看着地面,他的样子让我心情分外恶劣,脸色在刹那间冷却,非我所能控制。
“你在犹豫什么?是John?还是我与孙之间难以选择?”
鼻子里冷冷一哼。“你选谁都是一样的下场。”冰冷的话语从唇间吐出,唐一怔,这才抬眼看我,我依在墙上,冷冷看着他,刹那间,唐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是为谁工作的?唐,别听信谗言。”
他的脸一白。我定定地看着他,警告他。
“听着,当一个人把权力握在手里时,就绝对不会再轻易放开。你以为有多少机会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
唐慌忙抬起头,似想说什么,可他一抬头,额头立刻贴上了我的枪口。他愣愣地看着我,我毫不留情地用枪顶着他的头,冷冷地看着他。
“唐,这么多人我最信任你,别让我失望。叛徒有一个John就够了,我不想挂上你。”
“你这枪里已经没子弹了,Syou。”唐冷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这枪是他在火拼的时候塞给我的,里面有多少子弹自然清楚,他说的没错,弹夹早就空了,可我只是冷冷一笑:“如果我要杀你,光用这枪壳就能敲烂你的脑袋,信不信?”
直直地看向他望不见底的深黑色的眼睛,它依旧还是那样平静,藏了多少心思与计谋?有多少,我挖多少。唐学优,你选我做跳板,是你的错。我远比孙那家伙要难对付。你与John都犯了同一个错。
唐抖了抖唇,沉默了片刻:“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你……Syou……”他的答案显得无力。
不回他的话,我只用枪顶着他的额头。
“我不希望以后再像这样对你说一遍。”
我冷冷一哼:“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即使是错的,你也必须当成对的,明白么?”
收回枪,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松了口气。
“是的,先生。”
把枪收回腰间,发现他的目光总是注视着我,这让我觉得十分不快。“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以后不要叫我先生!”
“是。”唐必恭必敬地站在我身旁。
“我记得Leck是你的下属。”我坐下,搁起腿。
“是的,他曾经在英国陆军师里服役。”
“我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我边说边交叠了五指,“唐,他这次在宴会上的成绩也相当令人满意,所以我决定将他直接调到我身边来。你没意见吧?”
唐的脸在平静的面皮后仍能看见一丝毫的动摇。Leck从此将与唐平起平坐,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优良表现。我顺理成章地砍去了唐的一只手,Leck在他手下是大将,不然不会在最初那样极力推荐。
“我明天就要看见他的晋职报告,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不用再管John的事情,叫人过来,守着医院,别让任何可疑人物进来,进出都要搜查证件。”
唐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即使他表面上波澜不惊。
“连孙先生也要么?”
“他来了通知我。”
“知道了。”他看了看我,“我想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处理胸口的伤。”
我点头,示意他去办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了Kei的话,唐的危险在于他的聪明,而我必须比蓄谋篡位者更小心谨慎,因为我站得比他们高。他说的是对的,即使有时候那些话听着是那样刺耳。被聪明的人训斥里好过被谄媚的人吹捧。Kei要求我做的,仅是要保持冷静的思维。
手术室的灯光闪得红艳如血,我闭上眼,难以形容身心的疲惫。
梦里又是稻喜的阴魂,在黑泥红血中远远地瞪着我。这梦境怎么都挥之不去,干脆我立于脚印的尽头,他立于起源,对视。
许久,他垂头,一滴红色的眼泪垂落。
愕然。
红泪豁然放大,梦在半醒中又看到手术室的红灯。四周安静得一片死寂,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在死寂中似要随稻喜的红泪一起沉淀。
飘飘然,仿佛灵魂出窍。
手术室的大门在这时被大力推开,门板撞击墙面的声音让我猛然惊醒。梦境就此被撞地粉碎,连痛觉多没有留下就宣告了死亡。
白衣的医护人员推着车子向ICU室直冲而去,仪器和输液瓶一起淹没了Kei娇小的身形,医护人员全当没看到我,一路跟着进了ICU室。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听车轮咔咔啦啦的冲进病房。周围又静了,静得似乎刚才的一阵喧闹都是幻想,我慢慢回首,推开了紧闭的手术室,像被某种东西蛊惑着,走了进去。有个声音在我心底轻轻的说:进去吧,进去吧,你想看的东西就在里面。
一步步地向里面走去。这个飘散着奇异气味的空间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般,诡异安静,死亡从这儿擦身而过,偶尔会碰倒一根生命之烛,然后酒倒杯空般,吸干一个人最后残存的生命。
无影灯还亮着,刺着我的眼睛。一旁还见沾血的纱布,一撮一撮地放着,鲜艳的红着。它们就这样突的跃入眼中,刺眼地存在于这个青白的世界里,狰狞。
胃里一阵抽搐,疼得天翻地覆。我捂着嘴,冲出手术室,依着靠椅喘息。幸而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什么都没吐出来。
干呕到口中泛苦,胃里才算好受点。我伏在椅背上,手背清晰地感到额头上的冷汗。我起身扔掉一旁的点心,进洗手间又用冷水扑了次脸。
汗和水凝在一起,眼睛里刺刺的,似乎还有些泪水。我用袖子用力一抹。
“Syou先生吗?”
一为医生摸样的中年人在门口叫住了我。我侧目,看到他正拿着报告在我面前。
“你好,我是从现在开始接手这个位伤患的医生,我姓张,张瑞德。”
作了自我介绍后,他翻开报告,向我解释。
“伤患左下胸开放性枪伤,第七与第八肋骨错位性骨折,大量失血,并且出现感染,并合心肺衰竭。先生,我不得不说他伤得很重,且感染得很糟糕。”
“那他现在怎么样?” Kei伤得重我当然知道,以好几次咯血的情况来看,他的伤势一直在恶化。
“我们必须将他感染最严重的左肺下叶摘除。不然,恐怕会引发全身衰竭,但别的感染部分还可以靠抗生素遏制。您不用担心,这不会影响他今后的生活,只要能过了今晚的危险期。不过我得说,他的生命力强得惊人,我从未见到过像他这样胸部中枪能撑过12小时的。”他合上报告,看向我,我的脸色已经是惨白,虽然我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双手不发抖。
“那他现在的情况呢?”
“还不稳定,心脏的功能还未完全恢复。我们给他上了呼吸机,我们会尽力。”
“我能去看看他么?”
“现在还不行。他正在ICU里,您要看也只能在ICU外的探视室中看。”
“行,让我看看他!”我心急地想早点看到Kei的状况,随张进了用大玻璃隔离的探视室。
从那里看不到Kei的脸,只有白色的被单和忙碌的医护。各种各样的仪器上闪着不明意义的符号,我贴上玻璃,为了能更近的看清Kei。
终于,我看到了他吊着点滴的手臂。惨白,纤细欲折的手臂,冰凉的液体正以极慢的速度向他的静脉里流淌。
心口哽咽,Kei让我心疼万分。回想枪声响起,天旋地转,大雨磅礴之际,小旅馆里我们相互依偎,Kei对我轻轻诉说着他对我的感情,心酸不可抑制,揪出了愤怒。
拳头贴在冰凉的玻璃紧紧捏住,咬牙切齿地忍住哭声,任眼泪模糊了对面惨淡的白。
我不会放过John的!!绝对不会!Kei所承受的,我要他加倍偿还!!
John!你给我等着!!
张帮我处理了胸口的伤,并说不是很严重,只是软组织的挫伤,只需要休息几天,瘀青就会消失。这全拜你结实的胸肌所赐,他说,而另一位明显就没你这样幸运。Kei单薄的胸膛,似乎天生就只是为了被人拥抱在怀里而生,可他却接受了这般离奇的命运。
孑然的漂泊里,他以自己娇小的肩膀顶天立地。
我一个人打车回家。
司机没有认出我。这个脏兮兮,狼狈凌乱的男人,昨天还一身光鲜亮丽的形象出现在各家媒体的报道和新闻上。可一场混乱后,他无缘消踪,不知生死。
靠在后坐上,看小屏幕视频报道我的消息。现在似乎连孙都只能报以“无可奉告”四个字。媒体立刻联想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怀疑这次的枪击事件可能是黑社会之间的仇杀。很明显昨天到场的社会名流都多少受到损失和惊吓。经济界,政界那些吃干饭的闲人都开始关注这次的事情,我感到片刻间头痛欲裂。
毫无疑问,John把握了这个绝好的机会,我太专心于Kei的别扭,而忘了他这颗定时炸弹。他不失时机地引爆了,搞得全Mallarpa的上层社会都开始注意我们,锁住了Mores。
“这小子就是太张扬啦!”司机操着奇怪的口音,在“这小子”的面前点评着,“17岁就订婚!!怎么?看不起光棍啊?现在报应了吧!”
没有力气和他生气,视频器里还在回放那天订婚宴枪击的片段,它几乎被在场的记者以各种角度拍了个彻底。听到Kei的嘶吼,看到他白色的身影冲来,枪声,他在我面前倒了下去。换个角度,从旁观者的身份看完了这个片段后,我看到了当时自己惊愕曲扭的脸。我移开视线,看到窗外苍白的地平线,却又想到了那截惨白的手臂。
揉了揉眼睛,我支撑着额头平稳呼吸,胸口闷痛到难以忍受,直想大嚎一声。想想我们这次吃的苦,够了,我不愿再看也不愿再想了!
“看,居然有这么忠心的保镖!真是他的福气!简直就像在看电影一样!”司机兴奋地嚷嚷着:“挡子弹耶!!知道吗?警方说根据录象带分析,极有可能是打在胸口!那不是死定了?!”
“停车!我下了!”
受不了他的罗嗦,我扔给他一张大面额。一半是车费,一半是拜托他被再折磨我。我逃下了出租车,不看司机诧异的脸。
风,带着雨腥的气息吹拂我的脸,我慢慢走着,站在立交桥上望着华灯初上的Mallarpa。
华丽的炼狱,我只能这样形容它。
钻石般的路灯彼此纠错横卧于黑暗中,擦行而过的车灯的闪着它们乍闪而过的光芒,远处沉寂的海在深蓝中舒展胸膛,向苍天诉说爱语。海天相映,相隔其中的爱情却是座炼狱。
站在这里眺望,舒广的视野令我心情好了些。天空,真是大得可怕,像神一样一把罩住了命运,无从逃脱。雨腥中的风杂了些血气。真是腥风血雨——炼狱。
这里的平民往往因Mallarpa人口众多而感到分外孤独。
你想放纵,可不一定就有人愿意陪你放纵,你想堕落,可不一定有人会愿意陪你堕落。
人们总是容易在自我的陶醉中滑倒。
第八章
Mallarpa的地皮在人的价值观中一向因为其昂贵的身价而显得一文不值,因为它的价格与其安全性完全挂不上钩。眼前是我的别墅,可我却得从窗户爬进自己的家。别墅外四处游荡的狗仔队,同机场外的乞丐一样具有职业精神。信士看到大门紧锁,而我突然出现在家里,感到分外诧异。
我来不及向他多说什么,匆匆去浴室洗澡。热水触碰伤口的灼热让我产生错觉。错觉在那瞬间站在枪口下的人是我。信士的饭菜在楼下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我怔了怔,什么都没说,便拿起碗筷。我想也许以后有机会应该给他开个餐馆。信士以前就和我说过,那是他的理想。当时被我鄙视为庸俗的梦想,在这顿热腾腾的饭菜面前显得如此温馨。
咬了一快笋肉,我闷闷地说:“哥,我真的不知道要是没有了你,那我现在该做什么,该回哪里……”
信士微微一怔,我抬眼看他。
“Kei没事吧?”他问。
“今晚是危险期。”我说。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似乎从一开始,便没担心过Kei的生死……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担心?可,无论如何,他依旧是我哥。我酸涩的眼睛里始终都有他的存在——跛了腿,却挺着背,他是我哥哥。
Mallarpa永远没有入眠的机会,当灯光代替阳光在夜中笼罩城市,我坐上了公车向医院驶去,坐在空荡摇晃的公车后坐,眺望夜景。它这么华丽,灵魂却空无一物。除了被掩饰的和未被掩饰的黑暗。
医院很安静。Kei似乎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我相信他的恢复力。隔着那块透明的玻璃,监护仪上闪烁着平稳的信号。不时有医护人员进出的空间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我撑着下颚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从里面我只能看到Kei的手臂。以前总在想为什么他的手臂那么有力,明明纤细到一把就能折断,可每次Kei救我于危难时,他的手臂都强有力得像传说中的神之庇护,这大概就是他强大的所在——他愿意为我承受一切,并不是因为NRS,而是因为他爱我。
我也想变强。
英雄并不是因为一无所有才强大,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了绝对要保护,不能让任何人损害的东西。他为信念而坚强。于我,“信念”解释为“爱”。
Kei曾说他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敞开胸怀,暴露心脏,只是因为他愿意给。
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这个夜晚充满里回忆的哀凄,在脑子里思索着和Kei相处的所有时光。生命并非虚空,绝非是修行者掌中那盏颤抖的油灯上的火苗。我有勇气和死亡定下契约,在回忆中,让时光的飞逝凝固成岩石般的不朽。
第二日,我在开门声中惊醒,原来在昏昏沉沉中已睡去时间。我连忙看向ICU,发现里面已是空荡荡,心一沉,我一把掀翻了椅子站起。“咣”的一声,椅子摔倒的声音像砸中了心头。
“Syou先生。”一个男声打断了我的惊愕,是张。不及开口,他就告诉我:“Kei先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刚刚被转进加护病房,他的恢复不错。”
心总算放了下来。张冲我微微一笑。
“您现在可以去看看他,麻醉可能等会过去了。”
“谢谢。”
连谢语都来不及说完,我就冲出了探视间,向护士小姐所指的病房走去。
病房没有拉窗帘,新生的阳光直接洒了进来,零零碎碎掉在地上。Kei躺在阳光旁,闭着眼睛。监护仪还在闪烁,氧气接着呼吸机将气体一点一点输入他的体内。他平稳地呼吸着,一点一点在仪器上画出生命的符号,在我眼中闪烁。我小心地走到他身旁,拉了把椅子坐到一边,刚坐定,他眨眨眼,便睁开了灰蓝色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找到了焦距。
我不知道这时该问什么,紧张地坐在他的身边,抿了抿唇,最后只有把视线停在他苍白的脸上。Kei戴着呼吸器的面罩,无法说话。我轻轻握住了他慢慢伸出的手,轻捏每一根手指。
“Kei ,我在这里,别担心。”
他似乎早在我进来前就醒了,我有些犹豫地摸了他的额头,有些热。医生说他只要有体温,那就说明状态还行。我欣慰地笑了笑。Kei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这时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个孩子,透明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
他很累,显而易见。可他似乎就是不愿意睡觉,怎么也要看着我才安心。我心疼地反握他的手,因为发烧,他的手温温的。我握紧它,给他安全感。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弯了灰蓝色的眸子,似乎在笑。
我知道自己不适合言情剧中白马王子的角色,也不适合发毒誓哄人开心。Kei终于睡着了,我捏着他苍白的手。他的手比我小,反握着我的五指,好像仍然不放心,怕我离去。苦笑,我是没用,到现在都没做出个象样的事情给他看,他说我是“一个让人没安全感的男人”,完全正确。
手机这时在腰间振起,我走到门口,接通电话。
是唐。
他说他已经确认得到政府保护的“证人”就是John,可是没有办法对John动手,他现在被保护得极为严密,凭组织的手段无法接触他。我一边看着床上的Kei,一边听唐的报告。
唐说凭借他在市政府厅中的眼线,只能得到这些资料,而John的动机和目的都查不清楚,他似乎对政府说他只想受到保护才把这些关于公司与黑社会的军火生意资料告诉他们。
保护?
我冷笑,那老头子是这种人么?
这时Kei突然皱了皱眉,动了动身体。我一惊,立刻对唐说叫他直接到医院来。挂了电话,我回到Kei身边,他徐徐睁开眼睛。
“我在,Kei。”我抬腕看了看表,皱起了眉,“你才睡了一个小时……这怎么行……”
他直直地看着我,我抚摸他的面颊、眼角,理清他的刘海,说:“什么都别担心,有我在。这次我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似乎微微地笑了,我轻吻他的额头。
“就算真的需要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我都会去做。我很明白自己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Kei你说的对,人为了某些事物总要得抛弃些别的东西。而现在,无论抛弃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这时,唐出现在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我回头,Kei松开了握着我五指的手,用眼神示意我过去。
“Kei,我就在门外。”
他点了点头,我推着唐出去。
“Kei清醒了?”唐问。
“麻醉刚过。”我点了根烟,但被唐告戒这里不能吸烟,我只有在垃圾筒上掐灭了它。
“怎么样?你还得到些什么情报?”
唐皱了皱眉头。
“情况不太好,我查了你要的资料,发现就你出事的这两天里,‘Mores’忽然不断有人失踪。他们和John一样,一下子就断了音讯,找不到尸体也找不到人。”
“John在挖人?”
“不能肯定,但能初步确认。那些人都是当年追随John的人,毕竟当时John是Mores的二号人物。”唐递出份报告。我打开,里面是七个人的资料。
我知道,当年追随John的人一共是十二个。他们常常被人说是耶稣的“十二圣徒”——真是好名字,我扯了嘴唇算是讥笑。
“这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似乎就在媒体纠缠孙,Mores动荡的期间消失。Syou,我想你应该出面制止一下,现在他们都以为你和Kei完蛋了。”翻到最后几页,居然是军火定购帐单!我的眼一刺,啪地合上了报告,扔回给唐。
“完蛋?”我冷笑,“完蛋还需要那个老混蛋挖人?他早就大摇大摆逛进来,说上回孙的绑架事件都是我和Kei一手策划。”我愤愤地走到窗前点起了烟,看着那混沌的城市。烟雾被风撕裂飘落风中,和不知是近是远的白雾溶为一体,一去不复返。烟的苦涩在口中晕开,回应心里的涩,我终于明白人为什么会在郁闷的时候爱上烟的味道。
“你回去看紧点,少再给我出这样的错。孙知道这事吗?”
“孙先生好像还不知道。”
“那更好,把那些人都找出来,警告一下。让他们别再蠢蠢欲动。”
“是。”他很明白我的意思,从不用我说明,所以我才喜欢用他。
“叫兄弟们下手轻些,能不伤人就别伤人,毕竟只是小小的警告……还有,别让孙知道。” 唐点了点头。我勾唇冷笑,John说的没错,我出身低贱,只是个小混混,可小混混有小混混的手段,而且普遍都很有用。暴力,人人都怕,而且人人都会用。对待普通人,不需要特别的手段。
比起John的拐弯抹角,一场小小的闹剧作用一定更直接。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都陪着Kei,他在我身边安静地睡着,均匀地呼吸着。我凝视他的睡颜,这世上最美丽的生物就沉眠于我眼前,片刻安宁像场幸福得让人不舍得打破的梦。
为了守住这段幸福,我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天塌下来现在就只能我一个人撑着,Kei已经没有余力保护我,他已经筋疲力尽。我的错误,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结果。我曾想和Kei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是我错了,我根本就没有那本事,我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
唐告诉我,守卫工作已经都做好,医院所有的出口和入口都已经有人二十四小时坚守,出入名单每隔六小时上报一次。
我没有多说什么,不想吵醒了Kei,也不用再多说,唐已经做得很完美。
时间在静谧中慢慢流走,苍灰的天和|乳白的烟雾在窗外流动,光影摇动间,我和Kei静静地在这里呆了大半天,直到天阴下来,外面的城市点上了灯,给Mallarpa戴上钻石般夺目的华冠,Kei才慢慢地醒来。
睁开眼第一件事,他就看向床边,看我是否还在他身边。
“醒了么?”我吻了吻他的额头,体温似乎降了些。他眨了眨眼睛冲我笑。
“想吃点什么么?”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我这才想起他现在是靠输液补充营养。
“想喝血的话就和我说,知道么?”
“这里是组织的医院,秘密为组员设计的。放心,它在医院最顶楼,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担心。”我靠在他床头,“想看看电视么?”
这里的病房绝对是套房级的,浴室、家电都配套供应,偌大一个病房中小小一张床,其它都是高档的家居置品。这也只有高层人员才能享受的待遇。Kei蹙眉看着这个奇怪的病房,应该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个房间。说病房,不如说是宾馆。
“下次要是换我被打中,那就轮我到这里享福了。”我拿起控遥控板,自我调侃。Kei白了我一眼,我笑了,靠回他身边,打开了电视。
现在是黄金档的新闻,那些无聊吃干饭的记者们又在追寻我和Kei的踪迹。一般在Mallarpa,各种小道消息和谣言都需要48小时的冷却期,可唯独我们的事情,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电视里的小嘴女人掀动她那两瓣嘴唇,不停地说着种种猜测。现在连一家小百货店被抢劫都算到了我头上。敏感到神经质的媒体们,争先恐后地争抢着收视率,各种可笑的报道都出了台,管它合不合逻辑,只要能让街巷里的三八们叽喳上一段时间就行。我暗笑,要是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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