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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问月(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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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相见,却又不忍相离,帝乙木便只是带人这麽遥遥地缀著。几日来见天心不要命地赶路,帝乙木又是愤怒又是痛心,天心,你便这麽想避开我麽?我究竟做错了什麽事令你要这样残忍地对我?及到了今日清晨,他痴望著天心临水沈思,心中扑扑乱跳,再也忍耐不住,正待不顾一切与他相见,问个明白,却惊见平生最大的对手火离出现在天心身侧,一出手,便将天心挽入了怀中,而天心──天心他虽象是不悦,却并没有发怒,更没有反抗!
之後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麽,只见到火离将天心的婢女带了出来,天心笑靥如花,甚是欢悦,而後更是一起上路──帝乙木只觉一颗心慢慢地沈到了水底,全身的血液都象是要结成了冰,天心拒绝了他跟随,可是却允许了火离!此情此景,还需要有别的解释麽?
“大哥,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司空璃忍不住插言道。他是局外人,自是看得清楚些,月天心对火离的眼神,绝非是看向大哥的那种情思惘然,其间有何内情也未可知。
帝乙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说话。司空璃知趣地打住,转而恭敬地问道:“那麽,现下我们怎麽办?回去麽?”
“不。”帝乙木的话象是从齿缝里迸出,带著无尽的阴沈与森冷,连跟久他的司空璃也不禁背上一寒,“这倒底还是我们雪山的地盘,我们跟上去,瞧瞧他们究竟要干什麽。”
是这样麽?司空璃暗叹一声,也不再说话。
风又起,呼啸不绝。
38
按司空璃所赠地图所示,出现在面前的便是进山之路。自那日与火离相遇后,一行人急如风电奔驰,终于比预料中还早上几分来到禁山入口。
现下是第四日黄昏。残阳泛着苍黄的冷芒,照在这座不算高的,他们即将要闯入的山上,道旁一块显目石碑中,黑底硃笔镌了几个大字:临山禁地,私入者诛!——却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写成,经历了恁久风雨仍鲜红如血,触目惊心。
帝乙,这是你的命令么?而今,我扔下你,自个来了,你还会允我进入么?月天心凝望了一眼碑文,想到那人现在不知怎样,不由有一瞬的黯然。火离一路虽守诺不去近他,目光却须臾不离他身影,月天心这细微的表情自也落在了眼里,心中伤苦,自不待言。
便在这二人各有所思之际,其余人的注意力却全被面前这座禁山吸引了去。远看这座山也无甚出奇,到了跟前才发现,这座山竟是通体赤褐,色如凝结之血块,看得人心中极不是滋味,山体上更有无数黑沉沉深不可测的洞口,或大或小,大者可纳狮虎,小者能容虫蚁,整个儿望去,倒象是一枚巨大蜂窝立在地上,说不出的怪异。
来者都是久经了生死的江湖豪客,这等怪山的模样虽让人不舒服,却也未放在心上,只是洞口如此之多,倒底从哪里进入,实是大伤脑筯。月天心展开地图,可惜地图年月久远,虽有标记,却已墨迹模糊,看不清楚,只知大略便在左近一带。
难不成当真要一个个试过去么?月天心重疾在身,怎能等得及这么久,所有人都傻了眼,珈儿更是急得要哭出来,见此情景,火离叹了口气,回头望在一个人的面上,眼里罕见地有着歉意:“曦,算我欠你一次,请他出来带路罢。不过这回,他的身份可藏不住啦。”
那人正是他手下第一大将风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门主,他已经被人盯上,迟早要让人发现,也不差这一回。”说完,手一伸,竟将他身畔的一个小侍卫拉了过来,抱到马上,两人姿势甚是亲昵,“情儿,你不是总抱怨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只能偷偷摸摸的么?现下你可以现身啦,今后你的命,全交给我,我风曦生死不会负你。”
众人大奇,眼光齐齐投向那个衣着普通,相貌平常的火门弟子,月天心心中一动,已想到了一件事。
那弟子虽被个男人抱在怀里,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却也不觉窘迫,微微一笑,伸手抹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甚是熟悉的清秀面容来。
“右堂楚情!”
天道盟和火门敌对并非一天,这张脸火门上下均都熟稔在心——可不正是天道盟中位高权重,深得上下信赖,精明干练的右堂堂主楚情!原来他,他竟是——
“楚情是我风曦的人,从此在我火门,见他便如见我,你们明白了么?”
“是!”虽然惊讶,但火门规矩素严,各弟子听得风二当家既如此发话,当即齐应一声,欠身为礼。
天道盟中出了叛徒,而且这叛徒地位甚高,月天心是知道的,却也怎么没想到便是这右堂主楚情。回想昔日在西风驿站时,还是他代帝乙木出面与火门交换人质,后来帝乙木带着自已北上,又是他率众留守,与火门相抗,帝乙木对他倚重之深,由此可见一斑,奈何这人却正是监守自盗,火离一举攻下天道盟数十个分舵,大概也有他一份不厥之功。
回复了真面目的楚情就势倚在风曦怀里,指点着他向何处走——他是来过禁山的有数人物之一,自然不会不认识路,火门众弟子一心为主,也不觉得他有何不对,只有月天心,心中却极不是滋味。
论理,他还应当感谢楚情,若不是楚情,这路绝计没这么好找,但,他是背叛了帝乙木的人啊!因了他,帝乙木还差点丧命——无端端地,月天心对楚情很有些不悦。然而这份心情便连自已也不肯承认,只得默默地随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一处洞门。
“果然是他。”远处密切注视着他们举动的司空璃恨声道,“也好,他这么早便自曝身份,省了我们多少追查的心力。”
帝乙木默然半晌,冷冷道:“他是为了风曦才叛帮的罢?否则,火门能给他的,我天道盟一样能给,他何必空挂了个无耻骂名?——看不出,楚情竟还是个痴情种子。”
司空璃现下最怕帮主提到情爱之事,心中叫苦,面上却笑道:“大哥管他那么多作甚,叛帮之罪,三刀六洞,剜眼挖心,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抓了来照做便是。”
帝乙木目光阴鸷,显然是又想起了月天心,这是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的痛事,楚情叛帮,可以用帮规论处,天心的负情,他却要怎样对他?杀他?折磨他?还是撕碎了,一口口嚼吃下去?可是……帝乙木烦躁地甩了甩头,不愿去想这些碎裂心扉的事,沉声道:“备齐火把药物,我们也进洞去。”
此时的火离一行人,已在楚情的带领下愈行愈深。他们从未来过此地,自然也不曾准备周全,渐渐地便尝到了这个诡异之地的苦头。
这个洞的地势竟是往下直行,既陡又深,天光是早就照不进来了,只有洞中石壁岩间不知何物,幽幽地发出天然的红光,微微映出了险峻的石路。一些身手较弱的天道盟弟子已经无法前行,火离便令他们在洞口守候,自已却全若无觉似的,带着帮中几个有数高手继续往前。
月天心功力虽失去大半,这点障碍却还难不倒他,只是一路看过去,竟是越看越惊心。他博阅群书,天文地理无所不有涉猎,此刻见这洞壁越发向下,红光便越盛地自岩缝间透出,兼之热气暗重,蛇虫兽蚁,更是出奇地多了起来——岂不是要通往山底熔岩处去么?难怪那玉芝一直无人拿到,便是生长在这极热酷烈之地罢,只是,自已虽负剑仙之期,却终究还是常人,此时的功力又退到不能再退,可要如何才能将那玉芝拿回?
39…40
红光闪烁中,熔岩未至,热浪已是一阵高过一阵地逼来,幸好内家高手多能寒暑不侵,这点热度,众人还未放在心上,倒是身怀内伤的月天心,面色嫣红,额头微汗,分明已是真气迟滞,无力去热之故了。珈儿虽也不弱,毕竟没到能度气过元的地步,眼见主人受苦,也只能紧咬著唇,默默地执帕,不时为月天心拭汗扇风,也算聊胜於无。
火离有心想助爱人一臂之力,然而手才伸出,望见伊人那冷漠中微带怒意、似还含了些鄙夷的眼神,不由手悄然一颤,僵在了半空。天心骨子里的高傲他也深知,原就是极不愿受人恩惠的主,自已这次硬缠上来,他嘴上不说,心里必定生厌憎恶,又怎肯接受自已的帮忙?若是无人处,火离也不会管这麽多,强逼著他受罢了,然而此刻火门高手俱在,他若用强,天心的面子又要往哪儿搁。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只因火离一心痴恋月天心,样样以爱人的感受为重,竟为这点小事,落到个进退两难,手足无措的地步。
旁人却全然不知火离心中所思,只管悉心前行。又行了数百步,转过一道岩壁,众人眼前俱都一亮,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块极大的空旷之地,然而近前了看,才发现,这地看似平整,实则全是一片片大小不等的岩石拼成,或宽或窄的缝隙间透出深不见底的暗红隐约,极是灼人──分明这石层是浮在火浆熔液上了。
熔岩之烈毒,就算之前从未见过,站在它面前时,也便都看出来了,一旦沾上,轻则灼化肢体,重则连人带骨全都腐蚀。总而言之,那是一点都碰不得的事物。
众人都是江湖征战,腥风血雨过来的,黑道上的人,朝生旦死,生命本也没看得很重,然而此时放在他们面前的,却是莫测的天威,是深藏了千百年的大自然之力,与之相较,人类的甚麽高手、内功,真真全有如蜉蚁一般。
楚情在浮岩边停下脚步,面色带了一层凝重:“寻常人到了这里,是再也过不去了,但在座各位都是高手,尚有一试的余地。这片熔岩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这边到那头,约摸有十来丈宽──天下间再没有人能一掠这麽远,所幸,不知是否天意仁慈,老天竟给前来采芝的人留下一条生路。”
众人的目光随著楚情的手势一齐望向了熔岩中央处,仔细瞧才能瞧出,那里有一方黑黝黝的高起平台,数尺见宽,不大,却正好可作换气落脚之用。
“一掠五六丈,虽然困难,我想各位,也还能对付罢?”楚情说完,仰头看了看身侧的风曦,後者回他一个肯定的微笑。或者当真是两情相悦之故,在这般的险境中,别人惊叹心慌,他们两人竟最最无动於衷,深觉只要有对方在身边,就算地狱也成了天堂,何况是区区熔岩。
火离将他们的默契收在眼底,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儿郎们,有谁不擅轻功的,先说出来罢,这也没什麽丢脸的,须知,掉在这种地方,可是谁都没法相救。”
洞中连月天心火离在内共有十数位人,火门座下果然全都是一顶一的好手,铁铮铮的硬朗汉子,到了这等险绝之境,竟无一个面露畏怯,反而哄笑起来。
一个青衣劲装,腰垂红穗的汉子先自朗笑道:“门主这算是吓我们麽?不就是从这里跳到那里,再跳到对面麽?我十二岁便会了。你们等著,先让我来。”
说罢,竟毫不迟疑,飞身拔了起来,利落的背影便有如一只大鹰般掠至平台,脚尖点了一下,复又轻松地落到了对岸。
“好!”
“千杰,有你的!”
“……”
一片喧哗叫好的笑声中,原本暗悬在空中的险峻紧张气氛荡然无存,风曦与楚情打头,双双联袂,比翼般飞了过去,接著火门高手一个接一个,异常顺利地全都掠了过去。
月天心功力虽失去大半,自忖要独个掠过去尚不为难,只不过要带珈儿,可是不成。遂微笑著看向身侧的小丫头:“珈儿,你练功有没有偷懒?不能过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这次我可帮不了你啦。”
珈儿俏眉一扬,面上漾出灿烂笑颜,分明夹了几许得意:“主人,你瞧著我哦。”说罢脸色微凝,正经地运起功来,蜀山心法天下无双,只在一呼一吸间,珈儿眸中便精芒四射,转身欲行时,眼光却有意无意在火离面上顿了一顿,隐约有几分哀恳,火离一怔,立即明白,这慧质兰心的小女孩,知道她自已没法帮到主人,却又心悬主人安危,只得求自已照拂於他──傻丫头,这还用你来交代?我迟迟不过去,守在这里,却是为谁?
转念间,珈儿衣衫飘飘,已如蝶一般轻盈地飞了出去,月天心虽知她有把握,毕竟主仆情深,也自跟在後面凌空而越,火离更不打话,若即若离,只在月天心後一尺处跟著。
说时虽慢,行时却快,只一瞬间,珈儿已掠至了黑台,照样儿点了一点,欲借力前飞,然而这次却陡生事变!
脚下点到的本应是坚硬岩石,珈儿却只觉脚尖所触滑腻软绵,大骇中低头一看,不由失声惊叫:“蛇!”她身在半空,这一叫,可不正将一口真气全泄了出来,本一个如花蝶般的身子突然便如大石般往下直坠。
“啊!”
对岸等待的众人齐齐惊叫起来,却是隔了太远,谁都无能为力。众人惊呼声中,紧随其後的月天心暗提内力,身形如箭,直往珈儿处追了过去,他是有意为之,转瞬便赶到了珈儿身旁,低喝一声:“去!”一掌便击在了珈儿背上,只见珈儿娇小的身躯应声震出,直向对岸飞去,而月天心却因势已用尽,兼之半空发力,自身已重重地向下急落,眼看便要触及浮岩。
这回众人的惊呼声更响。好个月天心,便在这危在须臾的当儿,显出了真正的机变与沈著。他一手翻掌,猛击向地面,另一手却抽出腰带,如龙天矫,向空中抖去。借著这一击之力,月天心的身子略向上抛了一抛,坠势缓得一缓,而那扔到半空中的腰带另一端,早已叫平台上的火离抓在手中!
一抖一翻之间,月天心白衣潇潇的身子已被拉了上来,紧紧地落在火离的怀中。
众人惊魂还未稍定,一人突又大叫起来:“火门主,蛇!有蛇!”
他叫的同时,所有人也全都看见了。
不止一条,而是无数条,火红的,蠕动著的,狰狞可怖的毒蛇;从熔岩缝隙中缓缓地游了出来,直向平台处涌去。有几条,已然缠上了火离的双脚。
40 火离袍袖一拂,劲风过处,平台上的蛇已全被甩了下去,然而更多的蛇却似斑斓的红带,分别向中央的火离以及对岸的众人涌过。
玉芝仙苑,杀机三重。火离想起楚情曾经说过的,欲取玉芝会遇到的三道危机。浮岩是第一道,熔|穴中游移不定,时出时没的炎蛇是第二道,只是,谁也未想到,竟会是在这般险极的地方遭遇上它们。瞧那炎蛇三角尖头,狞恶的模样,必是剧毒之至,被咬上一口绝不好玩。那边厢,火门各高手已掣刀擎剑,堪堪抵住蛇群来袭,火离稍松了一口气,专心对付身周的炎蛇。
他的内力何等深厚,衣袖拂处,群蛇必血肉纷飞,尸横遍地,但这蛇群竟象是无穷无尽,杀却一批,後一批又悍不畏死地扑上来,人的体力终究有限,一旦稍疏,可不就要为蛇所乘,饱遭毒吻麽。火离剑眉微皱,暗在心底筹措法子,这时他怀中的月天心却微微挣了挣,喘息道:“让……我坐好……”
此时的月天心内力已几近耗竭,然而灵台却是一片清明,眼见这许多蛇群不住疯涌而至,心知众人的生命均已危在旦夕,当下再不管後果,强提真气坐了起来,反手自袖中抽出一管玉笛,凑至唇边,幽幽咽咽地吹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幽怨古怪的笛声一起,群蛇立象是受到强震一般,先是乱成一团,而後竟缓缓地向後退去,有些更退回了熔岩缝隙,火离大喜,暗中钦服,心上人不愧为仙传弟子,果然博学多艺,竟连驭蛇之法也会。更令他欣喜的是,月天心似乎忘了对他的憎厌,只顾垂首弄笛,身子柔顺地倚在他的胸前,毫无抗拒之意。火离露出一丝笑意,低了头看去,只见心上人专心吹奏,无意中一头秀发如瀑般散了开来,掩住了侧面,却有一轮白玉般的耳垂,自乌丝中微微现出,浑圆粉致,说不出地诱人。火离瞧得血脉贲张,自忖平生见过赤裸美女无数,却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抹肌肤来得勾魂。心中一荡,多日来强压的情欲再也忍耐不住,轻轻俯下首去,将那抹耳垂噙在了嘴里。
吹奏驭蛇之曲甚是费神,月天心本已力竭,全凭了一念坚持,才勉强支撑了下去,浑没注意周遭一切,然而当火离灼烫无比的唇吻上来时,纵是冰人也要化了,他又怎能不觉。月天心陡然一震,真气中断,再也吹不下去,气恼地仰起脸,怒道:“你──”
才吐出一个字,话便全咽在了喉中,再也说不下去。咫尺之距,四目相对,只见火离双眸深邃,透出的情意无限,浓得便象化不开一般,仿佛此生只求为君生为君死,再也无憾。乍一见如此重的深情,便连素厌他的月天心也不由为之一震,心中莫名地狂跳起来。
火离的眼神却由爱慕转为惊骇,怀中人面庞仍是那般绝美,却已是惨白如纸,鼻中气息弱而不稳,更有一抹豔红的血渍,微微地自唇角渗了出来,眼神黯淡,分明已到了精力枯竭之地!火离一呆之下,立知原因,心中痛悔顿有如排山倒海般压来,不再犹豫,低首便吻上了那张浅白无力的秀唇。
月天心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唇瓣已遭人掠夺,尚未来得及抵抗,便有一样灼热的事物坚定地探了进来,灵活地在自已的口中游走,最後直接纠缠住了自已的舌尖,月天心这时总算反应过来,原来是被火离强吻了去,羞怒之下,正要反抗,却觉一股暖流,自对方舌尖上源源而来,传经自已的舌,再沿任脉一路而下,入归丹田,而後暖洋洋地散入四肢百骸,一转之下,月天心全身顿觉轻松许多。
月天心此时已了悟火离用意,他并非轻薄自已,而是正在施法度气。武学有云,舌为心之苗,舌根络牵心经,最是与心脉息息相关。度气之法虽多,却没一个比得上以口相过来得快捷有效,只不过世间男女有别,长幼有序,除非夫妻情侣,又怎能以此法施为。月天心虽已明白过来,只是心中却一片茫然,自已究竟该怎样?月天心原是极厌火离的,本当毫不犹豫将他推开,只是在此生死一线间,自已若不尽快恢复,不但累已,还将牵连别人,怎能再拘泥於这些细枝未节;可若要接受,这般亲密的法子,总有说不出地暖昧心跳,叫人脸红。
迟疑间,唇舌却是叫那人缠绵得越深了,口中津液,尽为那人如饮甘泉般吮去,被他如火般地深吻久了,月天心也不由脑中晕眩,不自主地放软了身子,任他求取。
两人在台上缠绵深吻,完全忘了平台四周还有蛇群一事,笛声一停,炎蛇立时止住了退势,摇头摆尾了一番後,再度缓缓地如潮般涌了过来。对岸诸人虽看得明白,可惜自顾不暇,急也无法。
“散蛇药罢!”
帝乙木一行紧追其後,却在遇到火门留守弟子时被阻了一阻,直到此时方才赶到。月天心怎样坠落,怎样半途扔出腰带为火离所救,怎样吹笛御蛇,又怎样与火离旁若无人地拥吻,帝乙木全数看在眼里。看到惊心动魄处,他几乎便要冲出去,然而一来距离太远,二来事件迭起,变故只在须臾,他纵冲过去又有何用了?只得提心吊胆地瞧了,一身衣衫,尽数为冷汗所湿。
月天心与火离空中配合之默契已让他心中苦涩,接下来眼见心上人安然倚在别的男人肩头,悠悠吹曲,而那男人回看他的眼神竟是如此缠绵深情,毫不逊色於自已,而後更见他们如胶似漆地热吻──
罢了,天下之大,竟还有何处可容自已!帝乙木涩然一笑,只觉万念俱灰,本还存著的一线微弱希望全数断绝,天心,他爱的果然不是自已──或许他的心里从来便不曾有过自已。
然而他对自已无情,自已却又怎忍见他受苦。玉芝禁地是天道盟之物,洞里有些什麽,帝乙木却是深知的,也早有准备,带了特制蛇药出来,方才怕他们发觉,稍一犹豫,没有便用,此时连生趣都无,更有什麽可怕,当即凄然一笑,吩咐司空璃将蛇药投出去。
司空璃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觉麻烦越来越大,事情不知怎地越演越坏,误会更是深重难解,当真不知要怎样才能恢复原状,正头痛间,听见帮主命令洒蛇药,再瞧一眼帮主惨然之色,已知帝乙木心如死灰,了无生机,不由苦笑,却也找不到话开解,只得默默地照办,心中自作思量不提。
41
41
群蛇如水一般退去。
高台上那两条身影仍拥吻著未曾分开,一个是惊喜狂乱,一个是恍惚迷失,竟从头至尾,不知发生过了什麽事。而对岸的人则因隔得太远,压根看不清淡淡烟雾状散出的蛇药,虽然奇怪,也只当是笛音余威所致。
“门主,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过来吧!”
风曦察时度势,没奈何做了煞风景之事。
火离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却再不肯将伊人放下,就势抱在怀中,欣悦之下,精神也来得格外爽利,如鹰般只一掠便掠过了熔岩上方,潇洒利落踏到了对岸,引得火门众高手情不自禁一片喝彩。
火离唇畔微带了笑,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月天心不知是羞是窘,双目紧闭,长睫微颤,白玉般的双颊上流动著浓浓的晕红,娇态可人,毫不似平时的清冷。这神态诱得火离差点儿又要狂亲芳泽,幸好楚情及时指点路途,才将他从迷思中拉了回来──唉,火离终於明白了为何有那麽多帝王不肯早朝,以前只笑他们昏庸无道,现在才知,换作他,连江山都不要也是甘愿。
“从这里开始,我们便要走入迷宫了。如果一步也不差,明儿中午我们便能看到那玉芝。”
“如果走差了又怎样?”
楚情自踏入浮岩洞|穴後,表情越来越凝重,闻言,冷冷地看著这个冒失发问的青年:“不知道。因为我如果走差一步的话,此时也站不到这里来给你们说话了。”
一时间所有的语声都低了下来,空气中有一刹那的沈闷。
火离展颜一笑,爽朗道:“好兄弟,你尽管带路吧──风曦早就将你的才干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这点小事,能难得倒你麽?”
楚情面色微红,瞪了风曦,随即正色道:“火门主,其实要重走一遍原路,原也不是什麽难事,只不过此刻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好似这迷宫里另有危机似的──我一个人死倒也没什麽,现在是这许多人的命都在我肩上,我难免踌躇。”
火离见他说得认真,也不由想了一想──象他们这样成天在刀光剑影里来去的高手,直觉往往是相当敏锐的,能令楚情感到不安,前路当真有危险也未可知。火离沈吟间已有了决定:“这样罢,我带著天心进去,风曦你想必是不会和楚情分开的,一起前面带路罢,其它人──”眼光一转,瞧见了自入洞後一直沈默不语,避在一角的秦商,心中一动,“千杰你带秦商跟著我们,其它人在洞口守著,有事暗号联络。都明白了麽?”
火门规矩最严,门主既然发话,众高手虽有些不甘,也只好听命。几个人眼睁睁地望著六道身影在深幽莫测的隧道里去远。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风突然吹过,最边上一人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蓦地觉得这洞中的红光,说不出地诡异起来,强笑道:“楚情那小子真会吓人,被他一说,好象还真邪门了,总觉得怪怪的──”
“嘿嘿,你们现在才知道麽,可惜,太晚了──”阴恻恻的一阵笑声,骤然打断那人的话,透著彻骨的冰寒,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缓缓回响。
那边厢,一行六人身形展开,绝无拖泥带水,虽碍於岩石重重不能极速而奔,比起寻常高手来却已是快多了。迷宫深处果然地势险恶,千奇百怪的洞|穴层层叠叠,石道循环相套,若没有楚情带路,只靠硬闯,只怕一年半载也未必寻得到玉芝所在,反而会迷失丧命在这石宫之中。
楚情既做到天道盟的右堂堂主,自有他的过人之处,虽在黑暗朦胧中,辨起方位来仍是极其果断,到得岔路口只微一停顿,立即毫不犹豫继续前行,左绕右弯,不知转了多少路口,旁人都有些头昏了,他却依然目光清明,这份记心,放眼天下,也当真是极难得了。风曦固然眉开眼笑,深以情人为自豪,连火离也不由在心底暗赞一声好。
火离此时却别有一番心事。他的双臂中,紧紧揽著的是心上人温软的身子,馨香宛约,耳鬓厮磨,隐隐地散在左右,引人迷思。或许是方才太累了的缘故,月天心已在火离怀中睡去,鼻息沈沈,透过火离的衣衫直渗到内里的肌肤──火离从不知道胸前肌肤也会这麽敏感,被伊人轻轻一吹,便象是过了电也似,再迅速蔓延到全身,燎原之火一样。
本以为这生这世,都不会有这样平和地、温柔地抱著他而不被反抗的时刻。月天心对自已的憎恶厌恨,火离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吻未被咬破嘴唇,已是意外狂喜,接下来他居然再不抗拒,而是安心在自已怀中睡去──火离只疑身在梦中。是梦也罢,只愿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才好。
情思迷蒙中不觉已过了数个时辰。这几个时辰毫不休息的狂掠,连绝顶高手也未免觉得有些疲乏。楚情终於在一块屏风样的大石前停下脚步,语声中亦露出一丝倦怠:“便在这里歇息罢。山中无日月,现下也不知外面是日还是夜,还有一半路程呢,大家小睡一下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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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粮食水,那是都备齐的。当下各人找了平坦之处坐下来,风曦早拉著楚情,远远地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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