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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 最後的伊塔卡 by 李忘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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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我的伊塔卡。
比十年还长的时间,时间。
时光如水。
弗兰克今年应该二十六岁,而艾萨克也该二十四岁了,我们共同的,最小的,总是惹养父和大家痛爱的弟弟,失明的弟弟,克莱门特,你还把德彪西的月光弹奏得那麽动人吗?
我是不相干的人,艾尔?卢西亚诺的儿子。
我英俊而高贵的父亲死於自杀,但是这并未能抵消他的“罪行”。
我几乎也要被杀死,可是他的出现,拯救了我的一生。
──玫瑰无因由,花开即花开。
当时他的手边有一朵白色的玫瑰,他用自己蓝色的眼看著它,好像要融化掉那美。但我承认,我再未见过比他还让人心动的人了,和我的父亲相比,他除了拥有了我父亲所有的一切气质之外,还多了一种,我说不出,却让我心动的气质。
──理查德,今後你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比你的亲生父亲更爱你。
抑郁沈默的是弗兰克,那个时候他是养父最大的孩子,整洁的外表和礼貌地谈吐都表示出他似乎是一个小绅士,但是我更觉得他是一个小恶魔,我看穿了他的骨头,看透了他的脑子,实际上,又或许我没有。
艾萨克的性格和养父一家都不太象,但是那的确是他。他喜欢大声说话,没有节制的笑,打架和恶作剧让他活得自由自在。他第一次看到我,就和我打了起来,後来我用拳头打掉了他一颗牙。
最後是那个双目失明的孩子。他得到了养父最多的爱。我曾亲眼看到气质优雅的养父在克莱门特的床边默默落泪。我有些嫉妒克莱门特了,虽然他失明了,可是却得到了我认为最珍贵的东西。
我十五岁,养父四十岁,那一年,我被他牵著手,象父亲那样把我带走。
我二十二岁,他已经四十七岁了,岁月无损他的容颜,我甚至连他的皱纹也是那麽喜欢。
我喜欢沈淀其中的岁月,那是我所没有的。
我和弗兰克无意间曾偷看到他和弗兰克的教父在床上,他放荡地叫得象一个表子时,也是那麽迷人。怪不得,那个看起来总是严肃得让人生畏的男人会露出如此愉悦的神色。
狠狠操他。我在门边诅咒著,恨不得压在养父身上的人,是我。
──先生,您要今天的报纸吗?
弗兰克当时惊恐而浑身发抖,可是我却因为比他年长,更因为我早在学校的更衣室和一个同班的男生已经做过这种类似的事了,所以,我只是嫉妒得发狂。
那时,我在哈佛读书,可我仍坚持抽空回来,仅仅因为我想见他。
──来一份吧。
我掏出零钱给了在车站兜售报纸的小贩,我展开报纸,看到了头条。
报纸上登载著他的遗像,看起来和十年前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头发几乎全白了。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笑容可亲。
你喜欢喝的茴香酒我这次带了两瓶,是钦赞诺的,味道非常纯厚。
弗兰克,你父亲死了,你现在高兴了吧。他活著的时候,他总说恨他,当著他的面诅咒他。
而谁还会坐在沙发上,静听你弹琴呢,克莱门特,你的哥哥们都冷漠而古怪,你的母亲则是一个早死的女人。
有一年寒假,我从学校回来,他把我叫去了卧室,那个该死的,让我嫉妒的红发男人没在身边,听说他到英国去了。
──理查德,你是一个有天赋的人,我很高兴你能进哈佛读书。这个寒假,你帮弗兰克和艾萨克辅导一下功课吧,弗兰克还不错,或许能读上不错的大学,可是艾萨克实在让我太失望了,他又留级了,他竟把他的同学的肋骨打断了三根。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老了。他的手指的形状很纤长,却不柔弱,此刻正焦虑地叩在沙发的把手上,不安地敲动著。我知道这是他的习惯。
门外有嬉笑声,是艾萨克在院子里和保镖们玩篮球。以前院子里的大理石象都被拆了,留出空地修了一个篮球场。
然後,他抬起头看著我,眼里是我喜欢的,象水波一样流动的蓝色。
──你知道吗,理查德。他停了一停,好像很犹豫。──那件事,弗兰克他恨我,他骂我是变态,还叫我去死。我伤心透了,你也恨我吗,孩子?
他知道我也看见了,弗兰克愤怒地冲进去打断他们的时候,我躲在门边,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我为什麽要恨您呢?我反问,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如果真要说我恨他,或许是恨他为什麽不和我Zuo爱。──我爱你。我就这麽说出来了,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他张著嘴,很吃惊。但是随後又平静下来了。
我二十二岁,年轻却冷漠,我身上的气质很象我死去的父亲,也很象他。但是有一点,我谁也不象,那就是我对待感情的做法。
他坐在沙发上,是我的艾尔佛瑞?道格拉斯。是那朵没有因由而绽放的玫瑰。
我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手指从他眉梢开始往下一点一点地抚摸。我闻到了他身上总带著的淡淡的香水味,好像一瞬间,时光就在我们的凝视中走远了。
艾萨克在院子里玩篮球的声音,渐渐变弱。
我偶然间看到的天空,悲戚却美丽,如祭台一样神圣。
我吻了他。把手伸进他的西裤里,他的手想阻止我,但是他的眼神却在引诱我。
塞壬在唱歌,我的船驶到海上,和礁石碰撞,沈没。
我的手第一次和他的身体最火热的部分接触,他不安地瘫软在了沙发里,微闭著眼,头偏向一边。
我知道,他不愿意在我的目光里遭受侵犯。
但是,我希望他看著,我承认我的内心里充满了亵渎神灵的欲念和渴望。
院子里的打闹嬉笑声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得痛苦,性器在我的手里发抖,我一只手掐住了那让人兴奋的家夥的根部,另一只手却在那实行过古老仪式的前端轻轻地揉弄著。
前列腺液一直流到了我的手上。
他终於在这样的折磨下,转过了头,看著我,双唇无言地微颤。
他的眼睛就要燃烧起来了,如熊熊烈火,蓝色的火焰,同样的,是他的身体。
炽热也同时燃烧著我,从我的手心开始。
我没再折磨他,因为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光。
我爱他。
他把白色的灼液全释放在我的手里之後,我放开了他。
──瞧瞧,孩子,你对我做了什麽啊?他的目光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我看不清,也不理会。
我抓住了他的手,那时虽然他还年富力强却并未反抗我。
我用他的领带捆绑他,用他的手帕堵住他的嘴。
最後,当我脱下他的裤子时,他俯在沙发上的上身才开始挣扎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他就是自愿的,如今他也只是故作反抗。
我以为我明白了养父的伎俩,於是,我嘲笑他,带著心痛。
他就如一个被驯服的情人,被我压著地跪在波斯地毯上,上身俯在沙发里。
我抓他的腰,他一阵颤抖。
我进入他的身体时,他就哼了起来。
他的双腿,象懂得某种神秘韵律似的,颤著,抖著。
白色的液体流过他的腿间,就象河流。
我伸出了手,在这欢愉里抓住他坚硬而火热的前端。
屋子里安静地只听到我们交合的声音,呻吟。
钢琴静静地横在一边,寂寞的琴键或许希望有人去弹。
大祭台似的天空最终变得阴暗。
艾萨克欢快的笑声和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哭了,声音呜咽。
他回过头,虚弱无力地看著我,泪水已经滑落到鼻翼。
我以为他原本就是一个放荡的人,刚才的一切只是挑逗我的伎俩。
我终於意识到我做了什麽,我匆匆地解开了他,跑了出去,手心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然後,我伸出舌头,贪婪地舔光了我养父给我的礼物。
然後我想流泪的时候,弗兰克出现在了我的身後。
弗兰克从那个时候起就站在我背後,我转身过去,挨了他一记耳光。
他已经不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线条优美的脸逐渐显出男人的魅力,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和养父都是那麽象。
只是,他的眼神里缺少一种让人爱恋的温柔。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准备和他发生过多的冲突。
但事实上,我错了。所以我说他是恶魔。他抓住我的头发,拼命踢我,打我。
我不甘示弱和他扭打成了一团。
他比我小七岁,当时我占有优势,我象揍倒小艾萨克那样,把他也摔在了地上。
──呸,该死。他对著已经穿好衣服下来阻止我们的养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我真想冲上去扭断他的脖子,可是艾萨克却哈哈大笑地嘲笑著我们两狼狈的样子。
报纸上登载今天是养父出殡的日子。他已经死了一个星期,可我在那不勒斯却未收到任何电报。二十四岁那年,因为我和弗兰克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及养父和我之间的尴尬。他在征得我的同意之後把我送去了英国。
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拥抱。
这个温暖的拥抱使我流泪。
我在牛津继续完成学业,之後谢绝了养父替我安排的进入家族公司的工作,独自去了我的第一故乡意大利。
那不勒斯的海港边,我时常看著大海出神。
我不再和养父家人联系,但我非常想念他们。
直到两年前,我曾在纽约呆过的一位叔叔告诉我,我的父亲,当时被人们尊称为“高尚的卢西涯诺”的艾尔?卢西亚诺并非死於自杀,而是我的养父一手安排了他的死亡。
日和月的习惯原本就是一种交替欺骗。如今,我尝到了这滋味。
虽然之前从未接受过任何训练,但是血统的魔力却让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我父亲会的一切,包括我从不熟悉的,杀人。
我辞掉了在意大利一间服装公司的高层职位,放弃了优越而舒适的生活。
我已经死去了,另一个人活著。
──先生,您的皮包掉了。一位行人提醒我的手提包掉到了地上,我有些愕然还没能从养父的死里回过神来。
──谢谢。
一缕乡愁。我们将这缕乡愁变换著,它不在这儿。
是谁杀死他。我并不知道,他死於一场谋杀。
然而,在我的印象里,养父从容优雅的身姿永不会被死亡的阴黑所遮蔽。
然而,同样的,我那英俊高贵的父亲,我也曾以为他不会死去。
但是最终,没有人能拒绝支付那一枚银币。
报纸上详尽地而冷酷描写了他死亡的惨相,并把这戏谑地称为是黑手党之间的互相清洗。
他的尸体被人在正街上发现。他被绑在自己的车座上,被人强迫灌下了足以致死的毒药。
之所以是强迫,因为报纸上写到,他曾尽力反抗过,可是却换来残忍的殴打和折磨。
──统治纽约地下世界二十年的恶棍惨死街头。这是报纸对他死亡的评论。
可鄙的报纸竟称这个优雅温柔的男人为恶棍,可我已经不再计较这些诬蔑。
我只想,他一定很痛苦,他不该遭受这一切。
他温柔而亲切,善良而正直,每每著到我们,总是微笑。
他乐於助人,来寻求帮助的人最後总是感恩戴德地吻著他的手离去。
我想起他宁静的眼神,想起他慈爱的面容,咬紧了牙关。
我在英国和意大利的十年里,总共收到过他写的十封信,几乎是每年一封,可我从没回过他。但他从能通过各种办法找到我的地址,我想,他应该也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我父亲的事。
最後一封信是圣诞节时寄来的。
──我的孩子,你现在还好吗。他仍叫我为孩子,这称呼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他一般不在信里写太多内容,只是问候和祝福我,但是那封信里,他的笔下却隐约有了种哀愁。
──现在我总想起你们小时候的事,那时,你和弗兰克,艾萨克,克莱门特都是我手心里的宝。但是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我也不可避免地老了。理查,有空回纽约看看我这老人吧,你要记得,不管你走到那里,这里都有你的父亲,你的兄弟,都有你的家。
在信里,他没再提过那件事,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然而这让我更加痛苦。
我那时因为头脑里还偏执地认为他在欺骗我,所以没有准备回去,但是过了圣诞後不久,一直到二月,我终於下定决心回一趟纽约了。
就算他象要了我父亲命那样,要我的命,我想我也只能给他了,因为我发现我还是爱他。
那麽地爱他。
现在,我回来了。连他的最後一面也见不到了。
十年之前,我在泪水中离开这个城市。
十年之後,我回来了,泪水流在心里。
我的父亲,亲生父亲,总是牵著我的手慢慢地穿行在纽约的街道。
而我,已经忘记他的温暖,只记得养父也那麽牵著我,一直来到後来我们所居住的家。
──从今天开始,理查德你就是这家里的一员了。那时候养母也还在,她温柔地笑著和英俊的养父一起,让我羡慕。
羡慕和嫉妒之间只有一条线的距离。我很清楚。
我最终迈过了这道线。
我的头顶有一轮苦闷的太阳。
坟地里一片静谧,我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一开始,就晚了,不是吗?
我轻易地找到了养父的墓碑,他的坟地周围都是新鲜的花,一大簇白玫瑰就放在面前。
那个一直以来总在养父身边的男人穿著黑色西服站在碑前,他是弗兰克的教父,也是养父的秘密情人。
於是,我停下脚步,嫉恨又开始缠绕我那不宁静的心了。
他也老了,头发花白。
他默默在养父的坟前站了一会,低低地诉说著什麽,然後转身离开。
我看清楚了养父的墓碑,上面除了纪录下他活过的岁月之外,只有一句墓志铭:
──你不应该为我难过,我仅是一名过客。爱伦坡的诗句,我听他轻声地读过。
──理查德,我的孩子,我爱你。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忘了我是他仇人的孩子了吗?
那不勒斯的海浪声,拍打著我的心。
我再也不清楚这个世界上的爱。
我再也不清楚这个世界上的恨。
随著生命的消亡,一切都象被写好那样,呜呜咽咽著,消亡。
我摘下了一朵白玫瑰拿在手里,记得我的生父很喜欢这种花。
我茫然无措地掐下了一片花瓣,又一片。
苦闷的太阳在我的阴霾的头顶。
──理查德,你回来晚了。
我没有留意身边有人,等我发现的时候,我看到了弗兰克正在那里,冷冷地看著我。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真是象极了养父年轻的时候,乌黑的发色,幽深的蓝眸,削薄的唇,以及那张轮廓优雅的脸,他完全是一个让男人和女人都会著迷的男人了。
除了冷漠,除了冷酷,他显得是那麽的风度翩翩。
注释:
第一句中的″乡愁″隐喻著死亡,句出里尔克的<挽歌>.当然乡愁这个意象在文学创作中常被隐喻为死亡.生死纶回,死亡就是我们的故乡,由她出发,我们来到了生,然後又归去.
一枚银币,传说度过冥河阿刻戎的人都要向那里的船夫付一枚银币.
他笔直地向我走过来,眼里是嘲弄。
──你再也没法和他玩那些恶心的游戏了,你感到伤心,是吗?他竟敢如此侮辱他的父亲,我并不介意他侮辱我。
我想我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我没有说话。
他还是那麽邪恶,象一个恶魔。我开始怀疑养父的死是不是和弗兰克有关。
──你以为我杀了他了吗?哼,理查德,瞧你这该死的眼神,你想责问我?!他轻易地看穿了我的想法,正以另一种轻而易举的方式让我难堪。
──再怎麽说,他也是我亲生父亲。即使他和你做过了,和很多人做过了,我也只能不幸地做他的儿子。其实,我一丁点也不愿意做他的儿子,我看你倒是很乐意。
NEVERMORE,永不再返。
我象那个询问渡鸦的男人一样的徒劳,一样的痛苦。
我多麽痛恨面前这个狂妄的人,他竟把我所珍惜的一切视为他的不幸。难道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再也不会站在他面前了吗?不管曾经发生过什麽,一个给予你生命的人离开了,你怎麽能表现得如此冷漠甚至是残酷?
我冲上去一拳打中他英俊的脸。
──弗兰克,你这混蛋!你这混蛋!我重复著徒劳的怒吼,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
他已经比以前长得要高了许多,壮了许多,和我的身段不相上下了。但是却比我凶狠得多。
我想揍他,结果却被他打倒在地。他抡起拳头揍我的鼻子,揍我的下巴,活脱脱一个流氓。
我的鼻子流血了,脸也肿了起来,耳朵里象钻进了一辆火车似的响个不停。
差一点,我以为要看见红色的太阳。
──怎麽样,你以为你还能打得过我吗?他轻蔑地笑我,英俊的脸上带著恶魔般的笑。
我不愿意他这样糟蹋这张脸,所以我闭上了眼睛。
──弗兰克,你还在这儿做什麽?艾萨克的声音传了过来,显然他刚参加完父亲的葬礼,心情还很不好,所以我睁开眼就看到他失去往日光彩的面庞。
他也终於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和他哥哥并不太象,或许也不太象养父,更多象他的母亲,他的眼睛大大的,嵌著一对灰蓝色的眼珠子,炯炯有神,而发色则比弗兰克的要淡一些,近似深棕色。
然後他看到了我,吃惊地张大了嘴。
──理查德哥哥?虽然十年没见,而且我被弗兰克揍得象个猪头,可他仍认出我来了。
──你好,艾萨克。我躺在地上,苦笑著和他打招呼。弗兰克正慢慢从我身上下去,他动作矜持地整理著领结的动作,也象极了他的父亲。
艾萨克哭了。
他走上来,和我拥抱在一起。
──爸爸死了,那些人杀了他。他重复了悲剧,我的心又被撕裂了一次。
──我们找出谁干的,然後替父亲报仇,好吗?我捧著他的脸,吻他。他笔挺的鼻梁顶到我的伤口,真让我难过。
──弗兰克,你听到了吗?!我转过身,对站在一旁似乎只是看戏的弗兰克大声咆哮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哭了,可我觉得我的嘴里咸咸的,我的眼则模糊一片。
弗兰克一直没有流泪。
艾萨克也骂他是个狠心的人,他还告诉我,这件事还没有告诉他们双目失明的弟弟克莱门特,他们怕他受不了。
──他现在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学习,下个月他就要举行自己的个人音乐会了。谁都知道,养父活著的时候最宠爱他,不仅因为他是最小的孩子,也因为他所遭遇的身体残疾。
──弗兰克那家夥什麽都不管!你不知道啊,理查德,自从你走了之後,他就象变了个人似的,他太让人伤心了。
的确,弗兰克变得比以前更加冷酷了。
我望著他,他也望著我,面无表情,既不高兴,也不伤心。
是啊,我已经变得不了解他了。
在养父的遗嘱里,他把庞大的财产了分成了五份。我,弗兰克,艾萨克以及克莱门特每人分到百分之十五的财产,而剩余的百分之四十养父却全给了那个红头发的男人。
这是个相当让人吃惊的决定。
但是奇怪的是,除了原本不打算参与分割家产的我之外,弗兰克一点也不吃惊。
艾萨克愤愤不平起来,他不明白为什麽一个外人可以分得如此大的份额,虽然对方跟随他的父亲多年,也是弗兰克的教父,可自己作为直系亲属竟然只能分享到百分之十五的继承权。
──对不起,这是您父亲的决定,他早在十年前就立好遗嘱了。律师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还有,如果他死於非命,他请求大家不要去追究这事,也不要为他复仇,让他安息吧。
屋子里顿时出现了一阵唏嘘声。养父似乎是料到了自己的悲惨的命运吗?他为何会留下这样奇怪的遗嘱。
我想我大概知道这原因。
因为养父深爱著那个男人。
他们炽热地搂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亲吻。
互相叫对方的名字,然後笑著,又吻在一起。
那个男人在听到这份遗嘱後,从漠然里猛地抬起了头。
我看到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悲伤,他看了眼弗兰克,只有那个时候弗兰克的神色才开始有些惊慌。
──教父…他叫住他,想要说些什麽。
──弗兰克,我做了这辈子最大的错事。
那个男人悲凉凄怆地笑了起来,他对弗兰克摇头,退著步子离开了房间。
接著,是弗兰克凄厉的惨叫。他大喊著,
──不!他似乎知道什麽事发生了,跟著跑了出去。
那一瞬间,我也知道了。
此刻,我才知道养父是个多麽聪明的人。
爱上他的人,注定要付出一生。
我开始付出的时候,他死了。
也带走了我永远的怀念,永远的爱。
红色的风,消失在天空。
我又听到了那不勒斯的海浪声了。
如寂寞滚滚流淌。
弗兰克的教父,养父的秘密情人坐在养父卧室的椅子上。
他的面上已经呈现出死灰。
口鼻流出黑色的血,脚边倒著一瓶药剂。
毒性发作得很快,他已经不能说话,当有人提出叫救护车的时候,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冷酷的弗兰克此时哭得很伤心,他跪在那个男人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好像要抓住他渐渐流逝的生命。
一个苦涩的微笑过後,那男人盯著桌上的相框断了气,他苍老悲凉的脸上写满了懊悔和凄楚。
艾萨克惊呆了,瞪著他的大眼睛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我想他是不会理解养父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的。
养父是那麽温柔的人,最後一刻却被自己所爱的人深深伤了心。
他们彼此深爱,如今却只能彼此伤害。
想到这里,我流出了眼泪。
被玻璃窗折射过的阳光穿透玻璃斜斜地映在桌上。
相框里的照片立即从旧日的时光里焕发了光彩。
我、弗兰克、艾萨克站在一起没有忧虑地笑,腼腆的克莱门特则被养父亲切地搂著肩膀,养母恬静地微笑著靠在他身边,那个红发男人也爽朗地笑著站在大家的身後。
摄像机忠实地纪录下了这个瞬间。
这副照片摆在这里渐渐被人遗忘。
现在它又被人记起了,
可是,时间已远。
艾萨克痛哭著走近了我身边。
他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到处闯祸的小男孩,
能让他宽慰和安心的肩膀如今已不多。
我看到那个男人已被死亡的浓荫所覆盖的脸,他的唇半张著。
似乎正阴沈地诉说著逝去的爱情。
他毁了这一切,现在又後悔了。
在痛哭之後,弗兰克表现得极其狂躁,他抓起桌上的相框扔到了地上,狠命地踩著。
──你这个虚伪的人,他已经让他痛苦半生,为什麽到死也不肯放过他!
接著他大声地哭喊著他教父的名字,那悲恸的神情使他看上去似乎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竟不是给予了他生命的父亲。
玻璃相框碎裂的声音,犹如时光被划开了一道伤痕。
艾萨克冲过去,抱住弗兰克想阻止他的疯狂,可是最後,他们兄弟两打起来了。
我在一旁盯著那具尸体发呆。
到最後,他都让我羡慕。
我想,我不再嫉妒他了。
很清楚了,事情。
弗兰克的教父服下的毒药和可怜的养父被人强迫灌下的一样。
我早就明白了这一切,艾萨克则显得悲愤无比。
──他怎麽可以这样对待爸爸?爸爸一直把他当作最信任的人来看待,甚至把大宗遗产都留给他,而不是我们!这个冷血的男人,他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怎麽会如此狠心地杀了爸爸呢?
他说著话,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已经完全是一个大男人了,可哭起来仍象一个小孩子。
曾经,他和人打架被打断了腿,也不流一滴泪,从小就是个坚强甚至残忍的人。
而现在他哭泣著,如此伤心,我几乎都要被他感染得流下泪来。
没过几天,我们的弟弟克莱门特也回来了。他从人们的口中听到了养父去世的消息。
他放弃了筹备已久的个人音乐会,从英伦三岛回来了。
我有十年没见到他,他已由一个沈默的孩童变成了充满优雅气质的英俊少年。
灰蓝色的眼虽然没有光彩,但是却让他看起来总陷一种难以自拔的孤独与寂寞之中,让人怜爱。
和我们想像中的不同,少言寡语的克莱门特并未表现得过於悲伤。
我们带著他去了养父的坟前,他亲手献上了一束白玫瑰。
他用颤抖的双手摸索著墓碑上刻的字。
──爸爸,你不会是我的过客。你永远活在我心里。
那双适合在琴键上跳舞的修长手指,一笔一笔地在镌刻下的石痕上游走。
当他的手指停止在养父去世的日期时,我听到了风的声音,夹杂著压抑的低泣。
德彪西的月光,曾是养父生前最爱的钢琴曲。
克莱门特优雅地坐到了钢琴前,让这间空荡荡的卧室变得不再寂寞。
一切又回到了过去。
──小克莱,为爸爸弹一首曲子吧。
养父微笑著坐在沙发上,听著他双目失明却音乐天赋高超的小儿子为他弹奏喜爱的音乐。
他会和著拍子,轻叩著手指。温柔的笑,让任何人都爱慕。
如水波泛起涟漪的一样宁静优美的琴声在屋子里低诉著逝去的岁月。
最後一个琴音消失的时候,并非突然停止,而是远远地飘开,渐渐地淡去。
克莱门特终於再也按奈不住心里的悲痛,他俯在钢琴上,大声地抽泣了起来。
──爸爸,爸爸!
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艾萨克作为他的亲哥哥,把他抱在了怀里。
──克莱门特,你别哭了,爸爸最爱你,他要是知道你这麽难过,他也一定不会安息的。
可是谁也没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弗兰克如今是多麽的落寞。
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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