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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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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旧,被关门外的周昱昭不急不恼地轻叩三下,红莲觑了眼李眠儿,提脚快步走去开了门,然后她也不等周昱昭出言把她支开,自行跨过门槛,退到了房门外,关好门转身离开。

“一夜没睡?”周昱昭侧着身子瞄向红莲才合起来的门,片时后掉过头来,走近两步,发现李眠儿眼下似隐隐透着淡淡的青黑,薄唇不由微微一噘。

听到这耳熟的声音,李眠儿悄然长松一口气,见周昱昭走上前,只得抬眸看向来人,不想眼睛还没定格,她即刻“嗖”地弹跳起来,两步贴到周昱昭的跟前:“你的脸……”

ps:

成绩惨淡,工作又忙,真是越发没有动力写下去了,只靠自己一直以来的脾性坚持了~~

第二百一十九回 霜露殷勤东风短(十三)

不待李眠儿的手触及自己的脸,周昱昭便已先行一步将身形一侧,捞过李眠儿伸过来的一只纤纤素手:“没甚大碍,伤口,苍鹰已经处理过了!”

“怎么没有涂药膏?天气冷,伤口本就愈合得慢!”李眠儿瞅着周昱昭左侧脸颊上横着的一条细口子,虽是小伤口,但是红红的一道印在周昱昭玉一般的面上,实在显得特别夺目刺眼。

“涂了,只是无色无味,看不出来而已!”周昱昭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手中的龋瑁浯罩磷毂撸袄鄄焕郏俊�

该是我问你累不累吧?也不知几天没合眼了!

李眠儿没好气地瞥了周昱昭一眼,见他两只眼睛都小了一圈,虽然有许多话要说,可他一般倦意,委实舍不得再耗他的精力了,于是柔声劝道:“我这里一切还好,你过来给我看一下便妥当了,你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

“今晚,我就在你这屋睡!”周昱昭拉住李眠儿的手,朝里屋床榻踱去。

“阿……这……”李眠儿一时懵住,不住该如何拒绝,何况她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周昱昭的身子已经倒入她的被窝中,连带她自己都险些被带得扑倒在床。

不再发出一语一言,周昱昭很快就呼吸均匀,遂而进入梦乡,李眠儿又心疼又无奈地摇摇头,小心替周昱昭脱了靴子,又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则侧坐在床沿守着他。

金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床尾,静静蹲坐,也不闹腾,十分自觉。

李眠儿瞅了眼金川,给他递个口形:“小心门窗,好好守护你的主子!”

金川则是挠挠头:他明明是我的师弟!

李眠儿无声笑笑。不再理会金川,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周昱昭,不禁暗下低咕:他竟这就睡着了?不管不顾的,这就把他的安危一下子摞自己身上了?

这般想,李眠儿止不住瞅瞅房顶,又瞧瞧窗外,不知七煞这会儿是不是一个不落得在周转守着呢!应该是的,他们可是周昱昭的影子阿!

“吁——”李眠儿深呼一口气,放下心来,因为一只手仍被周昱昭紧握着。她只好一只胳膊肘搁在膝头,以手托腮,盯着枕上这一张极为耐看。且又让人百看不厌的面庞,即便此时上面横有一道不太应景的擦伤,可丝毫不影响其上精致绝伦的五官及面部轮廓。

记得昨晚间,对于突如其来的局面,他还显得那么没有底气。对于夜里的突围,他亦是一副没有把握的犹疑,不过刚才看他的眼神似乎重又恢复原先的那副似桀似骜的神采来,仿佛睥睨天下,舍我其谁!

其实,他充其量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人。可不知为何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个久经沙场的铮铮男子汉,极富城府,有时还很专权甚至有些霸道。令人无奈,有时他偏又坚强得令人心疼,有时……

李眠儿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亮光照射进屋内来。即便闭着眼睛,依稀觉得还是有那么几分射眼睛。于是她的神识渐渐清明,头脑开始运转,忽地想起来昨晚的事,暗道一声“糟”,怎么就给睡着了呢,自己不是应该小心守着周昱昭的么?

这一念头起,她忙不迭猛地睁开眼睛,不想视线模糊间,双眸对上周昱昭盯向自己的那副乐呵呵的眼神,瞧他一脸的元气大盛,显然昨夜休息得不差,眼下正悠哉游哉地枕在自己一只胳臂上,翘着二郎腿,只差晃来晃去的了,然而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差别,便将他此时的情状与“纨绔”二字撇得一干二净!

“总算……醒了?”

不等李眠儿理清神识,周昱昭靡哑磁实的声音先行响起了,一如继往,不取乐自己,怕是他就不会说话了罢。

李眠儿抽回自己已然发麻的手,不满地嗔道:“既然都醒了,为甚不松开我的手!”

力气还使那么大,不被捏麻了才怪!

“你是不是一睡着,就得睡到自然醒,否则多大动静都吵不醒你?”

自己的话,枕上那人就跟没听见似的,依然故我地拿言语戏弄人。

虽听出他话中的嘲弄,可李眠儿觉着还是有必要给自己澄清一下的好:“怎么多大动静都吵不醒我了?你一声不吭地只顾瞅着人,又不叫醒我,我如何依你的意及时醒来?”

这一觉睡得沉,不过是因为昨晚上心情突然放松下来,又兼前一夜没有合眼,这一睡自然要多睡会儿!

“你听听窗外——”

“嗯?”蹙了蹙眉,李眠儿见周昱昭俊眸斜斜瞄向窗外,不由闭口竖耳。

事实上,外面的声响哪里还需要她竖耳倾听,一串又一串近乎震耳的口号声直是不绝于耳,李眠儿这一听,只觉脖子里有一股热气劲往脸上蹿。

真是,怎么这么大声音自己都没有听到呢?便是将才醒后,若不是周昱昭提醒,说不定自己还是没有注意到。

“哎,我也忒粗心了些,不过……好在还有金川和七煞!”周昱昭收回视线,望向脸上方穹起的帐顶。

虽是无意,可终究自己不小心睡着是事实,李眠儿嘟了嘟嘴,私下也有些暗恼自己太嗜睡,难怪娘亲给自己小名起叫“眠儿”了!

哎!

垂下长睫,李眠儿无声地长叹一声,并不打算驳斥周昱昭的话。

瞥见李眠儿的面色颇带自责,周昱昭弯弯嘴角,抬起上半身,靠倚在床头,头依然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右手则是朝前一伸,拉过李眠儿的手往自己身前轻轻扯了扯,迫使她抬起脸来,面上微有笑意:“昨晚是怕你非要撵我走,不得已才先你睡着的!”

闻言,李眠儿不由一怔。

“再者,我睡觉又不似某人……”说着,周昱昭有意在李眠儿的手背上摩挲起来。

赤*裸*裸的数落啊这是!

李眠儿斜眸睨了眼周昱昭,顺道儿检视一下他脸上的伤痕,似乎已经结疤了都。心头稍稍为之一宽,不由问起眼下大梁同北寒双方的战况,昨夜里周昱昭一进门,没说两句倒头就睡,都没来得及打听。

“北寒那边还没撤军么?”李眠儿口上问着,不过心里多半已经有数。

既然陈王已经成功突围,回京救急,拓拔意若还死板地守在城外,耗损的无非是时间,龙州城内虽现只余五万多军马,但龙州城城池十分牢固,倘没有十倍的人马,硬攻很难攻克,至于粮草,城内原本就囤有足够二十来万兵士个把月的口粮,何况如今只有几万人马。

“自然是撤了!”周昱昭淡淡地应道,目光平视,却不知他的视线落在何处。

李眠儿点点头,见周昱昭好像在发呆,便低首欲抽回被他握住的一只手,于是手腕悄悄用力,几根葱指一点一点地撤离他的手掌,结果,不想竟然撤得很顺利。

讶异地抬头瞅瞅周昱昭的脸,结果,这家伙手是松开了,可眼神又朝自己索来了。

怔怔地盯着自己,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兵确然是撤了,但拓拔意怎会就此善罢甘休?”

闻言,李眠儿心止不住一凉,是啊,好战的拓拔意怎会错此良机,目下,留在北境的梁军统共不过十来万,还分散在各个关口,并且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也不能将这些兵力集聚在一块,因大梁的北境边线太长,若贸然调兵,很可能被北寒查觉,再次陷入被动,所以只能要各城的守军死守自家的城池不得出差错……

李眠儿正暗里条分缕析着,周昱昭突然打断她的思路,话峰一转,问自己:“若你是拓拔意,下一步你会怎么做?”

“我?”李眠儿先是一愣,然后陷入沉思,半晌过后,才道,“如果我是拓拔意的话,会趁此际狠狠咬上大梁一口,方算够本!”

“没——错!”周昱昭硬硬地吐出两字,放在翘起的二郎腿,改由摆出他一贯喜欢的坐姿,一腿修长地伸真,另一腿自然屈起,双臂枕在脑后,脖颈微微仰起,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模糊了轮廓,但却映得他的面庞格外柔和多情,令人沉沦。

尽管这时候不是欣赏美男的时候,可李眠儿觑着周昱昭即使半坐着也掩挡不住他那修直挺拔的躯干,脸上没来由地一热,感觉自己脸上发烫,她怕周昱昭发现自己的情状,只好起身,踱至窗边,面窗而立,小意平复自己的心绪。

很快,身后的床榻发出一声吱响,周昱昭趿了靴子,来到身侧,先是瞄了眼窗外,紧接着眼峰侧扫,薄唇一翕:“过几天就过年了,你不准备给你娘捎封信回去么?”

“啊?”一听这话,李眠儿大吃一惊,都要过年了?

还有娘亲,自己从南境一路奔波到黄龙府,就没给远在京都的娘亲写上一封信,之前一直赶路,没条件写,可最近这一连许多日,白天都闲得慌,却愣是没想起要娘亲捎封信回去。

想及此,李眠儿偏头瞪了瞪周昱昭:这家伙,敢情自己许久没给娘亲写信,他都晓得?

第二百二十回 霜露殷勤东风短(十四)

李眠儿一只粉拳握在胸口,虽自己这几个月来过得有些颠沛,不过好在活得也算自在,至少无需忍受诸般没所谓的勾心斗角,至少可以同周昱昭时常见面。却不知困在国公府里的娘亲还有被自己丢在太傅府里的疏影二人又过得如何。

止不住心头一黯,可瞥了眼身旁的周昱昭,李眠儿还是把即要吐出口的一口气往肚子里无声一叹,这种时候还是把这些女儿家的多愁善感收拾起来吧,于是镇定心神,看着窗外楼下正在练兵的将士们,轻声询问身侧之人:“拓拔意下一步的打算,你心里可有算计?”

周昱昭方才将李眠儿面部表情变化分毫未落地看在眼中,此时见她脸上黯色全无,换作一片清冷,嘴角似勾未勾,只是启唇之际,面上的神情却比李眠儿的要冷上百分:“目下,龙州城内有五万余守兵,能用的也就五万左右,而龙首山还驻有三万人马,通州原本有四万七千人马,昨日被陈王临时调走两万人马,此时余下不足三万人,距离龙州、通州最近的城则是地处西南边一点的沈州城,那里的兵力也只有五万多人而已,且沈州不似龙州城,城池并不牢不可摧,若拓拔意带足十五万人马进行强攻的话,沈州城很有可能不保……”

“你的意思,拓拔意会舍近求远,转攻沈州城?”李眠儿侧过身子,斜抬下巴,蛾眉轻颦。

“没错,沈州城离京都尽管仍不算近,但好歹也比龙州城来得要近些,倘攻下沈州城,给大梁的震慑丝毫不亚于攻下通州或龙州二城!”周昱昭眼睛一眨不眨,侧嘴角的弧线近乎冷酷。

李眠儿收回视线。低头略一思索,重新看向周昱昭,说出自己的看法:“假如拓拔意当真意图攻击沈州城,你要如何应对?”

要知目下留在北境的梁军通共不过十二、三万人,皆分散在各个城池内,除了龙州城能抵住北寒全力攻城的火力,其余几城虽不至不堪一击的境地倒也差不多了,如果拓拔意倾力死攻沈州城,沈州因此告急而向各城求援,恐怕哪座守城将军都不敢轻易冒险前往。因为兵力一出,也同沈州守将一样面临丢城的命运。

闻言,周昱昭挺了挺脊背。负起双手,长呼一口气,沉声道:“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想,我毕竟不是拓拔意,他最终会采取什么行动。我还需小心观察观察,也许明天就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也就是还没有想出应对的策略来!

如果想出来了,他一定会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再或“我自有分寸!”再或“这个你就放心,我自有办法!”

李眠儿提眸瞅向周昱昭,问得有些小心:“皇上,他……可有什么吩咐你的没有?”

“他?哼——”周昱昭喉间似溢出一声冷哼。“此次,我们没有陷进他事先设好的死局已是万幸,只是依照目前的走势。他是不会就此收手的,直到父王受到秦王同样的下场!”

“秦王?”李眠儿将平顺的蛾眉重新皱起,“秦王毕竟是皇上的手足,兼之皇上本就只剩这一个亲兄弟,即便秦王犯了如此大逆之罪。却也不至于……”

秦王,怎么着也是皇族身份。虽按理来说谋逆可是要诛九族的,但皇上顾念手足之情,免其一死也是极有可能的,何况这般做法还能博得一个宽大仁慈的口碑。

周昱昭掉转头,低眉,幽深的眸光望进李眠儿的眼中,一字一顿地说:“贬为庶人,进而圈禁!”

尽管这个结局于秦王来说并不坏,可周昱昭的声音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冷,李眠儿直觉背上的汗行都竖起来了。

正如之前周昱昭所说,对于秦王惨败的下场,她丝毫不怀疑,皇帝设下这么一个局中局,局外局,连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武王也被算计了,之后周昱昭也没有识破个中玄机,遑论远在京都的秦王,秦王中计暴露隐藏多年的野心,给皇上奉上将其铲除的一个再名正言顺不过的理由,秦王自此注定再无翻身之地了。

李眠儿不由想到当初住进仁寿宫后见到的秦王妃母女及世子妃几人,端阳节时听说蓝熙郡主的亲事已经订好,日子也卜好的,只不知详尽的日子,这个当口,她是否已经嫁入太尉府了?

本想张口问一下的,可看到周昱昭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浓密齐整的剑眉斜挑直飞入鬓,神思不晓得在哪里,遂而话到嘴边她还是给咽下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愣愣地回视着周昱昭,等他神识归来。

约摸半柱香过了,周昱昭才眨眨眼睛,垂眸觑着李眠儿身上的衣裳,上唇努了努。

顺着周昱昭的视线,李眠儿这才想起自己身上一直还穿着昨天下午才裁制好的裳服没换下来呢,既然这会儿周昱昭提起定一茬,她正好借此问问有关自己原先的提议他想好了没有。

“我之前央你的那件事,你想得怎么样了?”李眠儿旧事重提,上一次周昱昭说是等探完拓拔意的底再说,这回他总不好拒绝吧。

“不行!”

没想,周昱昭还是同上次一样坚决,李眠儿听了竟是怔住,不过不待她生反应,周昱昭那厢接着道:“此时不拌彼时,皇上识得你的真容!”

“……”李眠儿忽也想起这茬,一时语塞。

“若被他识破,局面更为复杂了!”周昱昭再次转脸面窗。

“你不是会做面具么?”李眠儿并没有被难倒,语气来得十二分坦然,“何不给我做一副?”

这样出入也来得方便!若不然整天闷着,实在要憋煞人!

听此,周昱昭连头带身子一道儿侧向李眠儿,勾唇薄薄一笑,道:“你瞅着,是不是以为我那副面皮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那个很费功夫么?”李眠儿扁扁嘴,话说完觉得自己真是白说,当初第一次见到脸上戴了副面具的白展,那面具以周昱昭的脸为模子,何其之像,当时自己真是唬了一跳,不过如今想来,光那极似人面皮的料子就该相当难制吧!

“你以为呢?”周昱昭星眸泛光,只因李眠儿渐渐吱唔,樱唇微嘟的样子令他紧绷的胸膛为之一暖,声音也不由跟着靡哑。

“是了,照着你的脸,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来,想必确然是要花不少功夫的!”李眠儿斜瞥了眼周昱昭俊美的面孔,如此精致的五官轮廓,只能天然生成,若仿制的话,大概是极难的,于是她接着道,“可是,若是凭空、随意做个假脸的话,莫不该要省下不少功夫?”

周昱昭听后,赞同地点点头:“自然……要省下不少功夫!”

“那不就成了?”李眠儿激动地合起两手,眉开眼绽,“咱们就依着怎么简单怎么制便好!”

视线不离李眠儿的面庞,见她这会儿有些激动,周昱昭伸出一根食指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嗯——如此的话,咱们只需等上个一年半载,面具或许就该制成了!”

李眠儿巴巴地等在周昱昭的嘴边,待他应允下来,不想听来的却是这么一句,不禁一愣:要等一年半载?

周昱昭似是听到她心底的疑惑一般,再次给她点了点头。

李眠儿看见,也顾不得暗诽周昱昭的读心术,心下只委实懊恼至极,也就是说,戴面具出门这个办法也是行不通的了,于是,她低眉,一径儿觑着自己的指尖发起呆来。

见李眠儿闷闷不乐,周昱昭前一迈一小步,弯下腰,偏过头:“你若真心想随着我驰骋前线,先用心把飞檐走壁的功夫学扎实了再说!”

闻言,李眠儿蓦地抬头,在对上周昱昭熠若灿星的珠眸后,重又低下头,鼓鼓嘴,小声怨道:“整日窝在屋里头,我倒要如何好好练功夫!”

原先她也想跟着金川多学学功夫来着,可都被左一件、右一件事给耽搁住了,起初在在芭蕉园时,好容易练成了影遁,后来到了皇宫里头,自然是没法施展,再后来到了南境……

哎咦!那会儿……分明是有时间的,可自己怎么就没有想着更上一层楼的呢?

想及此,李眠儿止不住更加懊恼,洁白的额心是越蹙越紧。

周昱昭一声不吭地低瞅着李眠儿面上的神情不停地变幻,娇艳里又隐透着俏皮可爱,当初他何曾想到,这样一张清冷绝伦的容颜,也会做出恁多丰富生动的表情来,当真令他爱不释手,一辈子他都不要放手,不,不是一辈子,是生生世世他都不会放手!

李眠儿正沉浸在自己的懊悔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周昱昭的目色变化,也体会不到他内心的起伏,此时,她又开始自责:为什么没有更早一些得发现金川的特异,为什么没有更一早一些得跟他学功夫,若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跟他学起,也许芭蕉园于自己就不会是一座牢笼了!

第二百二十一回 霜露殷勤东风短(十五)

周昱昭瞅着瞅着,发觉李眠儿似要沿着闷郁一路继续下来,眨了眨眼,启唇:“目下,以你的能耐,顶多也就能跃道矮墙,到了前线,万一事发突然,需要跃上跃下地奔走,你如何应付?你起码保证能够自保,我才敢带你在身边!”

李眠儿没有抬头,噘噘嘴,可她又心知周昱昭说得在理,自己无理取闹却也没意思,遂而微仰下巴,嘟声道:“我不跟去便是!”

闻此,周昱昭再次朝前迈了一小步,几乎快要贴上李眠儿的身子,只因此时李眠儿的心情并不在这上面,否则见到这样光景,她定会下意识地朝后退开,加强防范。

顺势握起李眠儿一双素手,闻着鼻尖处不断飘来的淡淡异香,眸前又好一张香肌玉容,兼这会儿又娇态可人,周昱昭只觉一颗心即刻就要化作一滩柔水一般,连说出的话音都透着一股酥人的磁软:“你……既如此说,那就暂且先这么说定了!再坚持一段时日,待过了这阵儿,我定会专门抽时间陪你练功夫,如何?”

尤其在说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唇几乎要触着李眠儿鼻尖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

倏地觉察到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李眠儿这才从将将的郁影中清醒,一抬眸,不料径直撞入周昱昭早已秋火浓浓的眼窝中,其中的绵绵情意令她的脸上“唰”地浮上两朵桃花,一对金莲颇有些仓皇地急退一步……

一边退,她心里还不忘暗道一声“糟”,自己光顾着呆愣,都没有好好看住周昱昭,这一回多半又难逃他的“轻薄”了。

……

李眠儿都不知道周昱昭为何突然放开了自己,然后还一句话没留得就转身出了门。方刚……并没有听着苍鹰抑或谁个来唤他的声音啊?

或许……确实有人唤了他也不定,只是适才自己的脑袋一直嗡嗡作响,眼睛、耳朵也已闭塞不通,唯一有感觉的就是自己那两瓣被周昱昭狠狠叨在口中的嘴唇和那根现下正酸麻不已的舌头,所以自己压根就没有听到外头的动静也未可知。

一手轻抚着自己微有点红肿的双唇,一手捧在胸口捋平稍稍显得急促的呼吸,李眠儿慢慢踱到火盆前,心里纳罕周昱昭为何像是逃也似的跑了呢!

周昱昭走后没一刻,红莲敲门进来了,手中托了盅热米粥。李眠儿收起起伏的心思:“世子爷早膳也还不曾用,你有没有见着他人,最好把这盅先给他送去!”

红莲露齿一笑:“姑娘不用担心世子爷!”

一边说着一边将粥递到李眠儿跟前:“世子爷出了您房间后。就拐进他自己的屋里了,方才婢子进屋前也让宝成给世子爷端了粥过去!”

闻言,李眠儿秀眉一皱,并没有及时接过红莲手中的盅:“世子爷回自己屋了?刚刚?”

“唔,是啊!”红莲偏过头。瞅瞅有些怔愣住的李眠儿,又瞅瞅手中的粥,又道。“穆姑娘,您先趁热喝了这粥,给暖暖身子!”

李眠儿飞快斜瞄了眼西墙壁便低头接过盅,微阖眼帘。心不在焉地一勺接一勺吃着粥,没吃上几口,她便搁下盅。稍稍朝后倚在靠背上。

“穆姑娘,您只吃这么一点?”红莲觑了眼盅里头,看粥都没少多少,不由劝起来,“穆姑娘——”

不想。才吐出三个字就被李眠儿打断:“你进屋前,有没有注意到世子爷的屋里有没有其他人?”

“嗯?”红莲听后。稍作一愣,然后应道,“眼下里头有没有人,婢子不知!不过世子爷进屋前,婢子确定屋里是没有其他人的,他进屋时,身后也没有跟着人!”

听了红莲的话,李眠儿似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低下眉,侧过头,顺手理了理左耳侧垂下的一捋辫发。

红莲瞅着李眠儿这会儿压根没有心思吃饭,只得作罢,不再劝说,端了盅,退了房间。

李眠儿瞥了瞥闭合的门,起身踱至窗前,脸上渐渐发热,方才并没有人唤周昱昭,他竟当真是逃出门去了!

再过两个月,自己就该十六了,人事上说完全不懂倒也不全是,懵懂间多少也知晓一些,加上这半年来与周昱昭频繁地身体接触,每每自己情动之时,周昱昭的反应总是数倍于自己得强烈,多数情况下他都能克制住他自己,不过有时候能够感觉到他真得想要更多。

李眠儿又扭头看眼西墙壁,周昱昭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另一头,想及此,不禁伸手摸了摸脸颊,心头又羞又涩,还有细微一丝心疼!

其后一连几日都不再见周昱昭的身影,即便除夕和大年初一这两天,他也没有现身。

这真是李眠儿有生以来过得最没有年味儿的一个年了,城楼内似乎人人都在准备应付一场大战,根本无人也无暇顾及这年不年的了。

直到大年初四这一天,李眠儿每日烦闷的心情因为一封信的到来而显出两分欣喜,那头天上飞的苍鹰给她捎来了穆蕊娘的书信。

接到书信的一瞬,她下意识地就想到,王锡兰伤情多半是不会有大碍了,否则娘亲的信他不会这么快就让苍鹰带来,说不定还要几经周折才能到自己手里。

算起来,王锡兰回京养伤也快半个月了,能下床活动了没有?

嗯,他自然能下床,只是他这才下了絮园里的大床,便又躺到九畹轩里的小床上了,偏还给赖着死活不下床,再次陷入了“昏迷”,这可把从来没见过类似阵仗的疏影唬得不清。

“枝儿姐姐,你们……赶紧……赶紧一块儿到书房里看看吧,驸马……驸马爷……又昏过去了!”疏影煞白着个小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围在一处烤火的枝儿几个人急道,她恁样气喘,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累的!

闻此,枝儿几个不等疏影喘息待定,便立马起身赶在疏影的前头跑向书房,枝儿一头奋力跑,一头对身旁的春儿嘀咕:“怎么好好的,竟又昏迷了?早上来轩里时,不都没让人扶着么?”

“我这也纳闷了!我早上瞧咱们爷面子红润,不似有亏虚之症啊!”春儿嘴上说着,脚下一步不落地跟着枝儿。

即要到书房门口时,枝儿却“唰”地收住脚,两只眸子转了两转,侧转回身子,沉着嗓子询问落在最后的疏影:“疏影,主子昏迷时,手上正忙着什么?”

一直闷头跟在后边的疏影,不防枝儿突然停下来作此一问,不由愣住,有些泛白的双唇启了又合,合了又启,一时却是吱吱唔唔,没一个说利索的。

枝儿读了她半天唇语,也没读明白疏影到底说得是什么,又眼见她面色发白,心下暗想不管主子这会儿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此事多半与疏影脱不了干系,遂朝着疏影迈近几步,抬了抬下巴,再问:“主子一早还是好好的,怎么我们才离开不一会儿,主子就昏过去了?”

枝儿决意还是先问一下的好,否则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去请大夫,倘若万一只是主子对疏影起的一个小伎俩,倒要叫大夫看笑话了!

疏影提起眼帘,瞅见枝儿正一脸肃色地逼问自己,私下狠跺脚跟,暗恨自己嘴拙,方才明明想好怎么说来着,结果刚刚她们偏又没问,这会儿却又问起,自己一时不妨,竟忘记之前想好的对策了。

此时,四个美丽的年轻丫环一径盯自己,再吱唔下去,怕要捅出更大的漏子,只好硬着头皮编道:“主子确实原也是好好的,他坐在里间的床上看着信札,我在外间挨个格子擦书橱——”

说到这,疏影禁不住抬眸扫视一圈正一瞬不瞬听自己说话的四人,声音不由自主小了下去:“我原本就不习惯一心二用,擦书橱就一心擦书橱,所以……”

“所以什么……你快些说!你想让主子昏死啊?”一向对疏影最为苛刻的汀儿急得直想把疏影肚里的话一把头掏出来才好,枝儿心里的想法,她不是没想到,依主子的好耍的性子,再加上他对疏影的一番心意,装昏吓唬吓唬疏影是极有可能的,可万一他要是真昏过去的话,这会耽误的可都是命啊。

“所以……所以我并没有听到驸马的脚步声,结果……结果……”疏影声音越说越低。

“结果什么?哎哟,你真是要急死人了!”汀儿恨地直跺脚。

“疏影,你别再吱吱唔唔的了,赶紧把情况说明了要紧!”春儿怕汀儿语声严厉,吓到疏影,适得其反,恐疏影更“结果”不出来,便缓声哄劝。

春儿的话果然奏效,疏影长呼一口气,接着道:“结果我没在意,一个转身,不想就一个转身的动作,可偏巧就撞到不知什么时候下床来到我身后的驸马爷了,不意间竟把他……把他给撞倒了!”疏影闭紧双眼,豁出去一般,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

枝儿一听,一时也慌了神,失了判断,只得转过头,飞进书房:主子伤在胸口,伤口并没有愈合,若疏影行动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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