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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韩信-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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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称帝,也未尝不可!

第201章 南征大军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即使是用上好的熏香熏烤,也难以覆盖的住这种挥之不散的霉味。

百越之地大多属于未开发的地方,多雨林山泽,土人多以渔猎为生。到了春夏雨季之时,丛林间便是湿气密布,稍微动弹一下就浑身黏答答的难受。

这也让赵佗感到十分难受,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年青时受过的刀伤就会隐隐作痛,让他夜不能寐,食不得安。只有用艾草熏之才能稍减疼痛。

赵佗虽为秦将,但并非秦人,他出身于赵地的恒山郡真定县,父辈曾经数代为赵军将领,是个不折不扣的赵人。

少年时代的赵佗刚毅勇猛,武艺高强,深得始皇帝的宠爱。十九岁便获赐护驾御剑随始皇帝出巡,为羽林校尉。羽林军是一支以秦国良家子弟为主的精锐之师,赵佗能以赵人的身份而获封校尉,始皇帝对他的喜爱可见一斑。

果不出其然,二年之后,年仅二十一岁的赵佗就被任命为南征军副帅,成为了帝国最具权势的将军之一。当年始皇帝颁布这道任命时朝堂哗然,在秦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年轻就担当如此重任的将军,即使是白起王翦,成为一方大将也是三十岁之后的事情。

面对群臣们的议论纷纷,始皇帝却视若无物。他之所以对赵佗宠幸至此,一方面知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深层的原因是始皇帝在赵佗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年轻时候的秦王政喜好击剑之术,一直渴望着能成为赵武灵王那样“集明主和良将为一身”的君主。之后他却不得不放弃年少时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专心待在宫中做一位成功的君主帝王。虽然如今他拥有了整个天下,可心中仍然有着一些遗憾。

而赵佗的出现就变相满足了他对军功的渴望,他想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通过赵佗来实现,所以才将赵佗破格提拔成了五十万南征军的副帅,宠幸如此令满朝大臣动容。

事实也证明始皇帝的眼光并不差,赵佗为将后一直恪尽职守,每逢作战便身先士卒,亲例行为士卒表率。最初的南征军统帅屠睢因为肆意屠杀当地人,激起了越人对秦国激烈的反抗,他本人也在一次伏击中中毒箭身死。

随后越人趁着屠睢的死大举反攻,一时间竟将秦军打的连连倒退,损失惨重。这时候也是赵佗站出来接掌了南征军大局,杀伐果断,迅速集结散布的秦军主力进行反击。这才险险的稳住了南越的局面,击退了越人的反击。后始皇帝遣任嚣为主帅,重新率增援大军南下和赵佗会合,经过十年的经营,这才彻底的平定了岭南。

平心而论,赵佗并不是个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他对始皇帝的知遇之恩感激无比,只要嬴政一声令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任何事情,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惜他的忠心仅仅是对嬴政一人而已,而非对整个大秦。除了任嚣之外,他并不喜欢其他的秦人,对秦国的感情更加无从谈起。

他的父亲曾是李牧麾下的一名都尉,在邯郸之战中北秦军所杀,母亲也死在乱军之中。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他的身世,包括视若父亲的任嚣。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孤儿,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孤儿而已。

在得到始皇帝器重后,赵佗曾经将心中对秦国的仇恨深深的埋了起来,士为知己者死,他决心效忠始皇帝,效忠秦国,以此来报答始皇帝对他的器重。但始皇帝的突然去世让他失去了效忠的目标,任嚣临终前的那番话更是让他茫然不知所措。

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观望,在秦帝国危急存亡的关头,手握着四十万重兵的他却选择了沉默,放弃了那个曾经给他带来过荣耀辉煌,带来过家破人亡的帝国。再得到巨鹿惨败的消息后,久为秦将的他便判断出秦国的主力已经损失殆尽,亡国只是早晚的事情。于是按照任嚣的遗嘱封关、绝道,在北部筑起了三道防线,聚兵自卫。

任嚣的遗嘱中所说的“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主要是指横卧在岭南北部隔绝楚地的五岭。番禺倚山临海,北控五岭,近扼三江,是为岭南攻防要势。赵佗为了防止北方战乱南延,加强对岭南的控制,严封五岭的四关——横浦关、诓浦关、阳山关、湟溪关,以此断绝了岭南联系楚地的四条新道。同时构筑了守卫番禺的三道防线:乐昌一仁化一南雄防线,英德一清远防线,石门要塞防线。

北兵要逾五岭攻南越,不破这三道防线,是到不了番禺的。同时岭南之人要想回到了北方,在无赵佗的手令之下几乎成为了不可能之事。此举也断绝了士民北归之心,只好放下对故乡的思念,专心经营岭南。

赵佗这几年一面勤修内政,利用中原的先进技术广修水利、打造铁器,一面发兵攻打周边的敌对势力。先后灭了四个小国,将疆土扩大不少。

年初之事,闽越国私自处死了二十多名偷偷潜入闽越,想要借道返回故乡的楚人。消息传来,岭南的楚人顿时沸腾,齐齐叫嚣着要为同袍报仇。这原本都是些小事,赵佗若是不予理睬的话最多几日楚人就会安静下去,可赵佗却并不愿意息事宁人。

他对东北的闽越国觑视已久,只是苦于无合理的借口开战而已,这次倒是个绝佳的机会。赵佗便派使者前往指责闽越王,让他亲自来番禺赔罪。

闽越国国王是春秋末期霸主勾践的后人,后越过被楚国所灭,越国宗室流落到了百越,不少人利用先进的技术成为了当地的土人领袖,闽越国王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之一。

始皇帝的南征大军南下之时,闽越王知道秦国势大,绝非他所能抵抗的,所以明智的选择了举国投降。始皇帝龙心大悦,居然没有剥夺他对当地人的统治,反而重重的赏赐了他,虽然在闽越之地设立了闽中郡用来官吏士民,但闽越王的特权也并未被彻底剥夺,俨然成了国中之国。

后秦国的势力迅速萎缩,闽越王则趁机反秦自立,重新成为了闽越之主。他本就是春秋霸主勾践的后人,自视甚高,根本瞧不起草根出身的南越王赵佗,让他亲自前往番禺赔礼道歉,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佗则以此为借口大兴兵戈,以部将幸剧为大将,统兵七万北上攻打闽越。秦军正规军出身的南越大军又岂是这些土人武装能比的,南越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攻陷了闽越的国都,闽越王逃入山林中,继续负隅顽抗。

闽越战事的大胜也让赵佗心情大好,一扫前几日因为伤痛带来的阴霾,大开宴席宴请他的臣子部下,番禺城内一时喜气洋洋。

宴会之上,一名身穿秦服的文官站起来高举酒爵,对着座上的赵佗笑着大声说道:“我越军如此威武,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攻下了闽越国,这实在是大王您的功劳。要知道我南越四十五万精甲之兵,战力之强足以让天下人侧目,这闽越王不知死活,竟然敢来撩拨大王的胡须,实在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赵佗哈哈一笑,满怀喜悦的对左右说道:“说得好,来人,打赏。”

那文官喜出望外,接过赏金大声的谢恩道:“多些大王赏赐。”殿中其他人见赵佗今天心情如此之好,便纷纷站起恭贺。一时间内阿谀奉承的话不绝如缕,赵佗却丝毫不觉的恶心,反而十分乐意去听,凡说得好的都毫不吝啬的给予重赏。

随着年纪渐大,又长年的纵情恣欲,赵佗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英姿挺拔的少年将军了。他已经三十六岁了,原本笔挺的身姿渐显佝偻,浑身绷紧的肌肉也被松弛的赘肉取代。

酒色和权力真的是种很容易让人沉入其中不可自拔的东西,一旦习惯了享受,原本的生活就会被完全取代。任嚣死后,赵佗成为了岭南第一人,手握重兵,号令千里,他成了岭南一言九鼎的王,所有人的生死无非就是决于他的一句话。

五年之前,赵佗所思不过是成为秦国赫赫名将,用忠诚和功绩来报答始皇帝的知遇之恩。青史留名,成为像白起和王翦那样的名将。

可如今他再也无法甘心为人臣子,那种“立于万人之上,杀伐皆出一人之口”的滋味实在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能再去放弃。他现在相当只是若能能成为一方雄主,号令天下。

他并非没想过逐鹿中原,问鼎天下,可理智却让他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虽然手握重兵,是天下最大的军事力量之一,和鼎盛时期的匈奴冒顿被世人并称为“南强北劲”。但他同样有着他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后勤孱弱、根基不稳。

岭南虽然已经平定,但却人口稀少,不见人烟的地方多如牛毛。原本百万之多的越人在十年残酷的战争中死伤大半,锐减到不足五十万人。当年任嚣为了巩固秦国在岭南的统治,曾上书劝说始皇帝从中原迁来了五十万的移民,这也成了今日岭南人口的主要部分。

南越是个畸形的国家,他有着足足四十五万大军,却只有不到一百万的人口,男丁的比例远远多于女人。所以赵佗才会不断的通过战争来掠夺周边国家的人口和女人,用来维持南越的延续。

当年南越大军的后勤供给几乎完全依赖秦国提供,赵佗自绝于秦后,自然也就没有了这些供给,只能靠着自己耕做勉强维持。虽说赵佗大修内政,取得了不菲的成就,可也只能仅仅维持大军在本土的供给。若是处境作战,就显得困难异常。

比如说这次攻打闽越,赵佗只派了七万大军。这并不是他手头没有可用之兵,而是因为南越脆弱的补给无法支撑大军劳师远征,七万已经是极限了。

补给的束缚,也注定了南越只能成为守成之国,而无法参与到中原的争霸战中。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人心不稳。归家的道路已经断绝,所以这些中原人才会死心塌地的听从赵佗的命令,依靠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生存下去。可是一旦拔营北上争霸中原,天知道这些士兵回到中原后会不会一哄而散,甚至响应故国倒戈一击。

南征军虽号六十万大军,其实除去死伤也不过四十五万而已,这其中真正的秦人只有三成,楚人倒是居多。

所以赵佗才绝了称帝争霸之心,安安分分做他的南越王。

几十爵烈酒下肚,饶是赵佗兴致极高,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了,二名宫女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身材臃肿的赵佗扶进了寝宫,一人去回报王后,一人则用清水替赵佗擦拭身躯。

终于,在喷发的瞬间赵佗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深深的倦意涌了上来。他翻身躺下,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现在真正的自己,疲惫的身躯,不支的精力。

正当赵佗昏昏欲入睡之时,门外却传来了一个小宦官焦急的呼喊声。

“陛下,陛下。”那小宦官喊了数声,见赵佗仍然没有反应,便提高了声音,仍然喊着。

原本不想理会的赵佗短时勃然大怒,怒吼道:“没看见寡人在睡觉吗,你是想死吗?”

门外的那小宦官扑腾一声跪了下来,用力磕头道:“大王饶命,实在是军情紧急,军情紧急呀,乌将军让我不论如何都要叫醒你,否则就晚了。”

赵佗这才回复了一些理智,“滚进来。”

那宦官吓得哆哆嗦嗦道:“回……回禀陛下,桂林急报,有大军南下侵袭。”

赵佗浑身一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骇然道:“你说有大军南下,是谁?可是楚军?”

心中顿时闪过数个念头,南越国北面接壤的不过是楚国、蜀国和临江国。临江王共熬势力弱小,他赵佗不去打临江他就要谢天谢地了,他若是敢来攻打南越,那只能说他得了失心疯。至于蜀国,那就更加不可能了。这么说来,也只有项羽的楚国了,赵佗虽然未和项羽交过手,却对他的赫赫大名如雷贯耳,心中着实有些畏惧楚国的强大。

只是实在想不通项羽有什么理由来打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道理的。

见那宦官摇头道:“不是楚军。”赵佗久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不是项羽就好,如今他最忌惮的人无非就是项羽一个而已,只要不是他,其他人斗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可赵佗没来及开心多久,那宦官后面的话就让他瞬间掉路了冰点。

“大王,不是楚国,是秦国,秦国呀。”

赵佗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失声喊了出来:“什么?”

“你确定是秦国吗?怎么可能?”

那宦官只是低着头,瓮声瓮气道:“回陛下,乌将军只是派人让奴才和陛下说这些话,他说陛下一定会亲自来的。就说了这几句,其他奴才就真的不知道了。”

赵佗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你做得对,你先下去,去府库领赏十金。”

那宦官虽得赏钱,却面色表情复杂,丝毫看不出得赏金的喜悦之情。

因为他也是秦人,当听到“秦”这个字的时候,心中跳动的心脏几乎蹦出胸口。

他忽然间很想大喊大叫,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没有根的浮萍,并不是失了魂的孤魂野鬼。

因为秦国还在,大秦还在!

第202章 岂曰无衣(1)

透过高高的灌木丛,躲在树林中的秦兵小心翼翼的窥视着远处正在田间劳作的南越人。

这些南越人只有十余人,正赤着身子在一片旱地里挥舞着锄头开荒,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树林中正在窥视他们的秦人。偶尔会说上几句话,依稀听着有些像是中原话,但因为隔着远倒也听不太清楚。

一名秦兵压着身子,缓缓的移动到一名军官打扮的人身边,伏在耳边小声的说道:“老大,要不我们上吧,兄弟们都围住了四周,保证这些南越猴子一个都跑不掉。”

伏着身子的冯铁点了点头,压着声音说道:“让弟兄们打起点精神,不准放着一个。还有,除非他们逃走,否则我们不要放箭,能不伤人尽量少伤人。”

“放心吧老大,你还信不过我们兄弟们的手艺。”那秦兵开着玩笑打趣道。

“干猴子,给我正经点。”冯铁低声斥责道,却见他仍是满脸的嬉笑,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也知道干猴子虽然人喜欢开玩笑,但大事上却是出奇的谨慎。

冯铁是秦军中一支斥候营的百将,虽然官职低微,可身上肩负的胆子却一点都不轻。他是秦军南下军团的先头部队,负责为秦军探查军情,了解岭南的情况。

岭南虽然曾为秦地,却远在蛮荒之地,再加上丛林密布道路不通,咸阳珍藏的各地地图中关于岭南的记载就少之又少。大多都是绘制模糊,有些甚至只是一笔带过。

而且岭南脱离秦国的统治已经四年的时间了,早已经物是人非了,当初地图上河流如今可能会干涸,平地上也可能会修建起关隘。所以韩信才派出冯铁这么一支身手高超的斥候营,作为全军的先头部队,先行探查岭南的情况。

当年秦国南征大军南下百越时,沿着的主要是楚地的三条道路。巴蜀虽然连通岭南,却因为山川河流阻断,并不适合作为大军出征之选。现在占据巴蜀的秦国若想沿着旧道进入岭南,那必须先东向攻下临江王共熬的领地黔中郡,且不论劳军远征,就算攻下黔中占领了旧道,赵佗在临近楚地的地方必然防备森严,若遇关隘所阻,那时候就当真进退两难了。

所以韩信并不打算沿着当年的旧道南下,而是要冲巴蜀开凿一条新道通往岭南。当年始皇帝浩浩荡荡五十万大军南下,对道路的要求自然严格无比,而现如今则不同,秦军南下并非打仗,更多是担当引路人的职责,将流落在岭南,心念故土的带回秦国。

至于赵佗,韩信并不想和他兵戎相见,攻心为上,杀伐为下。

秦国在巴蜀广征十万民夫,沿着红水河大肆砍伐树木,开辟新路。既然只是为了行军,而无辎重,所以工程量也大大减小,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草草的打通了一条道路。

而冯铁这支斥候队伍正是韩信派出查探南越虚实的。

冯铁远远的看见手下已经将这些越人包围住了,这才重重的一挥手,低吼道:“上。”

百余条身躯如同矫兔般迅速的窜出了树林,高举着刀剑杀了出去。这些越人显然是被吓蒙了,握着锄头愣在那不知所措,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人急忙跪下大呼“好汉饶命”,可能把冯铁他们当成了抢掠的山贼。

冯铁见如此轻松,便将佩刀回鞘,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只是凶神恶煞的对着一众越人说道:“你们只需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杀你们,只要一个人敢耍花招,而你们又不揭发,便将你们一起剁了喂野兽。”

一群越人赶紧在地上拼命的点头,倒是都听得懂冯铁的话。却有一名越人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冯铁,忽的站起了身子,伸出手嘴里“啊啊”直叫着抓向冯铁。冯铁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拔刀斩下,那越人却毫无察觉,仍然死死的盯着冯铁,如同中邪了一般。

冯铁看着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并没有恶意,就在刀锋快要落到那人的颈上时,心中忽然一动,刀锋飞快转身,刀背狠狠的劈在那人身上,将他砍翻在地。

冯铁拔刀在手,刀锋直指那人厉声道:“站着别动,否则下一刀就砍掉你脑袋。”

那人咕咚一声从地上又爬了起来,浑然不知疼痛,反而结结巴巴的说道:“秦……秦,我是秦人。”

冯铁一怔,有些狐疑的说道:“你是秦人?”

那人连连点头,拼命的指着自己说道:“我是秦人,我是秦人呀,我是陇西渭县人,是秦人呀。”

“那你是谓县哪里人?”

“谓县白河亭人。”那越人不假思索的回道,冯铁看了一眼一个同样是渭县出身的士卒,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转而笑颜逐开的对那人说道:“我是陇西冯县人,秦军斥候营百将冯铁,算起来咱们也是老乡,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罪。”

“大人,我是三川郡人。”一名瘦瘦弱弱的越人站了出来,同样大声的说道。

“我是上党人。”

“我是巴郡人。”

又两人占了起来,满脸激动的说道。上党三川和巴郡之民虽非老秦人,但在统一战争前就已经被秦国占领多时,那里的人也能算做秦人,所以一点都不担心会被秦军杀了。倒是一旁蹲着的九个人面色复杂,有喜悦,有激动,更多的确实惶恐不安,很显然他们并不是秦人。

见冯铁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王罪急忙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我们都好兄弟,他们虽然是楚人齐人,但和我们一样心中对中原无比想念,您不用担心他们会走漏消息,我可以用人头担保。”

冯铁顿时有了些为难,他这次只是百人的斥候队,用来查探南越的军情,若是只有几个秦人还好办,只需派人将他们送回去给上将军即可。可人若是多了,道路本来就不好走,万一有人趁乱逃脱走漏了秦军到来的消息,那就万死难辞了。

可看着那一张张满怀挚诚的脸,冯铁又下不了狠心。他们背井离乡近十年,好不容易才等来可以带他们回去的军队,若是对他们下杀手,恐怕会寒了所有人的心。

冯铁犹豫了下,又有些奇怪的问道王罪:“赵佗待你们不好吗,怎么你们都不想待在南越。”

王罪摇了摇头,“这到也不是,其实大王,哦,不,是赵将军对我们其实很不错的。给我们土地,还替我们免去我们的赋税,日子虽然苦了些,可还是能填饱肚子的。”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想离开这里?”旁边一名士卒好奇的插嘴问道。

王罪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谁不想回家呢,我们当初是被迫才来这个鬼地方的,有谁会心甘情愿的到这里来。原本能在这里填饱肚子活命,知道家里的父母兄弟也还好好的活着,便也没了那么多的牵挂。可现在呢,从北方逃来的人都说那边打仗打的太惨了,经常一片一片的死光,谁的心不是肉长的,谁不会担心家人的安危呀。”

“可赵将军却不让我们谈论故乡,更是设置关卡不让我们回家,我们这里只能做孤魂野鬼,身边的丛林随时都可能飞出毒箭,我们只有死的时候才能回家。”

一旁的数人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倒不像是作伪。冯铁又问了数个问题,王罪等人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可惜他们毕竟是平民,知道的情况实在不多,都带着各自主观的猜测,有时候说的情况甚至大相庭径。

问了半天,冯铁也只是问出了个大概。现在站的地方是桂林郡的横县,县城就在远处二十里的地方。他们就是城中的居民,受县令之命前来开荒的,家中妻子俱在城中。

这横县冯铁倒是知道,是当年始皇帝时期设立的,地图上也有标注,只是具体的位子倒是不详。现在听他们这么一说,这横县似乎就在秦军正在奋力开凿的道路出口处,这么说来倒是事关重大了。

冯铁心中忽然一动,又问道:“城中可有驻军?”

王罪愣了愣,摇了摇头道:“有是有,不过有多少小人就不知道了。”

冯铁脸色不由露出了失望之色,这时一名瘦小的汉子忽然举手大叫道:“我知道,我知道。”

冯铁“哦”了一身,绕有兴趣的看着此人,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汉子见冯铁目光看向他,顿时慌慌张张了起来,挫着衣袖好一会才说:“我在军中做过杂役,给厨子打过下手,横县城内有五千多名士兵。”

听说有五千人,冯铁不由脸色一黯。五千人,足足是自己的五十倍,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看来只好回禀上将军了,由他定夺。

见冯铁脸色沉了下去,刚刚说话的那个瘦小汉子顿时心怀踹踹,忍了半天又忍不住说道:“不过将军你不必担心,这城中的军队大多都是秦人,包括将领,很多都是对赵佗多有抵触,才被打落到这更加偏远的地方来了。”

冯铁又细细问了一番,心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出了脑海,一发不可收拾的让他沉入了进去。

横县城内,县尉霍山却是心情复杂的看着城下的一群人,身经百战的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人。

他原本正在府中饮酒作乐。自从被赵佗流放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来,虽然官职未变,却从一个显赫的将军要职变成了一个边远的县尉,只是因为他和数人共同劝诫赵佗北上攻楚,争取光复秦国。这些想法自然不能为赵佗所能容忍,所以就把这些人调离要职,霍山也成了横县县尉,给他的任务是防备蜀国可能的入侵。

问题是蜀国这么弱小的国家自保尚且不足,怎么可能入侵南越,更何况道路也不通,所以他完全成了一个摆设。

这让心高气傲的他不论如何也难以忍受。所以才整日在府中饮酒作乐,丝毫不理会政事。只是当亲兵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说有敌军来袭横县,霍山这才想起了自己是个将军,急忙丢下酒坛,火速赶往了城墙。

城墙之上,却已经满是瞪大着眼睛呆若木鸡的士卒。只见远处,一队百余人的军队正排着整齐的方阵,大步的朝着城门走来。他们穿着和南越军队一样的铠甲,但看上去却更加新一些,不像南越士卒身上一样破破烂烂的。

更重要的是来人队伍中高举着的战旗是他们曾经熟悉无比的黑水旗帜,那象征着六百年老秦的黑水旗帜!

曾几何时,黑水旗遍插岭南,旗帜之下,皆是大秦国土。可赵佗称王后,却下令撤换掉了黑水旗,这让大多数南征军士兵心中都不是滋味,仿佛背叛了曾经的信仰。

今天却再次看见这面旗帜,从城外敌我未明的军队手中看见的。城头之上,每个人心中都若有所思,不知不觉中,弓手放下了弓箭,长戟手也松开了长戟,都怔怔的看着这一队打着秦军旗帜的小股部队,猜测着他们的来处。

冯铁喉咙发干,生生的咽了口唾沫,举手止住了前进中的队列,大步走出队列。抬头望去,只见城头上密密麻麻满是守卒,他毫不怀疑,只要守将一声令下,守军就能将他们这一百多人射成刺猬。

他在冒险,拿自己的性命和所有兄弟们的性命在冒险。起初头脑一时发热,便毫无顾忌,现如今却有些害怕起来了,却也知道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他赌的就是“秦”这个字在秦人心中的地位。

冯铁大步上前一步,努力的扬起头颅,大声的喊道:“奉秦王之令,特来召回南征军将士。”

城头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名大胆的士卒张嘴大声问道:“秦国不是灭亡了吗?”

“何人造谣,按秦律当诛九族。”冯铁怒目吼道。

“我大秦何时曾灭亡,当年赵高之乱,已被秦王诛杀。如今秦国已经收复了关中和巴蜀,正在厉兵秣马,准备出兵关东重新统一天下。尔等俱是大秦子民,为何不开城迎接王师。”

冯铁的话让城墙上顿时沸腾了起来,一名小军官激动的大声说道:“我就说嘛,我们秦国那么强大,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一群泥腿子打败,还给灭国。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赵佗那个混蛋骗我们的,秦国根本就还在,我们根本就不是亡国之民。”

那名小军官的话引起了一片响应。这五千的士卒里面,有超过三千的是秦人,剩下的也是在秦军中服役了十几年的老卒,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秦军的身份。

面对着士卒的群情涌动,霍山却一言不发。一方面他很愿意相信冯铁说的是真的,秦国不但没有灭亡,而且已经中兴,并且派来大军想要收复岭南。另一方面,他又充满了疑心,如果冯铁说的是真的,那秦国怎么可能会只派这么一支小的队伍来收复城池,万一是来诈城的怎么办、所以他在犹豫,始终未拿定主意。而他身边的士兵却已经等不及了,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他,一人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大人,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你倒是拿个主意呀。”

霍山额头冷汗低落,他急中生智,站上前在跺墙处大声说道:“你既然说秦国还在,那大军现在在哪?”

冯铁哈哈一笑。“大军正在路上,上将军已经亲自下令开凿巴郡通往桂林的道路,最快十日,最慢十五日,我秦国大军就要兵临城下了,那时候是战是降就由不得你们了。”

“你们若是横兵阻挡,那就是等同谋逆。按照我大秦率,谋逆当诛,灭三族,你们当真要谋反?”

霍山仍然不敢轻言断定,又问道:“那我问你,我大秦可有钜鹿之败?”

冯铁坦然点头道:“不错,我秦军主力在钜鹿一战中损失殆尽,项羽和刘邦则趁势攻入关中,六十万大军将咸阳团团围住。幸赖天佑大秦,上将军韩信在秦国危急存亡的关头站了出来,挽救了我大秦的国运。相继击败项羽和刘邦,收复了关中和汉中。后又大败匈奴,杀死了匈奴单于冒顿,这才专心南下攻略巴蜀,只为接回你们这些遗落岭南的士民。”

霍山见冯铁丝毫不否认钜鹿之败,心中倒是信上了许多。他见冯铁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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