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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韩信-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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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现在被堵在城中,军心涣散又外无援兵,在府中惶惶不可终日。秦军围住南郑后到也不急着进攻,反而做出了一副长期围城的姿态,将南郑围了个水泄不通,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前去接收汉中郡其他县城。不到三日的时间,汉中郡除了南郑外其他郡县俱被秦军接掌。

事实上南郑城中惶惶不安的远不止刘邦一人,城内的六万大军以及三十万居民也同样倍感煎熬。老实说汉中居民对秦国虽然没有好感,可也同样没什么仇恨,在他们看来秦国和汉国无非就是换了个统治者而已。刘邦上位后广行仁政废除了许多秦国的苛捐杂税,他们自然兴高采烈的振臂拥护,可也仅仅是拥护而已,远没到为刘邦慷慨赴死的地步。

如今秦国大军围城,汉中人又想起当年秦国的种种好处来了,汉军中的本地士卒不免有些三心二意的开起了小差,才不到几天的时间就有数千人脱下军装偷偷逃回了城中家中。刘邦对此也无可奈何,现在已经到了朝夕不保的紧要关头,若是全城大锁将这些逃兵严肃军纪的话,那恐怕全城都会乱了起来,所以只能强压着将领们层层紧盯防止士兵们逃亡。

到了围城第五日,城外秦军营地中居然竖起了一架巨大的投石机,这是随军的咸阳工匠连日赶制出来的。在城头守兵惶恐的眼神中,这台投石机摇摇晃晃的射出了十几颗石弹,仅有二颗砸中了城头,夸土所建的城墙顿时哗啦的倒了一片,将十几个躲避不及的士兵砸的粉身碎骨。

城头的汉军士兵齐齐大呼一声,随即四处抱头鼠窜,再无一人敢停留在城墙上了,远处的秦军则叉着腰哈哈大笑。

汉中地势多丘陵平原,石弹采集十分不易,这十几颗石弹是秦军费了极大的功夫才从远处山上运来的,可惜准头太差只命中了两颗。不过对汉军的军心影响却十分巨大,原本汉军还觉得就算不能打胜仗也能凭着城池死守,可在威力巨大的投石机面前城墙仿佛不堪一击,这如何能不让他们人心惶惶。

数日来刘邦等人在府中齐聚苦想,可一个个愁眉苦脸的面面相觑,却无一人能拿出一个可用的主意来。原本在秦军合围前彭越曾经提议弃南郑撤往中原,却因为刘邦的一时犹豫而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待秦军围城后便想逃也逃不走了,只能在城中困兽犹斗。

这一日刘邦和众心腹仍然是长吁短叹了一番,依旧拿不出一个可行之计,只好各自散去待回去后再绞尽脑汁的各想办法。

正当刘邦在堂上一筹莫展时,却有亲兵报来城外有秦使求见,刘邦顿时大为奇怪,心想韩信这时候派使者来做什么,难道是想劝降自己?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己堂堂汉王,怎么可能会投降于他。刚想挥退亲兵说不见秦使,忽的又转念一想:没准韩信还有其他的意思,倒不如听听秦使如何说的。便下令亲兵用吊篮将秦使运入城中送到汉王府来。

待见到秦使后,刘邦勃然大怒霍的站起了身子,大步向前狠狠的抓住秦使的衣襟,怒吼道:“好你个狗杂碎,尽然还有胆子来见我。”

偃师道轻轻的推开刘邦的手,微笑着说道:“汉王别来无恙,昨日的沛公今日的汉王,昔日趾高气扬今日惶惶不安,真是世事无常呀。”

刘邦怒目瞪向偃师道,低吼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今日你居然还有胆子来见我,真的不怕死吗?好,我这就成全你。”

“来人。”刘邦高声喝道,两名亲兵应声大步走了进来,刘邦指着偃师道说道:“将此人拖下去,用大鼎小火烹之,寡人喝他的肉羹以消心头之恨。”

“诺。”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猛扑上去,拖着偃师道就要往外拉。

偃师道却不为所动,反而仰天哈哈大笑,面上居然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任两个大汉将他拽出。刘邦见此不由面色微动,举手止主了亲兵,看着偃师道问道:“你胆子好大呀,都快成肉汤了还一点都不害怕吗?”

偃师道弹了弹衣襟上的褶皱笑道:“汉王根本无意杀我,又何必出言诈之。”

刘邦不怒反笑,“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偃师道扬了扬眉,“汉王你此刻心中一定在想,我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一定想知道我带来了什么条件。我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不绕弯子了,汉王不过是想诈我一番好让我丧胆求饶,这样才能如实说出秦国的底线,可对?”

“况且人人皆言沛公高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道理天下人皆知,一向沽名钓誉的沛公怎么会不爱惜自己的羽毛给天下人留下话柄呢。”

刘邦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偃师道笑骂道:“你这狗东西,倒是很对我的脾气呀,就冲你今日的胆色我刘邦就决定不杀你了,说吧,韩信派你来做甚。”

偃师道微微颔首,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递了过去,笑着说道:“我家上将军今日特来派我送上书信一封,汉王请看。”

刘邦正欲伸手去接,忽然心中警觉,连忙对身边的亲卫使了使眼色,那人会意便伸手接了过来,待打开后无异才交给了刘邦。

刘邦接过一字一字的细细读了番,放下书信时却面色大惑,不解的看着偃师道问道:“韩信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想来使诈骗我南郑吗?你回去告诉他,门都没有!”

偃师道却面色如常,“非也非也,我家上将军这是来为汉王你指出一条生路,一番好意而已。”

刘邦紧紧的盯着偃师道问道:“何为生路?”

“生路也,异于死地也。汉王你困兽犹斗是为死,东入中原如龙入海是为生。熟轻熟重,孰是孰非,汉王你还用我教吗?”

刘邦重重的哼了声,嗤之以鼻道:“我不信韩信有这么好的心,他一定又是要使什么诡计。”

偃师道却笑眯眯的说道:“信不信由汉王你,话我已经带到了,何去何从请早下决断,否则半月后南郑粮尽,上将军可就不用花这么多心思了。”

刘邦大惊,惊骇万分的瞪着偃师道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偃师道哈哈一笑,“我们自然有知道的办法。”

刘邦看着偃师道惊魂未定,心中闪过了一个年头: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脸色却强自镇定,挥手示意亲兵退下。

要知道汉中原本粮草充足,足够汉军支撑四个月所用,可是秦军却靠着偷袭突然杀到南郑城下,北边的两个粮仓的粮食都来不及搬到南郑只好一把火烧掉了。此时南郑城中尚有六万大军和三十二万百姓,每日消耗巨大,靠着城中的存粮也只够支撑二十余天。刘邦为了怕粮草不足的消息传出去后军心大乱,所以严加封锁消息,除了几名高级将领和萧何等人外,再无一人知道这个消息。

刘邦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人,难道是他泄露了消息?想想也非常有可能,而且他也有机会。此时却也只能强压下猜疑心,沉声问道偃师道:“我需要韩信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绝不会轻易离开南郑的,哪怕是全军战死在城中也决不让秦军轻易得手。”

偃师道正色道:“很简单,我且问你,你说我们秦国最大的对手是谁?”

刘邦邹了邹眉,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还是无奈的说道:“这还用说,自然是项羽。”尽管他心中一直不认为自己比项羽差,相反还四处瞧不起匹夫之勇的项羽,可也不得不承认,项羽的实力远在他刘邦之上。他刘邦对秦国不过是癣疥之疾,而项羽才是心腹大患。

偃师道点了点头,“这就很对了,我们秦国最大的对手是项羽,再还没有做好准备和项羽决战之前,我们不介意给项羽多添加几个麻烦的。你别看关东现在乱成了锅粥,可田荣、赵歇、韩广、魏豹这些人都是鼠目寸光之辈,只能做搅乱天下之流却无一人能成大事,他们这些家伙虽然现在还在苦苦支撑,可早晚会被项羽一一收拾掉的。”

“所以秦国很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在关东和项羽对抗,而汉王您无疑是最佳人选。”

刘邦扬了扬眉,“我?”

“对!”偃师道点了点头,“就是你汉王,上将军对你其实甚为称赞,认为这天下除了他若是还有一人能和项羽叫板,那一定是汉王你。因为你够无耻,脸皮够厚,还善于蛊惑人心,更重要的不择手段,这些都是项羽所没有的。”

刘邦起初听着还以为偃师道是在称赞他,到听了后面的话顿时翻脸怒道:“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汉王恕罪。”偃师道微微欠身,“这是我家上将军的原话,我只不过是如实告之而已,至于信不信就随便汉王你了。”

刘邦沉吟了半响,仍然许久不能做出决断,便想召集萧何等人商议一番再行定夺,便对偃师道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望秦使让我仔细想想再做决断。”

偃师道点了点头,“这个自然,上将军已经说了,三日之内绝不攻城,还望汉王你早做决断。”

刘邦伸手击掌道:“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走了进来。“在。”

“将秦使带下去好生歇息,随他自由出入,不得亏待于他。”

“诺!”

刘邦又看着偃师道笑道:“南郑虽未小城,却也别有一番风土人情,上使不妨四处游玩一番,待我商议完便告知结果。”

“如此谢过。”偃师道拱了拱手谢道,随即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汉王府。

刘邦待他走后,挥手召来一名亲兵叮嘱道:“告诉看守的那些人,让他们外松里紧,不要限制秦使的行动,但要紧紧的盯梢详细报来行踪。”

“诺!”亲兵应命退下。

偃师道大摇大摆的随着带路的亲兵来到了驿馆,还没屁股坐热便又出门而去。守卫的士卒得到过刘邦的吩咐所以并未对他阻拦,只是派出名机灵的探子在身后远远的跟着。

汉中是偃师道旧时游学的场地,自然熟悉无比,拉着路人随口问了下路便找到了一处高门大宅外,伸手敲了敲门,只见出来了个老仆。那老仆面带疑惑的看着一身秦官打扮的偃师道,待听他说完一番话后才恍然大悟,连忙将他请进府中。

那探子远远的看见是彭越的府邸,便心知得罪不起,赶紧赶往汉王府报信。刚到门口就迎头撞上了正应邀赶来的周勃,顿时撞了个满怀。

周勃这几天本来就心情很差,见一小卒都敢对自己无礼顿时大怒道:“来人,将这个没有规矩的家伙拖下去重打五十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军中重仗三十便可皮开肉绽,这五十杖下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那探子吓得急忙跪下求饶,连忙将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周勃,希望凭此周勃能原谅自己的。

周勃听完大惊,急忙一把抓起那探子又细细的问了遍,这才咬牙切齿的暗暗道;难怪你当初要力劝大哥移兵略阳,原来是和秦人早有勾结。

又想到自己遭到的大败,顿时恨得牙痒痒,一挥手带着数十名亲随朝着彭越的府中冲去。到了彭府也不敲门,而是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数十人挥刀舞剑的冲了进去。

彭越回到南郑后已经在家休息数天,刘邦却再未召见过他,这不由让他心中郁闷十分。听见门外巨响便迎了出来,待见周勃带人杀来进来不由大怒道:“周勃,你小子想干什么?”

周勃冷哼道:“彭越,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刚刚可是有一人来了你府上。”

彭越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是又怎么样,那人说他是秦国的使者,说有封我堂兄的书信带给我。我这个堂兄自幼和我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后在咸阳城头被俘后就生死不知了,现在没想到却是在秦军中。”

周勃冷笑连连,“你倒是承认的利索,我看恐怕不是什么堂兄吧,是不是韩信写给你的书信。”

彭越勃然大怒道:“放屁,我彭越是什么人,怎么会做卖主求荣的事情。”

周勃嗤之以鼻道:“做没做你心中自然清楚,把书信拿来,我要看看。”

彭越本是火爆脾气,刚想拔刀翻脸,转念又一想自己这样好像确实有不小的嫌疑,便忍气吞声的从怀中掏出了书信递给周勃。

周勃接过细细的看了一番,见上面只是一番平常的拉家常的话,就说自己在秦国的生活怎么样怎么样,并没有牵扯到谋逆之事,只是书信中间一大段却是笔迹模糊,像是被涂改抹去了许多一样看不甚清楚,周勃指着这处怒目道:“好你个彭越,你故意抹去这里是何居心,一定是怕汉王追查到这封书信吧。”

彭越怒极,脖上的青筋根根爆出,吼道:“周勃,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信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怎么知道堂兄为何涂改这么多。”

周勃冷笑道:“随你怎么狡辩,你可敢和我去见汉王?”

“有何不敢。”

周勃一挥手,身后的亲兵就拿着绳子上前将彭越困住。彭越心想刘邦如此器重自己,一定会明辨是非的,所幸也懒得反抗。

待五花大绑的彭越被推倒刘邦面前,刘邦看着手中收缴来的书信,听着周勃在一旁添油加醋的一番说辞,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中愈发相信了彭越和韩信是有所勾结的,世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偏偏是彭越提议将大军调往略阳才让韩信趁虚而入的,偏偏在行军的路上这么巧的被秦军突然杀到,偏偏他彭越居然全军覆没后还能全身而回。还有粮草的事情彭越泄露的可能性最大,再加上这封书信,刘邦怎么能不怀疑到彭越头上。

刘邦越想越气,忽然觉得如果彭越真的和秦人有所勾结的话,那今日自己这种潦倒状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刘邦一时怒极攻心,指着彭越大吼道:“来人,将这个叛徒推出去给我砍了。”

彭越顿时大惊,急忙抬头吼道:“汉王,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呀,我是冤枉的。”

刘邦上前一脚踹在彭越身上,咬牙切齿道:“冤枉个屁,我刘邦可没有亏待过你,你却吃里扒外如此出卖我,不杀你怎能解我心头之恨。”

话音一落,数名亲兵便扑了上去将捆绑着的彭越强拉下去,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高喝:“汉王请息怒。”

刘邦恶狠狠的看着远处走来的偃师道,高声骂道:“这时我们汉国自己的事情,关你屁事,给老子滚远点。”

偃师道却面不改色的一拱手道:“忘记告诉汉王了,我秦国和你合作的条件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务必将彭越完好无损的送回我军营地。”

刘邦怒视彭越,心想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又回头冷笑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偃师道无奈的耸了耸肩,“那就抱歉了,之前的条件一切作废,我秦国立即开始攻城。”

刘邦一愕,反问道:“你不过是你自己的意思,你难道能替韩信做主。”

偃师道点了点头,“这就是上将军的原话,我不过是如实转达而已。”

刘邦面色变幻不定,终于咬了咬牙恨恨道:“韩信,算你狠。”

第156章 勾心斗角

偃师道说的对,现在不是刘邦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而是他已经没有拒绝韩信的资本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固守等死,要么听从韩信的建议引兵东去。

刘邦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般都不会做什么玉石俱焚的傻事,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性命。他不介意短暂的失意,也不害怕一时的失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刘三爷就可以卷土重来。

若是换了项羽,此刻被韩信逼到这种份上一定会力战到底,哪怕是最后拔剑自刎。可刘邦不同,所谓的尊严和骨气对他来说不过是放屁,他只在乎结果,就算他被打败九十九次,只要他第一百次赢了,那他就是赢了。

其实韩信和项羽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他们都小看了刘邦的坚韧和顽强。这种人若是与你为敌一定会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的缠住你,除非你将他彻底打倒消灭,否则他一定会东山再起。

不过韩信此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并不想出兵干涉关东的大战,他想作壁上观为秦国赢得更多的时间。但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料,原本他以为项羽虽然英雄了得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手下的钟离味、虞子期等人虽为良将可并非帅才,独当一面却略显稚嫩。

项羽的主力大军深陷齐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齐国原本就是关东首屈一指的大国,春秋时期第一个称霸的就是齐桓公,战国初期将强盛无比的魏国打的满地找牙的也是齐国的孙膑,后随着秦国的崛起国势日颓但仍然是关东第一强国,战国中期齐闵王与秦昭襄王甚至并称东西二帝,遥相呼应,虽不久就被迫取消了帝号,可齐国国势之强仍然可见一斑。

齐人空号其大,心态跃然一番上国心态,而楚国沃野千里,动辄带甲百万,两国为了争夺霸权厮杀攻伐了四百多年,齐强则楚弱,齐弱则楚强,早已结为世仇。项羽分封天下时不怀好意的将齐国分裂成三个小国,还私自吞下了齐地的薛郡和东郡,早已经极大的刺伤了齐人狂傲的自尊心,所以老大田荣振臂一呼,四百万齐人纷纷云从响应,开始了一段轰轰烈烈的‘反楚抗战史’。

田荣到也是个人才,他在齐地称霸多年,威望极高。起兵后赶在项羽反应前便已迅速的平定了齐地,又废黜了他的侄子田市,自立为齐王,以其弟田横为相。待项羽的二十万大军杀入齐地后他又避其锋芒,只是拒守城池绝不出战。齐国大大小小数百座城池,项羽若是一一硬攻下来恐怕要累断了气,所以项羽的楚军虽然在齐地连连取胜,可却一时难以平定齐国。

就在项羽主力大军深陷齐地之时,赵魏联军则趁机猛攻中原,将投靠楚国的殷王司马卬和河南王申阳打的叫苦连连,直到季布率八万楚军援救中原后才稳住了阵脚。

季布此人信而刚勇,极负谋略,遇事沉重颇有大将之风,是项羽最为倚重的心腹爱将,每次出征都将楚国后方托付于他。不过季布虽然排名靠前,可名声却远远比不上钟离味诸将,无外乎其他,是因为他常年驻守后方没有上前线的机会。久而久之天下人就只知道项羽帐下的英布、钟离味之勇,却不知季布的厉害。

季布一上战场就表现出令人刮目相看的将帅之才,他敏锐的发现了赵、魏两军之间薄弱的结合部。先是数日闭门不战麻痹了魏赵联军,然后突然发力猛插两军的结合处,七战皆胜,在雒阳城下大破魏赵联军,一举扭转了楚国在中原的颓势。随即大举挥兵西进,在大梁城下和魏赵联军对峙。

反楚联军在关东的失败也让韩信忧心忡忡,他很担心项羽能很快的平定关东,那样对秦国来说一定不是个好消息。而此时若是冒然出兵显然不妥,要知道秦国北方还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匈奴在虎视眈眈着。

所以韩信才想出了‘祸水东引’这个办法,放刘邦去中原与项羽为难,为岌岌可危的反楚联军平添一大助力,这或许是个也不错的决定。

而刘邦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与其在南郑城中等死,还不如去中原碰碰运气,说不准自己的转机就要从此时开始了。

当天偃师道和彭越就被放出了南郑,随后秦军按照约定撤去了东城的防线,全军后退三十里。刘邦则带着他的大军东出南郑,一路向东狂奔而去,秦军则按照约定并未尾随追击。

韩信再次见到彭越时上前为他解去了捆绑,拍着彭越的肩膀笑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见面了,这次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彭越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犹豫挣扎了很久,终于咬了咬牙恨恨道:“刘邦那家伙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彭越也一直兢兢业业的为他舍身卖命。现在他居然要杀我,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一拜到底,长揖道:“末将愿为上将军效命,还望大人收留。”

韩信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了一色得色。“如此甚好,我等此时已经多时了。”

若论算计别人,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人是韩信的对手了。到处挖坑,四处下绊,等着你往里面跳,最后被卖了还心甘情愿的帮忙数钱,这才是韩信的风格。彭越当然不会是第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人。

汉中既然已经打通,那下一步自然是联络巴蜀了,还没等待派出的信使回来,经营蜀地的御史大夫白庞和将军皇甫圭就灰头土脸的回到了汉中,随行的还有五千名被解除武装的秦兵和三万多秦人。

原来秦军南下收复汉中的消息传到蜀地,担心被卷入天下动乱中的巴蜀豪强头人们就再也坐不住了。当日白庞和皇甫圭自汉中败退回来,巴蜀豪强们想利用他们作为抵御刘邦入侵的屏障,所以任由他们占去成都以北的三县。

可如今形势却不一样了,秦国已经恢复了实力正在攻打汉中,若是汉中被收复了那下一步必然是巴蜀二郡。于是诸族头人和本地豪强相约重建重建蜀国,共同推选蜀地望族庞宜为蜀王,发兵北上攻打成都。

成都城内大多都是蜀民,皇甫圭帐下的戍军也有过半是本地人。待蜀国大军悄悄的杀到城下,当天晚上城内便立即兵变开城迎接蜀军入城,白庞和皇甫圭则在梦里稀里糊涂的就被绑了。

不过庞宜并没有把事情做绝,他将巴蜀境内的秦吏和数万秦人集结在一起,然后礼送出了葭萌关。他这很明显是在给秦国传递一个信号:他无意与秦国为敌,立国不过是为了安土自保。

蜀地北部地势险要,又有葭萌关和剑阁这种天险作为依仗,韩信细细思虑了一番也只能无奈的暂时放下了攻打蜀地的想法,唯有待日后准备妥当了再拿下巴蜀。

汉中既下,巴蜀又暂时无望,秦军主力大军便在盘横数日后拔营返回关中,只留下少量的驻兵配合秦吏重建汉中郡治。

在大军返回关中的时候,中途又传来了北军大胜的消息。

王泾北上攻取上郡围城半个月后,终于在攻城器械到达后一举发力攻下了肤施城。城内的司马欣和董翳见势不敌,便趁乱率数千轻敌从北门逃往匈奴,秦军追赶到长城后担心激怒匈奴,便没有再继续追下去而是回师咸阳。

王泾却是不知道,他能轻松拿下上郡其实带了不少运气色彩。此时的北方草原上匈奴和月氏两国正在舍命厮杀,冒顿接到司马欣和董翳的求援信后无暇南顾,这才给了秦军从容攻取上郡的机会。否则依照冒顿的性子,就算一时无力大军南下,也一定会派数万精骑南下拖出秦军的。

匈奴在河东受挫的消息传到草原上后,月氏便按耐不住立即挥兵东进,想要趁匈奴空虚一举攻下龙城。冒顿迅速的从南面率主力大军回援龙城,同时下令河套的白羊王、楼烦王二部北上驰援,最终在赶在月氏攻下龙城前赶到城下。

一场激烈的大战后,月氏军大败而归,冒顿则趁胜挥师西进连追八百余里,深入月氏境内,攻下了月氏王城,月氏残部则向西逃窜远离匈奴。月氏王在城破之日被冒顿生俘,为了达到震慑敌人的效果,冒顿残忍的将月氏王的头颅制成了酒器,随身携带四处炫耀。

月氏被逐后,匈奴在草原上已经再无敌手,冒顿此时已经不用再担心身后有人不怀好意的窥视,转而专心准备攻打秦国以报心头之恨。只是和月氏国一场大战下来人马羊群损耗极重,暂时是无力再大军南侵了,只好蛰伏等待来年开春再蓄势南下。

上郡离咸阳较近,所以王泾的凯旋大军更早些得胜回师。子婴得到胜报后大喜,强拖着病躯率百官出城相迎,更是对王泾重重厚赏,王泾被拜为上将军,仿效周制加大司马之衔,得以和韩信平起平坐。

而与之相比南征军的返回却刻意的低调了许多,别说秦王亲迎,就连一个像样的大臣都没有派去,只是按照一般规格派去了九卿中的奉常。

子婴和孟坚刻意的冷处理并没有浇灭秦人的热情,大批咸阳居民和驻军自发性的出城迎接凯旋而回的南征大军,整个驰道旁密密麻麻挥汗如雨。韩信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他成为了秦人心中胜利的代言词,不管多么艰难多么不可思议难以完成的任务,当别人束手无策的时候,韩信却总能出人意料的做到。

真是因为他,秦国才从灭亡的边界缓了过来,如今又终于统一了关西,将秦国的版图恢复到了昭襄王时期。随着一场场胜利传来,秦人心中的自信心又重新回来了,‘秦军’一词再次成为了不可战胜的代名词。

此刻子婴正在床榻上昏沉沉的睡着,却被一阵嘈杂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被打断睡意的他忍不住怒意上涌,张口吼道:“来人,来人!”

一名宦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揖道:“小人在,陛下有何吩咐?”

子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不耐烦的问道:“韩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吵。”

“陛下你还不知道呀!”韩谈说道:“这不是上将军又得胜回来了,城内现在正欢天喜地着呢,宫里的那些傻大兵们也忍不住大呼小叫的跑了出去要去迎接上将军。你看这真该死,竟然扰了陛下您的睡梦,老奴这就去教训那些兔崽子们。”

“不用了。”子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问道:“王将军呢,难道他不会约束他的部下吗?”宫廷禁卫是由王歧接掌的,所以子婴才有此一问。

“老奴倒是没见到王将军露面。”

“这个狡猾的老家伙。”子婴暗暗骂了句,他对王歧装聋作哑的心理自然一清二楚,他摆明了是谁都不得罪,只想在中间玩左右逢源。

可骂归骂,子婴却也对王歧暧昧不定的态度无可奈何。现在他能用的将领太少太少了,在他昏睡的半年之间,整个秦军几乎成了韩信一人的私军,上下将领都只认韩信这个上将军而不认识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秦王。他若想在军权上对韩信动手,就必须借助这些军中秦人世家出生的将领,而王家无疑是首选。

子婴心中微微的叹了口气,想到这个秦王果然当的索然无味,而且为勾心斗角耗尽心思。可让他坐视赢氏七百年的基业落入他姓之手他又绝做不到,只好强打起精神勉强应对。

在床上坐了会又觉得胸中郁结,便让韩谈扶自己出去透透气。

殿外的空气果然比房中清新多了,子婴大口的呼吸了数口,只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轻轻甩来了韩谈的手,自己小心的走上了几步,倚在石柱上远眺风景。

风轻轻的抚在脸上,倒是让人心旷神怡,子婴面上不由露出了些许微笑,仿佛心中的压抑也轻缓了许多。韩谈起初还担心子婴的身子不能长时间吹风,刚想出言提醒却看见他正闭目微笑,脸上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犹豫了会便不忍打捞子婴的惬意,只是小心翼翼的从身后轻轻的为子婴披上披风。

子婴闭目许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凝神倾耳听了一会忽然问道:“你听,这风中是不是有声音。”

韩谈倾耳听了会便笑道:“这是咸阳城内欢呼的声音呢,想来陛下的子民们都在高兴大军在前线打了胜仗。”

望夷宫在咸阳宫群的西侧,和咸阳街区隔着并不远,所以街上震天的欢呼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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