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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韩信-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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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期生直直的和她对视,缓缓的说出了每一个字。
“今天说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如果你以后再提,我就和你断绝师徒关系,从此,你是你,我是我,永不相见。”
星语楞在那里,她见师父表情决然,不像是唬人的样子,心里盘算道:师父的牛脾气自己是知道,现在要是不顺着他的意思,他肯定真的会跟自己断绝关系。不如暂时不提这些,反正师父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肯定离不开自己的帮助,这样以后至少还有机会。
安期生见她点了点头,心中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自小就没有了母亲,接着父亲英年早逝,兰馨又在十二年前离开了自己。这个徒弟,已经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偏偏,她又对自己生出了如此忤逆常理的感情。
安期生心中一叹,要是星语也离开了他,那他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了。还好星语没有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安期生看了她一眼,见她眼角仍含着泪水,一副俏生生的样子看着自己。心中不由怜意大起,轻轻的搂过她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星语靠在他怀中,感觉着他的温度,闻着他熟悉的气息,心中只觉得一阵轻松。
“师父。”许久,星语轻声喊道。
“恩。”
“值得吗?为了这一点点的希望,倾覆整个江山。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真的值得吗?”
安期生沉默了一会,答案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值得。
星语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躺在师父怀抱里。
她真的很累很累了,这几年来,每天都是机械的做着师父布置的每一件事情,杀着原本毫不相干的人,扮演着各式各样的人物去体验他们的生活。久而久之,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只知道她接下来师父要她做的是什么。
其实她刚刚也是在问自己;值得吗?
可是她还是去做了,没有怨言,因为是师父让她做的。
轻轻的闭上眼,想到要是能这样一直和师父在一起多好呀,没有别人的打扰,一直到永远。
不知道为什么,星语心中突然闪过了韩信那张大嘴流口水的样子,他或许很快乐吧。不由微微一笑,心里想道:不知道那个傻瓜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自己找的疯掉。
却不知道那个‘傻瓜’正哭丧着脸敲开又一家客栈的门。
“老板,有没有空房呀。什么,十文钱一晚上,你杀人呀,这么贵。别别别,老板你别急着关门。要不我们打个商量,你看咱们这么投缘,便宜点你看行吗,我身上只有一文钱,哎呦……别打我脸。”
第24章 山雨欲来
一大清早,天才微微亮,吴城的城门就早早的打开,平常杂乱的街道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郡守殷大人特意下令把两旁的店铺拆掉,街道也扩充了二倍。
为了防止有人冲撞皇帝的车驾,吴城数日来锁城大捕,街上的地痞流氓无赖,没有归案的大盗豪强,全被一扫而空,吴城的监狱一时人满为患。
平常看上去懒洋洋的郡兵们也穿上了崭新的铠甲,手中的长戈被擦得光亮,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站在街道两道,努力的抬着头,等待他们伟大皇帝陛下的检阅。
郡守殷通一大早就和郡尉、监御史三人,领着一大群属官整整齐齐的站在城门外等候。
虽然已临近四月,可早上湿气仍然甚重,官吏里难免有上了年纪的人腰腿酸痛,可却没有谁敢面露不耐之色,都一个个伸长的脖子,等待着皇帝的车驾。
皇帝的车驾最早也要午时到达,可殷通仍然丝毫不敢懈怠,一大早就侯在城门外。
陛下这几年来脾气越来越暴躁,身边的侍从经常被无缘无故的处死。万一他老人家心血来潮,提前来吴城却发现殷通他全无准备,弄不好就是个满门抄斩的怠慢之罪。
想到这里,殷通有些紧张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暗祷告,千万不要在始皇帝临幸吴城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一旁的主薄范增见他如此紧张,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是想着心事。
殷通看了看已经升至城头的太阳,喉咙有些发干,咽了口口水,忽然问道:“范主薄,刚才的回报,陛下的车驾到哪了?”
范增正准备答话,这却见前方驰道飞快的奔来一骑,带着滚滚的烟尘向城门而来。驰到城门前仍策马发力,直至众人面前才勒缰,马长鸣一声,前蹄重重的砸在地上,激扬起一片灰尘,扑面砸在殷通的脸上。
“你可是吴城郡守殷通?”马上的骑士居高临下,一脸倨傲的问着殷通。他身上穿着黑色精甲,肩披红帔,头盔上斜斜的插着一只天鹅毛,正是一副皇帝亲军羽林军的标准打扮。
虽然贵为一方郡守,而对方看装束爵位不过一个小小的公乘,殷通仍然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回道:“正是在下,请问天使有什么旨意传达。”
“传陛下旨意,陛下身体微恙,不愿入城,车驾将扎营于樟水旁,尔等速去行宫侯驾。”
说完,也不再看众人一眼,掉马回头奔去,又是践起一片灰尘。
“好跋扈的士卒。”一旁的郡尉尉器咳嗽着,忿忿的说道。
殷通摇头苦笑,贵为天使,怎么可能不飞扬跋扈。
咳了咳清了清嗓音,对一众属官拱手说道:“诸位,我们这就去行宫觐见陛下。”
说完便带这一群属官前往樟水,却没留意到范增悄悄的落后了几步。
范增一边放慢脚步一边思索着:嬴政极为忌讳别人在他面前谈及‘老、病、死’,历次出巡都是大张旗鼓的彰显国威,每到一郡必接见官吏,让他们畏惧自己的天威。这次居然不入吴城,看来这其中必有文章。抱恙?难道嬴政身体已经不行。
想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趁身边同僚不注意,偷偷的朝城门外的一名士卒轻轻招手,那名士卒会意走了过来。范增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后,那名士卒便悄然离开。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猜测万一属实的话,这对复兴大楚可是绝为重要的消息,必须通报项梁,让他早做谋算。
……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鄣水边的天空仍然是群鸟徘徊,迟迟不肯落下,原本安静的河畔却一片喧哗之声。
营盘早已扎下,高高耸起的箭楼、瞭望塔,以马车为主干设立的围栏、障碍,一切都是按照秦军战时扎营的标准。大营中不时有持戟巡视的羽林士卒经过,大声呼喝着军号。没有执勤的士卒们则赤裸着上身,在营中角力博彩。
只见一名浑身肌肉暴起的力士将另外一名身材高大的力士狠狠压在身下,引起了围观士卒的一片大声喝彩。忽然见瞭望塔上红旗挥起,眼尖的士卒远远的看见营外不远处一阵尘土飞扬,便挥手大声的呼喊:“大将军回来了,快开营门。”
便有数十名士卒纷争向前打开营门,搬走了门外设置的路障。不多一会,便见一队骑兵驰骋而来,一个个鲜衣怒马、满脸的彪悍之气,胯下的坐骑上放的却不是兵器辎重,而是满载的猎物。
当先的秦将驰进营门后猛的一拉缰绳,勒马停住,抓起马鞍边悬挂的獐鹿,朝一众士卒扔去,哈哈一笑大声道:“今天的猎物颇丰,可以让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好好的打打牙祭。”
众士卒雀跃,上前接住,纷纷高喊着:“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
秦将又是哈哈一笑,翻身下马,一旁早有士卒前来牵马。
只见他约莫四十岁的年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脸上有些风霜之色,眉目之间,极有威势。虽然穿着的只是普通的秦将服饰,但身边的一众骑士自觉停马在他身后,齐齐望向着他,目光恭敬。
这时已有当值的秦军将领前来迎接,见他后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军令,喊道:“大将军。”
他‘恩’的应了声,随手解下了马鞍旁的麂子,朝大营走去,当值的秦将南宫云紧跟其后。
回过头来问道:“今日大营可有什么事情?”
南宫云回道:“并无什么要事。”
秦将点了点头,又说道:“这里毕竟是故楚旧地,我们还是得分外小心。吩咐下去,晚上值勤军士加倍。让弟兄们辛苦一些,等回来咸阳,我会好好犒劳你们的。现在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决不能让别有用心者冲撞了陛下的车架。”
“诺。”说完南宫云便告退。
大营的中央是连绵数十个大帐,这是始皇帝和妃嫔们居住的地方,一般人是不能进入的。这名秦将却全然不在意,一路畅通无阻,两边的羽林也不阻拦,反而纷纷持戟行军礼。
直到皇帝的寝宫前,才有几个小宦官拦住他的去路。
“滚开。”秦将怒目圆睁,喝道。
吓得那几个小宦官连滚带爬的躲开,这时候帐内传来了一道阴柔的声音:
“大将军好威风呀。”
赵高揎开门幔,从帐内慢慢的走了出来,脸色带着不阴不阳的笑容,冷笑的看着秦将。
“蒙毅,陛下帐前你也敢放肆。”
蒙毅也不答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赵高,眼中闪过几道厉色。他和赵高结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所以丝毫不掩饰恨意。
“你敢阻我面见陛下?”
“赵高,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杀你如同杀条老狗。凭我蒙氏的功劳恩宠,我最多也只是被判个发配充军。”
赵高阴着脸,迟迟不语,却忽然一笑,脸上迅速换上了讨好的谄笑,躬身长揖道:“大将军言重了,老奴怎么敢阻挡您呢,只是陛下刚刚才歇身,大将军若这个时候进去,恐怕圣心不悦呀。”
低下身子后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恨意,只是他知道,陛下对蒙毅的恩宠并不弱于他。况且蒙氏一门三将,在大秦中拥有着超然的地位,要真和他发生了激烈冲突,陛下肯定是舍弃他偏向蒙毅。
蒙毅重重的‘哼’了声,扬了扬手中的麂子道:“可是陛下今早还跟我说,想吃我烧烤的野味。”
赵高仍然笑脸相迎,道:“大将军如若不信老奴,大可进去一试。只是陛下最近身体抱恙,刚刚好不容易才服完汤药睡下,如果被大将军惊醒,恐怕不妙。”说完让开身子,伸手朝帐内做了个请的姿势。
蒙毅见赵高不像作伪,这才相信,转身准备离去,却被正巧到来的李斯叫住。
“丞相。”蒙毅朝李斯拱了拱手,他对李斯与赵高可不一样,心中还是存着几分敬重的。
“大将军收获颇丰呀。”李斯看了眼他手中的麂子,笑道:“看来今晚老夫有口福了。”
蒙毅哈哈一笑,点头道:“这个自然,一会我就派人给丞相送几只上好的野味。”
“如此多谢了。”李斯拱手谢道,又转身向赵高问道:“赵大人,不知陛下的身体如何。”
“已经服了御医开的汤药,说是风邪入体。陛下刚刚才睡去。”
“恩。”李斯沉吟了会说道:“会稽郡守和一众官吏已经在帐外侯了三个时辰了,你看,陛下能不能接见下。”
赵高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可陛下才刚刚睡下呀,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赵高伸手做了个划脖子的比划。
李斯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告退了。
赵高待蒙毅和李斯走远,才转身对两名小宦官厉声道:“好好的看守著,不要让任何人打扰陛下休息,听见了吗?”
两名小宦官急忙点头应声,赵高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胡亥公子呢?”
“刚刚还看见的,公子在后帐和宫女们玩耍。”
第25章 偷天换日
赵高离开大帐后,心中若有所思。
陛下已经服下了汤药,按照御医说的应该一时半伙醒不了,自然也用不着他服侍了,赵高这才放心的离开。
一想起刚才蒙毅飞扬跋扈的样子,赵高就怒火中烧,内心深处更是隐隐害怕。以往陛下还健朗的时候,蒙恬蒙毅两兄弟虽然和他势同水火,可是表面上的客气还是做到的,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指着鼻子骂他‘老狗’。
现在陛下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蒙毅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了。
赵高心里清楚,他所有的权势富贵都是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陛下。如果陛下不在了,他就会像失了跟的浮萍,等待他的只是死路一条——这三十多年了为了取悦陛下,他得罪了太多太多的权贵,他们不敢怨恨陛下,只有把恨意转移到赵高的身上。
远的不说,公子扶苏就是第一个要杀赵高的人,再算上蒙恬蒙毅两兄弟。若陛下龙御归天了,他们一样不会放过赵他的。
不行。赵高慢慢的放缓脚步,心中对自己说道: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要不然等到陛下归天之时,就是他赵高丧命之日。
那应该怎么做呢?想到这里,赵高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蒙毅掌管羽林卫,没有陛下的袒护,他要杀自己确实轻而易举。蒙恬则统帅着大秦最精锐的三十万北军,又有公子扶苏坐镇北疆,赵高自付绝对不是这兄弟二人的对手。
既然不能与之相争,不如退而求其次,找一个靠山保命。
李斯如何?
赵高暗暗的摇了摇头,否决掉了他。
这人为秦相十余年,明哲保身的那套学的是炉火纯青。别看他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那只不过是不想得罪自己这个陛下身边的近臣而已。
而且,陛下之所以会赏识李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很忠心,没什么野心。虽然贵为百官之首,是大秦除了陛下外权势最大的人,但李斯始终能恪守本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天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以他才能得到喜怒无常的秦始皇三十多年始终不变的信任。
这个人太狡猾了,若自己投向他,他现在肯定展现出一副倒履相迎的诚意。等陛下一旦驾崩,扶苏公子在蒙氏兄弟的扶持下登上极位时,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而不愿意与未来的陛下发生任何冲突。
和蒙恬蒙毅兄弟和好?赵高果断的否决掉了这个念头。和蒙恬到没起过什么冲突,他不过是扶苏的得利爪牙,只是那蒙毅……
想到这里赵高眼中闪过一阵恨意,就在十年前,仅仅因为自己在擦拭皇位时鬼使神差的坐了上去,被陛下知道了后大发雷霆,就把他交给了蒙毅审理。可恨那蒙毅,居然坚持要杀自己,还好最后陛下顾念旧情,才赦免了自己。不过和蒙毅的梁子也就从此结下了。
赵高并不是个君子,能一笑泯恩仇。相反,他是一名宦官,身体上的残缺让他更加容易充满仇恨。他恨蒙毅,所以千方百计的设法陷害蒙毅兄弟,想尽办法的在始皇帝面前诋毁他们扶持的公子扶苏。
所以,和他们和解,那是绝无可能的。
如今自己可以依靠的也只有公子胡亥了。扶苏性子忠厚,若他登基那对弟弟妹妹们必然优待。自己是胡亥的师傅,又一直曲意逢迎,胡亥对他亲近的很,若是扶苏要杀自己,倒是可以让胡亥去求情,应该会放过自己一马。
赵高心中暗暗下定主意,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就是怎样才能保住这条老命。
不远的一处帐篷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高却低头正出神,浑然没有察觉到。猛的在拐角处和一名宫女撞个满怀,宫女手中端着的水盆被赵高撞翻在地,大半的水都泼在赵高怀中。
赵高大怒,那宫女一见是赵高,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求饶。心中害怕至极,赵高的残酷在秦宫里是出了名的,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的过失杖毙宫人,这次得罪了他,哪还会有活命。
却不料赵高的脸色居然慢慢平缓了下来,只是出言斥责了那名宫女一番,她自然猜不到赵高是不想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节外生枝,所以才没有追究。
战战兢兢的躬身一福,正准备告退,却又被赵高喊住,浑身战栗的转过身,颤声的问道:“赵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赵高看了看她手中的空盆,又认出来了她是公子胡亥宫中的侍女,便问道:“公子呢?”
那名宫女见赵高原来不是找她麻烦,心中这才舒了口气,急忙回道:“禀大人,胡亥公子正在后帐和宫人玩耍,我本来是奉命给公子取水来的。”
“取水?”赵高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个活宝又在玩什么花样,看见自己的前衫尽湿,又是一阵烦恼。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转身走向了寝居之所。
回到了自己的寝帐,赵高找出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天色已经渐晚,帐内没有点灯,显得有些幽暗。赵高细眯着眼,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正准备去找公子胡亥。却不料临走前从铜镜中看见一双眼睛正盯着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转过身来。
只见身后的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了个道人,正好整以暇的拿着桌上的酒壶慢慢喝着,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高,忽然开口道:
“你很怕我吗?赵大人。”
赵高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对道人强笑道:“怎么会。”
“原来是安真人,您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期生一个月前便以寻访仙友为借口离开了始皇帝的车架,一直杳无音信,所以赵高才会有此一问。
安期生仰头喝了口酒,闭目深呼一口气,仿佛回味无穷,笑赞道:“喝来喝去,还是赵大人这里的酒香。”
赵高勉强挤出了几丝笑容,“安真人要是喜欢的话,我一会让人给您老送去十几坛去。”
“不用了。”安期生却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说道:“好酒是用来品的,像你们这样的庸人,只懂得牛嚼牡丹,实在大煞风景,无趣之极,无趣之极呀!”
赵高连忙点头称是,见安期生仍然在那回味酒香,便小心翼翼的问道:“真人来找在下,应该不是只跟在下谈论喝酒的心得吧。”
“果然聪明,不愧是赵高。”安期生笑吟吟的赞道,“你也尝尝。”说完斟了爵酒递给了他,赵高急忙接住。
“我来见你是想问陛下的病情怎么样了。”
赵高一愣,旋即故作轻松道:“陛下的身体近来有些抱恙,所以不太方便处理政务。”
“仅仅是抱恙吗?”安期生一笑,握起来手中的酒壶,壶嘴放在鼻前细细的闻着,闭目仿佛十分享受。半响猛然睁开了眼,笑容中带着几丝诡异,看着赵高说道:“陛下快死了。”
‘哐’,赵高的手中的青铜爵吓得掉在了地方,脸色苍白再无一丝血色,看着安期生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赵高便察觉到了自己失言,他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毫无疑问等于已经告诉安期生他猜得很对。
安期生猜对了,陛下是快要死了。没有人敢在始皇帝面前提‘死’这个字,包括御医们,也只是战战兢兢的用抱恙、微恙来告诉赵高和一众大臣。可是赵高不同,他是陛下的近侍,能瞒住所有人唯独瞒不住他。陛下已经老了,很老了,可还是不顾身体虚弱强行万里东巡。前几天就一直咳血,最终是病倒了。赵高私底下问过一名御医,许以重利,这名御医才悄悄的告诉他,陛下最多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了,应该早做打算。
赵高惊恐未定的看着安期生。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有鬼神之能可以勘测未来。这十几年来,赵高听从他的安排,安其生让他做的事情,最终都能让陛下龙颜大悦,慢慢的,赵高从一名宦官爬到了等同于九卿地位的中车府令。
可是当上中车府令后的赵高,却对安期生避如蛇蝎,躲着不和他来往。
因为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安期生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中的所有想法,在他面前,赵高只觉得任何心思都瞒不过他。
安期生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赵高,眼神中充满了笑意,可是这种笑意却让赵高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一般,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终于,安期生开口微笑道:“赵高,你知不知道,你的死期将近了。”
这句话彻底的击垮了赵高心理最后的防线,瘫坐在地上,抱着安期生的小腿失声道:“还望真人救我,救我。”
“你想寄希望于胡亥替你求情。”安期生听完赵高的想法后,皱了皱眉头,表情古怪的看着脸上满是鼻涕眼泪的赵高,诧异道:“你怎么不去想着拥立胡亥做皇帝。”
赵高身躯巨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颤声道:“真人,你在开玩笑吧,胡亥公子虽然很得陛下欢心,可是陛下绝不可能把大秦交给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
安期生嘴角扬起一阵诡异的笑容,幽幽道:“谁告诉你,一定只有陛下指定的皇子才能登上皇位的。”
第26章 奇货可居
赵高脸色数变,倒吸了口冷气,瞪大眼睛失声道:“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安期生轻笑道。
“玉玺不就在你手中吗,就算你假传皇帝的旨意,谁又会知道呢。”
赵高被他说的一阵心动,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道:“蒙毅掌管着羽林卫,只要他不配合,圣旨不可能传的出去。”
“那找个借口把他调开就是。”安期生看出了赵高已经心动,仍然不留声色的诱惑着他。“找一个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赵高果然意动,沉吟了会又说道:“可是,如果过不了丞相李斯那关,圣旨就算发出去也会被他扣下。他才是百官之首,陛下最信任的人。”
安期生突然笑了起来,眯着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赵高,“赵大人,难道这也要我教你吗?”
“你说李斯他最担心的是什么事情。”
赵高低头思虑了会,这才恍然会意道:“他最害怕的是成为下一个商君。”
安期生轻拍双手,鼓掌笑道:“妙,妙,不愧是赵高。”
赵高说的商君,就是赫赫有名的商鞅,他在秦孝公时期先后主持了两次变法,正是因为他推行‘废井田、开阡陌,实行郡县制,奖励耕织和战斗,实行连坐之法’,才让秦国从一个边陲小国迅速发展才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为今后秦国一统六国奠定了强大的基础。
不过正是因为他制定之法太过刻薄寡恩,尤其是军功爵制度,得罪了几乎所有的秦国贵族。秦孝公死后,即位的惠文王为了笼络贵族、平息众怒,便将商鞅车裂于咸阳城门外,灭其族。
赵高提起商鞅,正是因为李斯在很多地方都和商鞅相似。同样是秦王的股肱之臣,同样深得信任。李斯对始皇帝忠心耿耿,始皇帝的绝大部分‘暴政’都是他一手执行的,所以被公子扶苏所厌恶,而商鞅正是因为得罪了即位的惠文王才身死族灭的。
“赵大人。”安期生笑眯眯的看着赵高,道:“如果此事成功的话,胡亥又对你言听计从,那你可就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赵高面露喜色,目光中闪烁不定,却听见安期生接着道:“就算是你厌倦了做一人之下,那也未尝不可。”
赵高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着安期生。忽然害怕了起来,浑身颤抖。
他究竟是人是妖,为什么我心中所想他都能猜得到。
长拜在地,赵高用几乎谄媚到极点的声音恭敬说道:“真人如此助我,不知是何意?”
赵高明白,安期生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他,他一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与其相互猜忌,不如直接挑明了来的痛快。
安期生俯下身子,贴在赵高耳边轻道:“我只要一件东西,一件对你没有用的东西。”
……
大帐后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娇笑声,还夹杂着一名年轻男子的调笑声。
赵高皱了皱眉,走上前重重的咳了一声。几名宫女看见赵高来了,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盆,跪在地上。中间那名年轻男子却不以为意,仍然兴冲冲的往她们身上泼水。
宫女们见赵高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这才慌慌张张的逃走,也不理会胡亥在身后呼喊着挽留。
胡亥见那几名宫女并不理会他,顿了顿脚,气哄哄的说道:“师父,你看你,一来就扫了本公子的兴致。”
赵高看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晚风中身子微微发抖,急忙把他拉进了大帐,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胡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推推嚷嚷的说道:“我没事,师父不必担心。”
赵高心中一阵气结,心想:你有没有事关我屁事,我担心的是我自己的前程,你要是出事了,那谁让我‘奇货可居’。
胡亥是始皇帝第十八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儿子。和公子扶苏忠厚直言不同,胡亥在父皇面前一直装作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所以始皇帝对这个小儿子甚为宠爱,几次东巡都是带上他。赵高曾经教过他刑狱和书法,又对他曲意逢迎,百般讨好,所以在胡亥心中,赵高甚至比父皇还要亲近几分,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赵高有些心神不宁,替胡亥拉紧腰带时却用力多大,只听见胡亥一阵大呼小叫:“哎呀,师父,你弄疼我了。”
赵高忙松开手,却板起脸斥责胡亥道:“公子,陛下正在病重卧床,你怎么能在寝宫里和宫女嬉戏。”
胡亥自己整了整衣服,嘴里哼道:“父皇病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道他生病了,我就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了呀。”说完随后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咧嘴咬了一口,却‘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抬头见赵高正直直的看着自己,脸色不善。胡亥有些害怕的缩了缩头,想从大门溜出去,却被赵高一把抓住。
“师父,你到底要干吗呀。”胡亥苦着脸,看向赵高问道。
“公子,陛下这时候病重,你应该寸步不离的守在陛下身边,服侍着汤药,这样才能得到陛下的欢心。”
胡亥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干吗要去受这份罪呀,父皇本来就很喜欢我,再喜欢又能怎么样呀,难不成还能把皇位传给我呀。”
赵高盯着一脸嬉笑的胡亥,缓缓说道:“为什么不能呢?”
胡亥嘻嘻一笑,正想拿赵高打趣,却见赵高面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这才将信将疑的看着赵高道:“师父,你不会说认真的吧。”
见赵高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却见胡亥慌慌张张的贴近身子捂住了他的嘴,脸色有些惊恐的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父皇知道了,那我可就是死路一条。”
赵高推开了他的手,脸色镇静的看着一脸慌张的胡亥。“难道你不想做皇帝吗?”
胡亥见四周没人,这才放下心来,冲赵高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想呀,当然想呀。做皇帝多好,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还有阿房宫里的女人。”想到这里胡亥眼里露出邪淫之色,就差流下口水。
想起了什么,又泄气的说道:“就算想又能怎么样,皇位又轮不到我。”
“我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父皇虽然讨厌大哥喜欢我。不过按照他性子,肯定不会把皇位传给我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大秦以后是大哥的,我就算想,那又能怎么样。”
赵高紧盯着他,道:“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当上皇帝呢?”
却不料胡亥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一口拒绝道:“师父,你就别害我了,我老老实实做好我这个放荡公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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