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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祭 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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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颢注视着屈平良久,他的心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当时的情形也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如今这份诏书竟然没有毁去,而是被先帝最信任的臣子堂而皇之地藏在了府里,要说他不心惊那是假的,毕竟这是能动摇他皇位之物。
看着屈平,他无法怀疑,可事情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又让他怎么能不多心?
东方颢拿出那份诏书,看也不看,只是走到熏炉旁引了炭火便又将它扔回了盒子里,眼看着它越烧越旺,最终化为了一片灰烬。
『今日之事,朕就当没有发生过。』
东方颢只说了这一句,便推开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了出去。
待东方颢的身影消失不见,屈平方才扶着几缓缓坐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
皇上始终是皇上,早已不是当年的二皇子了。而他,却把自己的退路给封死了。
——父亲,我这么做,您一定会笑我傻吧。
淡笑轻轻溢出了唇角,他闭上眼。
皇上,不要让我失望啊……
幕十三
二月一过,春的气息便悄悄的来临,花骨朵飞上了枝头,轻雅一片。冬日的雪也已渐渐散去,整个皇宫浸沐在一片春暖花开之下。
青云冉冉,锦瑟年华——依旧是那秦华阁。
得知昨日东方颢一回宫,便叫大内禁军把所有牵涉在这件事情中的人全部捉拿收了监,显然已是怒极,偏偏今日……
屈平苦笑着收回了视线,窗外春色如絮,可却与他丝毫无关。
『大人的伤势好点了么?』
『是你啊。』屈平只抬眸看了一眼,声音平淡如初。
皇甫倾擎救驾有功,如今已被封为晋北侯,官至二品兼任晋州刺史,隔日便要去晋州负任。
『大人还没有回答我。』
皇甫倾擎的眼神,竟像极了他眼中的那种执拗。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屈平回过神。
『大人不用瞒我。』皇甫倾擎的表情很是认真,对于屈平的伤势他再清楚不过了,想到屈平那时的担忧,他又道,『如今皇上已安然回京了,大人应该能安心养伤了吧?』
屈平抬眼看他,微微笑着说道,『皇上的事真是多亏有皇甫公子你,至于屈某的伤势还请皇甫公子不必太过于挂心了。』
皇甫倾擎听了这话也不再说什么,他只是注视着屈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今日皇甫倾擎来见大人,是来向大人辞行的。』
『嗯,也是。』屈平看着他点了点头,忽然他想到什么,于是又开口道,『不过你妹妹大婚在即,你没和皇上提过么?』
『本想和皇上说的,可似乎不是时机……』皇甫倾擎说到这里便皱眉没有再说下去。
知道他在迟疑什么,屈平只是淡淡笑道,『一事归一事,这点皇上还是分得清楚的,你就放心去说好了。』
皇甫倾擎不禁苦笑,『大人虽然这么说,可我不是大人你,可以无视皇上的怒气。』
『是么?』屈平听后不由一愣。
此时他不禁又想起了刚才在那大殿之上,两人所起的争执。
『所有的大臣都无异议,为何你却要保他们?』东方颢看着屈平,冷声问道。
『臣只是不希望皇上背上弑兄的罪名。』屈平的语气依旧平静。
『是他们负朕在先。』东方颢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站在金銮殿上,『如此的欺君犯上,为何不能判处死罪?』
『还请皇上三思。』
『三思?难道朕还要给他们第二次机会吗?』东方颢冷哼一声反问道。
屈平无视他脸上的冷然,一双眼微波不兴,『若皇上一定要将两位皇子处死,那就请皇上也赐屈平死罪。』
『你——』
东方颢一瞬不瞬地盯着屈平,紧抿着嘴,终于还是不发一言的离开了大殿。
『也许吧……』屈平怅然道。
也许他那句话,说得是有点过分了。
他不是没有看见东方颢眼底那隐忍的怒火,可毕竟他也有他的理由,即使逾越了君臣之礼,这件事他还是要阻止的。
但是,东方颢终究还是皇上。
屋内一阵沉默,皇甫倾擎静静地看着屈平,只觉他脸上的神情甚是难解,虽然蹙起的眉依稀带有着一丝烦躁的情绪,却也不知他在烦恼着什么。
『我去见皇上,你的事我有机会顺便帮你提一下吧。』忽然屈平打破沉默站了起来,对皇甫倾擎说道。
皇甫倾擎微微一怔,只得点头。
也许——
那关键还是在于皇上吧……
皇甫倾擎看着屈平的离去的背影突然这么想到。
东方颢这时正坐在轩阳殿上翻阅着这半月多来的奏折,每看一本,他便觉自己的心情烦躁一分。看着折子上这些圈圈点点的批注,他似乎能够想象到屈平一个人坐在秦华阁,仔细地做着批阅的情景。
屈平低头写字时的神情一向最是专注和认真,就连他周身的空气也会变得轻缓起来,东方颢每每都不忍去打扰,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坐下,静静地陪伴着他。
这些日子他远在京城之外,身边少了他总觉得心里也落了空,可不料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却和他之间有了这般的矛盾,想到这里东方颢的眼神不由黯然,他烦躁将手中的折子随手一扔,于是,“啪”的一声,折子便飞到了地上。
空旷的大殿被这一声响打破了原本的静寂,站在他边上的小六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走上前去,刚弯下腰便听见一人叹息着说道,『皇上还在气臣么?』
他捡起折子转头看去,正是屈平。
屈平步入殿中,取过了他捡起来的奏折,对他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
屈平停在原地,见东方颢深沉的眸盯着自己一声不响,他只微微欠了欠身便正色说道,『皇上,今日早朝之上是臣说的话太重了,请皇上恕罪。可臣还是想请皇上顾惜手足情谊,饶恕了那太子原和九皇子的性命。』
东方颢看着屈平,忽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人便懒懒地靠向了椅背,闭上眼睛说道,『罢了,就听你的吧。』
『这几日的奔波皇上定是累了,大婚在即,就请皇上好好歇息吧。』屈平又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走上前将折子轻轻摆放在了长案上,看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东方颢听着屈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将眼睛缓缓睁开,感觉到殿内那寂寥万分的空气,他不由扯出一抹苦笑。
过了两日,便是东方颢的大婚之日。
婚庆礼仪在那时一向极其讲究,皇帝就更加不能例外,排场也很是宏大壮观,贵族臣子一个都不少地来旁观礼庆贺。
时辰一到,只见那金椅撵车缓缓来到东上阁,施步障,降车,铺了席道,东方颢便牵了皇甫衾的手带她入了昭阳殿。
整个婚典从寅时开始准备一直持续到申末时分,过了申时又有婚庆筵席,此时便没有了白天的严肃,而是多了几分放浪喧嚣。
酒席中的人各个脸上都带了喜气,纷纷举杯向皇上庆贺。
东方颢一眼望去,却独独少了屈平。
他起身离席,走出了宴会厅。
厅外也是熙熙攘攘的官员,就着那庭院的春景,夹着渐渐亮起的盏盏琉璃宫灯,灯火阑珊,各自聊着天饮着酒。
屈平其实刚离席不久,只因他伤势未好,这一整日下来也着实疲惫,更加难以应付官员们的敬酒,于是便打算提早回府。
只是他刚穿过人群,便听见身后东方颢的声音低低传来。
『屈平。』
屈平转身,『皇上。』
『你要走?』东方颢看着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臣因不胜酒力,恕臣先行告退回府。』屈平忍住不适,勉强回答道。
见东方颢不再开口,屈平便微欠身想要离去,可不想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东方颢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一拉扯之间,即便东方颢没有用力,屈平也无法抵挡那一瞬间传遍了整个身体的剧痛。
屈平踉跄着倒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变得惨白,眉像刀绞般拧了起来,紧闭了双眼。
东方颢也被惊到面无人色,他反射性的将手松开,屈平眼见便要倒下,幸好被跟在他身旁的皇甫倾擎轻轻扶住。
『……怎么回事?』东方颢猛的回过神来,一把抱过了屈平就往寝宫走去,『来人!快传太医!』
被皇上这么一声叫唤,所有官员一下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阵惊惶惊恐乱成了一片,于是筵也不成筵了。
『皇上,请小心大人肩上的伤。』皇甫倾擎紧跟在了东方颢身后说道。
东方颢听了这话往屈平肩上看去,果然隐隐有着血迹渗透出来。
『该死!』东方颢不禁低声咒道,他皱紧了眉,『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屈平这时终于缓缓睁开眼,看着东方颢,勉强扯起嘴角,『……我没事……』
『不要说话。』东方颢低头看他,心里一阵纠结。
把屈平轻轻放置到了床上,东方颢便让胡太医过来替他查看伤势。
『为什么没人告诉朕太傅受伤的事?』东方颢这时在寝宫外大发雷霆,冰一样的眼神冷冷地扫视着台阶下跪着的一群不知所措的官员,『还是说你们全不知情?』
空气一下子就冻结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
『皇上,他们确实不知情,屈大人没有告诉任何人。』皇甫倾擎当下站出来说道。
『你一直都知道?』东方颢眯起眼,问道。
『回皇上,是臣没有护好大人,还请皇上降罪。』皇甫倾擎对上东方颢的眼,没有丝毫逃避的意思。
东方颢看着皇甫倾擎那双沉静的眼,忽然觉察到什么,他不禁想起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冲上前来扶住屈平时流露出的那抹担忧的神色来。
东方颢眸色一沉,冷哼一声说道,『你留下,朕有话要问你,其它人都退下吧。』
『太医,太傅怎么样了?』东方颢返回寝宫,走到床榻边沉声问道。
此时,屈平的衣衫被褪到了肩膀下,胡太医正小心翼翼地拆着绷带,待绷带完全取下,那怵目惊心的伤口便露了出来,东方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心如刀绞般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
胡太医这时回禀道,『回皇上,左丞相的伤势很重,一剑透骨,加上连日来的操劳,现在还引发了炎症,情况不是很妙。』
东方颢越听眉拧得越紧,胡太医看着他的神色赶紧接下去说道,『不过只要调养得当,再加上臣调制的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会留下什么不好的症状吗?』东方颢盯着他问道。
『应该不会,只要在伤口愈合之前加倍小心,千万不要轻易移动,以免再次撕裂了伤处,并且在最近这三个月内要仔细调理,这样便能完全康复,只是——』胡太医有一丝迟疑。
『只是什么?』
『这疤痕是没办法消去的了。』胡太医回答道。
东方颢又瞥了一眼屈平的伤口,心里已是怒极,究竟是谁干的?他很容易的便联想到了这几天的事,心中不由一动。
——是东方原吧!
虽然东方轩辕也有可能,但是他对屈平一向尊重,不至于会下如此重手。
他想到这里,咬牙狠狠说道,『来人!去把东方原给我——』
不料他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太傅。』
东方颢转头,便对上了屈平的眸。
胡太医这时已经在为他清洗着伤口,屈平痛得无力开口,只是从被褥底下伸出右手紧紧抓着东方颢。
他看着东方颢微微摇头。
——你答应过我的。
东方颢怎么会读不出他眼神中的意思,可是——
他仰头闭目,感觉屈平抓着他的手因吃痛又握紧了几分,他垂眸叹息,『好罢,就随了太傅。』
听他这么说屈平才放心地将手松开,可这次却被东方颢握住了,握得死死的,怎么也不愿松开。
屈平没有挣,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唇角似乎多了一抹淡笑。
皇甫倾擎看着他们相握的手,霎那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了然的笑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微微带了些苦意。
待一切事宜处理完毕,已过了子时。
屈平伤口疼痛,即使上了药他还是没能睡着,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人的气息,于是他便睁开眼。
借着月光,他依稀能分辨东方颢如星光般闪烁着的眸,可看不清他的轮廓,于是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刚见到东方颢时的情景。
也是在阴影下,可那双眼如今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分明。
『怎么还不睡?』东方颢见他睁眼于是低声问着。
『皇上呢?今天是皇上的大喜之日却被臣……』
『太傅。』东方颢打断了他的话。
黑暗中,两人对视着。
东方颢突然一声叹息,低低说道,『直到伤好之前请太傅留在宫里吧?』
屈平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太傅?』东方颢微微低下头,忽然感觉到了屈平那特有的气息,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一些。
『皇上……』
屈平忽然开口,气息就落在了东方颢的唇边。
东方颢突然吻了下去,他还记得离京之前留在唇上的那种味道。
『……』屈平不料东方颢会突如其来的吻他,不由怔住了。
『皇……』屈平伸出手想要阻止却被东方颢一把握住了,开启的唇更是让东方颢加深了这个吻。
于是,唇齿相依。
……很温暖。
黑暗里,眼睛一旦无法辨别事物,感观就会变得特别清晰。
东方颢唇畔的柔软,屈平气息的沉稳。
缱绻缠绵的唇舌,忽然之间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两人相握的手,不知何时交叉在了一起……
也许,这一刻谁也忘记了思考,只一味地贪恋着彼此的温暖,沉沦在了黑暗之中。。
可这,依旧是超越了礼数常伦,也打破了某种禁忌的。
长平见到屈平已是第二天的晌午时分了。
屈平仍然睡着,只眉头微蹙,领口处,能依稀见到纱布缠绕,虽然早就隐隐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可长平还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天还明明站在自己的眼前……
『公主?』屈平微微转醒,发现长平正看着自己发怔。
『……你醒了。』长平回神看他,见他想坐起来便赶紧扶住了他。
『嗯。』屈平点头,随即看着她,脸上露出淡笑问道,『公主是否在怪我?』
长平撇了撇嘴,瞪他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可你这么胡来……岂不是让人更加担心?』
『那时情势所逼,屈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屈平待长平一向就如同自己的亲人一样,语调甚是自然。
『这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长平咬唇没有再说下去,她也不清楚可是什么,在知道他受伤的一刹那,她的确是怪他的,怪他连这么要紧的事都不告诉她,怪他始终还是一样,即使认识再久,他对她,永远也不可能像对待东方颢那样。
『皇上他怎么说?』想到这里,长平赶紧转移话题。她不喜欢自己的哀怨,即使对他永远只是单恋,她也希望自己是笑着面对的。
『皇上……』屈平提到这两个字,不免又想起了昨夜与东方颢的那个吻,他微微苦笑着说道,『皇上自然是生气的。』
长平看着他此时的表情,不由微笑着说道,『他怎么会真的生气,我想他心里的紧张与担心不会亚于任何人吧。』
屈平听了这话还是苦笑,正在想该说什么的时候,抬眼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东方颢。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碰在了一起,而屈平在一愣之后便平静地望着他,一阵无言。
随着屈平的视线,长平回过头。
『皇上。』
『长平,你也在啊。』
『我担心屈……丞相的伤势,所以前来看看,既然皇上来了,长平就先告退了。』长平微微躬身行礼说道。
『嗯。』东方颢点了点头等她出了寝宫才走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手上端了一碗汤药。
屈平见此情形,不禁微微皱眉说道,『不是说只要上药便成么,怎么还要喝药?』
『这是胡太医特别交代的,请太傅勉强喝了吧。』
其实东方颢也知道屈平不太能喝药,每喝下去便难受欲呕,所以一般的小病痛他宁愿忍着也不去喝一口药,可现在的情况毕竟不同,胡太医说得很明白,一定要好好调理才能痊愈,所以这良药还是免不了的。
见东方颢说话的时候表情也有些无奈,屈平只好闭了闭眼说道,『好罢,我喝了便是。』
东方颢听他这么说便亲自端起那碗药,屈平一只手接过,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汁瞬间拧紧了眉,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口气将药全部喝下了。
『怎么样?很难受吗?』东方颢边问边拿过碗递给那名太监,挥手让他退下了。
『……还好。』屈平轻拭着自己的嘴唇,勉强说着。
东方颢这时很自然地抬手便替他把唇边残留的药汁给抹去了。
屈平一愣,注视着眼前的东方颢,过了一会儿,他低低说着,『皇上,还是让臣回府吧……』
东方颢明显怔住了,对上了屈平的视线,半响不说话。好一会儿,他才垂眸轻声说道,『太傅是否想要避开颢儿?』
屈平不想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良久,他开口道,『皇上,臣……只是不想越了矩。』
『太傅就留在这儿吧,我今晚会去别的寝宫。』
『臣不是这个意思……』
东方颢当然知道屈平的意思,只是他不想放手也不愿放手。
他抬眼看着屈平,眼神专注的让人无法忽视,声音低沉而强硬,『朕不许你走。』
『皇上你……』
屈平愕然看着东方颢半响,却在他眼底读出了那份恳求和盼望,终于还是无法拒绝。
可是,隐约的,他和皇上之间所存在的一种平衡逐渐变得倾斜起来……或许,待他伤好之后,便是应该真正离开的时候了罢……
屈平没有再想下去,他注视着眼前的东方颢,虽然他的轮廓他的身影已经有了明显成熟的味道,可映入他眼帘的始终还是多年前那个孤傲的二皇子,他的倔强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改变,他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太傅……』东方颢轻轻地叹息,缓缓地闭目低头。
其实真正越矩的人,是他啊……
昨夜的唇舌纠缠他仍然清晰地记得,自己是那样地渴望着他的温暖,明知道不行却还是冲动地吻了……
沉静良久之后,东方颢感觉到一只手缓缓抚过了自己的脸颊,然后落下了,睁开眼看却发现屈平的笑容里有着的是一层落寞。
『为什么?』东方颢的声音无奈低沉,眼底也有着不解,他握住屈平还来不及收回的手。
为什么?他明明是皇上,只要太傅想要的他都能为他做到,可为什么太傅的眼底还是会有如此悲凉之色?
屈平长叹一声,垂眸低声说道,『也许,是因为你真的已经长大了……』
曾几何时,那些年少痴狂那些风花雪月早已被岁月磨平了痕迹,无处可寻,可在东方颢身旁的日日夜夜,他却不曾有一丝落下过……想来自己的确是太过于贪心了吧……
屈平的笑容不变,望着东方颢的眼却多了几分柔和之色,感觉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传来的丝丝暖意,他忽然伸展开自己的手轻轻对比了上去,已是一般大小。
『我们,已经相处了十一年了……皇上……』
是漫长的十一年,也是短暂的十一年,到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了。
他突如其来的感慨迷朦了东方颢的双眼,恍惚间,那日的明媚阳光,那日的如絮飞花,那日屈平的清朗风姿又重回到了自己的眼前。便是从那日开始,就注定了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都将会深深进驻到自己的心里,这辈子恐怕都无法磨灭无法消逝了。
太傅,就请你继续陪伴在颢儿的身边吧……
屈平不答,只是将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有些事,他自己也是不甚清楚的,更是无从预料的了。
幕十四
烟花三月里,阳光疏懒地照射在了整个御花园内,空气清新诱人,四处飘散着隐隐的桂花香。
屈平此时正舒适地靠坐在一张柔软的宽躺椅上,手边的一张案几上则摆放了一些奏折和朱墨砚观,东方颢便坐在一旁。
这些日子,屈平明显清闲了许多,要见他的官员一概被东方颢挡了,有要事的写成奏章或递牌直接见他,于是大多数的时候,两人便是像这样坐在一起,一个批阅着奏折,一个则闭目养神。
天空虽蓝却微微发亮,光芒透过枝叶变得些许错落,洒在了两人的身上,显得异常柔和。
长时间的安静让屈平睁开眼,只见东方颢依然端坐于案前,一边看奏折,一边提笔濡了朱砂,边斟酌边写下了什么,偶尔皱一下眉,又暗自微微点头,神情甚是专注。
屈平看着这样的他不由浅浅地笑了起来,在他的眼里,东方颢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丰富,完全不似旁人所说的那种冷峻淡然,有时他脸部的一些细微表情屈平立时就能分辨出来。
似乎注感觉到了屈平的目光,东方颢抬眼,见他果然看着他,于是嘴角便多了一抹笑,『太傅,你看。』
说着他便递过了刚才的折子。
屈平伸手接过,仔细看着折子上的内容,然后淡笑着说道,『如此甚好,赦免本就应宽容,却又不能纵容,三纲之内,宽严尺度还是得靠皇上自己来把握。』他停了一下又说道,『至于奏章后面的内容则不看也罢了。』
东方颢听后点头接道,『这些士大夫之间的互相攻击,陈述利害之词本就无什可取,太傅想必也是不予理会的。』
正说到这里,小六子走过来躬身说道,『皇上,屈大人的药已经煎好了。』
『端上来吧。』
胡太医这时和那端着药的小太监一起走上前来,东方颢起身将药端至屈平的面前。这药屈平每日要喝三次,可即使他从不开口说,东方颢还是知道他每次喝了就很难受。
『胡太医,这药还要喝多久?』见屈平不可避免地皱起了眉,东方颢的眉也不禁纠结了,他看向胡太医问道。
『回皇上,直到屈大人肩上的伤好透为止都是要喝的。』胡太医躬身回禀说道。
『可你看太傅喝这药似乎很勉强,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东方颢说到这里又回头看屈平,屈平已经把药都喝下了。
『太傅,你感觉怎么样?』东方颢接过那碗,神情担心地看着他问道。
屈平闭上眼,只是摇头却不能说话。
『胡太医?』
胡太医走近仔细看着屈平的面色,他边抚须边沉吟着说道,『屈大人不知为何对药物有所抗拒,也许是艾叶和香附子的缘故,待臣回去想想,看看可不可以用其它的法子或药物将之代替。』
『如此就劳烦胡太医了。』屈平这时才缓缓睁眼,看着他低声说道。
屈平抬眸看着东方颢,微微笑着说道,『皇上,你不用太过于担心了,臣没事。』
东方颢压紧的眉,显得那双眼睛无比深邃,黑黝黝的瞳仁里闪着清亮的光,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扶我起来走走吧。』屈平笑着又道。
御花园内的景物,有些虽是人工但宛如天成,穷极天巧,又有庭院穿筑,更是别致而错落。
屈平和东方颢就着幽幽暗度的花香,信步在瑶亭,穿梭于枝林,好不悠闲。
『太傅,再过几日,便是颢儿的生日庆典,太傅想要什么?』
按朝廷的惯例,每每一到这种庆典,便要制作大量的金银、犀象、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钱币,还要将金银铸造成各种各色样式的花果,赏赐给臣下,从宰相一直到史台谏官。
只是,在东方颢继位后便在屈平的提议下把它给废除了,只因这种花费均无益处,赏赐也毫无名目,对恭行节俭来说无疑是背道而驰的。
所以东方颢才会有这么一问,只是屈平一定也不愿意接受罢了。
『是否臣要什么,皇上都会答应?』举步上了轻云楼阁,近瞻烟雾,远睇着风云,屈平的发丝被风轻轻撩起,他的声音似乎也伴着风,飞舞在空中。
东方颢没想到屈平并没有像往年一样简单的拒绝,反而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他不免觉得诧异,目光转向屈平,虽然此时屈平的眸依旧淡定,可从他的语意中东方颢已察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他心中不免一动。
见东方颢的神色不定,目光闪烁着怀疑之色,屈平只淡淡一笑,说道,『罢了,只当臣没有说过,只是皇上的生日,应当是做臣子的来想送礼的事,对吧,皇上?』
屈平虽然将刚才的话云淡风轻一瞬带过,可东方颢的心里还是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他只笑了笑说道,『那太傅想送颢儿什么?』
屈平看着他眼底的戏谑,不禁了然笑道,『皇上一定早就想好了,说吧,想要什么?』
东方颢扬起嘴角,有着顽皮的味道,『颢儿的确有一事想劳烦太傅——』
屈平挑眉不语,等待他的下文。
画室中,人影浮动。
屈平没有想到东方颢指的事就是想帮他画一张画像,偏偏他又不肯让宫廷画师来动笔,一定要亲自画才行,见他一笔踌躇半天才下,屈平不禁有些无奈。
不过屈平还是很有耐心地等他一笔一笔慢慢琢磨着。
想到去年自己替他画的时候,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皇上?』
东方颢弯着嘴,一边仔细的下笔,一边回答道,『就好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东方颢终于搁下了笔。
屈平走过去一看,不禁呆了呆。只见画中的人眉目传神,唇角轻扬,表情带着暖意,整个人似乎沐浴在了阳光下,显得舒适从容,他从不知道自己在东方颢眼中竟是这般风采,屈平忍不住抬眼去看那东方颢。
『像吗?』东方颢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他轻轻问着。
屈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见到他眼底的执着后,他不禁一阵动容。
『太傅来题字吧。』东方颢将笔递给了他。
屈平点头,微一沉吟,便写道,『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岁月峥嵘,旁观笑疏狂。』
行笔毫无间断,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正当屈平要将最后的句点圈下,东方颢却忽然在屈平身后伸出手来覆盖住了他正握着笔的手,还来不及开口说话,东方颢便握着他一起写着,『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皇上说的是你自己吧。』屈平看着运笔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字,微微笑着说道。
『是我们,屈平。』东方颢在他耳际低语,随即便将手松开了。
屈平听后不由一怔,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缓缓将笔搁下了。
皇上的生日庆典就在眼前,这时上奏的折子多半是关于庆贺和典礼的,只鄱阳郡县那一折是蠲免折,是请求蠲免鄱阳地区每年向朝廷进贡的黄金千两。
这日,仍然是那御花园,天色也依旧美好。
『太傅,可知这鄱阳的岁贡是始于何时?』关于这些事皇帝都不会记得特别清楚的,但对于小小的郡县来说却是事关重大。
屈平对于朝廷的文告和一些史料记载知道得颇多,加之他又是过目不忘,所以资料一向是信手拈来,可这件事,并没有过明确的记载。
屈平边想边说,『这件事臣并不是很清楚的,不过据说是我朝太祖初下江南之时,当地郡中的仓库正好存有黄金,郡县的长官便将这些黄金取出,作为皇帝生日长春节的贺礼献上。似乎是从那时开始,便成为一项固定的制度沿袭至今。』
『皇上,皇甫倾擎递牌求见。』正在这时,执事太监走上前来禀报说道。
『哦?他这么早便到了?』东方颢淡淡说道,『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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