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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祭 上-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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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祭(上)》by红赝
九宫·祭
序幕
时至今日,朝代也许已是无从考证了,却是有过那么一段历史——过去的事,均能算是历史罢——是属一段宫中的风流韵事也好,是对于爱情强烈的执念也罢,也都已成过往烟云,被风一吹许就散得无处可寻了。
可于现世,或能算上一段值得留存的故事也未可知。
毕竟,发生过也存在过,爱过也痛过,于是,也就被人流传了下来。
屈平,是当今圣上派给二皇子的一位老师,那时被称为太傅——太傅虽应为太子的师傅,可在那时,皇子的老师亦皆可称为“太傅”。
他虽姓屈名平,可并非是楚国那位“疾王听之不聪,谗谄之蔽明,邪曲之害公,方正之不容,虽九死却未悔”之屈平,却也是一位勤勉修行,公正明事之人。
至于他对于那位楚时的丞相大人,也是敬仰万分,从不敢拿之来与自身比较的。
不过年仅十九便为皇子太傅,已是闻所未闻。可那屈平才学品行修为,为人行事作风,为国兢业倾情,若为皇子之太傅,已是绰绰也有余了。
二皇子姓东方名颢,并非嫡出,虽年仅十二,却比普通人要早熟得多。也许是看惯了宫中阴暗晦涩之事,既不爱笑,对任何事也都是嗤之以鼻,完全不予理会的。
那一日,正是栀子花开,艳阳当空晴好之时,也是东方颢初次见到屈平之际。
由于时值盛夏,屈平只着一袭素色襌衣,身材修长而且瘦削,但并不显得单薄。阳光熙熙落落,正好洒在了他的身上、脸上,阴暗甚是分明。
但见清俊脸容,流光眉目,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一份淡然,就连同那头上枝叶,也衬的熠熠生辉。
东方颢知道自己从未在宫中见过此人。
他本以为皇子的太傅,不是年事已高的糟老夫子,便是那些只知道繁文缛节的达官显贵,何曾想到来得竟会是这样一位器宇非同寻常的青年公子。
微风徐徐,吹起了丝丝缕缕的发,像绸缎那般黑,像墨那般纯。
清冷的是眼眸,像是看破红尘却又深陷其中,于是,那黑色愈发清明,那眼神愈发平静。
两人分别站在庭院两端,屈平走到了明处,东方颢却仍是在那树荫底下,一动不动。
一夜梦醒,梦中人却依然在自己的身旁。
东方颢睁开眼,目光流转,转向那帘外之人。
又梦见了与他初次见面的那一日,那是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
梦里来去,春秋已过了十载。
『屈平。』
曾几何时,已从“太傅”的称谓变成了直接喊他的名字。
随着帘子的掀起,帘外之人便走了进来。
比起十年前,多了一份成熟,却更增添了他那份凛然,还有一种自他的周身散发出的那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魅力,是无懈可击且致命的吸引力。
『皇上。』
是的,十载之后,东方颢已然成为如今的王。
——天上地下,惟他独尊。
『还记得我们初识的那一天么?』
在屈平面前,他甚少用“朕”,只是屈平的一声“皇上”已是将他们的身份划清了界限。
『屈平记得。』
眼前的人,从少年成长为青年,从皇子变为皇上,却离自己也是愈远。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皇上曾说过想得到天下。』
『还有呢?』
——如果我能做皇帝,你就是我的丞相。
——我不仅要得到天下,我还要得到你。
『臣不是在皇上的身边吗?』
屈平抬起头,直视着东方颢。眼神依旧平淡从容,丝毫不动声色。
东方颢看着这黑如墨的眼眸,如此冷然,没有一点温度。十年了,他仍然看不透也摸不透。
可是他想看透也想摸透,他越是想,却发现他离自己越远。
一声叹息。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有些事,是无法回头的,皇上。』
东方颢闭上眼。
『真是冷淡啊……』
幕一
每每上朝,眼看着屈平给自己屈膝下跪,口称“万岁”时,东方颢的眉总免不了会纠结起来。
曾经拿这件事和他商量过,可屈平只淡淡地道,『我并不想成为特例,况且礼废了容易,再建立就难了。』寥寥数语,便被驳了回来。
行礼完毕,便听那右丞相魏奎元语态苍老的声音说道,『臣有事相奏。』
东方颢懒懒得靠着椅背,只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甚好,『说吧。』
『前次我向皇上上奏请荐一个人为礼部侍郎,却被屈大人驳了数次,只是臣觉得那人确是个人才,此番想请皇上抽空见一见再行定夺。』魏奎元欠身道。
『哦?什么人值得丞相如此三番四次推荐给朕?』东方颢话虽这么说着,却是不大感兴趣的样子,视线转向了屈平,『屈……丞相的意思是——』
『礼部如今并不缺侍郎,屈平只想问魏丞相推荐那人到底有何用意?』屈平虽语气平淡,却直指重点。
『老臣是想那礼部事务繁重,再加一个人也无不妥,若说老臣有何用意,这个嘛却是万万不敢担当的。』魏奎元赶紧澄辩。
『礼部的人尚且没有提出,为何却轮到魏丞相如此在意?』
『那屈大人觉得老臣是何用意呢?』魏奎元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见屈平咬着那个问题不肯放,干脆推了回去。
『屈平只是就事论事,丞相是何用意只有丞相自己明白。』屈平一双眼眸清澈无比,直视着魏奎元。
魏奎元被他看得不禁有些心虚,心里也恨得牙痒痒的。
眼前这屈平,贵为左丞相,权位不仅在他之上,而且深得皇上看重,为官公正清明,娴于辞令,既不结党营私,也不爱钱财贿赂,就连半点把柄都抓他不到,简直无可挑剔。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皇上对他不仅仅是看重而已,也是极为的重视和信任,令人完全无法动他半分。
『皇上,老臣一向尽心尽力,决无半点不轨之心,请皇上明鉴。』魏奎元只得再次欠身,以表明自己的心意。
『够了,此事不用再议,就按屈丞相的意思吧。』东方颢只是挥了挥袖,甚是不耐地说。
『是,皇上。』魏奎元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退朝之后,屈平如往常一样来到秦华阁,在长案后坐了下来,便开始翻阅今天一早到达的各地官员上柬的奏折。
翻了几个折子,屈平停了下来。
魏丞相所举荐之人,他不是不知道。
那睿丘茗,是洛阳有名的才子,生得风流倜傥,俊美非凡,府试乡试连战连捷,秀才举人都是头名,却偏偏极爱好风流艳月,莺歌燕语,便是让他做官,也是不甚妥当的。
礼部向来负责管理国家的典章法度,而且甚是能够接近皇上,所以他不得不想到魏丞相的另一层用意。
东方颢没有让人通报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见屈平低头沉思也不去打扰,只是静静的在一旁坐着,安静地看着屈平的侧脸,那平静的脸容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屈平向来不习惯束发,只用浅色缎带在脑后随手扎成一束,于是便有几缕黑丝寥寥垂落于脸的一侧,使他瘦削的下颚看上去更加明显。
这时屈平感觉到有人进来,本以为是他的侍从,可抬头却瞥见了东方颢。
『……皇上。』他正想站起来,却被东方颢抬手阻止。
『无妨,你继续忙吧,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
屈平望了东方颢一阵,便从边上取过一本奏折,低下头仔细看了起来。
对于东方颢注视他的视线,他早已习惯,仍然能心无旁骛的专心批阅奏折。
屋内很静,只有纸张“悉嗦”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屈平又抬头,东方颢此时靠坐在椅子上,眼睛微闭,似已睡着。
他于是起身,拉过边上自己的一件大氅披肩,替东方颢轻轻盖上,然后又重新坐下。
『屈大人——』屋外突然有人唤他。
屈平轻轻开门,食指放在唇边,作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传话的人看见皇上在里面不禁吓得噤了声。
屈平跨出门外,又将门轻掩上。
『什么事?』
『是、是祁尚书有事找屈大人,让奴才来通报一声。』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屈平再次回到屋子,东方颢已经睁开了眼睛。
『有事?』
『也许是刚才那事。』屈平点头说道。
『你是说魏丞相?』东方颢抬眼看他。
『臣去去就来,皇上若是无聊,可以翻一下这边臣已经挑选好将要呈上的奏折。』屈平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也只是猜测,说着他就要推门出去。
『等等。』
东方颢将身上的披肩拿下递给了他,笑着说,『小心着凉了。』
屈平接过那披肩,看了东方颢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见了那祁尚书,事情果就如他所料的一样,是魏丞相给礼部施的压。魏奎元这么用心想将那个睿丘茗拉进宫到底是什么目的?
屈平穿过长廊,又回到秦华阁。
他还在。
『屈平,这件案子是谁办的?』东方颢也不抬头,只听脚步声便知道是他。
屈平走近了东方颢的身边,只看了一眼他正在翻看的折子,便知道了他指的是哪桩,『是臣派崔胤云直接去办理的。』
那是一件徐州知县林敏私自侵吞金银粮食尽百万的案子,虽说是罪恶滔天,可一介小小县官,哪里来的这种只手遮天的本事。
折子一送到屈平手中,他便觉得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于是让崔侍御史去徐州查案,哪里知道一查却牵扯出一大堆当朝的吏部一品大员。如今,有一些只牵连少部分的官员写来了请罪折,被查出是罪魁祸首的已经全部问斩,也替林敏洗清了冤曲。
『那崔胤云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东方颢看完了最后一页,将折子甩在了一边闭了闭眼说道。
『嗯,臣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件案子办下来不容易,要挡得住压力。』屈平点头。
『也许做一个区区的侍御史有点大材小用了。』东方颢抬眼看屈平道。
屈平知道他的意思,略一沉吟,便道,『让他掌管刑部,如何?』
『这件事你就看着办吧。』
『知道了。』屈平点头。
『祁尚书找你可是为那魏丞相?』东方颢这时抬起懒洋洋的眸子,看着屈平问道。
『是的。』
『被你回绝了?』虽然是一句问句,可东方颢显然料得到屈平会这么做。
『魏丞相一心想推荐那人到皇上的身边,可依臣看来那人并不是很适合礼部。』屈平不偏不倚,只是沉声说着。
『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东方颢说着不由眯起眼睛,抬手扶着下巴。
屈平看着东方颢。
也许让皇上产生好奇才是魏丞相的目的,既然这样的话——
『若皇上想,不妨召见一下。』
『哦?你没有意见?』东方颢的视线转向了屈平。
『臣想有些人和事皇上应该能自己分辨,不需要臣处处操心才是。』
自从作为太傅留在他的身边已经有十年之久,对于东方颢,屈平是完全放心的,既有野心又有耐心,而且拥有足够的才能和智能,所以才能成就今日的大业。虽说治要难于夺,可是他仍然相信东方颢是有这个能力的。
东方颢望着屈平的眼,那双眼的眼底无波无痕,若说好奇,所有的好奇相叠加,都是比不过对眼前这个人的好奇的。
『屈平,你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吗?』东方颢忽然开口问他。
屈平不知道怎么话题一下子转到了自己的身上,可是若说想要得到什么,他便摇了摇头。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一国之君,说出这话并不算过分。
屈平看了东方颢良久,才淡淡说道,『我只是希望皇上能成为天下臣民的好皇上。』
『你自己呢?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该教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可你都是为我为天下,那你自己呢?』东方颢的视线牢牢锁住他的脸,想从他的眉宇间,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到些什么,可还是徒劳。
『这便是我想要的。』屈平平淡地说了一句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不相信。』东方颢忽然站了起来,手撑着案几,于他面对面,两人平视,『你的感情呢?你把情感藏的如此之深,任谁也无法靠近你,究竟是为什么?』
屈平看着眼前的东方颢,似乎回到了和自己初识的时候,有着任性却执着的眼眸。
他不由失笑了。
『你真的,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啊。』微微轻叹的语气,却满是宠溺。
自己的感情也许大多都献给了应该做的和属于自己分内的事情上了,为他也好,为天下也罢,至于对别的感情却是看得淡了。
可他似乎忽略了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如今已成为一国之君的男人对于自己过分依赖的感情,总是隐隐觉得他的眼眸中燃烧的是不应该再继续燃烧下去的火焰。
东方颢看着他的笑,那淡淡的笑容就像一阵春风般微微轻抚过,是如此的温暖和煦,也是异常的明朗动人,他看着看着,不禁有些痴了。
屈平这时看着东方颢,从初见到现在,他的脸庞已有了明显男人的轮廓,神情大多是傲然的,唇角坚毅冷俊,深不见底的黑瞳闪烁着幽幽的光,望着自己的时候不知为何,有时会紧蹙起双眉。
他缓缓伸手,轻轻抚过东方颢额上的刘海,右眉间一道长一寸之多的红痕便显露了出来,却是无伤脸部的,只更增添了几许倾动的魅力。
『有许多年了吧。』屈平微微叹息着说道。
东方颢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眉上的伤,看着屈平那有些黯淡的眸,他只抬了抬眉,却没有说话。
那年正是夏末秋来,树叶已片片凋零,只剩下那银杏,树叶变得金黄金黄的,却是不落。
东方颢向来不喜人多,也不爱有人前后伺候着,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了他和屈平两人。
屈平喜欢坐在廊上,倚栏闭目假寐,东方颢便坐于一旁写功课。
风轻抚,传来阵阵樟树的香味,耳畔是树叶相擦的声音。
感觉身旁有人靠近,便知是他,于是屈平微微睁眼,东方颢站在身边正看着自己。
『太傅,我写好了。』见他醒来,东方颢便递过一张纸。
屈平接过看了,不禁含笑点头。
东方颢那一笔字,流露着不同凡响的神韵,已是愈显大气。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所扰。
闯进来的是那当今的太子东方原,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侍卫,看那阵势,似乎是来者不善。
『给我进去搜——』太子原连招呼也不打,直接吩咐着众人道。
『住手!』东方颢沉声道,『我皇子府,是你们想搜就搜得的吗?』
这话显然是朝着那帮侍卫们说的,东方颢平时深得皇上宠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于是,侍卫们一听,霎时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一双双眼齐看向那太子原。
『有人向本宫密告你蓄谋加害父皇,若不让本宫搜一下,那就是承认了?』太子原嘴角闪着一丝狞笑,冷哼着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东方颢傲然而立,只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原对东方颢本就打算除之而后快,只因最能威胁到他太子之位的,只有他。
『给我进去搜——』太子原显然不肯罢手,硬是要侍卫们闯进去搜索一番。
『殿下,没有皇上的手谕,谁都不能擅自闯入皇子居所搜查的。』屈平早就站了起来,这时走到太子原的跟前说道。
太子原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眼前毫无惧色,平静地说着这番话的屈平,仍然强硬地说道,『若我就是要搜呢?』
『若太子殿下硬是要做无理搜查,只怕将来吃亏的是殿下自己。』
屈平此话,实是提醒太子原一个“理”字,只是那太子原向来骄横跋扈,仗着自己的身份,无威不作。这时候听了这番话,反倒觉得屈平是在教训自己,于是一怒之下扬手就一鞭挥下。
哪知说时迟那时快,东方颢不知怎的一个箭步挡在了屈平身前,顿时脸上就是一道鲜红的血痕。
『颢儿!』屈平惊呼出声,扶住向后退了一步的东方颢。
太子原显然没有料到东方颢会冲上来挡在那人之前,此时见自己错手伤了东方颢,不免有些心慌。
东方颢站稳后却不发一言,只是冷冷地盯着太子原看,神情冷峭严峻。
太子原沈默半响,终于一挥手,和众侍卫退了出去。
屈平赶紧传来太医,查看东方颢的伤势。
『你——』等送走了太医之后,屈平来到床榻前,想说些什么,却看着东方颢的额至眉之间那道已经变得深红的伤痕,衬的他那更显苍白的脸,硬是没有说出口。
东方颢看着屈平紧皱的眉,却笑了。
『太傅在为我担心?』声音也是带着笑的。
『没头没脑地冲上来作什么?』屈平不忍骂,只是没好气地说道。
东方颢也不回答,看了屈平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声音有些阴沉,咬牙说着,『那太子,敢动我的人,迟早会让他好看的。』
屈平听后无言,只是静静看着东方颢的侧脸,表情却是若有所思。
太子如今早已是阶下囚,而东方颢却是高高再上,那日他说的话也已然实现了。
『太傅……』恍若回到从前的呼唤,让此刻的屈平竟也觉得有些恍惚。
东方颢很少笑的唇此时微微扬了起来,眼中比那时多了份沉稳安静的气质,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屈平从他额上渐渐离开的手。
触感是有些冷冰的,也许是刚从屋外回来的缘故。
『皇上?』屈平看他。
东方颢一怔,缓缓松开手。
幕二
只是后来东方颢见了那睿丘茗并将他留下来之事,却是屈平始料未及的。
知道此事已是第二天早晨了。
有人在议论的时候,被屈平凑巧听见了,是从为等待皇上召见的官员们端茶送水的那些宫女们的嘴里听到的。
『皇上见到那睿丘茗呀,有一瞬间都失神了呢。』那宫女说着还加了一句,『是我亲眼见到的。』
『哦?是吗?那睿丘茗真有那么……好看么?』没见到的人便问了。
『我看呀,也就长得漂亮了一些而已吧。』旁边又有一个人说着,语气有些不屑,顺口又来一句,『若论长相,谁能比咱们的皇上出色呢?』
『还有那屈大人。』随即有人附和着道。
『是呀,我倒觉得那睿丘茗不怎么样,乍一看还以为是女的呢!怎么能拿来和皇上还有屈大人比呀。』
『那倒是。』刚才说那睿丘茗好看的人这会儿反倒一个劲的点起头来了,直道是。
一路说得起劲,就是没注意到屈平正巧从对面走来。
『屈……屈大人。』看见的人慌了神,脸庞“刷”得红了起来,忙不迭的向他行礼。
一起走着说着的宫女听见了这一声『屈大人』,赶忙停嘴,期期艾艾地看了他一眼,赶紧低下头来。
屈平的脸色还是一样,平静自如,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没有起伏,就连眉也没抬一下,只是看看她们,便走了过去。
『吓死我了——』等屈平走得远了,才有一个宫女长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道。
『还好碰见的是屈大人。』另一个宫女说道。
『都是你,以后别在廊上乱说话了。』边上一个宫女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刚才第一个说起的宫女道。
『不过呀,屈大人实在是——』那个宫女虽然点了点头,又开口道,『那种气质和风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边上一个稍稍有才学的宫女一听便笑道,『屈大人呀,光看外表样貌,是干净俐落纤尘不染,也不奢华,和别的大人都不一样。论才识能力,才而立之年已是当朝的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种气质风采岂是等闲之人可比得的?』
一番话只听得刚才那宫女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不要再议论了。』边上的人提醒道。
那些宫女们这才徐步转出长廊。
『是屈大人呀。』屈平一走进廷宣殿便有人迎了上来。
屈平一看,原来是那魏丞相。
『屈大人已经知道了吧?』魏丞相一脸的伪笑,看着屈平说道。
『嗯。』
屈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反倒是轮到魏奎元吃惊了,他笑着掩饰着惊讶的表情说道,『没想到屈大人的消息比我灵通得多了。』
『只是碰巧知道罢了,倒是瞭了魏丞相的一桩心事啊。』屈平淡淡地说道。
『哪里,要说也是皇上知道了臣是一片忠心呐。』魏丞相厚着脸皮地说着,然后他斜睨着屈平,假惺惺地问道,『屈大人是否在意?』
『皇上自有他的主张,屈平有什么可在意的?』屈平的神情仍旧是一派淡然。
魏奎元对于屈平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最是咬牙切齿,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越是无法摸透这个人的弱点。
上完早朝退朝之际,屈平被东方颢叫住了。等官员全都退下了之后,大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只是东方颢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屈平。
『皇上想说的是那睿丘茗的事吗?』见东方颢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屈平便首先打破了沉默。
东方颢一愣,可一想到屈平应该已从魏奎元那里听说了这事之后他又回复到了原先的表情。
『是啊,你应该知道了。』东方颢叹了一口气道。
屈平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你不问我原因?』东方颢一手扶着下巴,身体往前稍倾。
『只要皇上确实觉得他是个能用之人,屈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屈平淡淡说道。
东方颢的眼神闪烁着,『如果不是呢?』
屈平对上了他的视线,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愣了片刻才道,『那臣只有劝皇上不要做多余之事了。』
东方颢看了他良久,忽然垂眸,低声说了一句,『……只是那人的头发与太傅的太过于相似了。』
也是那乌丝,黑如绸缎。人虽美,可东方颢只眷恋那与心中之人相似的部分。
屈平只在心里惊了一惊,神情却还是冷静如往常。
『若没什么事,臣便告退了。』
殿内很安静,屈平的这句话回荡在整个大殿中,久久不去。
东方颢一时间没有响应,垂眸半响,方才抬起头来。
『陪我去看望母后吧?』东方颢的语气很软,夹杂着一丝倦怠,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屈平稍稍一愣,对上了东方颢的眼,他的眼里流露着些许的软弱,甚至还带有小时候那种撒娇的意味,屈平知道对于这样的东方颢自己最是不忍,也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也许东方颢也早已明了这点吧。
于是,屈平的眼里有了一抹笑意,是一丝怜爱的味道,他点头答应道,『好罢。』
东方颢的母后李筠也是如今的皇太后,东方颢携着屈平从走廊西侧迤逦进了春华宫——正是那皇太后的寝宫。
李筠在还是贵妃的时候身子就弱,这些年虽然一直吃着补药,却总也没有什么起色,她知道是东方颢所以就直接在床榻上见他,反正是母子,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见到东方颢和屈平一起走了进来,李太后苍白的脸上不禁有了一丝血色,一双丹凤眼也弯了起来,显然是非常高兴的。
此时见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气度雍容,另一个则怡然自若,看在眼里,甚是相得益彰。
屈平见了李太后,正要拜见,却被东方颢一把拉住。
其实那李筠见了屈平也正想让他免礼,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儿子抢先了,她不免深深地看了东方颢一眼。
『屈太傅不必多礼。』出于礼节她还是这么说了一句,抬手示意道,『坐吧。』
床榻边有一张椅子,可东方颢偏偏只是坐在那床沿边上,执起了母亲的手。
『屈太傅,请坐。』李筠知道他儿子的意思,只笑了笑又说了一声。
屈平也不再说什么,欠身便坐下了。
『屈平近来一直都没有空来探望太后,不知太后的病好一些没有?』
『见到你们来了,我的病便去了一大半了。』李太后看着屈平,不禁展颜笑道,『况且屈太傅人虽未到,心里却是惦记着我,总会给我捎来一些珍贵的药,比起我这个儿子啊,要好太多了。』
说着她瞟了东方颢一眼,东方颢也不反驳,只是笑着说,『我人经常来,不好吗?』
『好、好。』李太后笑得眉毛也弯了起来,虽然年纪有些大了,眼角也多了皱纹,可还是依稀能辨得那时李贵妃的神采风韵,一笑倾城。
李太后又转向屈平,看着他眼底的沉静,她不禁暗暗赞叹。
自从成为东方颢的太傅以来,如今已有十个年头,他陪伴着他们母子一起经历宫中的风风雨雨,还助她的儿子登上了皇位。这么许多年,她也算是看着他走过来的,愈看便愈觉得他隐约有一种内敛的魄力,即使现在位高权重,眼眸深处却仍是一派淡然清明。
得这样的人在身边,颢儿实在是好服气。
于是她拉着东方颢的手,看着他说道,『颢儿,母后这些年感觉自己的身子是每况愈下,你又贵为天下臣民的皇上,事事都要操心,母后也不想拖你的后腿,你想怎么做便好好的去做,只是有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件就是要像你父皇一样,做个好皇帝,你不要忘记了。』
东方颢郑重地点头说道,『颢儿知道。』
『还有一件就是要好好对待你太傅。知道么?』李太后接下去又说道。
见了太后,屈平总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意,他母亲去世的早,自从留在东方颢的身边,李贵妃就拿他和东方颢一样的对待,对他来说,就像半个母亲一样。虽说现在总不太有时间常常来看望她,但是他总会时时关心她的病况和身体,是从来也不敢怠慢的。
此时听了李太后的话屈平不由一怔,李筠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含着慈爱的表情。
『儿臣一定会的。』东方颢此时也看向屈平,口中承诺道。
『不过这点我还是很放心的。』这时李太后忽然抿嘴一笑,说道,『还记得那次你大闹干清宫的事么?』
东方颢不免一愣,随即点头苦笑,『儿臣当然记得。』
说起那件事,屈平倒不是很清楚的,因为当时他在北边办事,由于黄河决堤,误了归期。让他没想到的是因为没能按时回京,东方颢就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了找他竟然大闹出宫。
至于东方颢是如何闹的,屈平后来问起,东方颢也总是遮掩着带过,于是屈平便也不再追问下去了。
此际李太后突然提起,让屈平不禁又回想了起来,听李太后的语气,显然是很了不得的一件大事了。
『皇上有时候确实是有点胡来。』屈平微笑着说道。
『这个颢儿啊,有时候任性的可以,好在还有屈太傅你啊,也只有你才治得了他。』李太后这时候接下去说着,并微微叹了一口气。
屈平淡淡一笑说道,『皇上现在已经长大了,他自有分寸,太后不用太过于操心了。』
『那就好。』李太后笑着转向东方颢,又说道,『颢儿啊,有些事为娘的也不逼你,只要你能做到这两点,母后就心满意足了。』
东方颢显然明白母亲指的“有些事”是什么事,要说以他的年纪,早就应该是后宫佳丽三千,也许连皇儿都应该有了。可如今他却仍是孑然一身,身边无一嫔妃,即使有臣下上奏提及此事,东方颢也一概漠视不理。
不过,虽说身在皇宫,可也有像李筠这样亲身经历过来,对于这些事早已看透了的女人,就因为这样,也许她才会这么说。
更何况——
李太后看了身旁的屈平一眼,然后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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