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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朝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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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楚了。又听他说府上的一切将由自己执掌,知道他必定是有所不寻常的举措,刚问道:“大总管,你……”却被丁芙蓉打断,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道:“从此以后,省城里面不会再有丁大总管这号人物了,也不会再有丁芙蓉了!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归宿,真是痛快!”安朋急道:“你难道是去找王妃不成?”丁芙蓉健步如飞,道:“那又何尝不可呢?哈哈……”一路狂笑,身影跃过树丛,消失在夕阳的光幕中。
  冰释道:“不知怎的,我心中总有不详的预料,很是不安。”安朋道:“我也是。”两个人便不再说话了。快速地葬了符七龄,准备回府去,同时带着五伯有叶秋霜。
  五伯久经风雨,自是听懂丁芙蓉等二人的对话,心中味道复杂,难以言述,叶秋霜年少,一双清亮的眼睛只是扑扇扑扇地望向冰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丁芙蓉已经收拾好了随身的衣物,又在西厢房上香完毕,径直出了府来。他未走正门,图的是个行走方便。他的心只被一个想法占据,那就是立即带着翁绮虹走,离开这里,其余的事情全然不顾了。依照他来说,能够做到如此洒脱是经历了很难的思索的,所以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不可动摇了。
  他刚备好马车,将随身的物品丢上车,正准备驾车而去,却见后门“吱呀”地被推开,闪出两条身影来,“扑通”一下跪在他的脚下,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腿,嘴里叫:“大总管,你不要走!要走也不要丢下我们!”丁芙蓉借着月光一看,认出是自己的两个奴婢红豆和兰草。叫道:“你们两个想做什么?!”伸手拉她们,她们不起身,只叫:“大总管还是带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奴婢!伺候你一辈子!如果主子不要我们了,我们就去死!”丁芙蓉无奈,见天色已晚,便将二人抱起推人车棚中。勒缰挽马,匆匆奔嗣王府而去。他费尽心计和口舌才劝动翁绮虹和自己私奔的,绝不允许时间耽搁而贻误。
  马车远远地将柳府抛在脑后,这瞬间,平素多愁善感的丁芙蓉竟然无所触动,他只是被心中的急切所驱使,恨不得马生八蹄,路变半程。
  嗣王府附近,丁芙蓉只身下车,嘱咐两个婢女看好马车不要声张,自己施展轻功飞身进了王府。
  丁芙蓉轻车熟路地绕过了大树假山,在王妃的寝室院子里落了脚。他只见王妃卧室内并没有按照约定点燃红烛,心中觉得有些诧异。
  暗忖:难道是绮虹变了主意不成?
  他翻过倚栏,贴近纸窗,轻扣窗扉,低唤:“绮虹!绮虹。我来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动静。他侧耳倾听,仍然没有声息。一颗心顿时被提起。他伸手推窗,再叫:“绮虹!”
  “小心啊!”一声疾呼,悲悲切切!
  但是为时已晚。丁芙蓉未及反应,头顶上已落下一张黑色丝网,都是由精钢铸丝拧人油绳织成的,将他从头到脚罩住。左右又涌出七八个骁勇的武士,手中寒光闪闪,俱是锐利的匕首!丁芙蓉奋力一挣,武士们将网收紧,冰凉的刀尖抵在他全身各大要|穴上。
  室内各盏宫灯同时被点亮,顿时各个角落都亮如白昼。武士们按倒丁芙蓉,又用牛筋将他捆得结结实实,才收了网,将他丢在地上。丁芙蓉勉强抬头,见自己面前的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小王爷朱琪。
  小王爷朱琪的身边是几个素衣武士,挟持着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王妃翁绮虹,她的发髻散乱,满面泪痕,叫道:“义兄……”完了!丁芙蓉的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当口,朱琪冷笑道:“舅父大人,深更半夜造访,恕未远迎啊!”
  “畜生!”丁芙蓉喝道:“还不快放了你母亲!简直是猪狗不如!”朱琪满不在乎,道:“你不用再嚣张了。你以为你自己还是堂堂的丁大总管么?我再猪狗不如,也没有做出兄妹乱仑的荒唐丑事!”
  “你——”丁芙蓉气的睚眦欲裂,愤然道:“我,与绮虹原本就是青梅竹马相亲相爱的,我们虽称为兄妹,但无半点血缘瓜葛,何来乱仑?!”翁绮虹也挣扎道:“快放了你舅父!”朱琪冷冷道:“母亲,他自己都说并非你的兄长了,那我又怎敢高攀他做什么狗屁的舅父呢?哼!即便是不算什么兄妹乱仑,丁芙蓉,你与他人妻室私通也总是事实吧!”
  “逆子啊!”翁绮虹一声惨叫,恨不得一头撞死,她心中又羞又痛,又无话可辩,只气得全身发抖。朱琪命令左右道:“你们送王妃去后房休息,注意,别吵醒了父王!”左右立即挟持着翁绮虹出去,丁芙蓉心中着急万分,但是手脚被绑得如同肉粽一般,根本丝毫难动。眼睁睁看着她被押出门去,惨叫:“绮虹!绮虹!——”朱琪狠狠地道:“别叫了,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父王要是知道你给他带了绿帽子,早就把你剁成七块八块去喂狗了!还是我对你好。”
  “呸!”丁芙蓉骂道:“小畜生,捉贼见赃捉奸见双,我今天晚上冒昧前访,你怎么可以污蔑你的母亲呢?”他已经语无伦次了,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承认与翁绮虹青梅竹马相亲相爱,只是拼命想解脱出去。
  “还嘴硬不是?”朱琪得意非凡地说:“我自然哟人证物证!”,说完击掌两下,立即走出一个丽妆女子来。丁芙蓉并不认识她,她就是春归楼的名妓烟雨。
  烟雨上前一步,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丁芙蓉,而后牙尖嘴利地道:“平日里丁大总管威风八面。多么气度不凡啊。今天晚上真是……呵呵,你一定不认识我这等下流人物,我却很了解你呀!怎么样?王妃的床底下很舒服吧?!亏得你能够委屈尊躯缩上半宿,等王爷走后在出谋划策私奔逃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总管的马车恐怕在墙外边等了很久了吧!”正说着,有人进来向朱琪报道:“小王爷,我们已经把丁芙蓉的马车牵回来了,还抓了两个车上的婢女!”立刻有人将红豆、兰草两个押了进来。见到丁芙蓉的样子,惊叫:“大总管!”正想扑上前,早被人拉了回去,挨了两记耳光,只得嘤嘤哭泣。
  烟雨又道:“丁大总管且莫说我好似倌口雌黄捏造事实,实际上你的行迹我怎得知?还是要感谢你们府上的安公于和柳少爷,若不是他们多在一起细数家事,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多的精彩章节?而且,他们还……”丁芙蓉的眼前又是一黑,心里有千万根钢刺戳着,说不出是痛是痒,只觉得胸口发闷,四肢发麻。听得朱琪叫道:“把这两个婢女押到柴房里去当烧火丫头!把他阉了……不,先让他看看另外一个铁证!”说着又是击掌。又一个人手捧木托盘而出,那盘子里放着一团血淋淋的肉团儿,正是孕妇腹中未成形的胎儿。
  朱琪道:“丁芙蓉,这就是你的亲生骨肉,我已经请大夫将他提前请出来跟你见面,满意了吗?还是热的呢!哈哈……”
  “啊!!——”丁芙蓉撕心裂肺的惨叫:“不!!!”
  烟雨是个心胸狭隘、手段毒辣的女人。虽然她有如花般的美貌,却得不到安朋的青睐,因爱生恨,自然要报复。
  将丁芙蓉出卖之后,她的心中有无限的快感。暗道:安朋啊安朋,这一回你还会小看我么?
  她离开嗣王府。立即收拾细软,选择一个偏僻安静的郊村隐匿起来。她是何等聪明?心中自然会知道,这一次能够离开王府,全是因为小王爷一时疏忽。否则,他怎么会给知道这件丑事的知情者留一个活口?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怕小王爷的人来杀自己灭口。
  这个时候,她的心中才有了几分后悔。
  那夜丁芙蓉出门而去,红豆、兰草两个奴婢也随之而去,之后,再无消息。
  安朋欲夜探嗣王府,却被冰释拦住。冰释道:“凡事必有开始,也会有个结局。丁叔叔素来行事谨慎,这次所做的决定一定是不可更改的了。至于王妃那边,肯定是有了许诺和行动。我们还是祈愿他们幸福安康吧!”但是他们不会知道,在嗣王府阴森的地牢里。从此多了一个被阉的囚徒直至最后终老,也未见到他的心上人一面。而在嗣王府的后花园里又多了一个疯女人,终日高呼:“义兄!义兄!我的孩子呀!……”冰释和安朋只是安葬了符七龄,又将骆公子的遗骨重新拾起,火炼,收在一个小小的罐子中。那罐子是冰释收藏多年的波斯国铜胎嵌玉镶金丝的器皿,精美无比,小巧玲珑。
  睹物思人,冰释心中感慨万千。物虽在,人却永远是意念中的模糊的影子。冰释想起自己曾经的夙愿,遂下定了决心,定去大漠寻找母亲的遗骨。
  但是茫茫天涯,人如一粒尘砂,又该从何开始呢?
  安朋心中略有不快,但不忍心反对。安朋的心中把冰释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因此他只能帮助冰释完成自己的心愿。
  于是连日来,安朋四处准备。买马、测量、画图、寻路、明察暗访,将与此事有关的几个人物找到询问,最后结论:柳萍儿嫁给塞北皮草商人,跨越沙漠,后来被皮草商人邹家卖入驻关守卫韩克忠家。在韩府内柳萍儿曾经给父亲柳青山写了四十余封家书,可是只有一封被柳青山收到。
  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亏得安朋有心,竟然在柳府藏经阁的一本《大慈悲经》内找到了这封信。
  冰释捧着这封信,如获至宝。信中是柳萍儿的亲笔。说骆君宇即将携子回去。信中留下地址竟然是韩克忠的府址。这无疑是重要的线索。
  但是,不知道柳萍儿死后,骆君宇将她葬身何处了。
  这并不能够阻止冰释。只要找到韩府,一定会找到柳萍儿的其它线索。冰释会矢志不渝的。
  之后,冰释学习骑马射箭,学习格斗御敌,学习寻找水源。有时候是一个人练习,有时候由安朋陪同。安朋因为府上事务繁忙,有时不得已无法陪同,心中无比担忧。而冰释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他。
  是的,冰释正在回避安朋。自从那天在伏虎寺内听到烟雨的一番真情告白和冷嘲热讽,又有符七龄一生的悲剧作为先例,设身处地为安朋着想,冰释知道自己注定要离开。
  而且,这种离开应该意味着结束。
  孽缘啊!冰释心中亦悲亦幻。他对安朋的依恋自然是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但不割舍又能如何呢?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首赫然尊称“安公子”,使人触目惊心。
  冰释心知,安朋读了这封信后一定会苦不堪言,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下定了决心。
  他的回避使安朋心神不安,也感觉到了端倪。安朋心里惶恐、烦乱。一夜安朋在凝香阁外敲窗,冰释狠心竟然没有开门,安朋竟然在窗外站了一夜!
  初冬的霜雪落满了他的肩膀和脸颊。次日他便病倒了,又拒绝吃药看大夫。冰释心痛不已,又恨又痛,索性并不去看他。
  又过了一日,安朋拖着带病的身子到了凝香阁,没料到冰释竟然已经不辞而别了!
  人去楼空,只有桌角上留下一封书信。
  安公子:……
  有缘相聚相知,于我来说,自是深感三生有幸!承蒙错爱,更是天赐的福分!想我骆氏遗孤,自幼章在这封闭的古宅。孤独蚀骨,自闭人髓,如无公子怜悯,想象是怎样的惨境……
  结束了,该结束了。一切就此成为昨日。伤心也好,难忘也罢,终究是一场孽缘!从是了之,该是最好的结局。我怎敢再暴殄天物,陷公子于不义?前路茫茫,自然有我的追求。我只希望如有回首之日,能见兄嫂含笑相迎,那才是我最惬意的事情,也是我赎罪的最好方式……
  万语千言,仅一个“难”字了得。男子大气,红尘小爱只供把玩吧!相信公子能谅我的苦心。不负我殷勤厚望,珍重自己,珍爱生命,我去了。
  骆思萍亲笔天旋地转,安朋只一声惨呼:“小弟!”哪还有了知觉?全府上下慌乱成一团。乐嫂只哭昏天抢地,抢救了半日,安朋才悠然转醒,无言,再看那眼中,清亮亮的全是泪水。
  乐嫂心中憎恶冰释,想自己的奶水怎么就喂出这么一个怪物?连累得自己的儿子如此惨状!幸亏他早早不辞而去了。临行前她将二十年前骆公子背负的皮桶给了他。
  只是二十年前桶内盛的是婴儿,二十年后桶内装的是骨灰而已。
  须臾半日,安朋才道:“府里是谁送冰释出的门?”乐嫂道:“是我。少爷前日就上了马,一路往北去了。”安朋眼中一串泪水滚下,道:“那你见他是否备足了衣物银两?是否带了剑?是否有干粮?是否……”他哽咽起来,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乐嫂回答不出来。安朋挣扎着爬起来,叫:“我一定要追过去,这叫我怎么放下心呢?”乐嫂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跪下来失声痛哭。“我的儿,你就饶了我吧,我求你了……有些东西是求不得的呀!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听他的安排吧!”她那张老脸上满是眼泪鼻涕,可怜至极。安朋的心软了。顷刻间如流水般淌了出去,再也收不起来。是啊!人世间有些东西是求不得的啊!
  大漠风沙还未近前,天气已经骤然凉了下来。
  骆思萍翻身下马。两条腿已经又麻又木,冻得没有了知觉。这只不过是行程的开端而已。天黑前到了北门镇。再往前行三百五十里才会到沙漠的边缘。
  他此行的目的是沙漠过后的龙门关小镇上。那里的官道年久失修,被风沙蚀没,通商驼队也有十几年没经过了。
  天色渐黑,北门镇口灯光数点。
  骆思萍加快脚步。靴子里满是沙砾,每走一步,脚板都会疼痛不已。他已经懒得再脱靴子倒沙了,总是有空隙被沙子钻进去,索性让它痛吧。等磨得皮开肉绽,磨得起了茧,便无所谓了。
  其实人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再敏感脆弱,只要是不服输的,区区折磨与痛苦,权当是磨练好了。
  他也想借机磨去对安朋的眷恋与依赖。尽管他方向朝北,每走一步自心中都会多一寸牵挂思念。
  他想起那么多快乐的日子和曾有的对话。
  “我多想一辈子就这样度过,马车不停,永远不停,我就这样望向车外。”
  “那成群的牛羊多么悠闲,还有那山坡上的一片小灌木,红红的结满了果子,象豆子一般。”“咦,安朋哥,那么多农人是在做什么?割稻子是么?”
  “安朋哥,那么大块的田地都是谁家的?是我们府上的是吗?”
  “安朋哥,那条河里有鱼吗?是不是都象府里后花园里的鱼一样?有一条五颜六色的大尾巴,身上的鳞都在闪闪发光。”
  “噢,安朋哥,你听见了吗?那个赶牛的牧童在吹笛子呢。他很快乐是吗?他没有穿鞋子……”
  “以后切不可这样,把我的被子都弄脏了。”“我却不做这样的保证,只怕你以后叫我呢!”
  “没羞!谁以后还叫你做这等事来?刚才弄得我好痛,明天小解都不方便。要是丁叔叔知道了还不把我们打死去?对了,我还是告诉给丁叔叔知道,到时候我们给你讨一个媳妇来,让你摸,让你压个够。省得又来找我胡闹!”
  “你可千万别,你叫我干什么都成,千万别把今晚的事告诉给大总管……”……
  “安朋哥,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是真的,我听娘说过一些,但说得不清楚。我也是今天才明白。”“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心里很乱。”……
  骆思萍的思绪就此断裂,因为一家客栈已在眼前。店伙计迎上前来牵了马栓在马厩里,又忙不迭地唤他进门。
  “我要一间上房!”他道。
  自从他更名为“骆思萍”之后,他就咬紧牙关要将往事遗忘。可是有些事情总是适得其反。但这样也无所谓,只不过内心苦点儿、累点儿而已,只要安朋能就此将自己遗忘就好了!
  他刚想迈上木板楼梯,突地停下步来,凝望餐桌一角。
  一个衣衫褴楼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在乞讨。他瞎了一只眼睛,一手端着碗,一手拄着木棍。一边乞讨一边唱,“十里飞沙无花香,流浪苦儿思故乡。
  故乡虽说无牵挂,梦里总有儿时娇……”唱得字正腔圆,颇有韵味。他的身前,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引路。别人调笑她,她也似乎不知道,看样子不是呆傻,便是聋哑。
  思萍心中一动,若有所思。返身在一餐桌旁坐下来。等那老乞丐经过是仔细端看一番。脱口道:“花想容?!”老乞丐浑身一颤;抬头看面前的公子,仪容不俗,却不认得。道:“这位大官人,您刚才是在叫我么?”思萍眼力虽不是非常独到,但对那京城名角花想容的扮相已深印于心。剥去那浓重的红粉,不是眼前的人又是谁呢?
  他道:“我不会看错。你就是当年红遍京城的花老板!只是你的眼睛——”老乞丐叹道:“亏得还有人能认出我,还记得我花想容!这眼睛是几年前在省城林乡刘府唱戏时,戏台子塌了给戳瞎的,这也算是好命吧!好歹现在图个清闲!”又叫:“紫蝶,带路,咱们走吧!”
  “等等!”思萍忙叫住他,掏出一大把银子来,塞在他的手重。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乞丐毫不客气地将银子揣进怀里。又道:“大官人真是个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的!看我虽然在刘府瞎了眼睛,但也讨了个便宜。这紫蝶原本是刘府的三小姐!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让我捡了便宜做了老婆!只可惜是个聋子。不过也不错。您几时见过要饭的有老婆的?”说着,又拉着那个紫蝶走远了。思萍仔细望去。已经记不得当年刘府三小姐的模样了,但那古怪精灵的神情倒有点儿似曾相识。
  他摇头叹气,慨叹世事难料。
  他想起偷偷出府到林乡看戏的事情来。那时候见了桌子底下刘三小姐一面,也见过戏台上花想容一面。后来,回来的路上救了五伯和叶秋霜,得罪了小王爷,引出了王妃……于是,又想到了安朋。
  事实上,对于他的过去,哪有一件事情,哪一时哪一刻没有安朋呢?
  骆思萍上了楼来,进了房间,洗涑完毕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
  他想起子五伯、叶秋霜出了柳府又将卖唱讨生活,不知道前程如何。自己竟然这么迟钝,当时忘记了给他们拿些银两去。现在心中更加牵挂起来。又想起丁芙蓉去接王妃,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心中又生出一份牵挂。而他心中最为牵挂的。仍是安朋。
  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索性爬起来,披衣来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月郎风清,小院子里静悄悄的。客栈里的客人不多,此刻都已经入睡了。
  他呆呆地凝神片刻。却见墙头寒光一闪,一个人影翻墙而人。那寒光正是他背负的一柄钢刀反射月光发出的。那人蹑手蹑脚,身手不凡,溜到二楼对面回廊的一扇窗下,低声道:“小的参见龙大人。”思萍早就虚掩了窗。禁不住好奇,又透过窗逢望去。只见那个人仍在对面窗下,道:“小的参见龙大人。”这回声音大了许多。
  窗子一开,借着月光可见一中年男子,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道:“有什么话快说吧!又不是作贼,鬼鬼祟祟的!”黑衣人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判贼一伙耳目众多、无所不在,恐怕这里都有眼线。上两次上任的新官就是在路上被人给……杀死的,您单身一人上任,还是图个安全的好。”
  “呸!”那龙姓的官员道:“我是堂堂的朝廷命官,难道还怕那些毛贼不成?这次我就是要独闯龙门关,摆平那班判贼。你有什么废话等明天再说吧,我要休息了。”黑衣人道:“我只是想告诉大人一声,这客栈里的人我已经查清楚了。没有什么可疑的。只有一个年轻人说是去龙门关的,姓骆,从省城来。”
  “那正好,”龙大人道:“我们可以同行啦!”说完不耐烦地关了窗。那黑衣人几下翻出墙去,不见了影踪。
  思萍心里觉得好笑,弄不清他们的身份,只觉得那个龙大人的脾气好象是蛮大的样子。又说是朝廷命官。又说是单身上任。象一个逍遥浪子一般。他们竟然还提到了自己。想必没什么大碍。
  懒得寻思下去了,思萍将窗子关好。
  次日清晨,思萍吃完早餐,收拾停当,正准备跨马前行,听得身后一人声如洪钟,朗朗道:“骆兄,我们同行如何?”他回头看,正是昨天晚上被称为大人的人。他伺样牵了一匹青色骏马,一身皮装,显得英姿挺拔。剑眉星目,阔口方脸,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腰里挎了长剑,背着一个鹿皮带子。
  “你在叫我?”思萍问。
  “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姓骆不成?”他朗朗笑道:“敝姓龙,有事去龙门关一趟。打听到骆兄也去龙门关,所以想搭个伴儿。还请原谅我冒昧咯!”思萍见他言语直爽,不象是坏人,便道:“请便吧!”
  “好!真是个爽快人!”他重重地拍子一下思萍的肩,翻身上马,道:“我叫龙承雨,你叫我承雨、龙哥都成!”思萍揉了揉被他拍痛的肩膀,也上马,道:“在下姓骆,单名一个萍字。省城人,今天能与龙哥同行,也算是有缘啦!”
  “怎么起了这么一个秀气的名字?萍儿?哈哈……”他笑了一下,又连忙故作正色,道:“不过还好,萍水相逢嘛!走啦!”双腿一夹,黑马长嘶,绝尘而去,远远地把思萍抛在了身后。
  思萍驱马,但终是追他不上。半晌已不见了踪影。心道:这人真是有意思,还说是与我同行,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片刻那龙哥又打转回来了。远远地挥手,叫:“喂!我说萍儿,你也太慢了些,照这样走猴年马月才能到?算我倒霉,先耐着性子陪你一会吧。不过,我可有急事!中午翻不过前面那座沙丘,下午换了风向,想走都走不出啦!”思萍举目望去,四处都是沙丘,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道:“你若是急了,尽可先去办事好了。我想快起来,可骑术不精。”
  “我们来换马吧!”龙哥说着跳下马来,不由分说将思萍拦腰抱下来。“我的马外号叫’追风’,是,京城里第一流的宝马!恩,你的马也不错,不过你骑起来只能叫做是’追猫’!哈哈……开玩笑的,别生气。哎,你的腰可真细,又软,象个女人似的!”翻身上马,又道:“你不生气吧?开玩笑!走啦!”他又催马。马踏黄沙,风驰电掣而去!
  思萍也催马,紧跟其后,心中倒是为自己的马心疼,怕伤到、累到。因为那马是安朋精心为自己挑选的。不过这追风宝马倒是好些,跑得又快又稳,不知不觉过了二、三十里,再回头,早巳看不见小镇的影子了。
  龙哥放慢了速度,一边下马一边解裤带。人还没有下来,已先将胯下的家伙掏出来了,叫:“撒泡尿,快憋死了!”又笑:“才出来几天,尿都黄了!哎,我说萍儿,你舍不得啊?那沙漠里面有的是水,就怕你找不到。跟着我,洗澡都行!”思萍也下了马,看四下无人,侧过身去撒尿。龙哥在一旁笑:“不行不行!哈哈……那么斯文干什么?又没人!男人嘛,不用在乎那么多!”翻身上马,开始慢行。
  龙哥道:“看你的样子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看就是省城的大家公子哥儿!不在城里享清福,到龙门关去干什么?”思萍摇头不语。
  龙哥道:“不说算了。我在城里那有时候比你秀气得多,不过得分在谁的面前。要是在皇……老头子面前,我就象一只猫似的大气不敢出一口!”思萍问:“老头子是谁?”
  “老头子?呵呵……”龙哥笑了一阵儿,道:“老头子就是亲爹的亲爹,谁都怕他!”“那就是你的爷爷了!”“差不多啦。”
  “你很喜欢笑是吗?”
  “是吗?哈哈哈……”龙哥又是大笑。好久才说:“在京城里住得太久了,觉得连笑都不会了。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不该笑;什么时候该真笑还是该假笑;是该大笑还是小笑;该哈哈笑还是嘿嘿笑都象是写在帐本上的帐,翻到哪页是哪哪页!这你当然不懂。”他的目光突然深沉起采,又在瞬息之间变得明朗,道;“我们快一点儿吧!中午的时候太阳毒,我们赶到前面那棵大树下面乘凉!走啦!”思萍举目远眺,道:“哪里有树?我怎么看不到?”
  中午时分,两个人果然来到一棵大树下面。这是一棵沙漠里面极其少见的古柏,根系发达,皮厚干租,枝稀叶少;不过树荫里还是清凉。两个人拴好了马,躺在树荫里喝水。龙哥片刻鼾声大作。思萍睡不着,无意地哼唱起来:“清风明月,窗前柳丝儿轻摇曳。只以为此生无缘再聚,谁料到孽缘难绝。
  满腹相思恰似六月飞雪,哪怕是片片蝴蝶,都为花飞舞;既然是点点杜娟,也为春啼血。
  哎呀呀,娇娘美如画,谁人笔描写?”这一段本是在柳府一次梦中所记的,只是没有了下文。身旁龙哥道:“唱下去?怎么不唱了?唱得满好听的!”思萍道:“不记得啦。”
  “那你下一次记起来再唱给我听吧!”说着,他伸了伸懒腰,爬起来,道:“我们快走吧,天黑前赶到赤桑!”思萍问:“赤桑是哪里?怎么地图上没有?”
  “傻小子,地图上没有的地方多着呢!跟我走准没有错儿!”两个人又上了马,将太阳远远地甩在身后。
  思萍望向前方,风沙滚滚。他知道前行的路还很漫长,很艰难,可是他别无选择。
  因为只有向前,他才会有明天。
  
——

  


2007…9…2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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