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暮暮朝朝-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读。先生说我进步快些,所以单独出了题目给我做。文西、侯显贵、禹期铭还在背书。”
“哦?”丁芙蓉暗惊。料想八岁的孩童未必有如此聪明。走向前将他桌上的纸拿起来看。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仔细辨认,识得是一首七言绝句:一轮明月照夜空,半圆秋桂半圆梦。
问谁对月常相叹?只因风雨争天晴!
“这是你写的吗?”丁芙蓉脱口惊问。这样的涛句,这样的心境,怎能是出自八岁小孩子之手的呢?更何况他刚刚启蒙,识得几个字是有限的,而诗中虽无生涩字眼华丽辞藻,但“圆桂圆梦”“争天晴”等词汇岂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他再次惊问:“这真是你做的诗么?”
“是啊!”天赐道:“今天先生给我出了题目。以明月为题做七绝诗一首。我已经想了一个下午了,才凑足四句。还不知道先生回来会有什么评语。”丁芙蓉叹道:“看来不过几日,叔叔又要为你再寻名师了!”他轻轻抚摩天赐的头,没再说什么。缓缓地踱出门去。看来天赐的聪慧远非凡人可比,只是他少年老成,行为、秉性都有一种令人觉得可怕的凝重,不知道这是否与他从小无父无母有关呢?
丁芙蓉走过后花园。有见邓文西、侯显贵、禹期铭三个顽童正躲在假山石丛中做游戏。三个人轮流当狗,在地上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衣服弄得全是泥土,发髻也散乱了,全无贵族少爷的样子,与天赐相比真有天壤之别。丁芙蓉喝了一声:“不去读书,竟在这里胡闹!看不告诉你们老子,打烂你们的屁股厂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夺路而逃了。
丁芙蓉便有些气恼了。心想这个邓九松竟然玩忽职守,才人府几日,竟然开始懈怠功课了。想着想着心里更加气恼,出了花园,径直向落雨轩方向走去。还未到门口,就见映秋神色慌张地从房内走了出来,急匆匆地往外走。他叫了一声:“光天化日的你丢了魂么?慌里慌张地奔哪门子丧?”吓得映秋当即跪倒在地,口呼该死!
丁芙蓉问:“你慌什么呢?邓先生在房里么?”映秋道:“邓先生在呢。只是……刚才还好好的,不知什么时候又喝醉了酒,胡言乱语的。我正想去厨房给他拿点醒酒的汤来。”丁芙蓉道:“你去吧。”便进了落雨轩。只见邓九松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浑身上下酒气熏天。他嘴里喃喃道:“没见过,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奇才啊奇才!没见过……”丁芙蓉知他说的就是天赐,心下好笑。没想到邓九松竟然会因此烂醉如泥。又见邓九松一翻身,从衣襟里掉出一迭叠好的纸来。他心里好奇,拾起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也是天赐的手笔。写道:逃花美酒醉不归,一凭长笑伴落霞。
还有:剪断心头千千结,难解往事寸寸丝。
等等数句。从字迹上看是天赐所书,但字句当中的意境语气哪里还是个孩子能及的?丁芙蓉的心里徒然增生了无限恐惧。
如果不是天赐所为,又有谁能借他之手写下“难解往事寸寸丝”的凄婉诗句呢?难道是骆公子不变的魂灵么?
丁芙蓉的手心一片冰凉。
映秋端了一碗酸梅汤来,扶持着邓九松给他灌下。听得他喉咙间咕咕噜噜作响,生怕他呕吐出来,一边慌忙寻找器皿以防万一,一边道:“要脏死了。丁总管您要不先回去吧;回头我叫邓先生去给您请安。”丁芙蓉道:“你派遣着我是不?”吓得映秋忙跪在地上求饶。丁芙蓉摇了摇头,叫她起来,继续给邓九松捶背灌汤。
丁芙蓉拿了一把椅子过来,带着微笑看邓九松在床上折腾。他心里本来很恼火,责怪邓九松玩忽职守,没能安心执教,但是今天看了天赐的诗之后,倒是淡了这种恼恨。他倒想看看邓九松的醉态,听一听他的胡言乱语。
邓九松折腾了一阵倒没有吐,渐渐平息下来,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映秋顾不得有人在侧,忙给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邓九松哪里知道丁芙蓉正坐在身边看戏一般地看着自己,只是乘乱捏住替自己盖被子的一只稳软的手,一直拿上来,按在胸口。映秋“哎呀”一声,脸红得象只辣椒,用力往外抽手,叫道:“邓先生,你干什么?快松手啊,丁总管在呢!”邓九松哪里听得进去,嘴巴里胡乱说道:“你不用骗我,我也不再受骗了。现在我才知道这世界上只哟你对我最好,其余什么都是假的!”丁芙蓉听得出这话中必有缘故,计上心来,喝道:“映秋,你且别动,听他胡说什么。”映秋仿佛吞吃了一只蚯蚓一般难过,又羞又惊,眼泪禁不住颗颗滚落下来,强忍抽泣,道:“邓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呢?”邓九松仍握住她的手不放,迷迷糊糊说:“你当我是喝醉了么?就当我是喝醉了吧!我终日里高叫着金钱如粪土,我自持才高,今日里才知道凡是有钱的人,都在腰间有那么一股硬气!真是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啊!我以为自己年人不惑,结发妻惜才怜学是个贤妻,没想到多年的恩情还是禁不住一只紫风钗的诱惑啊!唉……”
“什么紫凤钗啊!我听不懂。”映秋道。
“紫凤钗?哼哼。紫金风钗嵌绿玉,妃竹墙头解风情啊!你自是不懂,我却懂得这般滋味!”邓九松挣扎着想起身,无奈头重如石,挣扎着几下还是起不来,又躺了下去,仍把映秋的手紧握住不放。
丁芙蓉心想:这厮是受了什么侮辱吧。多半是自己老婆与谁作出了苟且之事,什么紫凤钗,什么妃竹墙的,都是男男女女风月之事,不堪一提。正想抬步出去,映秋大叫:“丁总管,救我!”丁芙蓉上前握住邓九松的手腕,暗暗用力,邓九松虽然酒醉,仍惨叫一声松开了手,睁开双眼。丁芙蓉恶骂:“混帐!你当柳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撒混的地方?!”邓九松满腔的醉意顿时醒了一大半。映秋捂着脸到一边嘤嘤啜泣去了,他一翻身从床上跌下来,又爬起来跪在丁芙蓉的脚下。忙叫:“丁总管,我该死,我该死!我原本是一时酒醉鬼迷心窍,根本没有别的用心啊!映秋姑娘是府上的人,我哪里敢打半点主意?都怪我一时贪杯。我真的是该死啊……”他又抡圆了胳膊对自己左右开弓打起了耳光。丁芙蓉止住了他,又扶他坐在床上。问道:“今天非礼非节,先生是因为什么缘故有如此雅兴,这么贪杯啊?”
“我——”邓九松欲言又止。
丁芙蓉冷笑,“什么紫金风钗,什么妃竹墙边?邓先生,我丁某人是因为你博学多才才找你人府的,可不是让你饮酒忘形,墙头偷欢的啊!”
“啊一丁总管,我——”邓九松正想解释,丁芙蓉将他的话语打断,道:“今天的事情暂且放下。你可以借酒抒怀,乘兴而为,但千万别自轻自贱误人子弟。最近少爷的功课怎么样了?”邓九松面露难色,嗫喏道:“少爷是个奇才,在诗词歌赋方面的造化恐怕不可估量啊。而在下学识有限……”
“没关系,偌大的省城里先生也算是个名流啊,我想,值得少爷学习的地方还很多。你不用推辞了。还有,你看我是不是应该派人将先生的内室接入府里与你有个照应呢?”邓九松思忖片刻,道:“九娘是我的结发妻,原本温柔贤淑,谁料到跟我一起吃糠咽菜餐风露宿,难免会有怨言。昨天的紫金风钗一事使我明白她竟也是闲贫爱富、放荡贱格的人!如果我再重拾过往,未免太过于委屈了!我自会休书一封把她休掉,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只是还请丁总管不要为难柳管家。事出有因,全是那九娘淫下……”
“柳聚财是么?”丁芙蓉冷冷一笑,道:“原来是他!”邓九松见丁芙蓉道出紫金凤钗一事,原以为此事已全部败露,必是柳聚财自己招认了。富人护短,他休妻泄愤,求情也是顺水人情。没想到丁芙蓉竟然不知。眼见得丁芙蓉脸色阴晴不定,心知自己失言了,不知道会惹下什么祸端。
丁芙蓉心中却窃喜。柳聚财啊柳聚财,这许多年来一直当你是最后一个障碍没有铲除,正愁没什么把柄呢,而今天这个丑闻正是良机!这件事官办可以让他服刑,私了可以使他赌钱,不管怎样都会让他颜面扫地。试问柳府千亩家园怎能由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来掌持呢?那么除掉了柳聚财,这园中上下全为丁姓所有了。哈哈……”他把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身怒骂:“真有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之事么?我们柳府岂能有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发生?又岂能容许这样的道德败坏的人存在?!哼!映秋,你立即叫柳聚财过一个时辰后到正厅见我!这件事情于公于私我都要还给邓先生一个公道!怎能让先生白白受了这绿帽之冤奇耻大辱啊!”说罢愤愤拂袖而去。
映秋、邓九松早已经吓得脸色发青。映秋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慌里慌张三步并做两步奔出门外了。邓九松也才缓过神来,奔到门外,又不知道自己是往自己的家里去还是追到蜗居去看究竟,踌躇之间,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青衣白靴,年纪很轻,只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年轻人很是斯文,对邓九松施礼。道:“见过邓先生。”邓九松回了礼,仍焦灼不安地四下张望。此际也根本没心思琢磨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到落雨轩有什么事。那年轻人见状,含笑道:“先生不记得我了吧,我们曾在后花园见过的。我是乐嫂的儿子安朋啊。”乐嫂就是天赐的奶娘,自从天赐回到柳府之后,一直由乐嫂抚养。乐嫂尽心尽力,将天赐视同己出。她年轻守寡,忍痛弃子进入柳府,心里自然痛苦不已,日夜思念,暗自垂泪。她有两个儿子,长子安朋,比天赐大四岁,次子安乐,与天赐同龄。柳青山死后,丁芙蓉主事,大动恻隐之心,允许乐嫂将安朋、安乐接入府中。安乐四岁的时候在花园玩耍,不慎落人井里夭折了,只剩下安朋一个人,安朋今年十二岁,却很是成熟健壮。不知情者还以为他已经十六、七岁了。他今天到落雨轩来是被所乐嫂怂恿,想认邓九松为老师,也学得一文半字的。乐嫂只想如今丁芙蓉很是器重邓九松,经他推荐一定能够办成。安朋哪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邓九松正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安朋却是个聪明的孩子,须臾道:“先生有什么急事么?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邓九松听言,眼睛一亮。
这一瞬间邓九松的大脑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他虽不是个善于钻营的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智慧。但是柳府内的情势还是能够看得清楚的。眼见丁芙蓉听得自己的酒后话语后如获至宝乘兴而去,知道他必定借故发难柳聚财,甚至致他于死地。而关于紫金风钗的事邓九松自己也模棱两可。昨夜邓九松心血来潮乘月色归家,也想试一试九娘是否忠贞。邓家茅草屋之外有一幢齐人高的土坯围墙,墙畔自然生长着几株湘妃竹。这正是:泥瓦自生狗尾草,土墙偏长湘妃竹。
借着月光邓九松不扣柴扉却攀泥墙。看屋内残灯如豆,猜想九娘正坐在灯下纳鞋盼夫思子。没想到还没进屋就见一个锦衣男子推门出来。邓九松忙躲在暗处。月光班驳,辨认不出那男子的模样却听见九娘道:“你快走吧,今夜我家先生可能要回来的!”那男人不从,小声道:“九娘,我的心肝,我都要想死你了!今夜你就从了我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塞给九娘。道:“你说你喜欢风钗,这只紫金风钗是柳府老爷送给他小姐的心爱之物,让我给得到了,今天特地给你拿来了!”九娘道:“我不要。你快走吧!明天再来。”两个人在门口推推拉拉。看得邓九松怒火中烧,大叫一声:“奸夫淫妇!”从暗处跳了出来!一把揪住那男子的衣襟。那男子原本是会写拳脚的,将邓九松一拳击倒在地,夺路而逃了。慌乱之中“叮”的一声,那只紫金风钗掉在地上。
邓九松抓起了风钗,知道这是个证物,立即不放手了。黑暗中他没看清那男子的模样,只觉得他的背影和衣服极像柳府的管家柳聚财。
邓九松手持凤钗逼问九娘。九娘伶牙俐齿,怎能轻易就范?两人争执不下,倒是邓九松被九娘骂得狗血淋头挥汗如雨。后来九娘又哭天嚎地,数落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生活的贫寒,又骂邓九松是个乌龟废物,功名无望,一事无成,七尺男儿连养家糊口都难。只哭得邓九松觉得天昏地暗,揣了紫金风钗悻悼而去。邓九松一则怕丑。二则惧内。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一个人进了酒店喝得天地不分,才回到柳府来。心中又是恨又是不甘。想起初人府的时候,曾见柳聚财一双色眼滴溜溜在九娘身上扫个不停,只以为柳聚财天生好色,不会向一个穷妇人伸手,未料想他还是乘人不备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登徒子,恨不得拿刀子切了他喂狗!
而此刻邓九松才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过于卤莽了,至少自己没有确定那夜的奸夫就是柳聚财。而丁芙蓉的话已出口,如果弄出冤案来,光是丁芙蓉一关就足以让自己难过。轻则是饭碗不保,重则就是有性命的危险!而柳聚财更不会饶过自己。眼前的情势自然是丁芙蓉强过柳聚财百倍,自己如果投靠了丁芙蓉,一口咬定柳聚财通奸,那么不但可以得到丁芙蓉的庇护,不怕柳聚财报复,而且可以得势得利,一雪贫寒之耻。九娘尖刻的话语如同一柄带刺的尖刀,刺得他心头流血流泪。而今之计,只有设法使九娘指正柳聚财。无论奸夫是谁,都咬定是他,才可以保全自己并有可能争取到荣华富贵。而怎样才能使九娘明白呢?
邓九松在瞬间的盘算,十二岁的安朋怎能知晓呢?只见邓九松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立即返回房间里挥毫泼墨,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认罪状”,说明是九娘口述邓九松笔录的内容,只是说柳聚财如何乘邓九松携子人柳府供职后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九娘与其通奸,并为讨九娘欢欣,盗取柳家已故小姐遗物紫金凤钗一只,自有实物为证。信尾有九娘的指模为证。另一封信写给九娘,只说如果九娘不肯打指模的话,恐怕他的丈夫、儿子性命难保。
邓九松深知自己在九娘的心目中已是一文不值,她不会顾及自己的死活。但是儿子邓文西至少也是她的心头肉,料想她不会不就范。书信写完,他立即折好信放在信封内,将信件放在安朋的贴身衣襟内。又问:“安朋,你找先生有事么?”安朋答:“我娘叫我拜先生为师。”邓九松道:“你将我的信送到城郊三里村我的家里我娘子的手里。她看丁信之后自然会给你回复。”又问:“会骑马么?出得府么?”安朋说没问题。邓九松道:“半个时辰之后我在后门等你回来,那时我自然收你为学生了。记住,此事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就是你娘也不行。”安朋道:“我娘叫我听先生的,先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是了,绝不会出丝毫差错的。”说完立即扭头去了,直到马厩里牵了马,出府而去。
邓九松仍是不安,双手搓来搓去,在房间里反复走来走去。他不知道丁芙蓉回到蜗居后是怎样的安排,是否已经和和柳聚财对质。那柳聚财一定会否认,甚至反唇相讥。府内上下都知道丁、柳两人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那么丁芙蓉一定会召九娘和自己到场做证。柳府虽不是官府,未必私设公堂,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柳聚财是一等管家,邓九松也属于柳府,丁芙蓉同样有决议之权。只要证据确凿,明天一早将人证物一纸诉状交付衙门,不怕柳聚财不伏法。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不见人来叫,也不见映秋回来,更没有安朋的影子。邓九松的心里七上八下焦灼不安。他刚想动身去后门看看,却见自己的儿子邓文西回来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消说又是同那几个公子哥打了架,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进了门邓文西咧开大嘴哭叫,一会儿要报仇,一会儿又是要娘,气得他一巴掌打过去,邓文西更是大哭大叫。气得他又是几个嘴巴打过去。邓文西杀猪般嚎叫不止。最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了,腮上还挂着泪珠儿。
邓九松心疼儿子,想想孩子如果没了娘,一定会更可怜。心里又是责怪自己莽撞。眼见是个火坑,还要携妻带子往下跳,所求的无非是荣华富贵而已。这世间金钱真是个古怪的东西,世人无不被其所左右。如果那个安朋将信件交给了丁芙蓉那更是难以收场了。邓九松真有千个担心万个害怕,战战兢兢溜出了落雨轩。才来到柳府的后门,拔了门闩,就见一人牵着马急匆匆地闯进来,满头都是汗水,头发都是湿漉漉的,正是安朋。
忙问:“信呢?”安朋脸色通红,结结巴巴道:“……不,不好了……”邓九松心里更急,几乎大叫起来。仍然忍住低声问:“到底怎么了?”安朋顾不得擦汗水,从怀里掏出信来,递给邓九松,道:“这封信没送到。师娘她……她死了!”
“啊!”邓九松失声叫道:“你说什么?!”安朋道:“我亲眼见的!先生家里是不是有三间茅草房,一堵土墙?墙外有竹子,有柴木门?我进了屋……刚推门就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吓死人了!吓得我赶紧跑了回来。”
“你可曾看清是男是女?穿什么衣服?多大年纪?”
“那人当然是女的了,穿着一身蓝花的粗布衣裙,多大年纪什么样子我就没看清了。脸上都是血,看不仔细。”安朋说着,牵着马往回走,又说:“今天的事我不会说的,先生请放心吧!我要回去歇一歇了!”邓九松失魂落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正这时,映秋在一边寻了过来,远远叫:“邓先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丁总管叫你过去呢!”
正厅内一派灯火通明庄严肃穆。柳府上下凡是主管或有地位的人都已到齐了。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家丁婢女站了一院子。丁芙蓉居中而坐,华服高冠,威严无比。
邓九松随着映秋步人。此际他早已经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了,不觉间手里的信件已经被映秋拿去,呈给了丁芙蓉。丁芙蓉道:“邓先生请坐吧!”自然有人填了一张檀木雕花的太师椅。
丁芙蓉将信件放在怀里,道:“今天召集柳府上下三十多位管事来,是要商议一件大事,也是一件丑闻。因为此事与邓先生有关,所以也请邓先生在侧。首先请邓先生已经将重要的证物交给本总管保管了,就是这支紫金风钗厂说完将紫金风钗拿出,举起来展示。那紫金风钗紫气荧荧,金光夺目,一颗绿宝石精美无比,的确价值不菲。
丁芙蓉道:“我柳俯自从义父建家以来,家风严谨,处事英明,在省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对外重信誉,对内重情义。承蒙义父错爱,我掌管府内事务已经几年了,事事小心,生怕稍有闪失辱没了名声,给义父蒙羞。而今日之事不但有辱门风,竟然引起了命案。这类罪恶滔天、目无家规国法的事情怎能坐视不理呢?张威、何猛,立即将通奸杀人的凶手柳聚财捆起来!”
“是!”一声令下,柳府护卫张威,何猛立即如狼似虎般扑向坐在丁芙蓉身边的柳聚财,早备好了绳子,不容分辩,把他捆绑得结结实实地丢在堂上。众人唏嘘不已,邓九松更是心惊肉跳!
柳聚财叫道:“丁芙蓉,你这是干什么?!”丁芙蓉朗声道:“柳聚财,你还装什么糊涂?你问得好!干什么?我要揭开你的真实面目!说,你到底是怎样威逼利诱霸占邓先生的老婆九娘的?又是怎样盗取义父的财物紫金风钗的?又是怎样奸污不成杀人灭口的?”
“啊!呸!真是笑话!”柳聚财叫道:“姓丁的,你休想信口雌黄肆意捏造栽赃陷害我!我柳聚财十三岁为老爷收留,到今年快三十年了!全府上下老老少少哪个不知道我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宁可付出千万,决不贪占一分?我不是为自己辩解,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姓丁的,我知道你早就想把我置之于死地,没想到你竟然使出这么下流的手段。告诉你,你小心天谴!”
“一派胡言!”丁芙蓉大喝:“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我本想你是一念之差误人歧途,以为你是误伤人命,没想到你不思悔改还为自己狡辩!你视我为仇敌,只可惜自身难保!”转头向侍从道:“你们到大门口外去迎接,省府衙杨义山片刻即到,是非黑白公堂上自有分晓:我决不错怪一个好人,也不迁罪护短,让死者蒙受不白之冤!”堂上诸人均在丁芙蓉的威严之下惊骇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了。柳聚财则破口大骂,连丁芙蓉的祖宗十八代都被他从坟墓里掘出来了各个鞭尸,只是苦于张威、何猛两个人象巨石一样将自己压住,否则恨不能跳起来咬他个血肉模糊。丁芙蓉才不跟他计较,心道:都已经是笼中麻雀,锅里白鱼,就让他做苍蝇破壁的挣扎吧,又有何妨呢?
片刻侍从自门外跑进来,禀道:“杨捕头已经到了!”身后,省府捕头杨义山身着官服携两名捕手官差进来。一进门就高声叫:“今天傍晚发生了命案,城西郊三里村一个农妇被人刺死在自家的院子里。现在带邓九松前去辨认尸体。另外,现场有一把折扇,上面有柳府等字样,怀疑是凶手遗落下来的,想必跟贵府有关。”丁芙蓉道:“杨捕头来得正好。奸淫不成杀人灭口的凶手柳聚财已被我拿下,现听候处理。”柳聚财高叫:“冤枉啊!”杨义山道:“是不是冤枉知府大人一审就知了,押回去!”说完两名差役老鹰捉小鸡般地将柳聚财去下绳索,上了夹板铁拷,连推带搡带出门去。杨义山带了浑身发抖的邓九松前去辨认尸体。
丁芙蓉送至门口,拱手道:“恕不远送!”门口却传来柳聚财狼嚎般的惨叫:“丁芙蓉,你不得好死!!丁芙蓉,你千刀万剐!!”声音凄厉渐淡渐远,余音却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久久回荡。
丁芙蓉毫不在意,脸上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而后清了清嗓子,对厅内其余人等道:“柳聚财作奸犯科晚节不保,真是罪有应得!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够洁身自爱,严于自律……”众人吓得不敢吭声。纵使心有疑虑,也早被丁芙蓉一招杀鸡骇猴给逼了回去。钱能通天,而今丁芙蓉又除了唯一的最大的障碍柳聚财,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全都低声细气地说:“小的知道了……”丁芙蓉这才缓和了语气,又说了一通“注意事项”诸如:不得胡言乱语四处非议,不能对外宣扬信口雌黄等等。又说要厚葬九娘。以尝柳聚财的罪过。
散了之后,大厅里顿时又变得空空荡荡,四处静得如死一般沉寂。丁芙蓉靠在椅子背上,看了看手中那两封邓九松写给九娘的信,然后就着灯火将其烧成了灰烬。
他转身见映秋还呆呆站在那里。道:“映秋,既然邓先生很喜欢你,我就将你许配给他了。”
“啊——”映秋大惊失色,叫:“这万万不能呀,丁总管……”丁芙蓉厉声叫道:“这有何不可呢?!邓先生是个饱学之士,只怕你还配不上他呢!等九娘一切后事完毕,就择一个日子将你嫁过去!你不用再说,一切就由我来决定了!”望着他声色俱厉,映秋不敢再多语,含着泪讨了许可退出去了。
而后丁芙蓉又唤了安朋来。安朋战战兢兢忙跪在丁芙蓉面前,道:“请大总管宽恕……”丁芙蓉道:“宽恕什么?你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么?你是孩子,我倒不怪你。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安朋低声道。
“哦,看样子倒大一些。”丁芙蓉道:“今日事以后你全都不要记得,知道么?你到了邓先生家里都看到了什么?”安朋将所见之情景一一道来。他毕竟是孩子,见了死人早吓得失魂落魄,在邓家院外看了几眼就逃了。又将乐嫂想让自己求学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讲完后已是大汗淋漓,身下的青石地面已湿了一片。
丁芙蓉见他已跪了大半个时辰,浑身颤栗不已,才收了威严,道:“没你的事了,可以下去了。过三天你不用再做什么粗活儿,叫你娘收拾几件干净衣裳搬到少爷房间里,陪他读书吧!”安朋千恩万谢地去了。
丁芙蓉这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又叫红豆传信,由帐房送了二千两白银到衙门里去。他必然要置柳聚财于死地,否则九娘岂不是白死了?
邓九松认了尸体,正是自己的发妻九娘。之后哭了千百回。九娘死的极惨,咽喉被匕首刺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的。
自然是丁芙蓉派人主持了后事。那几间茅草房也被人视为凶宅,放火烧成了平地,几年后被人耕成了稻田。
邓九松回到府里,事情平息之后,映秋便续了弦。邓文西年幼无知,原本也爹不亲娘不爱的,很容易就顺其自然了,玩耍了几天就把亲娘忘得一千二净了。秋后冬至,柳聚财被当街处斩,众人拍手称快。邓九松心中有疑,柳聚财的杀人现场有折扇为证,当时是深秋季节,早就用不到扇子了。只是又没有其它凭据,他的天性就是宁事息人的,更何况因祸得福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新老婆呢,便没有深究了。
第三章
天赐十四岁,中了举人,人称之为“神童”。只是他体质太弱,每日深居在柳府后宅,从不轻易走动,更是难得出府一回。
又是一个仲秋之夜。天赐向邓九松行了谢师礼,由丁芙蓉主持,并将名字“天赐”更名为“冰释”,取“冰释前嫌”之意。他的性格温顺,心中疑问,不知道自己年纪轻轻有什么前嫌需要冰释,但见丁芙蓉神色凝重,语言严肃,便服从安排,也不多言多语了。
散了宴席,冰释便回到自己的凝香阁去休息。进了门,将小丫鬟们催了出去。一个人甩掉锦靴,脱下长衫,解散头发,放下绫罗绣花的帐子,盖上锦缎描土的被子,睡意阵阵袭来。
正朦胧间,只见帐子一动,一个人掀开进来。他睁眼一看,却是安朋。
安朋今年十八岁,身材高大,眉清目秀。几年来勤学苦练,功课不错,又很聪明,深得丁芙蓉的赏识,一直陪伴在冰释的身边。
安朋上了床,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裤,赤溜溜连一个兜肚都没留。钻进被窝里,盖好被子,躺在冰释身边。
冰释道:“今天仲秋节了,你不去陪奶娘说话,又到这里来吵我。”安朋道:“刚才陪过娘了。她干巴巴地没趣儿。心里面总是想你,就来了。听说今天邓先生喝醉了酒,回去少不了被师娘一顿臭骂的。你猜,师娘会怎么惩罚他?”冰释道:“我猜不到。”安朋道:“我猜肯定不让他上床睡觉,让他一晚上抱着枕头独睡。”冰释道:“这算什么惩罚?又不痛又不痒的。”
“怎么不痒呢?”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