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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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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由又想到〃水山泊山寨的结局。那浓厚的忠、效、义背后；虚伪、倾扎、内耗、借刀杀人、争权夺利、归顺朝庭……不都是发生在这貌似团结的蜂巢里吗？最终；这大厦也坍塌在分崩离析的内乱中。
他在山道回环的路上迳自朝前走。他没有什么目的；正如他没有主义一样。他的个人宣言就是不相信任何宣传；对历史他也仅仅根据自己切身而体验的经验；作出审慎而有余地的判断。
他说：人生其实无所谓目的；像这蜂巢；弃之令人可惜；真要摘到了；又得遭蜂子乱咬一顿；不如由他挂着；观赏一番。
你认为这就是他参予社会；对名、利、权；始终以观察家的身份；不极力追逐；而顺其自然的态度。
他说两边都是杨梅林；又不是梅子成熟季节；是梅子等人？还是人等梅子？今年的梅子并非明年的梅子；人也是今是而昨非；这判断的标准又从何而立？这些都让玄学家去玄谈；他只管走他的路。
你想中国的历史从来都是翻云覆雨；而每一时期的历史人物是根据某种需要；或许是因不同时期、不同背景、不同阶层而作出这样或那样的定论。即便是官方统一口径的定调；但在民间也还是各有各的认为。
你想：难道历史人物就没有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需要或有这样或那样的误讹流传？
你思考是不是可以这样去理解：你可以重新审视别人或书本告诉的历史或故事；正视现实而又用全新的思维、特别的角度去演绎诠释神话传说、方志杂记、寓言故事的其它内涵意义。
你想不管是梅子等人？还是人等梅子？季节始终春来冬去……而你依然是你。
你说不管别人说你的《灵山随想录》是牵强附会、还是狂妄的无才无德、抑或是痴人说梦、甚至于说是别有用心之著。。。。。。你说你只要无愧于良知；敢于讲出真实的心声；你都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他说他穿行在一幢幢摇摇欲倒；七歪八斜的木楼中间。
他说那石阶等级森严而又分明；坐着的老人一个挨一个。
他说他看到忧伤的情调和听到喃喃呐呐的背诵经文声。
他想象说要不是那木楼群和穿不结构相互支撑拉结；暂时一幢也倒不了。
他讲如果哪一天地震或山崩；要塌就都得全塌。
他并说那些挨着坐在一起的老人；也是这样；只要推倒其中一个；就会像小孩码着玩的骨牌；一倒全倒。
他讲他没敢去推；怕会引发一场灾难。
他还讲述他梦魇中的巷子弯弯曲；没有尽头；那石阶上的人都全穿的青灰色衣服补丁重重；危楼栏杆垂桂着晾起的被单和粗布蚊帐；沉浸在悲哀中的这些老人便显得越发庄严。
他又描绘喃呐声中；有一个尖锐声音；像猫瓜式刺痛他还抓住吸引他前去。
他说他无法确定这声音来自何处？
他说他看见有一家人门前吊着几串黄纸钱；烟香从有门帘门洞飘逸出来。
他认为是什么人死了。
他讲他就是这样小心冀冀地前行在密集得无从下脚的人群中；生怕踩断踝骨。他从那盘根错节老树根样交错的腿脚间拦能踮下脚尖的空隙；屏声尽息；…步步倒腾。
他描述那些像祭祀祈祷的老太婆摇晃着吟唱些：
你们都来哟，
一天跑六回，
一回跑六次，
阴间里撒下米，
有事要你们来担起。
他说那些有眼无光；似笑非笑；又叫还跳的〃女巫们〃还纠缠围住他叫喊：
不知你们几时来，
不知你们几时去，
去大地尽头，
东坡那边，
都坍哎，都坍哟，
杀人不要半颗米，救人不要半毫分，
有苦有难都得救哟，
请你们都来齐！
都丹依，都丹哟，
快快开门请四方，
寅时请卯时到，
请到雷公电母，
得马共骑，
得钱共用！
他讲叙众人一起扑向他；冲着吼叫；声音又都憋在喉管里。
他只得推开众人；那一个个纸做的偶像般人物竟无声无息；轻飘飘倒下；四周一片死寂。
他说他顿然明白；那门洞布帘背后躺着的那人正是他自己。
他说他不肯就这样死去；他翻然要回归人世。
你想他毕竟不是救世主；他虽然揭示启迪颠覆了你原有幼稚的思想；让你顿悟了生活与生命的真谛；如此而已！
但他不做改造社会的工程师；他远离政治；又无法回避；所以他尽可能走进自我；走进神话。
你看到他之所以说他顿悟出那门洞背后躺着的〃那人〃。。。。。。正是自己；他不肯就这样死去；他要回归人世；是表明只有逃离远走那制造恶梦与灾难的深渊；只有避开那整人害人的灵魂；只有回避那神仙打仗的土地；你才可能回到你安宁温馨的家园。
你说你正是从他那一系列意象和比喻里；从他幻像梦境中；从想象同记实中；从对历史与现实的影射里；看出：〃像挂着的蜂巢〃；〃老朽不堪〃、〃背经诵文〃、〃七歪八斜〃、〃相互支撑〃、〃盘根错节〃、〃人多势众〃、〃山崩地裂〃。。。。。。所形象引伸和隐寓的不同形态。
你想这个国家的灾难与其说是因为人口众多；资源有限是其中很重要的因素；倒不如说是因为那盘根错节的封建畸形关系；是因为等级森严的〃老人政治〃；也还是因为特权人治的封建遗气和任人唯亲的家长作风；给中国带来了不尽的阵痛。。。。。。
他讲望着寨子里的阴影心里也生出…片荫凉。。。。。。
〃你全然没有料到，这一幢幢木楼一根根脚柱下，长长的石级竟坐满了人，你只得走在他们盘坐的腿脚空隙中间。没人看你，全低着头，轻声啼哺呐呐，背诵经文，看来都很忧伤。前去的石级随着巷子拐弯，两边的木楼七歪八斜，相互支撑住一幢也倒不了，除非等到哪一天地震或是山崩，要塌得全塌。
这些坐着的老人一个挨一个，也是这样，只要推倒其中一个，就会像小孩码着玩的骨牌，一倒全倒。你没敢去推，怕会是一场灾难。
你小心翼翼，下脚在他们盘坐的精瘦的脚踝之间。他们都穿的布缝的袜子，裹住鸡爪一样的脚掌，木楼在他们的呻吟之中也发出格吱格吱的响声，叫你弄不清响的是木楼还是他们的骨节。他们还都患有老年痉挛的毛病，摇摆身躯叨念的时候，头也总颤个不停。
这巷子弯弯曲曲，没有尽头，连两边的石阶上也坐得满满的，全穿的青灰色订了补丁的衣裳，那是一种陈年上布，一洗就瓤。危楼的栏杆上垂挂下一条条晾起的被单和粗夏市做的许多蚊帐，沉浸在悲哀中的这些老人便显得越发庄严。〃
你却讲你透过这阴冷的意象；却看到上千年遗存下来的中国社会和政治的腐朽景象；正如那寨子里的吊脚楼一样；摇摇欲坠；虽然传统〃穿木结构〃；关系盘根错节。但仍将无法抵御世界潮流的冲击；在历史与时空自然进程中；任何陈朽的事物；都将逃避不了被〃风化〃的结果；无论民不聊生；还是权力腐败……社会都有瓦解崩溃趋势出现的可能。
你认为在他艺术景象的描绘中；你也可以从欣赏浏览的角度；去仔细品味这〃风景〃的内涵究竟让你联想了什么？
你进而又还从那尖嗓的领唱民谣俚歌的老太婆那凄挽的声调中；领悟体会到；不论你虔诚抑或愤懑；救世主赐予你幸福并非是无偿的；同时也可能伴随灾难一并赐你。而那断断续续歌谣：
〃你们都来哟﹍﹍
一天跑六回﹍﹍
阴间里撒下米；
有事要你们来担起。
不知你们几时来；
不知你们几时去；
都坍哎；都坍哟；
救人不要半毫分；
有苦有难都得救哟；
请你们都来齐！
都丹依；都丹哟；
快快开门请四方；
寅时请卯时到；
请到雷公电母；
得马共骑；
得钱共用！〃
你说从他悠缓；充满善男信女的虔诚眼神中；从那挂着几串淡黄色纸钱纸幡；飘逸着香烟的堂屋中；从摆满敬神献供水果糕点的案几上，看到了这个民族脆弱；轻信；善良的心灵；同时你还顿悟出面对这些弱势群体；神、鬼皆无怜悯之心；而施舍给她们的唯一诺言；就只是糖写的〃欺骗〃；或就是赤裸的威胁打压。不要说同舟共济；同甘共苦；就算是你为那主打过江山；到分享果实时；〃哥哥在前面骑马坐轿；而你仍只有跟在后面跑〃。而他们天真的以为能〃得马共骑；得钱共用〃；实在只是个美丽的幻想。翻开中国历史；不公正的现象和事实哪个时代不时多如牛毛？
你想：公平、公正、公开如此简洁、素朴、起码的民权；在一个长期封建思想浸染的特权社会想得到真实地实现；也要经过几个世纪漫长的等待。你不得不正视严酷现实；你希望经过几代人浴血奋斗的民主、人权和公民社会的法治国家会在本世纪实现。
你不能再愚昧地骗人骗己了；唯有：认识这世界；才能了解你自己！
43
他走出苗寨后；继续疲惫地奔波在追寻他心中的〃灵山〃的旅途中。
你看到经历了至六十年代中期到七十年代未动荡起伏；风云变幻莫测的岁月；社会空气已被污染；人与人的关系也被异化；人与人之间相敬、互爱、已被相互提防、猜疑、尔虞我诈所取代。做善事；做好事；只是筑固革命政权而塑造的〃典型〃样板；实现这美好童话只有微乎其微的人在履行。
他所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种时空的背景下：
他讲他走在这前不沾村后不挨店荒山中的公路上；眼看夕阳西下；又无住处过夜；为了赶到县城；他在路上招呼过往车辆；而没有一辆肯停下的。无奈之际；他只好从包中拿出相机；冒充一下记者……终于停下的一辆卡车司机；却说这车是拉的生猪；而不带人。他好说歹说总算上了车。而他透过幽默的对话：〃只要不去屠宰场；去哪里都行。〃不但反映了山区人对外来人的不信任；更反应了人与人普遍的隔阂与不信任已遍及中国的各个角落。而他故意显示他是从北京到苗寨来采访的记者；是深知明晓这个中的意味与份量。虽然此地〃北京下来的人〃〃即意谓着〃中央〃来人；而中央来的人；该有什么派头；一无当地显要陪同；二无车辆接送；这无论如何不能让人信服；能不引起司机的疑虑吗？
他说这年头；也确有不少骗子；拿着不装胶卷的相机；进山骗吃骗钱……
你却从中想到：并不是人人都想当骗子；而是在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中；人们为了生存；为了达到目的；都形成了投机取巧的心理；而这心理的深层意识中；都不可免地把联想同特权思想联系在一起。比如：上述〃北京人〃；其实也只是个很普通的概念；就如同一般意义上的外地人一样。然而这好像传递给人的言外之意；就变成了与〃皇亲国戚〃有某种关系的意味；好像你同这意思一沾边；就意谓着享有无穷的荣光和无尽的特权。
他并非是为行骗才如此而为；只不过是以此作小小道具；验证且为了解决目前无望无着的困境；如此而已。
他并描述了这司机把他抛在离县城十多公里的地方；他说他想如果他是…个单身女人；这司机未必会这么冷淡。并又说他也知道这种山路上也有被司机拐骗上当的妇女。他并非以极端的恶意来推论这司机；而是现实就是充满了如此真实的可能；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和威胁还真的剩下有多少善良；无私；无缘无故的爱呢？
你看到故事的后半部份；他写当他在这深山野岭的公路上；遇上了位同他一样的单身男人；而他们双方的目光中都透出了猜疑、提防与鄙夷；双方从细微的：扔下烟头；一脚踏灭和那人也把烟屁股用手指弹出老远作为双方的…种轻蔑。
你想：他这种视人与人像狼与狼的关系；折射出经过历次政治运动及文革折腾；人们的心灵已被扭曲到了畸形的境地；也并不是他不再相信任何人；而是在到处充满险象环身；人骗人；人整人肆虐横行的环境；上当受骗太多的经验；能点醒人的结论也只能给自己和他人以怀疑多于信任和〃迷信〃的结论。
44
这一章似乎是她在谈她对自己生活、爱情、家庭的感慨。
她说她这一生最美好的岁月已经浪费掉了；心情沮丧极了。〃她〃作为他内心的影子和内心观照；而投射为他的〃精神伴侣〃。
从她身上；你仍然清晰看到故事背景是在经历了文革浩劫的近几十年来动荡岁月后；人们理想、信仰、信任出现的危机。
你想；被毁掉了的青春又岂止是一代人的命运？人与人之间；到处充满着尔虞我诈，人际关系被搞得异常复杂，到处笼罩着腐败畸形的关系网。
你说你生于六十年代困难时期，经历过七十年代阶级斗争天天讲的灌输教育，在意识形态上煽起过仇视自我血统的洗脑意识，八十年代又经历了思想解放，文艺复兴的洗礼，和后来所谓批判精神污染的运动，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到两千年新世纪，又经受了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特权支配到权力与资本结合的专制国家权力资本的转型期社会形态。然而，你海市蜃楼的崇高信仰，在肮脏的政治交易暴光下，在自我经历所体验感悟和现实的骗局中，在苏联的解体，东欧的崩溃中幻灭了。
你对爱情曾经还也有过美好的憧景；有过激动人心；刻骨铭心的爱情。然而；你被无数的她欺骗了；玩弄过。尔后；你颓废了、堕落过；也欺骗玩弄过一些女性。
她又说：〃她并不会去当尼姑；你不要假笑；庙里现今也只招收小姑娘；都是做做样子；给外国人看。现今招的这些尼姑也照样成家；一样有家庭生活。〃
你想这哪里只是当尼姑是做给外国人看？说是同国际接轨；然而实际操作却是〃内外有别〃；实行的是为我所用的多重标准。
你不禁试问：一个时代，几代人苦难的命运，究竟是归究于某位历史人物的过错？还是应归结为封建思想的阴魂？还是应追究体制系统的弊端呢？
她还说；她知道你们男人；需要女人时；都甜言蜜语；等满足了；厌倦了；就又去找新欢；这就是女人的命运！
你想；这也不仅是女人男人的命运。如今一切以实用主义作为人们的行为标准；这样主义那样特色；不管是挂狗头；卖羊肉；还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策；都是以实用主义为前提的。
你说：一个有追求的人；不论男女；并不只是物质生活丰富了就能满足的。一旦信仰幻灭；失去信任；社会分配极端不公。产生玩世不恭；颓废堕落的情绪；就自然可能出现。
她还说：要恶；女人比男人更恶；因为女人受的伤害比男人们多！女人要报复起来。。。。。。
你看到他所描似的那与他共同踏上灵山之旅的她；与其说是他塑造的〃内心回声〃或〃激活故事发展和转折的高潮或契机〃；不如说是暗示作为〃政治经济集中反映〃的另一〃指标〃的___〃她〃；始终表现出弱势地位但又充满了叛逆与觉醒。
你说一个人如果在遭受〃政经〃两方面的压迫；这种失望的心情就会带他走上极端的报复道路。
你还想：当然报复心理过盛；一个民族可能会走上狭隘民族主义；会封闭自守；个人有可能心理变态；嫉妒偏激；精神失常；但如果失去报复的激情；一个民族或个人也就失去了竟争的勇气和斗争的活力。
古人云：〃哀莫大于心死。〃，在他笔下；作为象征〃政治经济温度表焦点〃的〃她〃的心死；不能不给人极大的悲观和幻灭。
45
这回故事描绘他从山区；来到这小县城；他走在县城古香古色；蜿蜒的小小长街上；问一个女青年去县文化馆的路。凑巧的是；她就是文化馆的一位小小干部。他与她由此邂逅；产生了一段温情浪漫的故事。
他说；他知道他的名字已上了内部文件；从省市党政文化部门的领导都可以看到。他也知道各地都有一些好打小报告的；可以将他的言行根据文件所定的调子；写成材料上报。
你想：他虽然没有交待文件所指具体内容；但你不难理解无非是把他作为〃内控〃人员的定调。如果你硬要把他想象成普罗派无产阶级典型作家；那才是天大的笑话。然而；他仍然把他的作家协会会员证给她过目；以证明他的身分。
他又问她贵姓；她却说她的名字并不重要；还说读过他的作品；还很喜欢。她并把他引见给没有文化但为人厚道老好的文化馆长。文化馆长没文化；在中国并不是什么笑话。这清水衙门；在县上虽属无关紧要；装点门面的低级别基层单位；但仍属吃〃皇粮〃养老喝茶的好地方。县上〃四大班子〃在内定文化馆领导人选上；往往把一些可用可不用；但上下层关系资深的〃元老〃安置在这半闲半忙的位置。
她把他安置在文化馆她寝室隔壁的客房……在雨夜的一片温情交谈中；他们发生了情爱；什么都做了；就是没有超越传统的所谓性交。
她也并不是淫妇荡女；在经过近半个世纪对人性、在对爱情压抑；对思想文化封闭的年代；她也追求新潮。而他也不是〃逢场作戏〃；道德伦丧。他始终以怜惜爱悯的爱意；坚守道德良知的最后底线。
他明白对一个女青年来说；丧失了处女；在小县城意味着什么……
在中国；你还从来没有看到有哪一位作家在描绘性爱上；敢如此自然逼真；真实客观，坦荡无余也审视自我灵魂；剖析内心阴影和隐私；批判人性的缺陷。由此；你完全相信他是一个大彻大悟；始终坚持批判与自我批判；有真诚人格的作家。当然；你也不是说其他作家在描述性爱上；没有如此逼真乃至炉火纯青的水平；一些作家；在写爱情上；也曾创造出栩栩如生；登峰造极的艺术形象；然而给人的印象是纯洁高尚得像天堂的圣母；而另一批文人则把性爱写得鄙俗无耻。而在他的男欢女爱中；你感受到的哪怕是情欲肉欢；也总是思想性、艺术性；自然人性的纯真与性爱和色情作了最真实的描述。
你说：譬如下面摘自他的这一章回的片断；你就可充分感悟他人性真实的道义感：
她起身去关窗户，我突然觉得同她更接近了。就因为这奇妙的雨，真不可思议。她关好窗转身回到桌边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臂，我便搂住她身腰拉进怀里。她身体顺从，温暖而柔软。
〃你真喜欢我吗？〃她低声问。
〃想你整整一天了，〃我只能这样说，这也是真的。
〃我要占有你……〃
〃不…··你不要……〃她又像是在叹息。
我立即翻到她身上。
〃我就占有你！〃我不知为什么总要宣告，为的是寻求刺激？还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
〃我还是处女……〃我听见她在哭泣。
〃你会后悔？〃我顿时犹豫了。
〃你不会娶我。〃她很清醒，哭的是这个。
糟糕的是我不能欺骗她，我也明白我只是需要一个女人，出于憋闷，享受一下而已，不会对她承担更多的责任。我从她身上下来，十分怅惘，只吻着她，问：
〃你珍惜这个？〃
她默默摇头。
〃你怕你结婚时你丈夫发现也打你？〃
她身体颤抖。
〃那你还肯为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摸索到她咬住的嘴唇，她频频点头，让我止不住怜惜，捧住她头，吻着她湿了的脸、颊和脖子，她无声在哭。
我不能对她这样残酷，只为一时的欲望去这样享用她，让她为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可我又止不住喜欢她，我知道这不是爱，可爱又是什么？她身体新鲜而敏感，我再三充满欲望，什么都做了，就越不过这最后的界限。而她期待着，清醒、乖巧、听任我摆布，没有什么比这更刺激我的，我要记住她身体每一处幽微的颤动，也要让她的肉体和灵魂牢牢记住我。她总也在颤栗，在哭，浑身上下都浸湿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更加残酷。直到半边没垂下的蚊帐外窗户上晨曦渐渐显亮，她才平息下来。
我靠在床沿上，望着微弱的光线里显出的她平躺着毫不遮掩的白皙的躯体。
〃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回答，没法回答。
她然后起来，下床，靠在窗前，身上的阴影和窗边半侧的脸颊都令我有一种心碎的痛楚。
〃你为什么不把我拿去？〃她声音里透着苦恼，显然还在折磨自己。
我又能再说什么？
〃你当然见多了。〃
〃不是的！〃我坐了起来，也是种不必要的冲动。
〃你不要过来！〃她立刻忿忿制止我，穿上衣服。
街上已经有匆匆的脚步和说话声，想必是赶早市的农民。
你想；不管是她爱慕作家的虚荣也好；还是〃一见钟情〃也罢。八十年代；一般人对作家还持普遍敬重。青年男女毕竟还有所崇拜；有所追求。今天；历史才仅仅进化了十多二十年；不要说你是作家；就是〃佳作叠垒〃的学者文人；你要没有金钱作铺垫；或权力作资本；谁会再去青睐穷酸的文人作家，不要说文人清谈会谈出艳情丽史。
今天，爱情已被一些人演化异变为纯粹金钱的买卖关际。或者就是纵欲的肉欲刺激。那种倾情奉献，关爱倾心的爱情己越来越少。
你想：六十年代；人们见面常招呼用语；你吃了没有？七十年代；则是：今天天气如何？哈﹍﹍哈﹍；八十年代中后期则成了：你在哪里发财？
同样短短的问询试俗语；内涵的丰富而深刻；就能表明社会转型期；人们对政治风险；价值取向；道德标准的巨变。
在一个尊崇金钱至上；商品经济向权力资本转移；社会型态发生深刻变化的时代；你感慨人类共同遵守的道德价值标准是否应当重新界定？！
她在与他摆谈中提到；她们镇上她同学的一位姊妹；是位出色的美女；可镇前街后…些打她主意不成的人就说她得了麻风病；弄得没人敢娶。
你说这就是中国的〃小城意识〃；当然大城市也有；只不过没有如此突出。为了邀功请赏；为了官瘾财愿；为了满足嫉妒整人的变态愿望；可以小报告天天打；胡夸瞒报；制造是非；谣言诽谤……
你说你曾经也认识一位多才华横溢却不懂〃政治〃的县文化馆馆长；他对人也厚道正直；而他馆中一个无才无德；但专会拍马屁的副馆长；为了提前攥位；先是向上面打他的小报告；而后又是拉帮结派造谣中伤……无所不用其极；结果仍未能顺利如愿；最后竟雇用社会黑帮分子；用〃车祸〃假象谋害了老馆长。可是他馆长虽当了三个月；不料那〃杀手〃东窗事发；供出了这案子；副馆长及那杀手均献上头颅为这遭凶死的馆长作了祭祀。
这一回故事中的那位馆长对他说：上面下来的作家和记者；通常都由县委办公室和县委宣传部或文化局领导出面接待。
你不由得回忆起八十年代；你到县上指导民间文学搜集、整理、编辑工作。省市县；挂名民间文学集成书籍的主编；例行是县委或主管部门的一把手；当然也是〃只主不编〃。当时也就是同县上的〃三级领导〃吃吃公宴；再参观一些景点；象征性研讨点工作；然后是合影；发点土特产品作纪念；然后打道回府。
你补充说；而现在；一些省市部门的一些〃公差〃或一些大款小款；下到基层；官饭公宴仅仅是〃正剧的序幕〃。吃了饭；是地方东道主安排：休闲娱乐、桑拿温泉、按摩洗足；垂钩钓鱼；打猎赌马；然后是包间小姐……据说；没有这…条龙服务；政绩就不好评；交易没法做；生意要泡汤。
你还想：这故事小城故事给你留下有温馨的情怀；也给你留下了封建传统意识；诸如；是非与造谣风行；整人的坏心术特多；女友不是处女；就会惨遭男友暴打等等恶习。
但你也还是从乡里邻间；青瓦屋檐；从她屋角里一个用本漆漆得朱红光亮精巧的小水桶；从县城里还保留的用清香荷叶包肉食；从流行民间赤裸的情歌民谣声中；从她寝室幽香的蚊帐中；从她离别他时车开动的那一刹那；他单纯明亮；渴求而怅然的目光里；看到了小城保存不多的传统之美的意境。
46
这章她说她憎恶他；说他葬送了她这一生。好像给人难以理解的困惑；她为什么如此憎恶他。但只要你联系《灵山》的姊妹篇《一个人的圣经》作为背景参照；特别是其中第43章对照；你会惊讶看到；予其说这章故事是〃圣经〃43章的另一版本；倒不如说是那残酷岁月〃圣经〃中的故事；已溶入他探索灵山的精神情节中。在那特殊年代；把人都变成了〃政治疯子〃；灵魂心态被扭曲为畸形和病态。
你想，在今天看来；不符人情常理；难以理喻的思想行为象恶梦般缠绕在他探索灵山圣经的精神之旅。
在《一个人的圣经》中；他在文革武斗逃难路上；认识了后来成为他前妻的女人_____许倩。他们一开始；也并不是没有过温情平和的生活。后来；由于他们俩人都家庭历史有所谓的〃不清白〃……更由于他要思想、要写作。
当她翻到他写有：
〃你不信上帝，不信菩萨，不信所罗门，不信阿拉，从野蛮人的图腾到文明人的宗教，你同时代人更有许多创造，诸如遍地立的偶像，天上也莫须有的乌托邦，都令人发疯得莫名其妙……〃的日记后；她精神极度紧张；便大声训斥他是敌人；他也异常紧张地充满恐惧并给予威慑……
她不断叫骂他是个臭造反派；说他欺骗了她；还端起墙角的尿罐子；砸得他一头浑身湿淋躁臭……她还一再重复：〃你葬送了我；都被你葬送了……〃
他回击说：〃葬送你的是这个时代。〃
她说他厌务她；只是一时对女人的需要；而同她作爱。
他则希望她无疾而终。
他说他：〃不能屈从于女人的任性、无法生活在这种阴影里；他不能成为任何人的奴才；不屈从任何权势的压力；哪怕动用任何手段；也不屈从任何女人；做一个女人的奴才。〃无论在《灵山》；还是从《一个人的圣经》；你都看到；在他身上；始终跳跃着这样的脉搏：
他是个不屈从任何集团、势力以及个人的意志；淫威利诱；也不掩视自己好恶；对他人、对自己；充满深刻彻底地批判与反思。他既不屈服于外在审查，也不能屈服于自我审查。既不为意识形态的偶像所迷惑；也不为市场等价交换的功利所左右；既不活在他人制造的阴影；也能走出对自我幻像的迷恋；始终坚持自我独立思想与审美情感；发出了个人灵魂最真实声音的作家。
你说：在今天看来虽然较宽松的时期；人与人之间仍不能信任。特别是同一单位；稍有党派地位的人；同同僚或百姓；有不可逾越的提防心理；言谈行为；小心设防；假话、虚话、空话盛行。
你说你办公室一个年轻女主任；平时爱看小说；当你把你创作的小说请她批评时；她竟然抛出这样一句话：
我从不看不该看的；听不该听的。
好象是就等同于说她从不看〃禁书〃；不受毒害一样。弄得你十分尴尬；可更尴尬的是；有一回；剩你不在办公室；你突然回来；正好撞上她从办公桌抽柜中偷翻出你的小说；看得精精有味。
你不知道为什么；从五六十岁的秃顶老头；到青春貌美的年轻姑娘；只要当了个一官半职；或企图想弄个官位来当，他们的心灵是如此虚伪肮脏？！
你还讲叙你单位一年轻漂亮的新任副职领导；因为你在举报职务犯罪嫌疑集团时涉及到你单位省上有关要人；而这女领导为了讨好那些要人；以此作为拍马晋升的资本；竟然以你为靶子；利用她老公的裙带关系；让她老公给你所辖地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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