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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镇魂歌-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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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修伊有着一千岁的年龄,而华斯特帝国的历史也只有至多一千年,这个男人到底和华斯特帝国的源头有什么关系?

重重疑云将在场的人们包围,可在其后不久,他们就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了。

“您还认得我的血吗?”修伊哈哑地笑了起来,“一千年的时光看来并没有抹去您的记忆啊!”

“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若不是这血,我绝不会憎恨自己的命运,更不会因此而痛苦。”凤凰的声音沉稳而凝重,“流着姐姐血脉的人……原来你就是修伊吗?”

修伊有些悲伤地笑了起来:“是的,我就是修伊,您最爱的姐姐爱莉莎·华斯特与您最恨的魔族所生的混血儿,一千年来,这算是我们初次见面吧,舅舅。”

不明了华斯特帝国历史的人依然糊里糊涂,而听父亲说过爱莉莎·华斯特名字的菲莉丝则彻底惊呆了,虽然比罗德和爱莉莎姐弟间的秘密她仍然一无所知,可修伊的身份和辈分已令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一切思考的能力都丧失得一干二净。

而更令她与其他人惊讶的还不止如此,修伊与比罗德的对话仍然在继续,而且一句比一句惊心动魄,华斯特帝国的起始与源头也随之一点点地显露了出来。

“不错,但你有必要用姐姐的血唤醒我吗?”听到修伊明显是语带双关的回答,化身为凤凰的比罗德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你既然拥有我们华斯特一族的血统,就能直接穿越我所设置的精神屏障,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有,因为母亲的临终遗愿之一,就是让我回到人界,解除您的这份憎恨,以及因此造就出的悲剧与诅咒。”修伊淡淡地叹气,“一千年,实在是太漫长了……以我后辈的身份这么说实在有些不敬,但是我依然要说。您的怨恨太执着了。”

比罗德再次沉默下来。可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愤怒与憎恨如火山熔岩一般喷薄而出:“你说得对,我是太执着了,可是……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我爱自己的姐姐,一生只爱她一个,不管我拥有多大的权势,有多少美丽动人的女人投怀送抱。我都无法将她忘记!不仅以弟弟的身份。我更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得到她的爱,即使这与世俗伦理相违背,可爱就是爱,爱本有错了吗?不!我不认为我错了!因此。我因为爱而恨,因为失去所爱而愤怒,而憎恨,而诅咒,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生前的比罗德,是一个极重自律自信的男人,对自己的感情也有着非常强的控制力,所以在他戎马劳顿的一生中,从没有人见过他动感情的模样,不论是喜悦、悲伤、痛苦甚或憎恨都没有过任何表示,可在他死后一千年的现在:在他最爱女人的后裔面前,他终于无法抑制深埋在心底的感情,一口气全部展现在了修伊面前。

而这种炽烈、疯狂的情感,在他无比执着的口吻之中更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使是完全不了解事情始末的火焰空间众人,也能感受到比罗德的真心与真情,抛开历史所造成的个人印象不谈,所有在场的人无不为比罗德的深情专一所感动。

可修伊再次成为了唯一的例外,对比罗德的话他似乎毫不动容:“可是您没有想过,爱并不是一个人的事,在母亲心中,您永远都只是她的好弟弟。这么说很残忍,可却是事实,您单方面的爱是得不到回报的,因此去憎恨母亲所爱的人一点道理也没有,自然也谈不上正确。更何况,您还把这种憎恨扩散到了整个魔族和神族全体,为此不惜在自己的后代身上加注诅咒,使子孙们一生广世都要被您的痛苦和悲哀所笼罩,这更是大错特错了。”

“那又怎样?”比罗德反问道,“人族和魔族、神族是无法共存的,这点早就被证明是绝对的,神族的高傲以及魔族的野心,这都是人族所害怕而无法接受的,我只不过是把这些隐藏在所有人族心中的想法变成了不可逆抗的诅咒。我承认做法有错误,可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至于我的子孙们,你该很清楚,我们华斯特一族身上都有着神族的血统,可却被排外的神族所遗弃,流着这种诅咒的血,将这种被排斥的痛苦与愤怒继承下来,这又有什么不正确的呢?说到这点,你不也是一样吗?我作为人类而死的直接原因,就是知道了姐姐的死讯,她作为一个人类而嫁给魔族之王,哪曾获得过一点幸福?妒忌、偏见、蔑视还有隔阂,这一切不正是姐姐郁郁寡欢死去的原因吗?”

这一回是修伊沉默了下来,不过他很快给出了令比罗德惊讶的答案,而这其中的原委再次揭露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的确,母亲的死和心情郁结有很大关系,不过却不是因为被排斥,而是……因为背叛了所爱的人啊!”

“你说什么?”比罗德怒吼起来,“你胡说!善良的姐姐怎么会背叛人?你一定是在胡说!”

“我没有必要说谎,因为我所背负的命运,也和您一样是被诅咒的……”修伊很悲伤地笑了,“母亲是真心爱着魔族之王亚兰·撒旦,可第二十三次神魔战争却使新婚不久的他们分离,为了不使母亲受到席卷三界战争的影响,亚兰在这期间把母亲安排在一个远离战火的人界村庄中,还派了当时魔界军最强的龙骑将休利斯贴身保护着她,可他这一去就是十五年,对一个深闺寂寞的女人来说,十五年虽然不会令她变心,却会令她的心防崩溃,而对一个正常健康的男人,尤其是一个贴身保护她十五年的龙骑将而言,一个总是露出寂寞萧索神色的美丽女性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现场的空气沉闷得几乎叫人窒息,修伊所说秘密的可怕程度,足以令魔界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风暴。

按照聪明人的想法,现在就是该叫停的时候,然而每个人的舌头和身体都好像被冻住了一般无法自由活动,只能任由这件可怕的事情继续下去。

第七十三章 狙杀

修伊略带伤感的言语只停顿了一下,就接了下去:“具体的过程我想也不用多说,反正事情的发生并没有什么偶然性,两人在事后也都被负疚与罪恶感所笼罩。一年后我的出生更使他们的歉疚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说,我自一出生开始就给父母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和华斯特一族的诅咒命运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修伊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调侃,可每个人都从中听出了尖酸刻薄到极点的自我嘲讽,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不比比罗德逊色的憎恨与愤怒,只是憎恨与愤怒的对象是自己。

“那……你并不是……”比罗德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语气中的艰涩证明,比罗德对修伊的话可说是震惊到了极点。

“是啊,我是个野种,即便有着魔族皇子的身份,我的亲生父亲依然是一千年多前魔界最强龙骑将休利斯,所以当我放弃皇位继承权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失去自然也毫不可惜。”修伊很无谓地说道:“后面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亚兰·撒旦并不是傻瓜,可他的确是真心爱我的母亲,所以他并没有怪责犯错误的两个人,还特意制造假文件证明他自己曾回过母亲身边令她受孕,正式承认了我的皇子身份。若说惩罚那倒也有,那就是命令休利斯终生不得与我相认,不过这命令实在没有意义,对主君问心有愧的他在之后离开母亲加入战争,在战场上与无法对抗的大批天界军以命相搏,最终用性命回报了这份歉疚,虽然母亲和魔族之王都没有希望他这么做。”

现场的人一片沉默,从修伊直呼亲生父亲的名字可以看出,他对休利斯一点感情都没有,虽然这与如此可怕的身世不无关系,可最主要的还是修伊自己的想法:“他是个懦夫,用死逃避了必须承担的责任和罪职,却把母亲扔在了罪恶与痛苦中。可即便如此,母亲也没有憎恨我这个害死亲生父亲的祸根,直到死前的一刻才把这秘密告诉我,并叮嘱我转告你几句话。”

“……说吧。”比罗德的声音仿佛像在做垂死挣扎的野兽。

“她说,她爱您,却只限于姐弟之间的亲情,她真正爱的,是那个能包容她一切错误的男人,魔界之王亚兰·撒旦。”修伊的转告并没有完,严格地说来,这些话已渐渐地越来越残忍,“您可以恨她,是她没能回报您,可是您不能欺骗自己,把责任和错误转嫁给别人,甚至逼迫自己的后裔继承这种憎恨。每个人活着都必须为他所做的事负责,可却不能把这些责任转给不相干的人,因为人即使要依赖社会而存在,也终究是自己……就这些。”

听完修伊的说话,所有人立刻恍然大悟,明白到修伊和爱莉莎·华斯特的真正用意,那就是解除附加在华斯特一族身上的诅咒。

“嘿嘿嘿嘿……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比罗德忽然发出了变化无常的古怪笑声,凤凰形状的精神体也开始快速变换着颜色,从初始的红色很快变成蓝色,接着又变成白色、黑色与金黄色,近乎透明的外观也逐渐地扭曲涣散,由此可见,由修伊转达的这些话给予了比罗德多么大的精神冲击。

“殿下,危险!他的情况很不稳定,先后退再说吧!”直到这时,虚空才重新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意识到修伊处境不妙的他马上发出了呼叫。

“不,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我绝不能离开。”修伊头也不回地答道:“最终解决这件事情要靠武力压制他的疯狂,还是靠他灵魂的自我醒悟,就看现在了。”

虚空当然明白修伊的意思,可他还是希望修伊能暂时回避一下情绪不稳定的比罗德,但还没等他再次想法劝说修伊,异变再次发生了。

经过几次剧烈的颜色变动后,比罗德的精神体终于稳定了下来,可它现在所展现出的颜色却令众人感到了不祥的意味。

死灰色。

一般情况下,这种颜色若是表现在人的脸上,此人即使活着,也一定沉浸在绝望与恐怖的深渊之中。比罗德·华斯特的心境便是如此。在修伊转达爱莉莎·华斯特的话之前,他持续千年之久的憎恨一直是支撑着他已死灵魂的支柱,可现在,这支柱倒塌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无法拒绝爱莉莎说的每一句话,即使只是转达,他也能分辨得出,这些话确实是他所爱女人的风格——善良、真诚而且悲哀,这正是他生前所认识的爱莉莎·华斯特,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淡淡忧郁与落寞的姐姐。

“你说得对,我是在逃避呀……”比罗德暗哑地笑了起来:“有人用死逃避责任,我却用固执转嫁责任,让没有必要接受我憎恨的人被迫去恨,你和爱莉莎的愿望就是解放被我所诅咒的华斯特一族后裔,不是吗?修伊?”

“不,对现在的华斯特一族而言,诅咒倒没什么大不了的,母亲真正的希望是把您,比罗德·华斯特先生从无尽的憎恨与痛苦中解放,上一代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再也不用彼此憎恨和痛苦了。”修伊轻轻地摇头,说出了再次令众人惊愕的答案:“您所创立的王朝孕育了无数人才,每一代子孙也都奋发图强,为不屈从于自己的命运而战,这才形成了今日人界最强大的华斯特帝国。相信对每位华斯特一族的人来说,您的诅咒是对没完成事业的一种愤怒与不甘,而不是刻意附加在身上的厄运,因此我认为,最重要的并不是诅咒与否,而是是否屈服于命运,在这点上,我并不觉得华斯特皇族出现过任何失败者。”

“……原来如此,这么久以来,一直不断犯错的原来只有我吗?”比罗德长长地叹气,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就好像横亘在心头的心事得到了彻底解决一般,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修伊·华斯特,你真是个坚强的人,甚至比我姐姐更坚强。一般人若处于你那种境遇之中,早就被内心的歉疚折磨得发了疯,真佩服你,居然能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秘密一直活到今天,跟你一比,我简直像是个懦夫。”

修伊再次摇头失笑:“不,若没有母亲对我的教导,还有良师益友的帮助,我的确早就发疯了,所以我尊敬爱戴母亲,即使她曾做过错事,我也一样爱她,所以我决心将她的托付完成,将这些话语转达给您,即便这些话可能一点作用也没有。”

“啊……是的,我终于明白了,这样的错误的确该到此为止了……那边的那个女孩,你该也是我华斯特一族的后裔吧?”比罗德的目光落在了菲莉丝身上,说话的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异常温柔和蔼,在想通了问题之后,历史传说中铁血帝王的威严气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比罗德更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是的,我是这一代华斯特皇族的三公主,菲莉丝·华斯特,祖先大人。”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菲莉丝已勇敢地站起了身,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修伊身旁。

比罗德凝视着菲莉丝,好一会后才幽幽叹道:“果然如修伊所说,我的后代们并没有屈服于命运呢……现在你已明白了一切,告诉我,你是否觉得我软弱,又或者名不副实,只是一个痴狂于不现实爱情的可怜虫呢?”

菲莉丝定定地看了凤凰形态的比罗德一会,这才作出了回答,而这个答案令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浑身一震:“是的,可这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啊!”

修伊缓缓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想做的事又有一件完成了,而且结局异常完美,尤其是菲莉丝的表现特别出色,这个答案更远比他想像中要优秀得多。

比罗德仰首向天,凤凰形状的精神体开始慢慢地萎缩下去,圆滑的躯体再次朝着平板的线条转变,不过燃烧在精神体周围的红色火焰却没有熄灭,仍然伴随比罗德仿佛非常安心、却已慢慢低沉的话语熊熊燃烧着:“谢谢,谢谢你,谢谢你的宽容……我是人,所以我错了,你是对的,修伊,我的责任只属于我自己……菲莉丝,今后请告诉还活着的所有族人,我再也不需要你们去恨任何人了,以后就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而我也可以就此安息了……谢谢,谢谢你们……”

话音渐渐微弱,而当众人极力倾听也再听不见一丝声音后,凤凰形状的精神体已完全还原成了纹章图案,但这个纹章已与以往大不相同,除了遍体笼罩着一层代表希望的深红色火焰外,还多了一丝温暖和生气。

“菲莉丝,现在是你的工作了。”修伊举起伤口尚未愈合的手指,朝菲莉丝发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让一切都结束吧。”

“是,修伊……”菲莉丝望着发出灿烂微笑的修伊,忽地欲言又止。

“还是叫我修伊吧,我说过,我不属于华斯特皇族。”修伊当然明白,因为对事实的瞭解,令菲莉丝再也无法实际掌握对他的称呼,解决的法子他立刻就找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必要留恋,我像是说话出尔反尔的那类人吗?”

菲莉丝不由得嫣然一笑,对这位可称是自己祖宗辈分的人物,她确实是又佩服又无奈,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上的差异,这些在常人看来难以逾越的障碍,修伊总能轻易地将它们甩到一旁,而且还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一个人,谁能不服?

“是,修伊。”菲莉丝转身走向米伯特,米伯特立即知机地从腰间掏出一支匕首交给娇妻,如修伊般轻轻佻破指尖后,她也将带着鲜血的手指按到了那个仿佛正在燃烧的纹章之上。

红色的光芒陡然沿着指尖蔓延,瞬间将菲莉丝的全身笼罩,就好像她也着了火一般。

目睹此景的人无不大惊失色,若不是修伊以眼神制止了他们,而且菲莉丝也没有显出任何痛苦的表情,恐怕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四处找水灭火。

而就在这时,一缕青色的光芒从纹章中突然射出,笔直地照在了菲莉丝的胸口上,接着无数散发着诡谲黑色的雾气在光芒的照射下一点点从菲莉丝身上逸出,好像被纹章吸引一般地朝它涌去。

不多时,菲莉丝身上的雾气就被吸得一干二净,而纹章也再次发生变化,呈平面状态的它忽地急速收缩,以菲莉丝指尖所接触的位置迅速凝结成了一个细小集中的红色光点,而后又忽然快速拉长变成了一条直没进甬道顶端的光柱,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呼”的一声便向上飞升,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出什么事了?这叫什么结束?”小七莫名其妙地问道。

“他的灵魂解脱了,同时也带走了加在华斯特一族身上的诅咒,就是这样。”修伊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我总算是完成了母亲最后的愿望,太好了。”

“可是,你的秘密不也被我们知道了吗?”蕾娜斯嗫嚅道:“你不觉得……”

修伊的坏笑再度浮上脸庞:“啧啧啧啧……蕾娜斯,还有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不太像平常的你们啊!平时你们不常怪我老是神神秘秘的,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们吗?现在好容易有一个一饱耳福、尽情倾听我个人秘密的机会,怎么听了以后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好像借了债一样?”

“因为我们不知道,你居然说的是这种秘密。”玛丽嘉叹气道:“若你心中都是这类充满痛苦和悲伤的秘密,我保证以后绝不探听它们。”

“我也是。”米伯特举手赞成。

“附议。”小七也闷哼一声。

其他几人的反应也大致相同,只有老酒鬼稍微特别一些,他的表情显得很无奈:“赌咒发誓有什么用,这小子想让我们知道的时候,即使你不想听也办不到,我和虚空不就是早知道了!”

众人不禁绝倒,尤其是有着深刻体会,已知道修伊另一个秘密的倪剑唯有苦笑。

“痛苦和悲伤的记忆每个人都有,不过我的比较多一点,但我也学会了如何面对它们,因此我不介意你们知道,只不过要多一个条件。”修伊淡淡道:“我希望知情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多了,毕竟这种事并不适合广为流传。”

比较……多一点?

每个人在点头答应修伊请求的同时,心中对他形容自己遭遇的这个说法不由得苦笑起来,可既然本人都如此认为,没有切身体会的他们即使想安慰也无从说起。

可他真的这么想吗?这个男人……

凝视着依然挂着微笑的修伊,蕾娜斯心中首次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修伊出乎想像的遭遇与坚强,已在不知不觉中使她产生了敬佩与同情的心境。

而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来说,这两种心情都是司空见惯的恋爱之始,尽管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蕾娜斯的心情已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她终于对修伊产生了真正的好感,即使那可能只有一点点。

修伊并没有察觉到蕾娜斯的情绪变化,即使注意到也无法看透她的心情,对现在心情相当好的他而言,比罗德怨念所铸就的“隔绝之扉”已消失了,此刻让出的新道路才是接下来的重点:“我们走吧。”

※  ※  ※

虽然视野依然被云层覆盖,可伊格斯已感到了一阵极其凌厉的杀气自下方急速接近,全身上下好似掉进冰窖一样,想逃却一步也挪不动,以前曾品味过一次的濒死感再次笼罩在周围。

是敌人吗?如此凌厉的杀气,即使是暗黑龙族之王也不过如此,华斯特帝国内有这样的人吗?

一连串疑问萦绕在伊格斯脑海中,此刻的他也只能借由分心来忘却这股可怕杀气带来的压迫感,虽然这对于摆脱目前的困境全无帮助。

似乎是一阵微风吹过,面前的云团稍稍稀薄了一些,可当伊格斯终于看清正在快速接近的对手时,心中只感受到了更深的绝望与恐惧。

布满怪异魔法纹章的漆黑铠甲,一身漆黑的宽大披风,同样漆黑的头盔遮盖了除脸以外的所有部分,最让伊格斯感到心惊胆颤的是,这张“脸”竟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面具,而且与一般面具不同,这张面具就是一块纯粹的银板,既没有留出呼吸的鼻孔,也没有开出说话的孔洞,因此与一般面具相比,这张银面更显得诡谲怪异。

可最令伊格斯惊骇异常的是,正在空中高速向他飞来的这个人不仅没有翅膀,甚至连飞行魔法都没有使用,也没有像某些人类那样借助机械的力量飞行,一切种族用于在空中飞翔的方式他都没有采用,就这么一个人无凭无依地在空中漂浮前行,而且速度之高可与飞龙相媲美。

在杀死龙骑将救下修伊后,那个身份神秘的黑衣骑士竟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并正在向他靠近,尽管伊格斯并不认识他,可也隐约意识到,他这回碰到的麻烦可不小,甚至可能比遭遇到暗黑龙王菲尔奥姆更可怕,因为此刻他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能以常识判断的对手。

与此同时,魔界靠华斯特边境,西部第一龙骑兵军团驻地。

“部队整合完毕。”西部第一龙骑兵军团长哈莱姆恭敬地向克罗迪报告:

“请殿下指示。”

“很好,那就马上出发吧,地点是……嗯,华斯特帝国的皇陵所在地。”

克罗迪偏头看了看奥利斯呈上的最新情报,简短地下了命令:“到达目的地后马上散开,一半人负责布下覆盖一千平方公里的包围网,剩下的一半直接进入皇陵搜索,只要发现与情报相符的任何一人,就当场格杀,不留任何活口。”

“华斯特皇陵大约有一千近卫军,消灭他们倒是很简单,不过万一对方有援军赶来怎么办?”由克罗迪指派、全权负责此次行动的副军团长泽兰特问道。

“消灭他们,但若敌方援军给我方造成的伤亡威胁超过总兵力两成,就放弃行动撤退。”克罗迪想了一下才答道:“其他的情况由你现场判断,就这个一定要遵照指示办理,消灭目标虽然重要,可全军覆没的风险没有必要冒。”

“是。”泽兰特应声后退,转而走向自己的飞龙:“全军出击!目标华斯特!”

二十万只飞龙的展翼扑翅随即扬起漫天尘土,一时间,连天上的骄阳都被灰色的雾气所曚蔽,望着一列列飞向天际的龙骑兵战阵,捂住口鼻的克罗迪露出了一个颇值得玩味的微笑:“修伊……就让我看看,你这回又能祭出什么法宝吧!”

※  ※  ※

“隔绝之扉”果然是保护贵重品收藏室的最后一道防线,众人才跟着修伊走了几步眼前就豁然开朗,一个如宫殿般宽敞空旷的巨大密室随即呈现在眼前,用整块精美大理石雕琢出的石头架子依顺序整齐摆开,琳琅满目的收藏品依不同用途与材质井井有条地陈列着,放眼望去好像无穷无尽。

初次见到如此壮观景象的众人不禁傻了眼,盗贼出身的米伯特更是舔了舔嘴唇,发出了低沉的惊呼声:“我的天,这里到底有多少宝物啊?”

“三十八万六千四百二十五件,在封闭之前,这该是最后一件的标号没错。”修伊从最靠近门的一个架子上拿起一个古玉瓶,一下子找到了米伯特所问问题的答案,六位数的编号令众人不禁目瞪口呆。

菲莉丝虽是华斯特皇室成员,可她也没想到,在这个六百年前就已封闭的地方会有这么多藏品,不禁有些心里发虚地问了修伊一句:“这些……都是我们华斯特皇室的东西吗?”

修伊当然明白她的心事,对身为皇族、却很不喜欢“巧取豪夺”这个仗势欺人字眼的菲莉丝来说,知道祖先做过这种事绝对不会感到高兴,所以他马上否定了菲莉丝的想法:“是,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全是合法途径得来的,其中大部分是百姓为感激他们献上的贡品,多半没有价值却有纪念意义,而其他的部分则是用金钱等价购买的,你大可不必担心。”

菲莉丝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藏品的内容只有皇室文件曾记载过,而且现在这些文件几乎都散失得一干二净,你有什么证据做担保呢?”

修伊微微一笑,伸手向老酒鬼和虚空一指:“空口无凭,你直接问证人吧。”

“证人?”

“殿下所说的是事实,他虽从不承认自己是华斯特皇室成员,可对华斯特帝国的历史文件一直都有收集。菲莉丝小姐所说的文件现在确没有留存在华斯特的档案库内,在魔界却有殿下所收集的摹本。”不等菲莉丝发问,虚空便主动答道:“我和老酒鬼都曾替殿下做过这份文件的整理工作,因此多少知道一点,至少在我所负责浏览抄记的十四万件藏品目录中,并没有不花钱就得到的贵重品。”

菲莉丝转而望向老酒鬼,老头闷哼一声:“我负责的有十一万五千件,情况和虚空一样,但修伊小子负责的其他部分我就不清楚了。”

“即使是不正当手段又如何?你的祖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米伯特的话刚出口,就得到了修伊的大声赞赏:“说得好!你的祖先做过什么和你并没有关系吧,难道刚解放比罗德的事你都忘了吗?他的憎恨总不会是你想继承的东西吧?”

“可这和那是两码事……”菲莉丝才辩解了一句,就被摇摇摆摆走向收藏室深处的修伊留下的话堵住了嘴:“不,是一码事,只要别那么认真就能理解,老是在乎前人曾做过的事是无法迈向明天的,当然这并不代表就要忘了它们……喂,你们倒是来帮个忙嘛!我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  ※  ※

黑衣骑士的身形倏地刹住,从可与飞龙媲美的高速转变成虚悬凝固在空中,他的整个行动完全违背了自然常理,没有做任何减速动作,高速急停产生的正常反作用力也没有,从飞速前进到停住只一刹那,与伊格斯被飞龙急停动作撞得七荤八素的情形相比,黑衣骑士的动作更像是不规则的场景片段,极其古怪地违背了一切规律。

不过与他发出的声音相比较,古怪的行动规律反而还好受些,因为在伊格斯听来,这种经过银色面具声波反射、仿佛机械一般的冰冷声音简直让人浑身发麻。

所以现在伊格斯唯一能庆幸的只有,此人的说话并不算太难以理解,因为他的话实在是很简单:“你是伊格斯·撒旦?”

“是。”伊格斯老实答道,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绝对无法对抗的,说谎显然很不明智。

“你想到华斯特去干嘛?”

“这……”伊格斯顿时瞠目结舌,自己的身份倒没什么关系,可安蕾莉雅托付给他的事与此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对不知是否抱有敌意的黑衣骑士,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实话实说。

“是有关修伊的事吗?”黑衣骑士的下一句话令伊格斯顿时面色死灰,心底的秘密被对方点破的震撼感简直无法用言语加以形容,以至于他完全没想到,黑衣骑士很可能只是试探他而已。

看着伊格斯的异常反应,黑衣骑士不由得心里暗暗发笑,修伊对他的存在保密到了极点,自然也没有告诉伊格斯与安蕾莉雅,但他却早已从修伊那里得知了两人的事情,所以随便说上两句就能把伊格斯唬得面无人色。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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