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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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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估摸了一下距离,笑道:“不远不远,你在里边绕两圈就比这里远了,快过来!”
有人“小声”说:“那不是单于的小包子嘛!腿好了?”
我憎恨鄂族的大嗓门!更加憎恨他们的快嘴,达尔罕就叫了一次,我居然就成了鄂族人人眼中“单于的小包子”。
走完这几步让我躲到里边去吧!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确实有些吃力,不过小腿上已经不会刺痛了。
好容易拿到琥珀,他抱起我问:“想去湖边吗?我骑马带你去。”
我靠在他肩上往回看刚刚笑我的那些人,身子猛地震了一下,忙对他说:“有点冷。”
他赶忙把我抱进去,我玩着手里光滑的琥珀,只觉得襟口那有个东西烫着我——很疼。
昼锦被押着,站在帐篷后面不起眼的角落,隔得太远,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那是他没错。
达尔罕是故意的么?我抬起头看他,没料到他也在看那个方向,眉深深的压着,眼睛里有浓浓的杀气!
他没有放过昼锦的理由,因为我,他恨昼锦!
我深悔不该看那一眼,他会不会以为杀了昼锦我就能死心塌地的接受他?又会不会以为得到我,就再也没有留着昼锦的理由?我究竟该怎么做……
达尔罕在隐忍,我知道,我不点头他永远也不会强迫我。
我怕他忍不了的那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我或许没有什么,但他的怒气有绝对的理由转到昼锦身上,已经不能再等了。
两个丫鬟给木头娃娃做了衣服,那天夜里,我坐在达尔罕腿上慢慢把娃娃剥了个精光。
我的指头被呵护得很好,比以前还要柔白细滑,又故意放慢了动作,透出一股引人吮食的味儿。
达尔罕说:“它会冷,穿上吧!”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压制。
“不会冷的,单于会给它暖着,怎么会冷?”
他抢了娃娃握在手里,呼吸紊乱的说:“是的,子含要我暖我就会暖着它,不会让它冻着。”
我仰头对他一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带上,再牵引着拉开,他摒住呼吸,全身都凝住了。
他为我脱衣穿衣已不知多少回了,他明白我的意思,所以这一次他放松不下来。
我靠在他颈间呼吸,很轻的说:“单于……帮我忘了那个人吧!也许一下子做不到,可我痛得怕了,单于能治好我的腿,也能治好我的心,对吗?”
我不说,他怕伤我就一直不在我面前提起,我骗自己,他也陪着我,他每天小心照料着的不止有我的身子……我说出来的话,他心里就会松一松,要是还有希望,我也想要他得到幸福。
他笑道:“是的,我保证,一定有一天你看到他再也不会痛,你心里满满的只有我。”
我把脸藏在他颈窝里,他的保证恐怕只有这一次做不到,不是他骗我,只因这一次是我在撒谎。
衣衫一件件落地,他小心分了我的腿压下来……
“啊……”胸中空空的,虚得让我害怕,忍不住一滴泪就湿了眼角。
“子含?”
他吓得停住,伏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我吸着气回他:“没事,一会儿就不会痛了,单于……”
他还是不动,问我:“为何叫我单于?”
我摇头,自己动了下身子,“唔!”颈子后仰,我抓着身下的柔软绒毯半启开唇……
达尔罕的神智立即飞上了天,他本就压抑得够久了,哪还忍得下去。

很少见到昼锦,他和他的臣子们被押着看管牛羊、打理牧草,我只能远远的看到他的身影,达尔罕不会让我靠近他。
只要我的目光还在寻找他,达尔罕就不会杀他。
刚到三月,达尔罕带我去看湖水,蓝幽幽的天空下东一块西一块的碧玉连接着,青草和白云都倒在水面,真的很美。
他先下了马,在周围水边找可以让我坐下的地方,我指着稍微远一些的湖边说:“那里的草看起来厚,单于去那里看看吧!”
他刚走远,远处的马群突然骚动起来,我挡着阳光望过去,马群里有几匹马在乱跳,马背上的牧民正往那赶。
太快了,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本来只是几匹马在骚乱,立即就变成了整个马群的狂奔——向着我这里……
“单于——”马背太高,我不敢跳下去,只得叫达尔罕。
他一看就回转身发足狂奔,他的马不再乖乖的站着不动,托着我也跑起来,我不会骑马,他带我出来我都是侧坐,根本无法坐稳,马才跑出两步我就摔了下来。
草已经长得很高,我穿得又厚,胸口震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我想的疼,我撑起身子想站起来,轰鸣声已经靠近!
地面剧烈的震动着,达尔罕扑到我身上,我勉强从他身下看出去……无数翻飞的马蹄和带起的泥土草屑充斥着周围。
我心里只在想——会被踩死的!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仿佛停不下来的马蹄带着一声声撞击落在脚边、手边、耳边……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踩到了,心脏紧缩着,感觉不到四肢。
良久,马群的蹄声远去,我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达尔罕坐起来,小心的把我拉到他怀里查看,我只是抖,他问话也回答不出来,连唇都是抖的。
几个人跑过来,“单于,是他们干的!”
我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昼锦,他?他被人抓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上上下下的看,然后松了口气。
达尔罕说:“带到王帐去!”
我被抱上了马,达尔罕抱得很紧,可我还是止不住身上的颤抖。
“子含,我不该离开你身边,对不起。”
马跑得很急,他居然还能低头吻我,承了一吻,我终于缓下气来,他又道:“张宣想杀你吗?是我大意了,竟让他有机可乘!”
我抓着襟口,心还在震动中回不过来。
他把我送回王帐里,叫丫鬟给我检查身上可有伤到的地方,他自己又出了王帐。
我告诉她们没有受伤,自己走到王帐的大门边,隐在阴暗里向外看。
昼锦被人推倒在地上,立即又爬了起来,狠狠的盯着达尔罕。
他们曾经是朋友,为了我变成这样……我心里凄然一片,大魏被鄂族攻打到国都沦陷,不也是因为我吗?
认识我,是他们的祸事。 
达尔罕手上拿着鞭子,我紧抓着布幔却不敢走出去一步。
鞭稍破空的声音响起,昼锦站着硬受了这一下,哼都没有哼一声。
有个人扑到达尔罕脚前喊:“是我!不是皇上!是我惊的马!要打就打我!”
我认不出他是谁?这才隔了几个月就忘光了曾经天天在朝堂上见面的人,想不到魏朝还有这样护主的大臣。
达尔罕的士兵把他拖开,昼锦大笑道:“达尔罕,你看,朕就是被你抓过来做牛做马也还是大魏的皇帝,他们也还是朕的臣子,朕终要赢你,朕会赢到最后!”
达尔罕也笑起来,倒像是朋友见面,他说:“是吗?”
说着又是狠狠的一鞭……
我压着胸口,把额头抵在柱子上,忘了他!忘了他,这些都会过去的。
听不到昼锦的惨叫,只有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一声声重复着,不放过我。
那个大臣在哭喊:“皇上、皇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他也配做个皇上,你们魏朝人都死光了吗?哈哈哈……”有人在高声取笑:“他的美名都传到我们草原上来了,只会吃喝拉撒和玩,这也配叫皇帝?我们单于才是英雄,马背上杀出来的英雄好汉!”
他们说的话像在刺我,昼锦荒唐的时候我不也在他身边吗?他变成昏君最开始不就是因为我吗?我害了他……
还在打,一鞭一鞭的。
达尔罕多强壮啊!他肩臂上全是纠结强劲的肌肉,那么发狠打下去……他会杀了昼锦!
“再打要死了!求求你了,大单于,别打了!”
那个大臣叫得好像要断气,我心一惊,等看清眼前,人已经冲出拉住达尔罕了。
“单于……”脚下发软,朝着他跪下去。
“朕不要你这个妖孽来求情!滚!别让朕看到你!”
我回头,昼锦浑身是血的半跪在地上,身上早被打得皮开肉绽,见我看他,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
达尔罕推开我道:“我打死他!看他还敢伤你!”
“不!”几乎是叫出来了,我挡住他说:“单于……你知闻书的心……你知的……”
他目眦欲裂的看着昼锦,我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敢松,终于……他低低的咆哮一声,甩开鞭子纵上了旁边的马背急奔出去。
我喘了几次才缓下来,乏力的起身朝帐内走,不敢回头,料想中的漫骂讥刺并没有追着我来,倒听见昼锦倒地的声音。
要是我能还他失去的江山,也许我就能在他面前坦然。

天气暖了,魏朝百姓的商队来了草原,他们年年来,不因朝廷的衰败而终止。
达尔罕携了我的手领我去看,竟让我看到了一个人。
昼锦他们自那次事情之后就被关回了圈地里,再不许踏出一步,没有大夫,想必吃的也全是马糠,达尔罕准备让他自然死去,疾病和今年的冰雪都可以帮他达到目的。
我不恨他,他只是想把以前加诸在我身上的东西原样还回去。
魏人出不来,达尔罕不用担心我有危险,臣服于鄂族的几个小部族也来了人,那几天他一忙起来就给了我机会。
那个大着胆子混在商队里来的人是庄公公,他说他试着想找昼锦,可是看管太严,我苦笑。
他居然会用草编蜻蜓蚂蚱什么的,我第二次去找他,装作想学,没想到被人报给达尔罕知道,庄公公被召到了王帐里……
我委实惊出了一身汗,还好,庄公公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原来胖胖的脸颊全陷了下去,达尔罕在他面前交待话,居然没把他认出来。
不过,也有可能达尔罕从没见过他。
等周围没人注意,他哭着对我说:“老奴知道,只要丞相在必定保了皇上的性命。”
哭了两哭又说:“当日有些畜牲在城门上看见烟尘翻天的来,就苦爹喊娘的开了城门跑,鄂族蛮子兵进城没费一点力,皇城外还好,皇城里人人脖子上被架着刀,大气不敢出一下,十月十五破的城,到十一月二十二才把皇上和大臣们绑了塞到车上带走。”
我知道那是为我,出了水牢我只剩一口气,达尔罕不知费了多少力才抢回我的命来。
庄公公说达尔罕下令烧了皇宫,太后用别的小孩替了小皇子,一起被烧死了,庄公公抱着小皇子乘乱逃出了城,兵荒马乱的把小皇子送到了离邯州几百里地的山中村子里。
我拭了他的泪,稳着气息听他说:“有个财主看中小皇子,小皇子一身细皮嫩肉的也没法跟着老奴东奔西逃,老奴看他是真心喜欢,便大着胆子把小皇子留在他那里了,老奴告诉他,家主人是邯州的富户,被蛮子抓了带到关外,还是托了他的照顾,老奴才跟着商队来了这里,要是找不到丞相和皇上……老奴……”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我想了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魏朝在关内立了新帝,达尔罕就不能杀昼锦了,只要有足够的兵力!
把麟儿扶为新帝,若能找着人集中兵力保护好新的朝廷,再向鄂族提出赎回俘虏,达尔罕不会不顾惹怒新朝廷而杀昼锦,只要我适时的表现出淡忘了昼锦的模样,达尔罕就不会为了私情杀他!
那时候要杀昼锦没有一丝好处,倒容易激得魏朝上下一心,就算武力上占优势,也势必是一场苦战。
兵戎相见只会涂炭生灵,他爱鄂族百姓,我只把注下在这上面!
把打算细细的告诉庄公公,只是还要他回去找当年的朝臣,还要忠心不二的。
他忽然问我:“皇上把兵符给了丞相,除了丞相还有谁知道?”
我不解摇头,他又问我:“那兵符可还在?”
我从襟口掏出来给他看,他欢喜已极,在身上掏了半天,拿出一个一摸一样的来,“这是太后给老奴的,两个合在一起,加上只有老奴知道兵符在丞相手里!”
“嗯!“我明白了。
他可以拿着兵符回去找王谈老将军,王老将军亲手把这一半兵符给的昼锦,却不知道昼锦给了我,那就可以假传圣旨,用皇上的名义令他扶立幼主,整合兵力,再来救昼锦脱困!
我笑道:“那本册子,当年我想寻出来协助皇上的那些人都录在那本册子上,还要庄公公回去把他们找出来。”
他摇头道:“册子怕是找不到了,邯州的人都逃空了,有些贼匪乘乱到处抢劫,相府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不过那上面的人老奴倒是记得大半。”
“那就好!”
我正高兴,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匆匆把兵符塞到他手里,改口道:“学不会,怎么这样难?”
达尔罕俯身把我抱起来,笑道:“这么久都没学会?叫他做给你就是了,还要自己学,这草利得很,我看看,没伤着指头吧?”
我捏着草揉来揉去,全无所觉,这会给他看正好有许多交错的痕迹。
庄公公被人带了出去,我心里紧张,出了好多汗,被他摸出来,“怎么?身子不适?”
我点了头,又怕大夫来瞧出问题,便伸手环着他颈子道:“单于给我看看。”
“要我看?我又不是大夫。”
我轻轻的吻上他道:“可我的身子,不只有单于可以看吗?”
他会心一笑,抱着我进了内帐。
我这样骗他心里也难受得慌,只好在床第间尽力柔顺了身子承受。
后来又发了急病不得出帐,直到商队离开也没见着庄公公了。
时不时的病着让达尔罕忧心,可我的顺服也让他的心情越来越好,王帐架子上的木头小玩意雕得越来越有样子了,他弄了个圆滚滚球样的小猪,我拽在手里把玩倒是出于真的喜欢。
颈子上换了他的那块琥珀,他见了只是笑,也不追问我以前挂的东西去了哪里。
不知道庄公公回去做得怎么样了,等待得难熬,我随手乱写的习惯又出来了。

达尔罕知道我讨厌羊皮的腥味,找来了汉人的白色丝锦,全用牛角刀裁了给我书写用,他从来不看我写的什么,我写完藏在铺的兽皮下面,每次掀开放入新的,就担心被人动过。
一直多心了,每次我做的记号都好好的。
于是越发放心,只要心里想的就写下来塞进去。
等昼锦平安回去,我把他的江山还了他,就可以放下了。
我在等,等我可以烧掉这些锦帛的时候,等它们都化了灰,就一心一意的爱达尔罕。
夏日过去的时候,关内来了消息,魏朝老臣王谈集结了兵力拥立幼帝,拉了许多旧臣组成了新的朝廷。
然后使臣就来了,以重金请求赎回被俘的君臣,达尔罕同意了,几乎没有考虑。
我虽然疑心他怎会答应得如此快,可终究是件好事,于是更加努力的让自己真心对他。
秋意染黄了遍地的牧草,魏朝的车马来了。
我,却又病了。
大夫说我受不得一点凉,这天气简直就像在为难我,病有些沉,痰里常常咳出血丝来。
我很急,我想知道昼锦走了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他不会像我一般病倒了吧?
不,不想他,我能做的都做了,欺骗了达尔罕那么多,不该再想昼锦了。
到了那天,达尔罕问我……
“张昼锦要走了,你要去送他吗?”
我想了想,告诉他:“想去,可我走不动,你会送我去吗?”
他好像傻了,问我:“我送你去,那你又去干什么?”
“我去……”我把手握成拳放在他掌心,看他合拢指头包住我,然后笑道:“闻书和昼锦已经没有了,现在有的只是君与臣,他还没有下旨,我还是他的右丞相,送一送也是应该的。”
“好!”
他允了,亲自为我换衣梳头,连耳后的小辫子也是他慢慢编结起来的。
他扶着我到了王帐边上,似乎觉得哪里不妥,突然低头吻住我,等我因喘息困难双颊泛红他才放开了。
外面起了风,看起来似要下雨,天穹黑沉沉的压了下来,好似压在额上、眉际、心头。
返魏的车马人等已打点齐当,我松开达尔罕的手,向着车队中一辆明黄|色的马车走去,原本清淡的神情在背向达尔罕的一刹那崩溃。
魏朝此次只能赎回一半朝臣,其实只要昼锦得以回去,这些太后余党又有什么用呢?
昼锦还没上车,穿的虽不是龙袍,却已换回了魏朝的丝绸衣衫,仍是他爱的蓝色。
我垂着头,不看他是否看到我,只把他滚了边的衣摆做前行的方向。
此后与君天各一方,相见无期……
每一步,都重逾千斤。
眼见一步步走近,我心下知道,此时的每一步都预示着今后的万水千山,能来送别,已是闻书万幸。
等我走近,他身边的人都散开了,是啊!这个时候谁敢跟我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呢?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回去又是光明坦途,这会要是被人起疑和我有什么,回去可是要被问罪的。
通敌叛国的重罪。
他笑道:“你的单于舍得放你来送行?这风吹得一阵比一阵紧,不是说你病了吗?这样吹,不怕又吹重了?”
他的心情比以前好了很多,想是可以回去的缘故,说话里都没有前几次锋利。
我跪下,向他磕了三个头,说:“皇上保重,闻书此后不能相陪了,蒙皇上厚爱,为相三年有余,才疏学浅,不能为皇上分忧,倒给大魏……”
“行了!”他打住我的话,“从邯州城破的那天起,朕就不把你当作朕的丞相了,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些那就免了吧!你的单于还在那边等你呢!”
我抬手召来丫鬟,从托盘上取了一杯酒。
“皇上知道我有多固执,皇上也说过,闻书是不会变的,心不会变,样貌也就不会变,这第一杯,愿皇上平安还朝。”我双手端着递给他,他不接,我撒在了土里。
“第二杯……”手有些颤,才拿着杯子就撒出来几滴。
他突然伸手扶住杯缘,我由他结了茧子的手看上去,他比在邯州时结实了许多,添了些许风霜的脸也仍然透出天成的贵气,只没有了……
没有了唇角的笑痕,没有了周身的紫檀香。
“山色空濛之处,寂寂梨花,凡露枝头待坠……”
我愕然,竟问他:“寂寂梨花,皇上指的可是……我?”
“自然是你,”他看着远处,像是不愿多看我一眼,“那时的你,是朕见过最冰清玉洁的人儿。”
他的手松开,杯子向着一侧倾斜,我呆呆看着酒液从边缘滚出,滑过我的手滴落到衰草掩盖的泥土里。
风又劲了几分,丫鬟把最后一杯酒递给我,我换了杯子,用上双手才拿得住。
昼锦晒笑道:“朕不会喝你递的酒,现在的你……哼!庄公公没来,还带信给朕说别误解了你,照他的意思,朕的命还是你拿身子换下来的?”
已经痛不起来了,他的话只让我疲惫、麻木。
忘了他,忘了昼锦,忘了大魏,忘了皇上,连昼锦这两个字也要一起忘了。
也许做不到……我已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待记忆淡去。
喉咙里越来越腥,我对着他一笑,“皇上嫌闻书脏吗?还是嫌闻书是个妖孽?那……闻书就不为难皇上了……”
风吹凉了身子,连睫下垂落的泪水也冰透了,像是从撕裂开的冰缝下取出来,立即放到了我脸上。
我掩袖喝下那杯酒,放下杯子时里面还有半杯……艳红的血,还溅出一些,布在自己衣袖上,恰似怒放的红梅。
※※※z※※y※※z※※z※※※
冬去春来,达尔罕的笑容和草原上茸茸的新绿一齐到来……我熬过了最难捱的冬天。
他说,连冰雪都带不走我,那么,再也不会有什么能把我从他身边夺走。
有些时候,连我也相信了他,相信自己会一天一天的好起来,和他一起看草木生长,从稀疏到繁茂,再从繁茂到枯萎,一岁又一岁,在草原上闲看万物枯荣。
假如我能忘了我是一个佞臣,也许他的梦就会成真。
假如……我心中已了无九五之巅那个人的影子,我倒愿意相信达尔罕,无需忧虑也无从忧虑,这样的时日不是心中期盼已久的吗?
他总是望着我失神,好像我真的变成了草原上的晨雾,随时会从王帐的缝隙溜出,与外面的混在一起,叫他无从分辨寻找。
我回他一笑,从他湛蓝如天空的眼眸中望见了初春的关内,处处草长莺飞、抽绿偎红,当是多么美丽的景致。
再过得二、三月,紫云烟样的槐花盛极之后,柳絮又该飘飞在邯渠两岸……
他不会如那人一样蛮不讲理的摇晃我,硬要我专注于面前的脸,亦不会如那人一般狂傲霸道,逼我做违心违愿的事。
人生之伴侣,本该是他这样温柔体贴的罢。
闻书啊闻书,你还想要什么?
自天网疏漏之处逃逸的妖孽,为祸人间,终害得大魏朝纲混乱,无数黎民经受颠沛流离之苦,国破家亡之灾,那关内,就算花红柳绿,也是从哀骨累累的泥土之中长出……而你,躲在遥远的草原上,鄂族单于的王帐内,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常常自问,由晨至昏,一遍又一遍,心神困乏时才发觉,身边的人无声的看了我一天。
“单于,闻书有何好看的?竟可以看一天?”
他已不会像在邯州时那般巧舌如簧,直把我从地下夸到天上,金戈铁马已把他铸成了稳立风雨的大单于。
唯一留下当初少年影子的,只有固执,固执的追问一句:“子含,为何叫我单于?”
为何叫他单于?
我并不知道答案,只好低了头笑,在他恍惚的当儿回避开。
我是幸福的罢?只是无力挽留。
关内的消息不曾断过,那人冒着风雪平安到了雁州,王谈老将军一路将那人送回邯州,战乱之后,栋梁凋敝,民间疾苦,百废待兴。
没了闻书,大魏不会再君不君、臣不臣,他日富强也非奢望。
拂帐而入的风里没了雪的冰凉,我精神好时,达尔罕会带我去看波光鳞鳞的塔乌克湖,牧人的牛羊散落在草毯上,偶尔还有嘹远的歌声传来。
记得有一日,风从襟口钻入,激得我浑身打颤,许是穿得太厚,达尔罕尚未感觉到。
我抬眼寻了一遍,蓝天、草原、毡帐、牛羊,甚或欢欣歌舞的牧民都带不来一丝温暖,无奈之下只得低语:“好冷。”
又许是声音太低,他没听到,最后加了一倍力气说:“很冷,抱紧我。”
他大喜,紧紧拥我入怀,似是担心我受冻,连眼耳鼻口都要用唇一一温热,待从马背回到王帐后,也从脸温到了脚。
温存之时百般小心、千般呵护。
即使身在炽热云雨中,我的心底仍是冰凉一片,那丝风怎地如此刁钻?
我已无心给他,只怕这身子,也将辜负了他。
一天比一天近夏,对我来说,草原的风却一天比一天经受不住,他不敢再带我去骑马,耐不住我苦苦哀求,选了风静时抱我在帐前透气。
我展开五指看阳光从指间流泻,有些漏在掌心,便小心捧着抚在他脸上,笑语:“让它留在单于脸上,冬雪来时,只要有单于,鄂族就不会惧怕寒冷了。”
他大笑回我:“我鄂族人从不惧怕寒冬,你说留便留,我留下来也只为你一人。”
我佯怒道:“闻书何时怕冷了?”
他恬着脸说:“子含不止怕冷,还怕黑,最怕鬼。”
我骤然变了脸色,埋首不再理他,他猜不透是哪一句说错,沉默半晌说:“不要怕,我永远陪着你。”
王帐之内一直很暖,左一层右一层厚毡,还有三个座鼎地炉。
彻夜不熄的灯火,连帐外大片地方都支起风灯,从帐内偶然望出,也无甚黑寂。
可是有一处地方,我终要去的,他却不能陪我。
我勉强自己相信那里阳光明媚,绝不想那里可能又冷又黑……
不,不想。z
碧草莹莹,三月姗姗而来,那人派来使节,携十车金珠五十车绸缎换取扣留在此的半数朝臣。
我躲在内帐偷听,魏使念完赎回名单,独独没有“闻书”。
我想笑,笑不出来,似我这等奸臣小人,专以色惑人君,如何还能指望为君者牵念挂怀……
达尔罕将我抱起,原来我靠坐在了内帐门边,手足冰冷,他的体温已不能温暖这副身躯。
谁料想那天夜里我竟浑身发热,好似此生从未这么热过,额上的手巾未及片刻便被我蒸得滚烫,热了一夜,把鄂族之王的床榻尽皆汗湿。
长久的昏睡来临,梦魇之中,让我提早看到那个地方。
又冷又黑,还有许多飘飘荡荡的影子来去。
没有说要陪我的达尔罕,也没有那人。y
所幸还有清醒的时候,其实我早已分不清是醒还是梦,急急抓了他的手恳求。
再让我看一眼关内,只要远远的看一眼。b
那里有我烧毁了的故园,那里有我少年时的张狂,那里有看尽我荣辱的皇城赤墙,那里……那里还有那个人。
再让我看一眼,一眼,就够了。g
闻书一生求过达尔罕无数次,没有哪一次这么恳切,也没有哪一个愿望这么深的、深深的期望实现。
我又跌回了迷茫中的地方,不知晨昏,不晓时光,只怕身处的就是永远,无尽、无终。
子含……
似是有人唤我,飘飘渺渺不闻来处。
子含……子含……
听得越来越模糊,我想伸手,却发现自己已没了手,没了身躯。
子含、子含、子含……
难道是那人?只有那人会如此急切的喊我,那人说过,喜欢这样喊我,若我不应,是会生气的。
我很急,心内如火在焚,灼痛从胸臆中发出,顷刻传遍全身。
“子含!醒来,子含!我求你醒来!”
张开眼,达尔罕憔悴枯槁的面容映入眼帘。
原来……是他在唤我,身下是咯人的马鞍,他又带我来骑马么?
回他以一笑,刚想问他怎么变得如此邋遢不堪,他扬臂指向远处。
“子含,你要看关内,我带你来了,你看看,那不是关内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岭之下,草原尽头,雁州的四方城遥遥在望,雁州之后那片雾蒙蒙的山河,虽看得不甚清楚,确是关内无疑。
我一时呆了。
关内……他带我来看了。
我偏过头,脸靠入他怀中,只把目光停在他脸上,我说了的,让我看一眼,就够了。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配上塌陷的脸颊和丛生的络腮胡,看起来分外狰狞,在我眼中却英气十足,至少,从来没那么俊朗过,让我移不开视线。
刚刚的剧痛渐渐平复,四肢渐渐的没了知觉,就如身处那个地方一样。
眼帘越来越沉,我知道,这一次是永远的黑暗。
我用了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对他说:“对不起……”
闻书终要负你,那人毁了闻书的心,无心的闻书只能负你……

永熙六年十月,鄂族大军破雁州关,月中破邯州城,魏帝与满朝文物数百人被俘至关外,押于塔乌克湖。
永熙七年十一月,鄂族单于达尔罕接受魏朝纳贡,放归魏帝与半数魏臣。
永熙八年三月,魏帝屯重兵于雁州关,欲待魏臣尽数返回后挥军北上,不料鄂族单于达尔罕仅带少数铁骑游弋至雁州关外,所有大臣皆言机不可失,魏帝带千人队出关追击,衘尾追击两天后,鄂族单于达尔罕逃脱无路,自焚身亡,魏帝负伤而返。
鄂族失了单于,从此纷争不息一蹶不振,再难对大魏用兵,大魏损了元气,多年后才恢复生息,雁州一带边关和平了很长时间。

自雁州回来后,重登帝位的张宣日渐消沉,昔日威风凛凛的年轻帝王再无往日光彩,月余时间,落得病骨支离,御医束手无策,邯州人人惊惶,魏朝风雨飘摇。
好容易摒退了左右,昼锦独坐在空落阴冷的御书房内,这是赶工才修出来的,所有器具都是新的,但摆设仍和以前一样,他木然望着右侧案几,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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