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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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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玩着玩着把竹棍骑到身下,诺大的个子颠儿颠儿的跑起来,把我吓个半死。
他绕着竹子转了几圈,突然朝我看过来,我正憋红了脸闷笑,也闹了他一个大红脸,他仗着皮厚甩了竹棍跑来,把身子探进窗内问我:“子含,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达尔罕,难道我还不认识吗?”我还是拿书遮了脸笑,越是近看他的脸越是忍不住。
眉目英挺身材魁梧,还会骑竹马玩……
达尔罕拿掉我的书,无奈看我又拿手遮住了,“我是鄂族王子,就是关外的鄂尔林族大单于的三子。”
“嗯?”我生在南方,对这些一点也不了解,连听也没听过。
他耐心解释:“鄂尔林族一直被你们魏朝人称作蛮人,住在雁州以北的草原上,七年前鄂族大军攻打雁州,被魏朝打回了草原,我就被大单于送来邯州做人质求和,按你们的说法,那时我刚及第。”
他说的这些可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我讶异的问:“你父亲送你来做人质?”
他点了点头,翻过身靠在窗楞上,仰望着蓝天说:“我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可惜来了邯州以后再也没有机会骑马。”
原来如此,我没有去过草原,但也知道那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方,他整日闷在巴掌大的院子里,犹如苍鹰被困囚笼,能够心胸开阔已是难能可贵。
“我是婢女生下的儿子,虽然排在第三,实际比最小的兄弟还轻微,大单于从来看不起我,我就是拿了摔跤第一他也不会正眼看我,”达尔罕的声音在笑,我却笑不出来了。
“子含,如果我能回去关外,你可否愿意陪我一起?”
那个大单于不知有多少儿子,他怕是一辈子都要在邯州做人质了,这里该是拨给他的馆驿,却没一个人看守,朝廷也和他父亲一样漠视了他。
无法回故乡已教人伤心,又何苦和他争这一句话两句话,我点头答应了。
他很高兴,又趴回窗口笑道:“我带你去骑马,免得你笑话我在这骑竹马,劲跑马背之上,看你还敢不敢笑话我!”
我急忙狡辩:“我没有笑话你。”想着先前又笑起来。
他盯着我上翘的唇角抱怨:“还说没有,又在笑!”手指按过来,想要把我的唇角按下去。
指腹触到我唇上,一时间我们两人都呆住了。
在我避开之前,他的手指似乎轻轻的摩挲了两下。
那天以后倒是再没对我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达尔罕不像张昼锦,性情上便稳重得多,与他住在一处我倒是更放心了。
一直到两个多月以后才见到昼锦,一来脸色就不好,我猜他家里长辈必不好相处,果然他一坐下灌了两杯茶就怒道:“那个疯妇,明知我不好美女,偏要弄一堆来,还每天叫过去选,烦也烦死我了!”
我又替他倒上一杯,他接杯子乘机握住我的手捏了几下,对达尔罕说:“你倒好!成天对着子含,饭量都大了几倍罢!我看着又壮实了……”
达尔罕截断他的话笑道:“我头上没犄角,你不用硬指我为牛。”
他们说得好笑,我也恼不起来,跟着哄笑不休,昼锦说的疯妇一定是他母亲,他的年纪早该婚娶了,家里高堂会急也是自然。
我当初还有订下的亲事,家中变故一来,对方取消了也无可厚非,难得的是还赠了我些银钱。
只不过这家伙也忒张狂无礼了,老母都叫成了疯妇,当真离经叛道!
昼锦嚷嚷着出城玩,达尔罕也说我闷头看书别看呆了去,于是三个人结伴出游。
护城河连着的河道叫做邯渠,初次遇到他们的那片山峦叫做悠梨山,山下遍植梨树,清明已过,虽没有梨花可赏,高低葱茏的树林也够叫人赏心悦目的了。
他们买了些吃食,借了店家的食盒带着,走得累了就地端出来用,也只有我一个人额上见汗。
达尔罕的汗巾,昼锦抢了给我擦拭,坐在草地上躲也没处躲,只好乖乖的让他擦了。
他却不把汗巾还达尔罕,只往自己怀里一收。
达尔罕笑他痴人,他昂着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我含着指尖沾的糖汁一笑,两人都瞪住我不言不语了。
我忙拿了食盒的盖子挡住,听达尔罕说:“那条汗巾我有好几个月未洗了……”
等我放下盒盖,谁也没功夫看我了,两个人抱做一团在地上扑打起来!
……就是杂耍艺人养的皮猴打架也没那么好看。

此时已是仲夏,夏蝉声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然又有一声从头顶的梨树上落下,比别处的叫得还要大些,大有比较之意。
浓密的树叶挡住了烈日,树荫下不时有风从邯渠那边吹来,比在城里不知凉爽了多少倍,要是……
“要是可以在此建庄造府,必是人生一大乐事。”
昼锦甩脱开达尔罕,问我:“建府?”
“是啊!”我神往道:“悠梨山,由早至晚悠然于梨林中,饥则摘梨以食,乏则眠于树下,多好!”
只见过这里的春夏,想来到得秋冬又有不同的动人景致,不过我爱梨花至深,还数寒食前后为最爱。
那纷扬的晴空春雪,美得教人叹息。
想起那时不禁又想起昼锦笑闹对上的诗句,其实全不讲究平仄,连工整也谈不上,只不过内里意思倒耐人寻味。
寂寂梨花……他竟这样形容我,想到这句脸上又有发烧的先兆。
笑闹一阵,他们也饿了,坐下吃用还不忘继续调侃。
有这两个友人相伴,即使身处异乡也快乐非常,以往发生的事情已渐渐淡出我的记忆。
过了半月皇宫里发榜,新帝大婚在即,昼锦怕是皇亲国戚,只在这半月间频繁的找来玩了数次,而后就不见了踪影。
皇帝大婚,内城皇宫传出的礼乐震天,外城散放“喜食”,处处都扎上红绸,很多大户人家请了戏班子吹拉弹唱,好不热闹,我哪还坐得住,又记着昼锦的嘱咐央告达尔罕与我一起去逛逛。
他也在兴头上,比我还急,拉了我小跑着离开了居住的小巷。
我也不知为何会听进了昼锦的劝告,也许是把他叮嘱时那般严肃的神情记得太清楚了吧!
街上许多人都拿着涂着吉色的喜食,倒不是想吃,只为为了凑热闹我们也去散布的地方拿了两个馒头,达尔罕用他的汗巾包着,再三向我保证这是昨天才洗干净的。
我走在他一侧,不时拿眼睛瞄他捧在手上的馒头,还是没法相信他的说辞。
街上车水马龙和往日里一样,除了到处扎的彩旗透出喜色,热闹都在宫里头,与百姓无关。
转了几圈,我们两人都觉得好没意思,于是又折转回去,达尔罕见我望着河对岸的内城,问我:“子含可是想进去?”
我笑道:“那是天子居所,大魏心府,怎是我这样的布衣小民得进的。”也不必指望他能带我进去,他早已沦落得和邯州的市井小民一般地位了。
他摇头说:“子含不知道皇宫里的事吧?要是知道,怎么也不愿进去的。”
“哦?何以见得?”他的话让我好奇不已。
他眺望着烟柳垂绦之间隐现的飞檐斗拱,神色间竟有些凝重,弄得我只好收拾起笑闹的心,等到他把话说完,白日青天艳阳当空的,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先帝驾崩前,也就是去年秋末,因“无能”而于宫门处处死御医数百人,不过半月宫里就开始盛传冤魂扣门的传言,为了找出蛊惑人心的人,一宫一宫的开始清查,每查到一宫,少则杀数十人,多则满宫赐死,在这种腥风血雨下,最终也没能查出结果来,情况倒更严重了。
那时,宫内冤死者已上千。
皇后无子,一日醒来说宫中有妖,就是那妖害得她一生无子,还散布妖言妄图侵“龙气”,皇帝大怒,又下令捉妖,更是闹得宫里人心惶惶。
随后就是震动了整个朝野的“无赦妖孽”,下了这最后一道圣旨,在满宫的腥臭中先帝驾崩。
宫内嫔妃在无赦令下被赐死了一半,另一半也随着先帝入了皇陵,其中包括新帝的生母,而后新帝即位,前皇后也顺应天意做了皇太后。
前前后后,达尔罕说在那几个月间宫里流出的污水都是黑红色的,至今这御河还带着点暗红。
我也不敢走到河边去验证他说的话,原本走在靠河一侧,一边听他说,我也一边换到了另一侧,他察觉我的举动也只笑笑,没有出言讥讽。
他说得很快,说到这里还没回到小巷。
我捏着手袖,冰凉的指尖蜷在掌心,达尔罕还在继续说着:
“天刚刚回暖,就有些小娃娃到河里洗澡,当然不是御河,这里可不准,我说的是外面护城河,就在前不久的事,下去五个娃娃只上来四个,后来下去人摸尸体,上了岸只会抖,娃娃的爹又央了几个会水的下去,你知道怎么了?”
我不想知道……不要说了,我拼命摇头。
“小娃娃不像淹死的,倒像缢死的,舌头长长的吐出来,脚上还挂着一个女人。”
“啊——”
我捂住耳朵,心里已经明白那是宫内缢死的嫔妃,不知怎么的尸体就漂到了外面。
达尔罕还没说够,把馒头揣到怀里,伸手拉下我的手,一张大脸凑到我面前说:“子含!你听我说完啊!那女的穿着绫罗绸缎,折断的颈子上还挂着镂金珍珠琏子,只不过尸身都腐得看不出来样子了。”
我全身颤了几颤,他紧捏着我的手便也发觉了,还不待他安慰,旁边来了几个差人。
“你二人在此做甚?”
我满脑子都是那水中折断了脖子的女人,一时说不出话来,达尔罕倒反应得快,笑道:“没做什么,就是他有点不舒服,正商量着去找大夫瞧瞧。”
那几个差人认识他,瞧了瞧我的脸色,便也笑道:“就让你糊弄吧!明明听到你在说什么妖言惑众的词,以后不要叫我们再听到,不然就请你去牢里坐几天。”
“是!是!再也不会了。”
凭着他满脸讨好的笑容,那几个差人往前走了,走远几步还回头来看我。
我全身冷汗带打颤,哪听得到他们说什么,不过不用亲耳听到也知道脱不开那几个词。
达尔罕把手揽在我肩上,放轻了声音说:“我也没有亲见,恐是传言居多,你也不用吓到这个地步啊!”
他以为我只是一时吓倒,没料到回去以后我还没回过气来,捧碗的手都还止不住抖,于是想尽了办法安慰。

“我骗你的,子含傻呼呼的样子最好看,所以我才编了这许多故事来骗你,哈哈哈……”
一点安慰也无,看我无言瞅着他,他干笑几声就笑不下去了。
“那是宫里,我们又不会进宫,怕什么嘛!”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害怕,虽说是宫里,可那尸体不就从宫里一路出来了吗?忍不住又是一个寒战。
他抢了我的碗,夹了菜直凑到我面前,吓得我赶忙张嘴,然后愣住——他……喂我?
看他脸也不红,眼睛也不晃,倒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还说:“省得你把碗抖得我心慌,老怕它掉地上砸一地的饭粒,杂役可是走了的,你叫我自己收拾啊!”
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但是——“我自己来,还我,啊!你把碗还我啊!”
我伸手他躲,我站起来他跑,这下倒不怕饭粒撒得到处都是了,我估摸着抢是抢不回来了,抬袖摆了摆,“可怜的小乞儿,你要就赏了你罢!可不要饿坏了。”
他一怔,随即暴吼:“子含!你……”
我得意洋洋就着手指拈了虾球吃,他突然诡异一笑,喊:“闻书……”
“怎么?”这样叫我倒是第一回。
“子含……”z
这家伙要干什么?我忙咽下虾球,险些噎到自己,他笑得越发诡异了!
“闻子含,闻……子含,蚊子……”y
最后那个“含”老不叫出口,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暴跳:“你说什么!?达尔罕,你当我不会么!打儿憨,儿子打狠了当然要憨的!要不然拼命打儿子的爹也是憨的!”
这一次暴跳的变成了他,也亏得他久居大魏,要不怎么懂这个“憨”字呢!
我看着他的脸由黑转红,再慢慢平复下来,心底打开小鼓,看他模样又想出什么来了?
哪知他跳过来把碗塞给我,在我呆呆捧着碗时伸指刮着我的脸颊说:“这样就不怕了吧!”
我真的不会说话了,只会望着他,他凑近我说:“子含莫怕,永远让我陪着你吧!有我在,去哪里都不用怕的。”
我好好的捧着碗,眼眶里酸酸的,今天的虾球放了醋么?b
我是不怕了,只是和达尔罕在一起的时候,夜里看完书卧在床上,想着他白日里说的那些,什么扣门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竹影摇曳落在窗上,我只好起身把灯点上,这样就看不见了,但心里还是忐忑。
正风声鹤唳的时候,窗棂突然一动,我骤然缩成了一团,抓着床头的书当盾。
千万莫进来!千万莫进来!我可不是杀你的人!g
窗子被推开了,我刚想放声叫达尔罕,昼锦的脸探了进来,一见我笑起来,我的心一震,“咣当”落了回去。
他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窗外爬了进来,一进来就脱鞋除袜,穿着中衣就上了床。
见他伸手过来,我急急忙忙闪开,他要干什么啊?
床上巴掌大点地方,躲也躲不开,被他抱在了怀里,他歪过头去吹熄了灯才责怪道:“这么晚还不睡,我本想找达尔罕喝酒的,见你这边亮着就过来了,难道每夜都看书到这会?”
我拿书挡鬼,他以为我看书呢!在他怀里虽有不适,好歹不再惧怕鬼来扣门了,只是他满身的酒气,怕是喝了不少了。
“还喝?你身上这味道……”不是我熟悉的紫檀香,酒味醇甜,只惹得人心思动荡。
他凑到我耳边细语:“子含莫动,再动我可要变禽兽了。”
“呃?”他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口气严厉,我也就乖乖的顺着他没乱动,他抱了我躺下,声音仍是轻轻的:
“子含,若我娶的是你就好了,也不用在这件事上逆着那疯妇,可我……究竟是作不了主。”
心情如此糟糕吗?可笑我那时不曾细想,任由自己溺在他有力的双臂间,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后来他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因为我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达尔罕吵醒的,院子里传来他和人说话的声音,我左右看了看,昼锦已不见了,抱着我的双臂也像是南柯一梦,从来就不存在。
“你胡说什么!?”谁惹了达尔罕吗?居然那么大声吼人。
“可不就是么!要不是守着闻公子,你和张公子怎么不过去了?”
听声音是那个杂役,很猥琐的一个人,我不喜欢他便从来没问过姓名,见到也只点点头,做的饭菜也只能勉强入口,更是没什么好感。
达尔罕放低了声音,我听那人提到我的名字,忙悄悄披了衣裳起来,靠到门边细听。
“不要乱说话,闻公子是来京赶考的,你再乱说等他中了功名我就告诉他你今日说过的话。”
他天生大嗓门,就是压低声音我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个杂役忙答应:“可别,公子些都是大人物,可别跟小人计较。”
达尔罕又说:“闻公子冰心玉质,岂是那些烟花之地的人可比的,切记以后别在闻公子面前提到这些个东西。”
“是!”杂役心有不甘的说:“可是未眠公子和清儿让小人捎话过来,说是想您和张公子得紧,您好歹还是去看看他们,别让他们寂寞得日日空盼……”
“行了行了,过两日领下银钱来我自会过去,要你在这里多嘴!”
说的是他和昼锦的朋友?我明明听到公子什么的,可又说烟花之地,难不成邯州的妓院内还有叫“公子”的女子?却又不像。
站在门边想了半天无果,达尔罕来拍我的门,还叫嚷:“子含!还不起身?都快过午了。”
我拉开门倒把他吓了一跳,他回过神来也不说话,只往屋子里乱瞅。
我问他:“做什么呢?”
他干脆闯进屋来,把我的铺盖被褥一把卷了抱着说:“闷了几天不见下雨,今天难得露了晴,我帮你晒一晒,不然要出霉味的。”
我只得让路,一边退到屋外看天,一边留神他的举动。
他把东西在矮竹上摊开,仔仔细细的理了,回过身面对我时脸上又如常笑开了。

我想了想,他是个坦诚待人的,我为什么要对他用心眼呢?于是笑问:“我到了这几个月也不见你访友,还当你没朋友呢!原来倒是因为照料我疏远了么?”
他似是想不明白我怎么会有此一问,回道:“我在邯州只有昼锦一个朋友,其他那些人嫌我是蛮子,怎会与我交友?”
“啊?”那怎么回事?“可我听到你和杂役说过两日要去看望两个朋友,听差了么?”
“哈……哈哈哈……”他笑得古怪,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只会傻笑。
不愿让我知道吧!我回了房里带上门,对他说:“我看书了。”
只当他是坦诚对人的真君子,不想……算了,我做什么生气呢!
过了几天,达尔罕买了一大包我爱吃的蜜饯给我,我想又到他每个月领钱的时候了,心里好奇,不免就格外注意他的行踪。
天黑下来不久他就从我屋里告辞离开,平时都是伴着我到我困倦的,只因他知我胆小,可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轻手轻脚的开了院门出去,我告诫自己莫做这等小人之事,可还是按奈不住好奇,偷偷跟在后面。
入夜我就不敢出屋,达尔罕根本不曾想到,我跟着他的背影还有胆子走在昏暗的小巷里呢!
哪知去到人多的地方,我居然把他跟丢了,看周围的模样以前没来过,街边的阁楼挂着一串串的红灯笼,果然是烟花柳巷。
我自觉没趣,转身便欲离开,忽然发现面前一家和别家不同。
别家门前站着的是老妈子和倌儿,里外跑着在街上拉人,我站在树下阴暗处才没被人拉,而这家门口没有老妈子,最奇怪的是门口站了两个很彪悍的大汉,但凡有人要进,他们就会拦住问一问才放进,倒像是怕有人闯进去的样子。
有人从里边出来,送他的是一个脂粉气很重的犹如女子的男人……到此,我已经明白了。
觅了路,尽捡阴暗处走,也顾不得害怕了,回到自己房内心才放下来。
邯州果然是与乡下地方上不同的所在,昼锦说得没错,他们两人都是喜欢男子的吧!难怪他要叮嘱我别独自出门,达尔罕也不许我单独外出,我还以为是怕我被别人欺负,如今看来像他们这般喜好男风的,在邯州恐怕不在少数,不然也不用他们这般回护我。
有些事情明白过来就看得清楚了。z
昼锦强吻过我,他是喜欢我的,达尔罕呢?只是好友吧?
我暗暗希望真实就和我想的一样,但……我呢?莫非也被他们变得喜欢起男人来了!!
还在想得入神,达尔罕已经回来了,我急急忙忙跑回桌边抓起本书,心里却又开始猜测他怎么那么快就回来。
往后的日子我没了这些闲心,因为转眼就是秋试了。y
昼锦还是时不时的跑来,知道我紧张,便也不来打扰,只和达尔罕出门游玩,总是天刚擦黑就回来了,我也不用担心夜里一个人守着几间空房。
半年过得真快,就和他们二人玩玩闹闹的,似乎也没看进去多少书,连字也没好好写出几张来,秋试就到了。
一连三场考试,分在不同的三天,因为沾着新帝大喜的兆头,每一场考完都可以离开考场,黑压压的人流,监考的官员和上千举子一齐退场,我从未应付过这等场面,出来就犯晕,所幸,每场出来达尔罕都站在显眼的地方等着了。
即使混在人群中,他迥异于汉人的高大身形和面貌也好认得很。
一考三个时辰,早饿得眼睛发晕了,把东西给他拿着,抢了他手上的糕点就吃,次次都叫其他考生羡慕不已。
而昼锦,早已叫了附近酒楼我爱吃的几样菜等在小院里。z
在他们照料下,我以为科考不过就是考三场试那么简单,到后来有同考的学生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单是报名备案,其他考生就挤了四、五日,还有其他听得我张口结舌的诸多事项,等送走回来问他们……
昼锦不屑道:“让你去你会吗?”z
达尔罕笑道:“年年看他们做,我们比你熟,做起来也没什么麻烦,就替你做了,你好好看书就是了。”
看在达尔罕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昼锦那把人看扁的话了。
我原就不在意结果,等到放榜报喜的来,达尔罕拦住差人气急败坏的问来问去,我也只站在一边淡淡的笑。
虽不是第一,好歹也中了,比起我想的落榜要好不知多少。
昼锦那天没来,我很奇怪。
达尔罕的小院突然热闹起来,除了同考和监考的来道喜,甚至还有四品的官员上门,请我去赴宴的也多了起来,达尔罕也总是一同赴宴,连状元也没有我威风。
他穿得一身黑,不管去哪都黑着脸,整个一座黑塔,也不知是震我这个“妖”的,还是震周围人的。
看他神色不善,我又不是最重要的人物,主人一般也就敬上一杯算完,看状元和榜眼二位也似我一般不甚习惯这些场面,只苦于身边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达尔罕替他们挡酒挡麻烦。
放榜九天之后,金殿见驾,叩谢龙恩。
我换了差人送来的衣服,两位同考见我体薄,一早找了马车到门外等着,达尔罕送我出门,上车要走,我看他欲言又止,怕误了时辰,没待我问,他们已叫人驱了车离开。
这几日间见的我觉得够多了,没想到下了车等在宫门外,陆续到来的朝廷官员密密麻麻,简直有数百人之多。
在引荐之前,许多人都死死盯住我,也有悄悄聚拢议论的,我只有全当没看见。
跟在穿了朝服的官员队列之后,我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细细瞧着地上可有红色的地方,千万不要踩了。
等早朝开始入殿,起先对我有些轻视的目光也变了,状元和榜眼都夸我谦恭,比他们做得要好,我哭笑不得。
※※※z※※y※※z※※z※※※
我们是不能入殿的,由宦官引了到偏殿,一共五十人同考的,又有皇上亲下的题目做考。
顾不得赞叹琼楼玉宇金壁辉煌气势磅礴,也顾不得细想题目深意,坐在秋风穿堂的诺大偏殿里,我写不了几个字就得斜眼去看殿外漏入的阳光。
……这里,也是冤死过人的吧!
看那巨大惊人的沙漏,怕要考到日薄西山去了,唉!可怎么熬……
周围众人埋头疾书,唯有我无法定神左盼右顾,午时宦官抬了饭食进来,也是各人在自己案上默声用了,歇了半个时辰又开始。
我写得极简略,简直就是把题目照字面意思叙写出来而已,除了无心写文做论,实有些故意,我才不想在这皇城里做官呢!得个探花已是意外,可不要再意外了。
写完无事可做,周围立着的宦官目光呆滞,只会传递纸墨,我瞧了一会,竟支着下颚睡着了。
梦里浑浑噩噩,像是站在邯渠边,正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忽被一老丈抓住,说他的孩子掉到水里了,请我下去救。
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是在梦中,无奈怎么也醒不过来,眼看自己一步一步走下水,却是无可奈何空自着急。
不!千万不要下去了!那个小娃娃已经……
脚下一滑落入水中,青灰色的水里,一个吐着舌头鼓着眼睛的小娃娃直挺挺立着,我不敢再看,拼了命叫自己醒来,突然自己变成了那个娃娃,脚腕被拉住,低头一看,一个脸色死白的散发女子正冲我笑——
“啊——”
陡然从恶梦里惊醒,胸腔剧震,冷汗透衫,我死死按住胸口不能言语。
有人拉我的手,只因那手是暖的,我也就没躲开,一杯热茶递到了我手中,我急急灌入口中才悄眼打量周围。
还好,除了身边这宦官,没人留意到我。
惊醒时我自己也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叫声,很低,顶多惊动旁边坐着的两人而已,“三鼎”——状元、榜眼、探花与其他人分坐开一段距离。
那也无妨,他们二人也很照顾我,不算丢脸。
放了茶杯侧头,想要谢过那位“公公”,没料到一转过去,从眼睛到脚趾,我僵得一动不能动了。
“昼锦……”z
会叫出这个名字只因为那张脸,如常般气宇轩昂,也如常般带着戏谑的玩味神情。
可是叫出来我就不确定了,他头戴黑色冕冠,前后坠玉制冕旒,两条艳红的丝带系在颌下,冠上还有两颗珠玉垂至耳际晃荡不止,再往下,黑色蟒袍着身,衣襟上绣行龙,肩上纹帝星星象图,广袖上还有腾龙流水装饰,腰系石青色绊金腰带,挂朱色下裳,上下绘有章纹,底边盛于鞋履上……
虽然随意还略有些痞味的歪坐在地板上,也显出不容人平视的威严庄重。
那是……皇帝才有的装扮!y
他支了胳膊在我案上,笑道:“别人都在苦思应试,你倒睡着了,被梦魇住了罢,手上冰凉的……”
我不该这样上上下下的看他!太失礼了——后来才知道,敢像这样肆无忌惮打量他的,除了皇太后不作第二人想,要是别的人,早冒犯了龙颜该当处死了。
可我那时却不知高低,连低头都做不到,只隔着那十二排玉制的冕旒分辨他。
他凑了过来,我疑他是想要和以前一样在我脸上亲一下,却被悬挂的冕旒隔开,我被那些冰凉的珠串碰在脸上,头脑也灵光起来。
忙转了跪着,俯身喊:“皇上——”b
他把我拉了起来,抽了我的考卷塞在袖子里说:“反正你也写完了,陪朕到外间走走。”
朕——原来是这样原因,我被他拉着出去,既不知道该如何自称,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他不是昼锦,他是大魏的新帝张宣,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昼锦啊!g
到了外面他更加无礼了,也不顾还有多少宦官侍立在左右,抬手就扶上我的额头,还一面责怪道:“都怎么跟你说的!不记得了吧!知道要进来一天也不着意多加件衣服,这是秋天了,比不得夏日里,竟然还睡着,落得这一身的冷汗也是自找的!”
我避也不是,由着他这样擦拭也不该,他给我拭汗用的是绣了龙的袖子……
见我盯着他的袖子不言语,他挥了两挥说:“这可不是达尔罕的汗巾,朕保证这比那干净多了,哈哈……”
他声音不低,里面的同考们怕是都听见了,这成何体统啊!
我乘着他撒手退开两步,“皇上,不妥……”除了不妥找不出什么来说。
不敢抬头看他,我就一直低着头,过了一会他才重新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在立柱林立的长廊上慢慢走。
“子含,你可是生朕的气了?”
他居然软语来问我,怎么也是我认识他以来的头一遭,可我已经知道他是皇帝,我大魏数万万黎民的皇帝,也是我的帝君。
他急道:“是朕错了,子含莫要生我的气吧!朕是真心敬你爱你,要是别人朕早就……总之,朕是诚心的,你再生气朕也要生气了!”
有这样哄人的么?他比达尔罕还要差劲呢!
他还在说:“朕真要生气了!你不信?好吧!朕——朕要生气了,子含可知道天子生气是很严重的大事哦!”
我大着胆子看他要怎么生气,没想到一抬头正好看见他满脸的愁苦,又马上做出威严无比的样子来,却又担心的看着我这边,我忙又低下头。
明明没有生气嘛!戏弄我很好玩吧!?
只是先前身上的森冷已去了大半,其实……就算昼锦是天子又如何?他总还没有无聊到费那么多功夫来照顾一个寻常百姓的地步,他待我如何,我心里有底的。

他绕着我走,站在全然陌生的宏大屋宇下,我做不到他那样随意,只好站住不动。
“子含,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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