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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清风看明月 by:木叶花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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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听说事情交给不动营后,官僚们倒确确实实松了口气。从未见过的厉害刺客,或许只有‘人间杀手’才可以摆平吧。
不动营对这个任务却不怎么热心。
统领对无关圣上危险的事一向不怎么在乎。“七功臣”在外面说起来名号响当当,在统领这里和块木头没什么两样。
旨意到达的时候,统领厌倦而无奈。接了,也就是把旨意扔到桌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指甲。
莫远作陈述:“死亡的九十八名官员,死状不一,凶器也各不相同。他们都参加过五年前的叛乱,咳咳,举义。最近被杀的左使、右使,还有惊吓而死的秩宗,他们也是功臣之一。”
“这不是废话吗?”伍顺瞄了瞄没反应的统领,小声提示:“说点有用的。”
莫远也偷偷看看统领,言简意赅的说:“右使的头是用红绸布包着送回的,左使的尸体上也钉着红绸。”
“也就是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啦?”伍顺接着分析,努力不冷场:“可能和杀害其他官员的刺客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传来了新的消息。
“秩宗大人出事了。”
统领终于抬起脸。秩宗已经死了两天了。能出什么事。
看到现场的不动营护卫们都哑然了。
秩宗的尸体被吊到一棵树上。和左使一样,捆得象稻草人相仿。胸口血一样红的绸布在风中飘荡着。
这种姿势让人联系起关于冤鬼索仇的野闻传说。连不动营的人也感到风中的诡异的寒气。
“简直象充满怨念的鬼做的。”伍顺压低声音说。
“世上有用剑的鬼吗?”是贺成喃喃的声音,“被定为有罪的人,就是死了也要被吊起来,就是挖坟也把仇人找出来。是这样吧?”
“什么意思?”莫远的声音。
奎叶凝视着尸体诡异的姿势,听到贺成口中兀自喃喃: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你们再胡扯一句试试!”统领冷冷的声音好像百鬼也要绕行,驱走了风里那股寒意。所有人噤声了。
21 光盛王朝
“秩宗的尸体是在灵堂不见的。守灵的秩宗的公子,还有两个下人,都被杀了。都是一剑。”
“调查一下没死的功臣,派人监视。”统领发令。
莫远急忙转过头,统领象没说过话似的,看不出一点表情。莫远吞吞吐吐的问:“大人……是怀疑其他功臣吗?”
伍顺打断这冒犯的问题。“胡说什么。大人是要保护功臣。”
但统领以其惯有的冷漠态度毫不讳言的说:“我才不管功臣死不死。我们只要做自己的事就行。”
“我没听错吧?大人真这么说过?”
虽然早已领教过统领的不合流,但也没想到狂放无忌到这个地步,刚来半年的莫远还是不敢相信。
伍顺嗤笑一下:“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咱们统领,是奇人。除了圣上,谁也不放在眼里。不过人家剑法好,皇上又赏识,得罪个把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哦。”
“听说,皇上和大人有不一样的交情。”伍顺压低声音,“所以才这么放纵大人。”
“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有一次听郑大人话风里带出来的。你也知道,他们说话都遮遮掩掩的。”
“不知道就别乱说。”两人吓了一跳,才发现武官贺成抱着酒葫芦坐在另一边。“不知道轻重的小子。就知道信口开河。”
两人有些心虚。莫远笑道:“武官真是很喜欢喝酒啊。”
贺成哼笑着,把酒葫芦扔给莫远:“你喜欢就给你。做过的事,再喝多少酒都忘不了。”
两人面面相觑,伍顺咳了咳说:“贺武官跟着统领好多年了吧。好像是最久的哪。”
“我跟他,”贺成仰了头看天,“是同学。认识他有十年了。那时他李奎叶可不是这个样子。”
两人彼此看看,贺成显然喝多了,莫远忍不住问道:“那时统领什么样子?”
“爱笑,爱闹,喜欢和一群人比试。赢了就高兴得哈哈笑。哼,年纪是顶小的,可顶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莫远想像有人摸统领的头,结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见了我,还得规规矩矩叫前辈。”贺成迷离着眼笑了。
“武官醉了。你快去做你的事吧。”伍顺说到这里,想起贺成对统领的描述,周身忍不住觉得怪异。“反正,统领的话是错不了的。”
李奎叶并非不知道遇上了棘手的刺客。他也曾刺杀过和丰王朝无数的大臣将领,因此更深知刺客的厉害之处。但是心里始终提不起劲。“管他的呢!”这种自暴自弃般的念头时时在心里浮现。
奎叶不喜露面,并不等于他不了解京都里发生的事。即使是为了保护圣上,也不能不掌握朝臣的动态。
圣上和功臣们之间渐渐显露的分歧,他早就预见了。只要知道圣上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就什么都解释清楚了。为了回报功臣拥立的功德,圣上分封了大量的人,其中的七功臣更是盘踞了最重要最体面的职位。但是随着胜利的快步到来,王朝的日趋安定,两者的分歧渐渐暴露出来。
圣上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一心想统一天下,成为青史上的名君。随着权力的巩固,圣上开始照顾到民心。一系列法规出台。不许官宦权贵随意夺取农民的土地,收取商人的货物。不是法规规定的赋税,人们可以不必交纳,有差人夺取的,人们可以告其劫掠。以前百姓担惊受怕的日子慢慢终结了。同时北方境内开放通商,一路都有可以提供保护的驿站,各地的资产流动开来,民间慢慢出现了兴盛的样貌。
但是曾经四处征战的功臣们不赞同。他们为了什么舍生入死?好不容易建立了自己的天下,难道不能为所欲为吗?
圣上经常提到的“民心”二字,已经成为功臣们最厌恶的词汇之一。
不仅如此,功臣们之间也明争暗斗着。争夺着更大的权力。
王朝并非固若金汤。
仅仅一个刺客,如何能这样快速的杀死这么多的官员?李奎叶自己就从未有过这么成功的刺杀。为了杀一个人,需要时间收集资料,需要漫长的埋伏,然而这个刺客似乎全不需要。
李奎叶不相信有人会预知过去未来。
还没有死的四位功臣郑永昌、王永寿、胡志南、柯君授都是他怀疑的目标,以后两位尤甚。
司空胡志南主管水土治理,司徒柯君授主管教化,品级虽然不低,却没什么实权。已经死去的左使、右使以及秩宗,都比他们更接近权力。以通常的眼光看,也许只要前面的人死亡,后面的人就可以递升吧。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总之先调查他们好了,如果他们也是杀害的目标,至少可以提前掌握刺客的动静。
此时的司空府正集结着剩下的功臣及其僚属,已经草木皆兵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以至于当卿事郑永昌走进来时,面对的是人人出鞘的利剑,和面无人色的脸。
“就为了一个刺客?”郑永昌豪气的嘲笑着。“你们当初起事的勇气哪里去了?”
“郑大人……”
“李奎叶已经接手了。还需要怕什么?人间杀手的名字是怎么得来的,没人比我们更清楚吧?——就算他不行,还有别人呢。我来是要告诉你们,圣上不肯收回成命。左使三人的职位不由你们递接,也不由他们的儿子继承。葬仪赏赐了黄金,但是没有追封。”
卿事带来的消息暂时让人们忘记了害怕,而愤愤不平了。司空胡志南最为不满:“我们厮杀了半生,为的是什么?竟然这么对待我们。”
司徒也愤愤的拍着桌子:“民心,民心。民心把我们杀死也无所谓吗?”
所谓的“七功臣”其实是民愤最大的人物。除了因为跋扈,镐京之乱的血腥更是镐京人不能原谅的理由。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提起这些人,百姓们回想起来的还是那夜的惨烈。而奇怪的是,亲自攻克镐京的李奎叶反而没被这样怨恨。
李奎叶当初杀的都是守军,而将城池交给金不忌后,为了镇压杀了不少百姓的却是功臣们。而且,李奎叶不在军政中枢,在百姓中间声名不显,金不忌对他一向刻意压制,本人又低调,因此比起来主谋叛乱又骄纵跋扈的功臣们更被民意厌恶。
金朝圣上幽深的眼睛仿佛在很久前就看到了一切。
22 亡灵?亡灵!
寂静的夜里,司徒柯君授在睡觉前看到了死神。
同一时候,在浴桶里和侍妾嬉闹的司空胡志南也看到了。
斗笠下看不清表情的刺客缓步前进着。烛火不知何时被熄灭了。胡志南感受到直逼心尖的压力。
“你要做什么?你不是我雇佣的吗?”
刺客慢慢举起剑,在司空恐惧的目光下把它慢慢刺到对方的头颅里。“救命”都没有发出来。司空忽然明白了。这个和李奎叶有着同样高超身手、同样冷酷气质的刺客,怎么可能被收买?
莫非,真的是报应吗?
被讥之“以暗杀得国”的光盛王朝,面临被暗杀结束的危机。
在司空府外监视的伍顺正抱怨着:“已经四天没见老婆了。”
莫远也抱怨着:“难道要我把青春献给这种人吗?”
正说着,忽然感到一种寒意。莫远禁不住按上剑,仔细的倾听着。极其微小的声音,有什么穿行似的声音。
这时忽然传来了惊呼:“刺客。有刺客。”拐角处金属撞击之声,护卫们的急步声。莫远轻轻跳上长廊,抬起脸,瓦片上细微的声音向左边移去。
“是这里。”四周没有人。莫远喃喃的念着。紧张的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一个人不知何时落在他身后。莫远看到时,那人的剑已经拔出来。
不可能有这样的剑法。莫远在心里惊呼着。除了统领不可能有人使出这种剑法。每一击都象落在对方预料之中,使的每一分力气都反而被对方用来压制自己。
倒在地上,被剑指着的时候,莫远看到刺客披散的苍白头发,隐藏在发丝里的清澈的眼睛,沉静的气质,温和的嘴角。怎么也不能和杀人这种事挂钩的容貌。
人声传了过来。莫远知道自己捡回一命。
火把下,纵马赶过来的统领没问什么。统领抬头看了看,也纵身上了屋顶。
仿佛回到了在异地他乡被追杀的日子。李奎叶集中全部精神于感官,凭着多年杀戮逃亡培养出的动物般的直觉,在空无一人的屋檐上跳跃着,直到看到一个落拓的身影。
那人带着灰色的笠帽,披散着半白的头发,看不见容貌,却有熟悉的感觉。在另一角屋檐上,和他隔着数米,遥遥相对。
仿佛是亘古就存在的画面。
仿佛天生知道会这样。
仿佛……天地在旋转
李奎叶没有动作。那人安然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不可能错认的身影。也是不可能错认的感觉。
世上只有一人,有这样的身影,这样的感觉。这个人却已被他亲手杀害。
清点镐京之乱伤亡的名册是禁书。“没有圣上的旨意不得进来!”禁书书库的官员大喊。
“比起旨意来,还是性命重要些。”比话语还快,奎叶撕去封条。
一行行标记着死亡的名字中,找到“崔志焕”三个字,不例外的,也注明死亡。
从书库回来,伍顺带莫远见他。
“莫远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李奎叶抬起头。莫远近前一步:“他的剑上有字。”
奎叶的呼吸停顿了。什么字。
“他的剑上,刻着‘清风明月’四个字。”
清风明月。五年来几乎成了禁语。那是荒唐的桃源之梦。被记忆拒绝的尘土。
李奎叶终于记起,学校时候,人人都有把刻着清风明月的剑。奎叶的那把,砍下老师头颅之后就扔掉了,而且也早被遗忘了。
那个人真还活着吗?
功臣们死去奎叶无动于衷,却被这个真假难辨的消息打破平静。
如果在镐京之乱的第二天重逢,也许还能抱头痛哭一场。
一年后重逢,可能还会坦白说:“你为什么不早出现?”
两年后重逢,他只能说:“你活着我很高兴。”
现在呢?连心情的好坏都无法判断。志焕没死并不让他感觉轻松,他首先想到的是志焕的身份。
志焕是圣上命令他捉拿的刺客。
志焕是来复仇的。
曾经杀害老师同学的自己,五年来没有中断杀人的自己,志焕都了解清楚了吧。曾经是最好朋友的自己,志焕还认得出吗?
不得不捕拿志焕的矛盾,掩盖了本该对故友奇迹复活感到的喜悦。然而其中隐藏的更深的原因,奎叶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李奎叶是金朝圣上的一条狗。
李奎叶冷酷无情。为了生存背叛了共患难的兄弟朋友。
这些话,与其说是李奎叶坦然承认,不如说是他时时这么提醒,强迫自己记住的。必须是这样。不然,他会被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法负荷的内疚感压垮。
李奎叶天生是一个坏人。叛徒。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即使是志焕,他也不会留情的。
莫远在练剑。发奋的练了一晚上。
“发疯了,你?”
莫远咬着牙说:“我必须变强。如果不变强,就会觉得耻辱。”
奎叶在门外停下脚步。这些话,听起来那么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说过似的。被人打倒很耻辱,但是真正的……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耻辱吗?”贺成也在质问。
真正的耻辱,是的,真正的耻辱你知道吗?非人可以忍受的,真正的耻辱。
贺成一脚踏出门,看见他,冷哼了一声,错身就过去。奎叶叫住他:“你,还记得崔志焕这个人吗?”
“……他还活着?”
贺成的眼睛又迷离了。
死去的亡灵,真的来了。
23 见面
“七功臣”只剩了硕果仅存的两个。
即使不动营出手,还是在其眼皮下又死了两个。圣上虽然没有责怪。功臣们势力庞大,部属众多,恐惧之下,大有对不动营不满的意思。
除此而外,左使、右使、秩宗等空缺的职位,皇帝一个也没给其子女部属,反而给了几个什么功也没立的读书人。对圣上的不满不能直说,向被宠信的李奎叶发泄总可以吧。一时间,群情汹汹,李奎叶倍受压力,不动营上空阴云密布。
司寇王永寿出行时,连李奎叶也不得不亲自跟随。
但说是保护,统领傲慢的性子是改不了的,他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以刺客的身手,如果出现,他绝不可能及时回救。简直象明目张胆地说:“我只要抓着刺客就好。你死不死和我无关。”
连莫远都忍不住叹气,问旁边的伍顺:“统领几天没进宫了?”
他们统领的脾性,不经宣召绝不进宫,一副谁也不乐意见的架势。凡在皇上左右的,谁不想多见皇上,何况他职责所在,天天见面也不为过。偏偏他这么冷淡,皇上还一点不在意。眼下弹劾他的众多,探探皇上的意思也好,他却依旧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伍顺捏着指头数了数,低声说:“已经十天了。”十天之久没有召见,这是他们记忆里没有过的事。
“统领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反正他好咱们好,他倒霉咱们也跟着倒霉吧。”
刚说到这里,前面队伍停止了。两人这才发现树上到处是蛇,统领打个手势,护卫们静悄悄下了马。
斩蛇的时候,一个人影在后方静悄悄的出现了。
司寇穿着红色的官服,正从轿子里探身出来,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捂住他的嘴,剑从其背心刺入,透过前胸穿出。司寇大张着眼睛死了。
并非没有护卫发现。但是唯一看到的贺成好像中了魔法,呆呆看着刺客杀了人,然后把剑对准他。
刺客象要让他看清楚一样微抬高头,斗笠下清澈的眼睛,君子般温良的气质,年轻的脸庞,苍白的头发。贺成的嘴唇颤抖着,没有喝酒却觉得腿脚发软,看鬼似的看着刺客,然后认命般的闭上眼。刺客却沉默着,收回了沾满鲜血的剑,抬头去看最前方斩蛇的不动营统领。
好像感应到什么,李奎叶也正迅猛的回头。
刺客和李奎叶一前一后消失了。
奎叶在竹林边的空地下马,倾听着四周动静,好像野兽嗅到了敌人的踪迹。
竹林里果然看见骑着马的刺客模糊的身影。
两人遥遥看着。奎叶知道那是崔志焕。
但他说:“我希望不是你。”刺客静静听着,不动营统领冷酷的提高声音:“我不管你是受了谁指使,还是为了什么。再在我面前出现一次的话,我就杀死你。”
听到威胁,已准备离去的刺客反而拨转马头,走出竹林,径直停在李奎叶面前。大胆的刺客对着“人间杀手”举起剑,慢慢放在无数人渴望斩断的头颅旁。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不能相信自己的双眼。
人间杀手居然毫不反抗,任由冰冷的剑锋落在脆弱的颈上。
奎叶站在地上,从下往上可以清楚看到笠帽下的容颜。
和五年前一样的容颜。只是头发变得苍白,脸上不再微笑而已。
近年已很少在噩梦中出现的脸,突然出现了。
熟悉的眼睛凝视着他。没有笑意的眼睛让人觉得陌生。记忆里,崔志焕总是微微含笑的。
那张面孔的人不说话,只用手里的剑在奎叶脖子上慢慢拖动着,划出浅浅的一条线,血沿着线一滴滴的冒出来。
奎叶的眼睛冷冰冰的看着,神情与重逢的惊喜感动之类完全绝缘,浑身散发着杀手的危险气息。
那人猛收回剑,插回腰间。
奎叶回营。
奎叶一向都不笑,今天气色更糟糕,几个护卫本来想说什么,看见奎叶的脸色又吞了回去。
奎叶自然懒得问。一挑帘子进了自己屋。帘子“哗啦”一声落下。外面几个人面面相觑。
“大人怎么了?”
“嘘。别多话。”
“可是郑大人……”
门口静了一会,响起伍顺小心的声音:“大人,郑大人传话请您过去。”
郑永昌官拜卿事,是类似宰相的人物,又是首席元老,尊贵不同别人,但与统领不和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果不是碍于圣上,郑永昌大概早就借故问罪了。
里面没有回答。伍顺侧耳听了听,似乎自家大人睡着了。
外面几个人焦急的打手势。
“算了。”伍顺压低声音,“就说大人还没回来吧。”
晚上李奎叶才去拜见郑永昌。卿事坐着,旁边是其得力的手下,主管山林的后虞车联。
卿事拖着长音说:“让刺客在眼皮低下逃走,这是真的吗?”
李奎叶回答说:“这段时间请不要散步。请小心谨慎。”
“竟敢这样对卿事大人回话?!!”
不恭敬的态度激怒了卿事的手下。车联随手抓起砚台扔了过去。李奎叶没有躲,细细的血线从额头淌下来。后虞这才注意到,统领的脖子上似乎也有伤。
李奎叶声色不动,手却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剑。
后虞没有注意这个细节,只看着奎叶没有变化的脸,但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害怕了。
郑永昌这时开口了:“你拿剑的手似乎很有力。怎么?想抽出那把剑吗?”灰暗的眼睛嘲弄似的盯着流血的统领:“狗就算生气了,也不能咬主人。你还是出去吧。”
看着李奎叶静默的起身,卿事叫住他:“如果不能再为我们效劳,就早些说出来吧。东西坏了,就应该换掉。”
卿事哈哈大笑着,宏亮的笑声豪气万丈,似乎功臣们的死亡根本不能吓住他一样。后虞也心有余悸的赔笑着。在李奎叶走后,悄悄的说:“大人,这个李奎叶……”
他没有说下去,卿事明白了,但他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怕什么?他只是皇帝的一条狗。”
24 崔志焕
在镐京城外的离山上,戴着笠帽的人影慢慢走着。在一堆石块前,人影摘去帽子,露出满头苍白的发,把手里一块石头堆上去。
杀一个人,堆一块石头,这是他的习惯。
也许本来,今天该放上三块的。贺成,还有李奎叶,都参与了那场谋杀。
他忘不了那个疯狂的夜晚。当他得知正门被突破时赶过去看到的情景。杀人的竟是他的同学。很多熟悉的脸,沾着血迹,流着泪,一边哭一边疯狂的杀戮着。
他懵然了。徒劳的想制止。
都疯了。穿黑甲的疯了。穿棕甲的也疯了。
互相认识、共过患难的人,疯狂的攻击彼此。
他茫然穿行着,不知要干什么,不知要找谁。
不知不觉他也拔出剑,不知不觉他也从防御变成攻击。猛醒的时候,看着面前跪坐的敌人,他没有砍下去。不是他的同学,但是同学的队友。那个已经受伤的敌人,也在痛哭着。
他在屠宰场上寂然站着,听着厮杀呐喊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四周没有一个清醒的人。这场自相残杀,已经不能制止了。
为什么,要这样痛哭着厮杀啊,你们?
一个熟悉的挥剑身影映入眼帘。崔志焕一下子清醒了。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
要找奎叶。
崔志焕充满喜悦的回身。
迎接他的是尖锐的刺痛。
崔志焕不可置信。
分明是那个人啊。即使满脸是血,即使化作灰他也认得,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还在笑?
李奎叶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伸手去摘那个鱼雕,小鱼在奎叶胸前晃动着。奎叶时刻带在身上,这块他亲手雕刻的小鱼。奎叶随军离开镐京的时候,就曾经把它握在手里,回头笑着向他示意。那时候志焕鼻子发酸,勉强回了个微笑。
他拼力向前去够那小鱼,让刺入体内的剑更深了。
他扯住了鱼雕。
眼看着奎叶的笑容消失了。眼看着他傻了似的,忘记周遭一切呆呆站着。
他就笑了。要用满是血的手去抚摸那张脸。只差一点。
他倒下。看着奎叶也随之跪下,看着他无法呼吸的表情,他的脸那时象死了一样。
他的眼睛合上。奎叶最后的影像深印在脑海里。
是施蓉救了他。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施蓉说要报仇,他说他也要。
他记起奎叶沾着血狞笑的脸,记起他死了一般的表情,更记起前一夜奎叶报信时急迫关切的样子。
他清楚记得和奎叶认识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奎叶不会知道他隐藏的感情。也不会知道他凝视他的目光是什么。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奎叶时刻在他身边,将他当做最重要的朋友。奎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一向不看别人。
奎叶对于他,是别人无法代替的存在,是唯一可以左右他意愿的人,尽管本人只是个没背景的穷小子,一个野心勃勃的的孤儿。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始终在一起。
奎叶去了边境。他开始计划往上爬,只有掌握了权力,才能把奎叶调回来。他通过老师认识了很多人。他升得很快。他知道奎叶也同样。那个不安份的人,一定也会往上爬的,说不定自己就能爬回来,和他在王朝上层重新相遇。
事情发展得和预想的一样。
突然,就乱了。没有一点征兆。
奎叶做下无法挽回的事,然后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但是把他陷于不义的,难道没有自己吗?
想立功,想打败叛军,无非是想换得奎叶的无罪。却没考虑到,或许已带给他灭顶之灾。是不是那时在奎叶眼中,他已成为卖友求荣的小人?
五年来想不知道他的消息都难。
“人间杀手”!
他的奎叶竟然成为了人间杀手!
那个不掩饰野心的,看重情义的,为人很单纯的小家伙,竟然成为人人害怕的刺客杀手!
凝视着从奎叶脖子上扯下的鱼雕,反复浮现着奎叶最后那空无的脸,也许该在那个时候拉住他,哪怕杀了他。
奎叶在那时候,已经死了。
现在还活着的,会活动会杀人的李奎叶,是靠什么支撑的?他那双冷冰冰的眼,还有任何记忆吗?
承担不了那样的罪孽,索性把一切情感记忆都抹去吗?
这样痛苦生活的你,我怎么才能挽救?
为了复仇杀了无数人。血沾在身上的时候,才觉出是多么沉重且难以洗刷。那么一直这么活过来的你,又是如何忍受的?
犹记得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同学尸体,你的目光是如何黯淡。我的奎叶,一向不喜杀人。
我麻木的杀着。为了你的痛苦。
也许你不知道,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若死亡我无法独自生存下去。
所以,不要以为你独自承受着一切,自暴自弃的沦落,因为你受的每一道伤,都会在我身上流出同样的血。
25 施蓉
李奎叶回不动营的时候,几个护卫吓坏了。统领一脑门的血,也不包扎,进门就往床上一躺打算睡觉。
几个人不敢问。莫远拿些白布想为他包扎,又不敢过去。只好站在门外小心劝说:“大人,扎一下再睡吧。”
统领理都不理。血还在流,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几个人不敢说话了。
贺成正好进来,也不说话,拿过莫远手里的白布,直接过去摁到统领头上。统领一摆头。贺成就笑了:“还是不喜欢别人摸你头。”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李奎叶也不挣扎了,由着贺成把他头包好。等他睡了,贺成才悄悄出去。
一出门,就见莫远竖着大拇指:“武官,还是你厉害。”
“哼。”贺成就笑了,“他就这脾性。”转脸又问:“怎么回事?谁打的?”
伍顺摇摇头,莫远低声说:“晚上去了卿事大人那里,回来就这样了。”
卿事和统领一向不和,要说动手倒是头一回,贺成沉默半晌才说:“卿事啊,不放心咱们大人。去年还派人找过我,说要给我提亲事。”
这段事从没听说过,伍顺和莫远都瞪大了眼睛。郑永昌权高位重,竟然还想往不动营安眼线。伍顺笑道:“那可是好事。贺武官也孤单好几年了。”
贺成哼了一声,平时醉迷离的小眼睛精亮。“我跟他说,我贺成谁都能卖,就是不卖李奎叶。”
两人被吓了一跳,倒不光为他直呼统领的大名,而是没想到一向醉得稀里糊涂,和统领看来也不太和的贺成,竟会说出这么干脆利落的话拒绝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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