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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清风看明月 by:木叶花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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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绕城不入,白天休息晚上行军,行军时寂寂无声,不准发出声息。奎叶心里越来越不安。快到镐京的时候,奎叶终于无法忍耐了。
“我觉得不对劲。”奎叶悄悄对韩吕说,“你替我看着。我出去一趟。”韩吕也不知明白没有,只是点头。当夜奎叶匹马快鞭,一人奔了镐京。
到了约好的地点,志焕已经等在那了。
“奎叶。”一见面志焕就笑了,“真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还神神秘秘的。”
奎叶连马也不下,便急急忙忙说:“快离开镐京。”
志焕从奎叶的表情里窥知事情的急迫,不由收起笑容。“出什么事了?奎叶,到底怎么了?”
一路的疾驰让奎叶的话语带着微微的喘气声。“我也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是,先离开比较好。”奎叶看了看天色,“我是为了跟你说这个,才连夜过来的。我该走了。”
志焕一脸懵然,初见面的喜悦已被疑惑代替:“突然间就来了。又让我离开镐京。奎叶,你到底在说什么?”
奎叶看着志焕,志焕穿着棕色皮甲,镐京的卫队都是这种服色,奎叶自己却穿着黑甲,在来镐京路上的人也都穿着黑甲。
“没时间了。记住我的话。”奎叶说完,一拨马头就急急走了。他要在被发现前赶回去,自然顾不得再看一眼自己的朋友。
17 镐京之乱(3)
以后发生的事象噩梦一样清晰。
奎叶安然回到自己的营帐,若无其事的检查武器军队。和志焕会面的事,连韩吕也没告诉。
远来疲惫,修整一天。晚上攻城。
接到命令,奎叶也不心慌。兵士不能反抗命令,叛乱还是平叛奎叶也不关心。只要自己的朋友安然脱离,别的只好随命。
但奎叶不知道,志焕没有离开。
志焕不是傻子,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推测出奎叶出现此地的原因。志焕一向对朝廷贬人边境的做法不以为然,积年以来,边境聚集的都是对朝廷怨恨的人。仿佛干柴,一点就是冲天大火。那么本该在边境戍守的奎叶何以突然出现,原因也不讲自明了。
虽然如此,“谋叛”两个字眼跳出脑海时,还是吓了志焕一跳。
志焕不想走,也不能走。镐京有众多的朋友同学,还有施蓉和老师。时间紧迫不说,老师刚烈,无论如何也不会逃走的。志焕素来又深得器重,更不想不战而逃。
何况镐京也是三朝古都,现在也是重镇,戍兵不少。叛军远来疲惫,为不惊动计,肯定不会带多少人。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志焕辗转计算。己方犹有胜望。只要自己立下大功,就能抵消奎叶叛乱之罪,保住他的性命。
决心既定。志焕马上求见镇守镐京的黎将军。然而黎将军昨晚劳累,尚高卧不起。志焕苦候多时,心急如焚。只好转头去找主管镐京的江大人。孰料话没说完,就大遭嘲笑。江大人挥着手,哈哈笑着走了。
那时日已近午。志焕手里的胜算一点点失去。
志焕开始感觉绝望。
提前得到敌人的消息,本来可以制得先机。可是这帮无能废物,却偏偏要断送掉这座城。莫非叛军真有天命?志焕苦笑着想。真是枉费奎叶冒险通风,自己还是不能走。
志焕转身去找戍守城楼的杨将军。
傍晚镐京城外忽然黑压压出现一片黑甲。
因为听从志焕的话,今天进城盘得极严,且早早关城。边境来的军队没能混入。攻打的时候,又遭遇了志焕组织的防御阵势,边境军一心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想对方早严阵以待,反而伤了不少自己人。
偏偏率部策应的左军军官大多是清风明月的人。和守军多有旧识。一路被郑永昌哄骗来平叛,这时方知自己这边才是叛军,自然提不起劲杀自己的同学,怕军纪责罚,都虚张声势,喊得震天响,脚步却不怎么动。左军统领是李奎叶。他哪里不明白部下的心思,自己也无心向旧日同学挥剑相向,乐得装聋作哑。
城头的人也看出他们虚应委蛇,便把人都拿来对付中间攻城的边境军主力。左军所谓牵制,一点效果也没有。
指挥中军的郑永昌损兵折将,自然怒火万丈。他们不甘被贬到边关坐以待毙,才大胆叛乱。叛迹一显再无遮蔽之词,原也抱着不成功就死的心念。不过料他们千里奔袭,打人一个措手不及,总该大有胜算才是。孰料城里防备甚严,让己方多有伤亡不说,战局粘滞更对己方不利。左军不肯出力,有心惩治他们又没有证据。郑永昌忽然心里一动,福至心灵。
镐京早有防备,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左军大多是施因的学生,连统领都不例外。
战局吃紧之时,郑永昌却秘密派人出去了。
坐在马上,看着部下装腔作势的李奎叶并不知道厄运将至。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本该坐镇指挥的郑永昌却率人团团包围了左军。
事出突然,左军的人惊呆了。本是同僚战友的人,纷纷举着武器对着自己,一个个脸上绷得死紧。在郑永昌的喝令下,只得纷纷放下武器,听命跪了下去。
奎叶单独跪在一边,身后几个人刀剑对着他。侧对着他的是四十几名大大小小的军官,其他士兵远远隔在后边跪着。若只为作战不力,不值得这样大张旗鼓,奎叶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郑永昌的架势象要把他们全杀了一样。
奎叶听到足音在他身边停下。郑永昌不知向谁命令:“说。你昨天看到什么?”
奎叶耳边象炸了雷,整个心一下子提起来,不由抬头去看。一个士兵张皇失措的站在前面,满脸是汗,见奎叶抬头就指着他说:“就是他。我看见他昨天一个人骑马走了。”
郑永昌辨认一下衣服,走到韩吕跟前问:“有没有这回事?”
韩吕脸都白了,也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张着嘴喘气。
郑永昌“哼”一声道:“看来是有了。”转头问那士兵:“你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士兵只是喘气,反复伸手擦脑门的汗,连规矩都忘了。郑永昌大喝一声:“哪个方向?不说我先杀你!”话音刚落,登时有两把刀架在那士兵脖子上。士兵大骇,口舌都结巴了,大喊道:“是…是镐…京的方向。”
他话音刚落,诺大空地恁多人霎时静得人,只有郑永昌一个人“哈哈”笑声回荡。郑永昌的问法无异逼供诱供,当时大队走的也是镐京方向,奎叶就算在另一条到镐京的路上走了几步,也不能断定他真与敌军私通,何况他走出去多远,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士兵统统不知道。但是郑永昌这么问,分明已是心有定见,绝不让奎叶活的了。
奎叶脸上早已落了汗。晓得不承认是不行了。遂干脆低头认罪:“卑职斗胆。因为有朋友在城里,想让他做个内应,也好少点伤亡。”
郑永昌笑道:“是么?你的朋友是不是叫崔志焕?”
志焕的名字一入耳,奎叶就触电样抬起头。郑永昌笑道:“李奎叶。你知道你的朋友在做什么?”他猛地抬高嗓门,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在城楼阻拦我们!你把消息泄漏给他,他就准备好弓箭陷阱对付我们。你不信?你去找个俘虏问问!!”
奎叶不仅耳朵嗡嗡响,头也开始嗡嗡响。
郑永昌不会编谎言骗自己,现在他焦头烂额,不是气得厉害,不会扔下战局来这里。如果不是志焕引起他的注意,他根本不会知道志焕的名字。以志焕的才能,可以让他们久攻不下的。奎叶的眼前模糊了。
“是你放他走的?”郑永昌在和谁说话,奎叶吃力的看去,只见韩吕战抖着,话都说不出来。
韩吕是自己的副手,也是相处不错的几个同学之一。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找志焕的事。
“唰”地一道寒光。血冲天喷出。韩吕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见头颅滚到一边,尸身也栽倒在地。后面跪着的几排人中发出了抽气声,有人更深的埋下头,有人遏制不住的颤抖。
汗从奎叶额头不停地流,连惊呼都没有,火光映照着,奎叶脸上的肌肉轻微扭曲着。
郑永昌在咆哮:
“就是你错误的判断,让我们整个部队都面临死亡。”
是。如果不快点拿下镐京,等周围城镇闻讯合围就死定了。
“拿兵器!!!”郑大声命令。一行人跑上前,面对跪地的第一排人举起刀。
18 镐京之乱(4)
“拿兵器!!!”郑大声命令。一行人跑上前,面对跪地的第一排人举起刀。
郑永昌要杀掉我们所有人。
战局不利,就得有人溅血,他要把罪责全推到我们身上,来个杀鸡骇猴。还要趁机清除异己,杀掉所有清风明月的人。
——是我犯了错。
我把情报透露给本是敌人的志焕。
让我所在的部队多了伤亡,让我的部下要因为我全部死亡。
是我的错!!!
“请让我攻城。”
寂静得让人心悸的气氛里,突然有缓慢声音响起,不合适宜的镇定。举起刀的士兵们迟疑的望着长官,站着的将领则寻声望向一边。单独跪在一边的统领慢慢抬头,迎视着他们的目光说:
“请饶恕我的部下。让我们做先锋。”
郑永昌愣了一会,然后嘲讽大笑了:“我凭什么相信你,让你作先锋?”
奎叶回答:“请你相信我。”
李奎叶神态象末路的狮子,潜伏着惊人力量却不得不蛰伏,他那混合着绝望的执著不甘,让他的眼睛象燃烧着酒精,带着狷狂的火焰,又象沉淀着千年寒冰,透着冷彻人心的坚定。直直的看向郑永昌。
郑永昌似乎被他的气焰压住了。沉默片刻后突地背转身不看他。手向下一挥。
“全部!立即处死!”
军官们绝望闭上眼睛,连隐隐的抽气声都消失了,麻木的等待自己的头颅滚下。但是这时仿佛奇迹出现,一个悦耳的陌生男声如同天籁传入耳朵:“等等。”
重新看到希望的军官们睁开眼睛。
不知何时边上的阴影里出现几个人,正缓缓策马过来。居中的人穿着华丽的盔甲,上面饰满珍贵的宝物,黄金盔上盘旋着五爪龙,张牙舞爪。所有站着的人都对他低首行礼,连郑永昌也不例外。这人不回礼,连马也不下,径直走到奎叶面前,居高临下,倨傲的问道:
“如果我相信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李奎叶蓦地拉出身后士兵的长剑。两边的武士立刻抽出长刀,男子却微按手掌示意他们收起。
奎叶把长剑搭上自己的脖子,抬起他那双带了血丝的眼睛,冷冷的说:“我会赌上我的性命。”
马上的人愉快的笑了,问道:“也就是说,你终身听从我吗?”奎叶侧着头,剑还在颈边横着,眼睛里几乎带着藐视,却不能出言否认。男子哈哈笑了,爽朗的面向军官们发令:“我赦免你们。”而后转回头看着奎叶,眼里带上冷酷命令:
“你去拿施将军的头过来。”
马蹄的嗒嗒声从未如此乱耳。纵马疾驰的感觉也从未这样糟糕。簇拥他的,都是郡王身边的人。
施因的住宅在城外靠水的村庄里。
旁边的人拔刀把施因围住。只奎叶背对着一动不动。
花白头发的老师笑道:“你是来取我头颅的吧?”
奎叶来之前,施因已经拒绝了柯君授的劝降。
施因甚至严词说:“清风明月是为了百姓的期待建立的。不能成为满足你们欲望的手段。”
死亡是预料中的事。谴走了女儿,留下自己的性命殉国。对戎马半生的将军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看到策马前来的奎叶,施因还是在心底发出了叹息。金不忌和郑永昌,到底不肯放过这些清风明月的学生。
“没关系。这就是命运。谁也没办法。”将军用授课时宏亮的声音笑叹。李奎叶只是死死抓着手里的剑。
郡王的人厉声呵斥:
“你忘了跟王上的许诺吗?快去取下人头。”
“怨恨的味道都飘到这里。”将军也抬高了声音,面向河水跪了下来,“快拿去吧。”
“还不快拿去?!”
随着最后这声厉斥,李奎叶应声旋身挥剑。
红色的血洒了他一脸,李奎叶抓着剑,抬头向着黑沉沉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吼声。那不是悲伤的人的喊声,甚至不是受伤的野兽的叫声,传说里那一刻李奎叶变成了修罗。
奎叶回来的时候。郡王的人已经不敢和他并肩,而稍稍退后几步。
旁边向郡王奉献施因头颅的时候,奎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连脸上的血迹都没擦就来见郡王,也无人敢阻拦。
郡王没有在意,反而满意的笑了,用他那干净清俊的脸向奎叶微笑说:“你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不要让我失望。”
奎叶行了礼,径直出去,连“是”字也没说。等他一出去,帐里立刻响起愤愤不平的声音:
“这个无礼的小子。竟敢这样藐视我们。”
“王上,不能饶恕他。给他点颜色看看。”
郡王只是微笑着。郑永昌看着郡王的脸色,哈哈笑着制止了喧哗:“不必了。王上新得了好玩的狗,就让王上慢慢享受驯服的乐趣吧。”
“原来是这样。”四周响起一片了解的笑声。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早已在他们中传遍。身份低贱而颇有才能,本身又野性难驯的小子,在局势所迫下不得不低头俯首,许下了几乎等于卖身契的诺言。对他们来说,这也算征战杀伐之间的雅趣逸事。
奎叶尚不知道他需付出多大代价,但在寒煞人的夜风里,也感觉到负荷着沉重的镣铐。
火把点燃着。
面对镐京城门的,是他的部队。被释放的军官站在前头。一反几个时辰前策应时的嬉闹,都默默肃立着,望着他们统领一脸的血,按剑走近。
那是谁的血,没有人不知道。
统领许下的诺言,也没有人不知道。
他们的生命失而复得。那就是代价。
统领的眼神慢慢抬起,投到两百米外高耸的城楼上。那眼神,令人联想起午夜梦回时绵长悠远的狼嗥,或传说里血月下寂立的修罗。
军官们领会了统领的眼神,好像群狼听到了头狼的召唤。没有战鼓,没有语言,他们凭原始的本能领会了进攻的命令。他们齐声仰天嗥叫,任凭沸腾的血淹没了理智。
那是没有文字意义的嗥叫,充满杀戮欲望的嗥叫。这反复回响的声音让镐京城前陡然鬼影憧憧,不似人间。只有中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静默着,遥望着,让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得巨大无比。
蓦地,在呼声的间歇,黑甲统领策马跃了出去,征尘淡化了笔直的黑线,直向城门扑去。他的身后,更大的黄|色尘土滚滚而起,伴随着的,是利器上反射的火光和疯狂的呼喝。
和丰三年,金不忌克镐京,不降者尽杀,时称镐京之乱,旋称镐京举义。同年称帝, 改号光盛元年。
——《光盛王朝传》
19
知道镐京之乱的真相又如何,即使亲身经历的李奎叶自己,想起来也如在迷雾之中。
他被目为镐京举义的功臣,也被认为从此发迹。
但是奎叶和他的部下从不如此认为。他们只是陷进了漩涡,无法控制的下滑。事态在几个小时内急剧变化,远超过他们的预料和应变。
胜利的是圣上和他的大臣。
对奎叶及其部下来说,他们只是活下来了。
千百次重新假设,会否有另一种结局。但是没吃到苦果前,他怎可能对朋友置之不理?六年之前的李奎叶,无论如何都会去见志焕。
志焕也没有错。他有志向才学,城里也有朋友妻子,怎会懦弱逃走?不能逃,就只能求胜。
那么无论怎样,他和志焕终将为敌。剩下的可能,只有他被郑永昌处死,他杀死志焕,或者志焕杀死他。
无关他们的愿望。他们只是在更大的权力前,卑微得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结果,志焕倒在血迹里,他则锦袍加身,成为圣上最信任的私人物品。
是的,私人物品。没有自由的狗。立多少功都无法赎回自己的自由。管他立功无数。管他官运亨通。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属于圣上的奴隶。
圣上,那个叫金不忌的男人,他的主人,是个善于驯服的人。
以他和部下的性命为诱饵,为他套上了无法挣脱的锁链。
以夺取他老师的生命,作为给他的第一个命令。
奎叶不能忘记,圣上那时的冷酷。圣上要勒紧缰绳,确保宠物的忠诚。
驯服的第一步,就是让宠物无处可去。弑师的冲击远比奎叶预料的来得大且久。染上恩师鲜血之后,便再也无法回头。无法原谅自己的奎叶彻底放弃了自身,沦陷在金不忌织得密密的罗网中。
之后染上了更多的血迹,厚重到无法拂去,粘腻的血迹不单束缚了身体,也渗入皮肤枷锁了心。是战场上的屠杀还是野地里的暗杀,对奎叶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人间杀手”的名号比野狼猛虎更令人胆战心惊。对王氏朝廷来说,他是不祥的死亡使者;对己军来说,他是个可怕的异类怪物。
他的主上严苛的命令他,不留一点余地的利用他。给他下达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指令,一次次把他送到绝地里。
李奎叶从没有发出任何不满之词。永远和第一次一样,行礼离开,不说一个字。他追逐着死神,却从未得到死神的怜悯,也许是危机时他求生本能的爆发,连死神也不得不却步。
可笑的是,正是金不忌毫不留情的利用,和李奎叶对危险的渴望,使其本领以超乎人想像的速度精进。以策划叛乱立下拥戴首功的元老们,从原来拿奎叶能否活着回来打赌的闲情,慢慢变成对不死怪物的害怕厌恶。
以镐京的鲜血起家的他们,害怕奎叶身上郁沉的死亡之气。于是常常愚蠢的讽刺排挤他。
“只有死亡才能证明你不是怪物。”诸如此类的话听过多遍。但只需抬下眼就能让他们噤声闭嘴。
不害怕他的只有圣上。听到这种闲言时,能以悠然的态度为他说话的,也只有圣上。
“奎叶是为了我们杀人的。”
“我们不是因此减少了很多伤亡吗?”
甚至,“奎叶是我的人。不准这样说。”这样半真半假的命令。
单独相处时,圣上甚至这样对他说:
“我抓住了你。因为我比你更明白你自己。奎叶,我明白你就象明白我。所以你要相信我,尽可以依赖我。我永远不会害你。”
这样的话,奎叶不明白。
奎叶知道,圣上和那些大臣们不是一种人,但是和他就是一种人吗?把他驱策到这个境地的,不正是圣上残酷的命令吗?
但是即便如此,孤独的寒冷的生活着、又没有死去的人,总是不自禁的靠近温暖的东西,即便那是种错觉,又或少得可怜,却无法视若不见。
“奎叶,从那天你许下了诺言,就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需要你变强,但是永不会加害你。”
“如果感觉冷了,就来找我。你要记住,对于我,你跟别人不同。”
“你是特别的。不管什么时候你来找我,我都会见你。”
伴随着这些话的,依然是杀手血色的生涯。
直到王氏军队退出横江以北,圣上坐稳了半壁江山。圣上对他说:“可以了。你做得足够了。奎叶,做我的护卫首领吧,我把性命交给你。”
圣上愉悦的笑着。奎叶则像以往一样低了下头表示从命。
光盛四年,李奎叶成为不动营的首领。
※ ※ ※ ※ ※ ※ ※
“他一向都这么杀气冲天吗?”新来的部下小声询问。
“嗯。不过他的剑法好得没话说。那些刺客都——”伍顺在脖子上比划个“喀嚓”的手势。
奎叶对这些毫不理会,只用冰冷的眼睛扫视各处。
“那也用不着这样吧?”
“你以为‘人间杀手’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有人拉长声音。那是贺成,昔日同学的最后一个。当初拼命保下的这些性命,在长达五年的战争中逐渐消亡了。当初血洗镐京的,除了奎叶自己,只剩下这个爱酒如命的贺成。
他恍若不闻的继续走。贺成在身后哼着歌笑。自从老婆孩子在家乡被乱兵杀死,贺成就成了这付模样。
宴会是露天的。四周搭着架子罩上白色的帷布以免太阳直射。圣上坐在台阶上的平台,下面铺了地毯,两边坐着亲近的大臣们。正从边上走过来的奎叶忽然抬了下头,随之猛地侧身拉出了剑。几乎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刺破帷布落下来。
刀剑击鸣声惊醒了护卫们。
“有刺客。有刺客。”
奎叶自人群里退出,登上台阶站到皇帝身前。
刺客是个光头的和尚,有着精妙的刀术。很快冲出护卫的包围,登上了台阶。奎叶顺势一划,简单的动作让旁观者怀疑和尚是傻瓜,如果不是刚刚领教过和尚的老到。
和尚直退到阶下,抬起身子时才见胸腹间长长的伤口。
“你以为你们叛变成功了吗?”和尚抬起血污的脸怒斥着。
高踞的皇帝没有回答。李奎叶眼睛都没眨,就在郑永昌桌前一剑挥下刺客的头。
像下了雨一样,血淋了元老一脸。
圣上象没看到郑永昌的脸色,愉快的说:“你的剑法还是这么高明。”
“他扰乱了圣上的心情,死有余辜。”这样面无表情的应答毕,奎叶向皇帝一弯腰,便一言不发的大步走了。
这是光盛五年的第十三个刺客。他临死的质问仿佛预兆着不祥的开始。
20 刺客初现
光盛五年是光盛王朝发生剧烈变动的一年。
最初引起这场动荡的,仅仅是一个刺客。
镐京是金朝发迹之地,也是都城。经过五年的休养,曾经血流成河的地方,已经变得繁华,丝毫看不出五年前发生过惨剧。
朝廷也步入正轨,百官各司其职,至少表面上一切都欣欣向荣。
突然间象风暴一样,连续发生刺杀事件。刑部倾巢而出,还未查出端倪,右使大人的头忽然在黎明时分出现家门口。
这天中午,不动营来了贵客。司寇王永寿亲自拜访。
司寇是为刺客的事而来。
“最近被杀的官僚近百人,弄得人心浮动。尤其是右使大人的惨死,更让朝廷不稳……”
不动营统领无动于衷:“如果是为了这种事,还是去找刑部吧。我们只是圣上的护卫。”
“圣上的护卫可以暂时由我们接手。如果你能捉住犯人,”司寇前倾身体,低声说:“你会前途无量。”
“前途?”李奎叶用他那双不含敬意的眼睛看着对方,“你好像比我更关心这个。”
司寇的脸气得涨红了:“小心你的语气。……”
司寇王永寿是朝中仅次于卿事的实权人物,也是镐京之乱的次席功臣,主管刑法,京师的安全也在其职权之内,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但是去年年底朝廷增设了士卿一职,分去他相当的权力。但即便如此,也是小小的不动营统领不能望其项背的。
“大人,”突然有人闯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司寇忘记了本来要说的话,神色也紧张起来。李奎叶不禁猜测着。果然听到司寇说:“左使大人……”
朝廷的左使被发现吊死在自己的家里。
左使死得很凄惨。身上被砍了很多剑。
继右使之后,左使也被杀了。接连两位显宦的死亡使得人心惶惶。司寇和李奎叶赶到的时候,左使家里已经涌来大量吊客,与其说他们是吊丧,还不如说是来打探消息的。
首席元老,现任卿事的郑永昌大人也出现了。
郑氏是前朝有名的武将。被贬谪到北方边境后,和当时的郡王金不忌一见如故。当时金氏一无兵力,二无人脉,处于举目无亲任人宰割的局面。郑永昌招揽了其他被贬的将领,多方谋划,四处奔走,一力发动了镐京叛乱。现在的圣上坐上皇位,郑永昌居功至伟。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类似于执政官这样的尊位:卿事。
有护卫迎上去,低声阻拦:“左使大人死状过于凄惨,恐怕惊吓诸位大人。大人们还是请回吧。”
护卫的话让四周的人发出嗡嗡的响声,恐惧的情绪在大厅弥漫开。然而郑永昌宏亮的声音压过这些:“我们是曾经共患难的好兄弟,一定要见他最后一面。”
说完推开护卫,率领后面的官员走了进去。
看到尸体的时候,即使郑永昌也发出了叹息。
左使的尸体摆出奇怪的姿势高吊着。一把剑钉子似的把一块血红的绸布钉在其胸口。绸布静静垂落着,仿佛左使的血凝成的一样。
秩宗孙济田当时就倒退了两步,花白的头发抖动着,喃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报应。报应。这是我们的报应。他们来了。”
秩宗的失态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诡异。卿事大声呼喝起来:“胡说什么!把他扶出去!”
两个护卫拖着秩宗。老人不能回神的继续盯着半空的尸体:“我们都会死的。一个个被杀。是我们的报应……”
卿事的眉毛拧起来,然而不等“住口”说出来,秩宗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停止的非常突兀。老人张大嘴,嘴唇无力的翕合着,然后轰然倒在台阶下。
护卫们围过去时,秩宗已猝然死亡。
几天之内,不算一般的官僚,连号称“七功臣”的一等显宦也接连死了三位。
在功臣们的恐慌面前,终于有旨下令不动营出面调查。
在一般官员心目中,不动营是隐藏在神秘面纱后的集团。不动营的统领更是传说里和鬼怪等同的存在。
和三司衙门、京卫队的长官不同,很少人见过外号“人间杀手”的男人的真面目。他鲜少露面,不合流,不结派,一直保持着和官场格格不入的孤绝冷傲。只有圣上露面的时候,他才露面,也因此只有觐见过圣上的人才可能见过他。
所有见过他的人对其只有一个评价:“怪不得被称为‘人间杀手’。”
那就是不动营的灵魂人物:李奎叶。
不动营已经成立一年。斩杀擒拿的刺客不计其数。机关重重的地下铁牢里,最可怖的犯人几乎都是不动营拿下的。李奎叶挑选部下极严,训练也严,除此之外倒不太约束他们,这是恐惧他的外面人想象不到的。
不管怎样,听说事情交给不动营后,官僚们倒确确实实松了口气。从未见过的厉害刺客,或许只有‘人间杀手’才可以摆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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