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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清风看明月 by:木叶花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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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距离忽然远了。 
  一个月以前,他们根本素不相识。 
  王吉嚅喏了。自信心开始瓦解。 
  他望着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没有喜怒的脸。静静的,像磐石一样沉默。 
  同样是孤儿。同样面临过饿死的危险。他在山里为生计奔波时,这个人参加了军队。 
  时间的蜿蜒里,各自经历了截然不同的生活,与不同的人相逢。 
  现在坐在他面前,伸手可触的,是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难以捉摸,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说话。 

  “你生气吗?我帮了金不忌…留下你。” 
  山民的声音低沉沮丧,不再迂回,直接问了出来。 
  李奎叶这才注意到山民的神情,显然明白了山民的心情。因此摇了摇头。 
  “咦?” 

  被圣上迷住的人多到数不清。士卿就是最极端的一个。假象也好,真相也好,这就是金朝圣上的魅力。王吉初次出门,被洗脑也不奇怪,只不过,速度也太快了些。 
  这是以忠勇为尚的国家。忠于君主是传统。有明君的几分影子,就会让一群人热血沸腾,争先恐后的奉献忠诚和本领,乃至性命。 
  但是这些话,就是说了,山民也不会理解吧。 
  即使三十天前称其为“叛贼”,并且义愤填膺的责其令南方衰败,现在却调转头为他设计自己。 
  山民的思维意外的简单明快。 
  就像此时,刚刚摆脱沮丧,他的眼睛就开始闪闪发光。 
  “没想到金不忌这么年轻,”山民开始滔滔不绝,“怎么可能?他才三十岁,就要当上开国皇帝了。明王登基的时候都三十五岁了。而且他懂那么多东西,什么都知道。奎叶,他连庄稼活的事都知道。他还问我好多事……” 

  金不忌是郡王。当然不可能做过农活。 
  但奎叶相信王吉的话。 
  相处了五年,亲眼看他便服到处走动,和形形色色的人谈天,兴致盎然的学习各种“有伤大雅”东西。郑永昌不以为然,背地里笑话皇帝胡闹,不成体统,明里也劝过两回。 
  这些不成体统的举动,也许就是最初“明君”的影子吧。就是这些细小琐碎的举动,为其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追随者。 
  在其身上发现崭新希望的王吉,又怎能例外? 

  “不能取信百姓的官员,就没有资格做官。——他真的这么说过,奎叶。俺那里,都没有说理的地方。这种抢姑娘的事多的是,没地方告。年轻姑娘们都不敢出门。……” 
  釜州发生的案子,李奎叶也有耳闻。他瞧着山民动了感情,声音都变得有些异样,便安然插口: 
  “为首的人,已经处死了吧?” 
  “啊?”王吉一时反应不过来,傻乎乎的看着奎叶。奎叶不再说话,像所有洞穿内幕的人一样,用一种无法动摇的冷静,默然凝视山民热切的脸。 
  王吉的眼睛忽的睁大了。睁大到不能再大,瞪着奎叶。 
  奎叶话里险恶的暗示,他全明白了。 
  他口吃了。 
  “你……你是说,死了?打死那个坏官的人?死了?” 
  不可能。 
  那是个坏透底的人,是人渣。 
  皇帝说过:不能取信百姓的官员,就没有资格做官。 
  打死他,是为民除害,是路见不平。 
  他瞪着奎叶。妄图用目光逼他改口,或者解释。但是像石沉大海,对方静静的坐着,坐在阴影下,仿佛阳光的热度也无法穿透。他望着那双无机质般的眼睛,漆黑的,像没有生命的宝石,像亘古存在的山峰俯视年幼的蚂蚁,静静望着自己。 
  没有表情。 
  是比所有言语、所有表情更极端的蔑视。 
  他晓得对方的猜测是正确的。 
  怎么憎恨也好,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奎叶、金不忌。他们熟谙那个世界的规则。 
  而他,被感动着,雀跃着。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像小丑一样?天真的百姓,轻信的百姓。 


  李奎叶泼了山民一盆冷水,倒没觉得有任何不安。 
  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人,没有资格多愁善感。 
  金不忌也许会成为名君。但绝不是圣人。王吉幼稚的热烈,看在他眼里,不但可笑,而且扎眼。 
  王朝是有尊严的,诞生不久的王朝尤其如此。再怎么该死,只要那人顶着光盛王朝的乌纱,就不允许被朝廷以外的势力杀死。他甚至可以想像士卿陈词的腔调,干枯无味,无缝可寻,结论只有一个,为了朝廷大法,行凶者一定要处死。 
  一定是全票通过,全体赞成。为了民心,也许会对其他人从宽发落。 
  他望着山民受伤的神情。山民望向他的目光,几乎带上怨恨。他便淡淡开口: 
  “涉案的官员也会严办吧。釜州的官员会被认真考评。” 
  会还釜州一个青天。 
  圣上一定会这样的。就像他一贯说的:“我会补偿的。” 
  要得到什么,必须要付出什么。 
  这是圣上的交换法则。 
  铁血般的法则。为他换来了天下。 
  这一点,山民懂吗? 
  一个明君,一个高效运转的官僚班子。在令人欢欣的表象下,隐藏的真相是什么,转动的沉重齿轮是按什么程式运行的。 
  单纯的怀着希望的山民知道吗? 
  一样的不洁之地。污垢之地。 
  如果山民像自己一样了解这些,还可以毫不犹豫的相信这个朝廷,拥护圣上吗? 
  还可以断然说,…每一个王朝的诞生,都需要鲜血铺引吗? 



  43 撩开过去的面纱 

  李奎叶坐在桌旁吃午餐。忽然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推门进来。 
  会不敲门不经允许就闯进来的,只有一个人。而对这个人,李奎叶无需理睬。 
  “怎么回事,你和王吉?”来人一贯不知尴尬二字为何意,轻松的笑着,声音里满是好奇。 
  明明有那么多事,明明和丰的小皇帝还在负隅顽抗,这个被尊称为“圣上”的人却有闲心注意和他无关的小事。 
  李奎叶低头吃饭。 
  “饭很香的样子。是什么?”穿着华丽而臃肿的朝服的男子探头看了看,自己回答说:“是鹿肉,还有茄丁。我也吃一口。饿死了。” 
  他把嘴伸向奎叶拿筷子的手。快碰到时,筷子被放下了。李奎叶拿起旁边的白巾擦擦嘴,显然是不吃了。 
  金不忌默不作声拿起筷子,大口吃着剩饭。 
  有些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持续了一段日子的情节终于有了改变。 
  屋子里,有空气,咀嚼饭菜的声音,和两个人。 
  李奎叶坐在一边,望着见底的盘子。“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能给的,都已经给你了。放弃吧。我什么也没有了。” 
  低沉的声音在空气的振动中传播,传到金不忌的耳朵里,传到心里。 
  他的嘴里塞满食物,抬了头一边咀嚼一边思考似的。他要的,太简单,简单到无法形成文字,用口舌表达。而对方这样安静的说,用语言说,他已经什么都没有。 
  他吞下口中的食物,转过身,面对奎叶,伸出手,慢慢靠向奎叶的手,慢得像等待对方躲开一样。 
  但奎叶没躲。 
  两双手握在一起。 
  不同的手形。不同的温度。 
  握在一起。 
  慢慢地,温度一致了。 
  慢慢地,感觉到彼此的血流、脉动,听到对方血管里鼓荡的声音。这感觉非常奇妙。渐渐会产生脉搏共鸣血流融合的错觉。 
  “你明白我要什么了吗,奎叶?”低哑的声音。 
  李奎叶闻声抬头,见到圣上染满浓浓情欲的脸。 
  刚才……是错觉。 
  李奎叶恢复了冷静,回答说:“我明白。” 
  他不动声色抽出被握的手,准备在皇帝不轨时狠狠给他一点教训,哪怕为此被送上断头台或者黑牢也在所不惜。 
  但是皇帝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懊恼的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努力深呼吸,平复激起的情欲。 
  他要说的不是这个。但天知道,他也是男人,有些生理反应也没什么奇怪。皇帝沮丧的注意到奎叶清明冷静的眼,刚刚那全心倾听的姿态无影无踪。 
  得来不易的机会。气氛场景都不能再合适了。却因为这种原因搞砸了。 
  李奎叶的眼眸冷淡看着。皇帝欲火烧身,却强自撑着。现在去找后妃的话,也许就真的失去了传达心意的机会。 

  “奎叶为什么要离开?为了离开死都不在乎,为什么?” 
  圣上现在自身难保的样子实在可笑,却一脸严肃的谈这些有的没的。素来冷淡的李奎叶竟有些想笑,也许是以前把君主太当回事,现在加倍觉得荒谬。 
  金不忌仍然唱对角戏:“奎叶是觉得太肮脏吗?我也是,你也是。所以想杀我,自己也不想活。” 
  “……” 
  “但你和我就是没发生这些事,你也要走不是吗?和崔志焕一起。不喜欢杀人,觉得厌倦,是这样吧?” 
  崔志焕的名字一出口,皇帝就觉察脸上刀割般的感觉,那是李奎叶的目光。那冷冷投向他的目光,像危险的食肉动物宰割猎物。 
  金不忌目光一跳,竟仍然匀速的讲下去: 
  “杀了老师和同学,一直不能忘记,内疚到不允许自己享受半点快乐,内疚到把自己当成杀人机器。” 
  “闭嘴。” 
  “只有崔志焕能把你解放出来吗?” 
  “闭嘴!!” 
  “我不行吗?是我,强迫你杀施因杀同学。我用你部下的命交换你的自由。为什么没想过为这个杀我?” 
  “闭嘴!!!” 
  “那时,如果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你会同样许下诺言吗?” 
  “……” 
  “你会吗?”皇帝紧紧追逼。 
  李奎叶没有回答。因为他已在一瞬间扑上去扼住了金不忌的喉咙。他的眼睛透着浓重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杀意。金朝圣上一面在目光下觉得周身发寒,一面感到没有空气的胸膛像着火一样。 
  奎叶是真的想杀他。多年深埋的怨恨被点燃,他已经失控。 
  要活命,只能靠惊动护卫。 
  金不忌在有力的手掌里,无力张合着嘴唇,企图发出声音。 


  金不忌在一边咳嗽。 
  护卫没有来。 
  李奎叶自己松开了手。然后就看着手发呆。 
  “如果是另一个人,”金朝圣上执意继续危险的话题,说到这里,忘记危险的皇帝自负的微笑了: 
  “你不会答应的。奎叶,从开始,你就相信我。你是为我挥剑的。” 
  ……也许吧。 
  “从第一眼,你就相信我,才把你的自由赌给我。我也是。从第一眼…,就相信你。在树林里,我更确信这一点。你的眼睛和我一样。尤其是你说‘请相信我’的时候,奎叶……” 

  镐京城旁的小树林。年轻莽撞而无知的自己。 
  “请相信我”引出噩梦般的对白。 

  ——“如果我相信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会赌上我的性命。” 
  ——“也就是说,你终身听从我吗?” 
  ——“……” 
  ——“去拿施将军的头过来。” 


  李奎叶的身体簌簌发抖。即使那时面对复仇而来的志焕,也没有这种崩塌的感觉。 
  圣上,到底做了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样逼迫他面对不堪回首的过去? 
  甚至还说了那么残酷的话—— 
  “我爱你!” 
  这是快被扼死的时候,金不忌说出的三个字。 
  他甚至没有呼救。 

  44 转折的希望 

  王吉惊讶的张大眼,又问了一遍: 
  “真的?皇上真的要恢复奎叶的官职?不动营统领吗?” 
  士卿好像身上沾了什么不舒服的东西似的,不快的动了动,同时毫不客气的说:“皇上真是发疯了。” 
  王吉有些想笑。严肃的近乎古板的官员把不爽的感觉表达得淋漓尽致,就象他平时的措词一样准确完全。 
  “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有多奇怪的君主就有多奇怪的臣属。”士卿发着牢骚,眼睛瞟着他口中奇怪的君主和臣属。 
  王吉笑了,目光随之飘去。 
  不远处坐在凉亭里谈话的两个人,丝毫没有意识到成为别人的话题,和平的相处着。 
  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皇帝说话,不动营统领陪在一边担任护卫,对皇帝的话题毫无兴趣,保持沉默。 
  和一年前不同的,仅仅是话题。 
  皇帝居然在和李奎叶谈花,而李奎叶也居然没找借口告退。 
  花名贵在何处,如何稀有,和李奎叶讲这些,如同对牛弹琴,而他也不负众望的表现出甚感无聊的样子。 
  皇帝侧着身,头半转向李奎叶,趣味盎然不厌其烦的讲解。不动营统领则以顽石般的坚定不感兴趣。 
  远距离这么观察,两个人的行为都非常有趣。皇帝没有因此消减半分讲解的兴致,而统领也没表现出不耐烦。似有默契的对抗里,双方简直象平分秋色。 
  再加上近景里不爽的严肃官僚,如果画下来,光盛王朝最有个性的三人图就完整了。 
  王吉偷偷笑着。 
  虽然很明显金不忌和奎叶还需要多多沟通,但是乐观的山民认为现在已经很好了,至少他觉得,他们之间的空气开始流动了。 
  他想起了两天前。 


  去找奎叶是想谈谈,对于那天的不欢而散,王吉觉得自己想通了。但是进了门,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李奎叶正托着头闷坐着。看见他进来劈头就说:“我差点杀了圣上。” 
  不知道为什么奎叶要告诉他,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王吉的心象突然浸入冰水,血液也成了冰渣。 
  王吉已经想明白了。他来就是要告诉奎叶,他仍然相信金不忌,未来的希望系于金不忌。 
  但是这个希望差点被奎叶斩杀。 
  “为什么?”他听到他在问,牙齿抖着。 
  奎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他的姿态回答了。 
  奎叶身上没有希望的影子。他那颓然的样子无疑在说:“他毁了我的一切。” 
  李奎叶不满26岁,比金不忌小四岁。 
  他有无人能及的剑术,有常人难以想像的阅历,通透时局世事,有王吉想有却没有的一切,却不知珍惜。 
  过去。过去。永远丢不下过去。 
  为了过去放弃了未来。 
  王吉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楚看到奎叶的软弱。少年的意气直冲上来,山民用冷酷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奎叶为了自己要杀他吗?” 
  粗声喘着气,激愤的脸都红了。 
  “奎叶算什么?奎叶有什么权力夺走我们的希望?你知道我们过着什么日子吗?知道百姓们怎么提心吊胆吗?什么正统叛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百姓们只想不受打扰的过下去。这点要求过分吗?我也是南方人。我也一直叫和丰大王。可是现在开始我要叫金不忌大王,因为只有他才能带给我的同乡富足平安的生活。这不是无耻不无耻的问题。我们要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山民的思维简单直接,像锋利的匕首刺中李奎叶的神智。 
  对百姓来说,他所在意的重要吗? 
  事到如今,他还有任何立场报复吗? 
  山民严厉的责备着。 
  “杀人是不对的。可是换一个皇帝能避免流血吗?只动动嘴唇能让和丰帝改头换面吗?为了过去的血,要抹杀掉百姓的希望,你的成果吗?” 
  “我的……成果?” 
  “对。你的成果。”王吉斩钉截铁,“是你把他推上皇位的。不管你杀过什么人,杀过多少人,奎叶,我为此感谢你。因为你拥戴了一个明君。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是说真的。但是如果你为了过去要杀他,我宁愿你先死掉。” 
  “王吉?” 
  “奎叶总是生活在过去。为了过去而痛苦,为了过去无法活下去,被过去牢牢罩住。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要为了过去,把将来杀死吗?” 
  在王吉洪水般滔滔不绝的质问下,李奎叶惘然的退缩了。“不,我不想。” 
  王吉跪下来,望着奎叶迷惑的脸,恳求着:“不要杀他。求你不要杀他。不管施蓉怎么说,你要相信你自己。如果崔志焕真是你的知己,如果他真像你说的是个豁达大度的人,他会说同样的话。 
  “皇上他……很爱你,——这是你的事。但你不要忘了,为了把你从过去拽出来,为了让你活下去,皇上他费尽了心。你不能杀一个这样对你的人。” 

  不能杀。 
  不想杀。 
  杀不了。 
  一天后,皇帝再次来访,李奎叶接受了统领的任命。 
  圣上说:“你想要清风明月是吗?我可以给你。不会有战争,无辜的人不会流血,勤劳的能过上富足的日子,有才能的不会被埋没。这也是我的理想,我要的王国。一直以来,我们的理想都是一样的。奎叶你没有发觉吗?”皇帝笑着,加上一句:“只要你愿意,陪你看月亮也行,一起游泳都行,但是你得先教我。” 
  用有点撒娇般的口吻,圣上细长的眼睛狡狯的眯着,装作不在意的观察奎叶的脸色。无论是和当初迫使自己许下诺言的倨傲,还是下达命令时的冷酷,还是五年里自负的提点自己时的神情,都一点不似。 
  真像做了一场大梦。 
  “为了清风明月,我的同学死光了。” 
  死光了,而且死得不得其所。 
  皇帝探过身,换上严肃的神情: 
  “我保证让他们不白死。他们的理想一定要实现。为了我的目的,我没有救他们。这一点我一直没忘。现在、将来都不能忘。我能做的,就是代替他们实现理想。奎叶,你也一样,你也要帮忙。” 

  真的可以这样吗?以实现亡者的遗愿为目标活下去,以赎罪为目的活下去。 
  真的可以放弃和志焕相会,而在阳间和有罪者们一起活下去吗? 

  志焕说:那些害惨我们的人,我绝对不放过。 
  志焕说:我们回不去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站在有罪者的立场上,他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他扑向死亡。 

  他也亲耳看到百姓充满希望的脸,听到百姓称颂皇帝的声音。 
  “陛下是明君。陛下一定会成为像明王那样的名君。” 
  百姓对未来怀有希望。这个希望是曾沾满鲜血的圣上带来的。他有理由抹去百姓的希望吗? 
  曾经使尽心机控制他的男人,却从未欺骗他。那么对这个人的誓言,他可以相信吗? 
  低低的,李奎叶回答说:“我不想再杀人了。” 


  45 清风明月的结束和开始 

  对李奎叶的任命引来几位大臣的一致反对。 
  秩宗一脸正直,干脆的说:“如果李奎叶愿意为陛下效劳,请尽快证实他的忠诚。如果不能,请陛下不要犹豫,尽快处决他。” 
  皇帝这时感到微微的后悔,秩宗这人严谨刚直,但是太爱管闲事,早知这样,不该让他做秩宗的。 
  虽然如此盘算,皇帝还是认真回答:“奎叶说他不想杀人了。朕,想答应他。” 
  人间杀手说他不想杀人?大臣们怔怔的反应不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陛下的神情不似开玩笑,倒像有些自责: 
  “对奎叶,也许我做得过了。为了王朝的胜利,逼迫他杀了太多人。一直觉得奎叶可以更强,却没考虑到会伤他的心。啊。不必这么看我。逼迫他杀人的的确是郑永昌,还有我。” 
  秩宗眨巴下眼睛:“啊?难道不是他自己愿意杀的吗?” 
  皇帝没好气的回答:“当然不是。奎叶不喜杀人。这么说放心了吗?他不是好杀的怪物野兽。”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确不必非要杀他。但是大臣们极力回想,想起来的仍旧是奎叶那冷冰冰没表情的眼。 
  不管大臣们怎么想,皇帝还是强硬的推行了圣意。皇帝的身边开始频频出现李奎叶的身影。沉默的统领倒没再做出不敬的举动,像过去一样随侍在皇帝身边。 

  时间很快过去了。 
  军队已经逼近嵩南,和丰的小皇帝终于派人和谈,因为身份待遇等等纠缠拖拉着。 
  光盛君臣明显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把注意力转到民生方面。 
  在忙碌的发着牢骚的光盛官员中间,王吉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晴朗。无论是李奎叶还是杨铁华,甚至金不忌,都没有冷落他的意思。他已经和不少年轻官员混熟,常常帮着跑跑腿,没事也跟着一起闲谈议论,金不忌甚至说过,他是可造之才。而他最关心的金不忌和李奎叶的关系,虽然势头缓慢,也确实在一步步好转。这让王吉尤其高兴,他觉得奎叶正在努力改变自己的态度,接受金不忌,而这当然是他的功劳。 

  快到年底的时候,王吉又见到了施蓉。 
  繁华的街上,王吉正和新识的小侍卫笑闹着,忽然心上像刮过一阵凛冽的风似的,一转头,便在长街尽头,看见了施蓉。一袭长长被风吹起的黑纱,遮住面孔的帽子,显得人越发瘦长,未亡人般的凋零。 
  笑容像被风吹去了,王吉找借口打发了侍卫,一个人走过去。 
  施蓉瘦了。容色有些憔悴,却不减清丽。 
  王吉见了她,却不知说什么好。 
  想她本来一个名门千金,顷刻间家覆国灭,深爱的未婚夫被杀,独自一人致力复仇,中间不知吃了多少苦。和她约好一起行刺的和尚又被杀了,最近东躲西藏,大概也没睡好。自己并非没担心她,但是如今自己想法已经变了,再怎么敬佩同情她,也不愿看到金不忌被杀。 
  施蓉却像明白一切,并不多问,只笑道:“李奎叶好吗?” 
  王吉一窒。他自然希望奎叶千好万好,却知道施蓉问话的用意还是希望奎叶和她一起复仇。 
  “还算…好吧。” 
  听着这含混回答,施蓉便微微笑了。她不笑时,清丽似芙蓉,笑的时候,便似芙蓉花瓣片片被风吹去,还在风中打个转。所有的话都不必出口,这聪明女子都明白了。王吉现在全心拥戴金不忌,见了这笑,也禁不住心里一痛,求她莫去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施蓉仔细看他两眼,轻声道:“王吉,你也变了。” 
  王吉呆了半晌,点点头。人在这世上,谁能不变呢?这世界是活的,人也是活的。他从大山出来,每一日都在变,见了金不忌之后,也每日在变。从前的王吉什么都是脱口而出,从不会吞吐,也从不知世上还有这样固执的人物、这样深刻的感情。他变了。多希望她也能变,奎叶也能变。 
  施蓉好像看出他想什么,笑道:“莫说,莫说。”模样甚是俏皮。 
  王吉面对奎叶还能说通大道理,对着施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却不知为何眼睛有些湿润。 
  施蓉收了笑容,神色难得的正经:“王吉,你是好人。好好活下去。”说到这里,她一笑,又恢复了清丽聪灵的模样,“顺便代我问李奎叶好。” 
  说罢,那长长的黑纱一摆,不等王吉明白,已经翩然远去,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王吉不知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奎叶。 
  奎叶听到的时候,只是“嗯”了一声,让暗暗观察的王吉松了口气。奎叶素来不动声色,但对已经熟悉他的王吉来说,还是能判断他的情绪变化的。刚刚听到施蓉消息时,奎叶的目光凝了一会,这没有逃过王吉的观察,但也只是一会而已,然后他便以最喜欢的方式舒服的躺在深大的椅子里。 
  施蓉会来的。 
  奎叶知道,王吉也知道。 
  谋反者死,行刺者死,这是律令。他们也知道。 
  王吉不知道的,只是自己的心情,和奎叶的心情。施蓉和金不忌,只能存在一个的话,希望谁死?希望谁活? 


  *************************************************** 
  年底的宴席上,在笙歌乐舞中,突然有歌妓抽出匕首,冲向高台的时候,王吉惊吓之后,立刻知道这是谁。 
  翩跹的舞衣,拧动的腰肢,雪亮的匕首,还有一路斑斑点点的血迹。那是施蓉豪迈的最后一舞,萧萧易水般的慷慨。 
  他看到莫远的刀在施蓉身上划了一道又一道深长的伤口,浸血染红的舞衣不能再飘动,却像没有痛觉一般,反而用挨了一刀的代价,闪过了莫远的拦截。 
  王吉屏住呼吸。 
  高台上端坐着金不忌。金不忌身旁站着一动不动的是李奎叶。 
  那双漠然的、无机质般的眼睛,没有一点意外神色,静静盯着冲过来的刺客,像是危险的动物盯着落进陷阱的猎物。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没人能够保持平静。施蓉的黑发已经披散开来,脸上沾的不知是血是汗,一双眼睛灼灼发亮,身形快得不可思议。 

  李奎叶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挡在金不忌前面。 
  他的手扶着腰上的剑。这是他杀人前的动作。 
  施蓉发出一声怒吼,满怀的失意伤痛都在这声怒吼里发泄出来。 
  不能后退。金不忌就在那里。 
  唯一的机会。 
  李奎叶挡在那里,象命定的克星迎着自己。施蓉集全身之力刺过去。 
  剑遇上阻碍。 

  金不忌失态的站起来,怔怔的看着。 
  王吉张大嘴,却连一声也没发出来。 
  周围好像突然静下来了。 
  施蓉低下头。她的剑深埋在奎叶的腹部。血象疯了似的往外流。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流了一地。 
  ——李奎叶没有抽出他的剑!他用身体迎向她的剑锋! 
  人间杀手。 
  不动营统领。 
  号称不死的怪物。 
  终于支持不住,在众目睽睽下跪倒下来。他周围的地上全是血。 

  为什么?王吉喃喃问着。 
  为什么?施蓉也在问。 
  李奎叶咳着,望着施蓉,只说了两个字:“老…师……” 
  施蓉突然失了力气。她在为志焕复仇,奎叶为什么偏用性命阻拦? 
  有冰凉的东西刺进背部,施蓉不觉得痛。她瞧着奎叶,奎叶似乎也不觉得痛。 
  他的脸浅淡的笑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种铁铸面具似的表情瓦解了。奎叶笑着,如同孩子一样天真,如同过去一样任性。施蓉觉得奎叶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清风明月时代,好像深刺进他腹部的那一剑将他彻底从重负下解脱。 

  老师说:“这就是命运。谁也没办法。” 
  志焕说:“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圣上或许可以为百姓带来清风明月的福泽,但是我的清风明月,却只能在过去或死亡里寻找。 



  尾声 

  清风明月,和丰朝将军施因所创,宗旨强国富民,兵法武功,无不倾力传授。适逢叛乱,遂止,毕业者仅四十七人。 
  然以四十余人之数,而出不世之才者二,光盛之兴,深得二人之力。 
  李奎叶,本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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