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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清风看明月 by:木叶花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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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挡住光亮的影子。 
  又想起来了。 

  刻意忘记的记忆,像池塘下的淤泥泛上来,浑浊了一池的水。 
  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皇帝是一个明智而冷酷的人,是一个善于把握也善于放手的人。奎叶自己是个冷淡的人,皇帝顺手的工具而已。背叛了主人,大概只有处死一途。 
  本应该是这样的。 
  李奎叶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捱了打受了苦,但不知何竟不能满足皇帝的报复心。 



  38 混乱 

  “全天下都是我的。” 
  皇帝坐在床边宣言。如果是在堂皇的大殿里,会更加激动人心,若是听众是成百上千的虔诚官员百姓,定会出现山呼万岁的壮观景象。但在华丽的寝殿里,听众只有缚在床上的李奎叶。他反应淡漠,没有接话。 
  “六年前我告诉你,我会带给百姓一个统一安定的世界。清除腐败的官员。奎叶,我做到了。”皇帝笑着,既不尴尬也不沮丧。“王永和只剩下嵩南,攻下它是迟早的事。” 
  皇帝意气洋洋。细长柔和的双眸散发着光芒,整个脸庞显得年轻焕发。与其形成对比,李奎叶化石般沉默着。 
  皇帝微笑着,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下一刻忽然风马牛不相及的说:“奎叶,我很想你。”语气自然,毫不做作。 
  李奎叶的眼睛骤然升上怒色。皇帝没看见相仿,继续低声诉说:“真的。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缓和的语调,神态是旁人难得一见的放松,嘴角的笑容浅浅毫不虚伪。低声诉说时,温热的气息拂上脸庞,是久违的感觉。李奎叶一阵失神。到底何时变成这样? 


  ************************************************* 
  几个月前,也在皇帝的寝殿里,日夜相对。 
  皇帝对他说,不服我吗?那就呆在这看我怎么取天下吧。 
  为了让他看清楚,连批阅奏折也搬回来批。除了每天朝会,剩下时间都和他在一起。大臣要来觐见奏对,皇帝就把床边的帐子放下,自己到外间说话。里外间相通,什么话都能听到。皇帝一点也不避忌他。 
  临幸妃子,反正是去妃子的宫殿。 
  他这么不成体统的被禁锢在皇帝的寝室里,大臣们都装不知道,照样谈论国计民生,弹劾某某不守礼法。 
  时刻和他的圣上在一起,他的确更加了解这个人。 
  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很有想法的人。这个人不做皇帝的确可惜。伸手夺取帝位也没什么不对。 
  除此之外,也是个固执而阴沉的人。谁拿他当傻子,他就暗暗记谁一笔。在外头看起来通情达理,也很有度量。骨子里却是傲慢自大,喜欢控制人,报复心很强的人。在外头永远温文尔雅,对政务勤劳明智,背地里却吊儿郎当,说话有时粗鲁不堪。 
  这样的皇帝,却对他做出可怕的事。 
  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他是被称作人间杀手的人。既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也不知儿女情长。 
  但是—— 
  会在铺着锦绣的大床上变成另一个人,会在一只手的挑逗下迷失神志,完全被对方操纵情欲,仅仅被抚摸身体就产生不能忽视的快感,严刑下都不曾发出的呻吟,会弥漫了整个床。 
  这个人,他觉得陌生。 
  皇帝却说:“我喜欢这样的你。” 
  红色描金的地毯,床头垂落的明黄|色帷幔。 
  红色的巨烛,跳动的火焰,滴下的烛泪, 
  还有挡住光亮的影子。 
  他宁愿当这是讽刺。 

  会在他失神的时候,轻轻抱住他的双肩;在他颤抖的时候,一遍遍轻吻他的眼睑。 
  用温柔的言语,不厌其烦的安慰。罗织起最华丽最昂贵也最温柔的罗网,却不知最终陷进的是谁。 
  “奎叶”“奎叶”这么声声呼唤着,仿佛永远也叫不够。李奎叶开始感到惊心的时候,皇帝已不似从前一清二白的干脆。 
  君不再是君,臣不再是臣,主人还是主人,猎狗变成宠物。李奎叶依旧被缚着,代替鞭子的是每天早上一个吻。 
  “我去朝会。乖乖等我。” 
  每天早晨都会听到的话,直到李奎叶无神的眼睛渐渐聚集起冷厉的杀气,还是一成不变的重复着。皇帝太有信心,对身边人越来越有神的眼睛视而不见。 
  “全天下都会是我的,奎叶。你相不相信?”总是一个人自我陶醉着,即使宫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响。 
  “我一定会成为历史上的名君。” 
  有时候也会换个口吻台词:“奎叶,我需要你。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也许这是他的妥协。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控制的方式。李奎叶闭目养神,把凌厉的目光藏到眼睑后。 
  有时皇帝拥着他的时候,他会闪神之际想起志焕。突然就想,志焕不会这么对自己。 
  为什么会在这时想起志焕,他从来不敢深想。但有一次他竟然想,如果对方是志焕,也许不会这么难捱。 
  这念头骇了他一跳,但无法当做从没想过。一天又一天,想起志焕的脸,他说的话,他的表情。 
  皇帝会读心术,有时就会问:“想什么呢?”李奎叶自己也觉得滑稽,他在想一个死人,还是在另外一人的怀抱里。 


  这些混乱暧昧的思绪,从来不敢深想。李奎叶情知自己懦弱,更深知负了志焕。对于严酷冷厉的皇帝,一面在情欲里越陷越深,一面越加痛恨。 
  洇晕了双眼,迷蒙了神志,在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随着本能追逐快感。和一个男人纠缠着,被压在身下,却完全没有羞耻感。身体被抚摸着,亲吻着,熟悉的感觉燃遍全身,依稀觉出身子难耐的弓起,凑向对方带有魔力的嘴唇和手指,索求更深的刺激。任由对方摆布身体,即使打开镣铐也不知反抗,只会发出不知欢愉还是痛苦的呻吟。 
  一次又一次。 
  黄罗帐,红地毯。 
  天地在旋转。 
  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李奎叶软软躺在床上,身上红潮未退,眼睛失神。手脚又被扣上镣铐。皇帝忽然问: 
  “你想杀我吗?” 
  情事刚完,双方都有些疲倦,这个问题把残余的暧昧一扫而空。皇帝凝神看着无力的俘虏,口吻伤感而宁静,语气不含希望。 
  李奎叶沉默不语。 

  39 黑暗 

  李奎叶想杀金不忌。想了很久。 
  在臣下眼里,金不忌是完美的君主,在百姓眼里,他是难得一见的明君。但在李奎叶眼里,金不忌是个阴狠毒辣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没有人像李奎叶那样了解金不忌的过去,也没有人曾像金不忌把李奎叶逼到崩溃边缘。金不忌抱住哭泣的奎叶时,已注定二者不可能退回单纯的君臣关系。 

  **************************************************** 
  把李奎叶打到几乎残废,皇帝的怒气却似乎有增无减。 
  在御医诊断后,皇帝停止了鞭笞。 
  漆黑的房间,赤裸的身体。当李奎叶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已置身于完全陌生的黑暗空间。脚镣被解开,束缚住自由的只有手腕长长两根铁链,甚至可以走上六七步。 
  被解放的身体忠实的叫嚣着喜悦。习惯于危险的理智却让他不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摸索着墙壁,试探着周围。很大的房间,锁链的长度无法让他完全探查清楚。 
  房间里好像什么也没有。 
  没有家具,没有窗户,没有光亮,没有声音。连他的身上,也没有衣服。 

  *****  *******   ******   ******   ***** 
  失去了一切参数。完全不知是黑夜还是白天。在逼死人的寂静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淌。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已经过了几年…… 

  丧失了时间概念,让黑暗渐渐变得如有实质,犹如庞然大物,压迫着神志。 
  寂静,没有止境的寂静,在黑暗的辅助下,变得越来越可怕。 
  不知什么时候起,李奎叶开始自言自语。自己拼命回忆以前的事,一个人说着笑着,仍然拉不回远去的神志。脑里的想法和口中的语言完全不能分辨,口里发出的音节,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甚至出现了幻听。 
  好些人围着他,往他嘴里灌着什么。他们发出“唉”声,长长的单音节。他睁着眼睛,看着这不知真假的景象。蹙着眉费劲理解谈话的意思,却什么也听不懂。 

  很多次幻影。来来去去很多人。 
  直到最后,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没有声息的看着他。身边的火光灼痛了他的眼睛。李奎叶恐惧的向后躲着,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哀叫。 
  这人猛地转身,挥手把蜡烛甩到地上。火光熄灭了。 
  恍惚中有什么紧紧抱住他。李奎叶凭着本能拼命踢打挣扎。无奈其反抗软弱没有作用,像铁箍似的双臂收得更紧。 
  有什么液体淌下湿了他肩膀好大一片肌肤。 
  耳边是急促的喘息。炙热的气息,带着哽咽,发狠的咒骂,一股脑喷在他的背上。 
  “知道了吗?知道这种滋味了吗?这种恐惧,伴随一生也忘不掉。从这种黑屋子里活着出来,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还会说离开这种话吗?嗯,奎叶?” 
  滚烫的液体烧灼了他的肌肤。李奎叶茫然望着,懵懂觉得有什么一寸寸划伤了心底。 
  对方粗暴按着他。眼睛像两团火,李奎叶恐惧的避开眼,满心是对光亮的恐怖回忆。 
  就在一瞬间有什么撕裂了他的身体。激痛蹿过脊梁,传遍全身。他痛苦的嘶嚎着,像案板上的鱼拼命踢腾着。对方毫不心软,按住他的腰,更加用力的冲撞着,每一次都带给他从未体验过的剧痛。 
  “我啊,在十三岁就尝到了。”在他痛得大脑空白之际,对方咬着牙的声音仍然如此清晰的传到脑内。“在这种黑屋子里,几乎疯掉。” 

  黑暗的屋子里,可怕的对话继续着,伴随的是让人头皮发紧的疼痛。几乎已经废止的感官,在突然出现的疼痛刺激下,感觉似乎被百倍的夸大了。李奎叶徒劳的企图逃脱,却被一次次拉回,狠狠按在地上。对方激烈的情绪,通过剧烈的动作宣泄,回忆的言语,则像火上浇油。 
  “我才十三岁。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做。宫里的娘娘们想让我死,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也想让我死。我为什么要死?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连你也背叛我?” 
  伴随着最后的怒吼,一股炙热的液体释放在奎叶体内。早已耗竭了所有力量的奎叶软绵绵倒下去,任由对方把他圈在怀里。 
  这么多天,第一次接触到别人的温度,也第一次感觉全身发热。 
  李奎叶颤抖着,脸上仍不时有惊悸的眼泪流下。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李奎叶,完全丧失了人间杀手的冷酷理智,甚至丧失了正常人的常态。如婴儿般忠实反映着情绪的变化,而完全没有自知能力。 
  对方凝视了他一会,放松了力道,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拥着他。 
  “我呆了八天。你呆了二十二天。没想到把你害成这个样子。”轻轻吻去奎叶脸上的泪水,对方呢喃着。“对不起,奎叶。” 


  没有马上把李奎叶移走,是因为他完全无法适应光亮和声音。即使微弱的烛光,或是普通的声音,都会让他惊恐失态。 
  不能辨认色彩,看不出立体和平面有什么不同,对语言反应迟缓,只能听懂单个词,本人则无法说话。身体方面,连坐也坐不起来,似乎一旦直起就感到晕眩。 
  在房间里安上夜明珠,上面再蒙上层层纱巾,让奎叶一点点适应。房间保持安静。只有金不忌每天会来。在阴暗不清的光线里,什么也不说,撕去奎叶的衣服,两个人的身影交缠着。反抗也好,哭泣也好,什么都无法阻止。 
  在奎叶自我意识回复前那段迷蒙不清的记忆,正如同那房屋的光线。安静单调的生活,穿着金衣的金不忌,强迫的性事,高潮前的白光,灭顶的快感,温柔的亲吻,还有重新教会他听说的轻言细语,统统发生在那暧昧不明的光线中。 

  等到发现时,身体已经依赖上金不忌带来的快感。短短两个多月,自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只有沉浸在性的极乐,才能忘记心中的黑暗记忆。不知不觉,身体迷上性事。 
  在床上张开身体,任他予取予求,苦闷般的呻吟荡漾一室春色。对方满足的笑着,迷恋的注视他遍布吻痕的身体。“奎叶。我真的喜欢你。”总这么叹息,李奎叶只无所谓的舒展下身体。 
  直到发现为他清洁的侍者,总是偷眼看他,一副脸红心跳情欲烧身的样子,李奎叶才悚然吃惊。一时间,羞怒交加,惭愧无地。一下子又想起死去的志焕,心灰意冷之余,更加憎恨改变了他的金不忌。 

  第一次离开那石屋时,李奎叶尚不能行走,金不忌将其抱出。 
  当时外面正是黑夜,不见月光,却是繁星闪烁,空气微冷,新鲜的清冽,不知哪里传来隐隐花香。 
  好像有无数色彩声音,各类信息向其扑天而来,李奎叶紧张至极。金不忌强而有力的臂膀却牢牢抱住,不容他回避,一边以言语诱他张开眼睛,平和他的情绪。 
  等奎叶慢慢适应,终于可以将视、听、嗅觉的信息整合,和遥远记忆里的景色重合。普通夜色变得美丽无比,那一刻全身心感动于造物伟大,连带感激起金不忌。 
  但是他给予他的,本就是从他这里夺走的。 

  40 活着 

  “奎叶。真想杀我吗?” 
  皇帝问,叹息般的,这语气听过无数次。 
  李奎叶笑了。 
  认命的,绝望的笑。 
  从开始,就被这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被他牵引着,背叛了朋友,杀害了老师。然后,在提出离开后,被彻底摧毁了精神,变成他床上的宠物。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执著。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在意自己的想法。就象不明白他口口声声的“喜欢”。 
  明明已经用镣铐束缚住他。明明知道他的身体无法抗拒他。 
  为什么还要这么问呢? 
  “想——又怎么样呢?”李奎叶回答。 
  皇帝勉强笑着,只是眼睛失去了光芒。“为了逃走,冒了很大的险啊。奎叶。死也不在乎了,是吗?” 


  ****************************************************** 
  李奎叶不是个道德水准很高的人,但是,却不是没自尊的人。 
  从黑屋子里出来,重新接受正常世界,一点点克服恐惧。这是个漫长艰难充满挫折的过程。如果没有金不忌的温柔帮助,奎叶一个人不可能做到,正如幼童不会自己学会说话行走。在这个过程中,金不忌扮演的不但是情人的角色,也是父亲的角色。年幼的儿子通常崇拜父亲,李奎叶那时对金不忌也不无感激信赖。 
  但是随着他记忆的恢复,个人意识的回归,不可避免感到双重的侮辱。 
  身体背叛了他,理智还没有。 

  金不忌待他相当温柔。每日都在他耳边说话,如果李奎叶偶尔回答一句,就会非常高兴。 
  晚上睡觉不熄灯,即使黑夜里醒来,蜡烛已经熄灭,李奎叶也会因发现被金不忌紧紧抱着,感到厌恶,而忘记对黑暗的害怕。 
  摧毁一个人很简单,复建却很难,重新看到这个过程,对有相似经历的金不忌想必也不轻松,何况随着李奎叶精神的好转,那种信赖的眼神正一日日被冷漠取代。 
  但金不忌从未有片刻犹豫,一直不遗余力的帮助奎叶恢复。金朝皇帝以其自大自负绝对自信的可恨面目,笑眯眯的陪在身边,仿佛笃定会将奎叶置于其掌握之下。 


  因为他在床上的顺服,和身体还未恢复双重原因,金不忌放松了对他的禁锢。于是有一天李奎叶逃了出去。 
  南面的路守卫很少,因为它只通向横江,水深而急,李奎叶当时走路还有些摇晃,却在追兵面前毫不犹豫跳下江。 
  对李奎叶来说,活就活了,死就死了。 
  并不是兵行险着以求生,李奎叶心里也许更乐意淹死;更不是因为受辱而自杀,在困厄中挣扎长大的李奎叶决无这种奢侈的念头。 
  只是突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活着。一直这样努力维持的性命有什么意义。 
  在水里沉浮的感觉,在水下看到耀目的阳光,一切让他回到多年前,也这么毫不犹豫跳下水,在水里逐渐丧失力气和意识,然后被温热的手臂救起。 
  那曾是多么温暖的双臂。。 


  在生死之间徘徊,次数多得记不清。 
  依稀记得,很小时候也是富家子弟,也有众人围绕关心爱护。但是真正开始记忆的,却是父亲亡故,和母亲被赶出家门之后。 
  母亲很快也死了。一贯锦衣玉食还不懂事的孩子,要想活下来有多艰难。快饿死了,快冻死了,这样的记忆太多了。无数次在幻觉中被父母拥抱疼爱着,幸福的觉得死了也很好。 
  但终究选择活下去。发狠一样决定活下去。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嘲笑他的命运而活。不要像那些亲戚们希望的预料的那样死去,他要活着,甚至要光鲜华丽的活着。 
  野心在他胸膛鼓荡跳跃,聪明又偏激的孩子带着强大的自信投入军队。 
  。。。。。 
  孩子的幻想多么简单,野心也真是渺小。 
  有了官职,有了权力,他此时伸出手,就可以将那些夺走他的财产赶走他们母子的亲戚像捻蚂蚁一样捻死。他们会匍匐他的脚下,惊恐万状,后悔不已,为了活命而磕头。 
  会的。只要他希望,童年幻想过无数遍的情景就会真实上演。 
  他却没有了兴致。 
  为了嘲笑命运而活。当年的孩子真是豪气。那么现在呢?丧失了理想,失去了重要的朋友,甚至失去了尊严自由的自己,又有什么豪语能支撑自己活下去呢。 

  ************************************************** 

  金不忌抬起头,说:“给你机会,你可以杀了我。” 
  镣铐被打开了,散落的扔在地上。李奎叶慢慢揉着手腕,注视着突然这么说的君主。 
  片刻前的伤感已经消失了。金不忌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表情,他说得很慢,这么说的时候通常表示他很认真。 
  这是什么意思。李奎叶在心里迅速判断着。他没有动,他不是性急的人,性急的人通常死得早。金不忌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挪开,也没有戒备的意思。他不懂金不忌在想什么,金不忌没有欺骗他的必要。而且他也知道,金不忌不是那样的人。 
  “你总是这样,”金不忌低声说,“总怀疑别人。你是靠这个才活下来的吧。但是至少,你应该相信我。我没有骗过你。” 
  能无条件相信的人,只有崔志焕。但即使是他,多年前也证明,在特定情况下,只能有选择的相信。 
  虽然,金不忌的确没有欺骗过他。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男子。 
  李奎叶瞳孔突然收缩。 
  小刀架在金不忌脖子上,虽然刀是金不忌给的,也没防备他的动作这样快。李奎叶觉察被胁持的身子紧张起来,但是没有动。 
  金不忌面不改色。他有这份定力。但这假象骗不了奎叶。外表潇洒有时喜欢冒险的金朝圣上,骨子里其实非常怕死。这种对于死亡的恐怖,也许来自少年时代的阴影。一面怕死,一面追求冒险的刺激。但此时他的目光,并没有追求刺激时的光亮。 
  李奎叶说:“很久前就想这么做了。”他的目光落在小刀上,同时缓缓将其放下。 
  “那么你感到满足了吗?”金不忌从容的回应着,同时悄悄长出一口气。 
  如果不能肯定李奎叶不会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圣上一向胸有成竹的作风。 
  圣上微笑了。依然是那种自负自大的笑容。好像宣告胜利似的笑容。但是似乎没那么刺眼了。李奎叶隐隐明白,像他的冷酷一样,这种微笑也是皇帝的面具。无论顺利与否,无论害怕与否,皇帝都会这样微笑。 
  这是他高傲的方式。 
  为什么这么做?李奎叶没有问。 
  皇帝做了和其一贯作风不同的事。但是,和他相关的,皇帝做的出人意料的事还少吗?换个说法,凡是皇帝出格的事,都是和他相关的。 
  答案是什么。奎叶不愿也不能深想。曾在快感中听过的无数遍呢喃,不可能是真的。 
  他没有利用这个机会。 
  他只是觉得,如果那样做了,就太卑鄙了。 
  仅此而已。 







  41 同类相吸 

  金不忌站在窗口往外看着。 
  左使话正讲到一半,忽然看见圣上笑了,不禁愣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讲下去。 
  秩宗花白的眉毛抖了抖,正想开口,却被卿事董原一个眼神阻止了,老头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咳了一声。 
  皇帝如梦初醒,回过头也装模作样咳了一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第三次了。” 
  走出殿外的秩宗气愤的伸着指头,向卿事摇晃着。 
  花园里和王吉说话的李奎叶正好转过脸。两人目光一撞。秩宗登时拉长脸,“哼”了一声。 

  “第三次了。”士卿微微躬了身子,面无表情的对君主说。 
  年轻的君主不回答,也没一点尴尬,在士卿面前毫不拘束,笑容满面的望着花园。那愉悦的神情不受干扰。 
  “如果是因为李奎叶在的缘故,”士卿字斟句酌的说,“那么把他暂时送到地牢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成功让皇帝回过脸,有些苦恼的看着得力大臣。 
  但士卿不为所动,继续平平板板的陈述: 
  “在这样重要的讨论中走神,是历代名君都没有的行为。当然,圣上本身是没有过失的。所以,请把引诱圣上走神的李奎叶交给我。” 
  在士卿恭敬严谨的陈词中,皇帝不得不丢盔卸甲,苦恼的叹了口气。 
  走神还在其次,皇帝知道,真正让大臣们不满借机发挥的,还是因为自己擅自释放了李奎叶。虽有命令不许他离开这个花园,但对李奎叶深怀戒心的大臣们来说,让其没有束缚的自由行走是极其危险的事。 

  “铁华认为,奎叶是什么样的人?” 
  士卿沉默一下。 
  圣上的脸半转过来,光和阴影让其显得很柔和。 
  “我怎样认为无关紧要。”士卿严谨的说,“重要的是李奎叶曾经背叛过圣上,这是事实。我,我们——不能允许这样的人留在圣上身边。” 
  皇帝笑了。他知道士卿的潜台词。 
  ——“何况你曾经对他做过那样的事。。。” 


  那样的事。 
  很美妙的事。 
  但是在他和他之间,性并不是全部。甚至可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也深信,性不能征服李奎叶,即使他曾在情欲里难以自拔。 
  两人之间的相似相异,才是他们不能断绝的纽带。 
  这一点,士卿不明白,秩宗不明白。但,只要他明白就好。 
  第一眼看见他,就明白了。 

  六年前,边境。 
  听到一个帐篷里的喧哗声。进去看见两人在厮打,李奎叶在一边弯腰大笑。当时的郡王有点吃惊地看着笑得不成体统的军官,犹带稚气的脸,快乐像要从全身溢出。 
  但是真正打动郡王的,是他的眼睛。 
  对于少年来说,过于锐利冷静的眼睛。 
  金不忌认出,这是从黑暗的深渊里爬出,从奈何桥上挣扎回来的人的眼睛。 
  漆黑的,藏着锋刃的,孤独的,善于自保的。 
  和他一样的眼睛。 


  他是他,他也是他。金不忌深信,奎叶终有一天也会明白这一点。 
  但是,到了那一天,李奎叶选择了崔志焕。 
  崔志焕。一个世家公子。 
  一个一帆风顺,被众人喜欢包围的人。 
  和他,也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即使最了解他,即使是最相似的人,李奎叶却没有选择他。 

  即使李奎叶投靠郑永昌谋反,也不会比这个更让金不忌愤怒。 
  让他同样呆在黑屋子里,一点点经受自己曾感受的恐惧,如果他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情,那就引导他一步步重复自己的路。 
  可以轻易说离开吗?他们有退出的权利吗? 
  如果想活着,想顺心的活着,不是需要自己伸手夺取吗? 
  一直以来,他,和他,不都这么活下来的吗? 
  看到李奎叶缩在墙角,因为烛光而恐惧的后退,这身影和十六年前的自己重叠了。 
  打翻了蜡烛。扑上去紧紧抱着另一个自己。 
  金不忌颤抖着,哽咽着,清醒的承受着更甚于李奎叶的恐惧。黑暗里,恐惧中,事情这么发生了。 

  一而再,再而三。 
  与其说是追求性的快感,不如说是借此认证对方的存在。只有紧紧在一起,才感到踏实。 
  士卿大概认为奎叶惑主。但是,能够并肩躺在一起,早晨醒来第一眼看到对方,对金不忌来说,已经满足。 
  李奎叶对于他,早已远远超越性的意义。那是灵魂的饥渴。 
  但是奎叶被情欲迷惑了。少年从军,律己甚严,李奎叶极少尝个中滋味。皇帝发现了,也以此作为控制的手段。 

  然而像李奎叶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长久被情欲迷惑的。正如金不忌也不会。 
  再次相见,金不忌没有越矩半分。他有无数期盼他的后妃,犯不着这么急色。 
  给奎叶相对的自由,让他和他的山民伙伴自由自在的晒太阳、聊天。如果他肯配合,甚至可以给他更多的自由,不论大臣们说什么。 
  金不忌并非心胸狭窄到一定要把对方困在身边。李奎叶是野生豹子,而非柔弱的女人。对这一点,他不但明白,而且欣赏。 


  士卿从圣上的脸色察知答案。圣上拒绝把那个危险人物关起来。 
  圣上过于相信那个人。也过于自信。 
  “我会注意的。” 
  有了圣上这句话,士卿退下了。也许自开始,士卿就没有抱持劝服圣上的希望。 


  42 王吉和奎叶 

  王吉急于倾诉,他要告诉奎叶太多的东西,也急于得到谅解。 
  “你还好吧?”关切的问候作开头,山民有点胆怯的试探着,窥探着对方的脸色。 
  “我很担心你。”没有收到愤怒或者鄙夷的眼神,山民狡猾而诚恳的开始第二句话。 
  “真的。” 
  李奎叶默默坐着不说话,也没有不悦的表示。 
  不冷不热的天气,暖暖的太阳,四周是美丽盛开的花朵,高大的假山,还有清澈的流水。 
  但是王吉找不到路上曾共享的惬意自然的感觉。 
  两人的距离忽然远了。 
  一个月以前,他们根本素不相识。 
  王吉嚅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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