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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垠 上:白驹-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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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废话吗?这一点他们不是早就明白了?林斜阳看了一眼吴玠,心道,这一脸女气的小子果然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尽说些废话。

  易辰霜却知道,吴玠绝不是在说废话,因此,他追问道:“然后?”

  吴玠道:“之前我已见识过李十的身手,甄先生你也已见识过,对不对?”

  甄十一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只默默在一边发愣,听得吴玠唤他,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吴玠道:“以他的身手,那些箭应该根本一支也打不中他。”

  易辰霜若有所思,道:“那些箭原本根本不在他眼里,然而最后却还是他的同伙来救走了他,这是什么原因?”

  两人面面相觑。吴玠突然道:“甄先生。”

  甄十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能确定——你的丧门钉没有一支打中了他么?”吴玠道。

  此话一出,心中最是一惊的,既不是甄十一也不是座中其他人,而是七夜。

  被暗器打中,伤口一般都很小,绝不会流太多血,这么说——方才的血不是他的?

  然而他宁愿他流些血,也不愿他中了丧门钉上的毒。

  甄十一看了吴玠一眼,道:“这样说的话,也并非没有可能,不过三更半夜的,我实也没看清,他走开的时候看起来并无不妥。”

  吴玠道:“他之所以不再乘胜追击,难道不可能是因为中了暗器上的毒,一运气毒发更快,只好作势放你一马,赶紧离开?”

  甄十一不作声。

  易辰霜道:“甄先生,钉上的毒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人能解么?”

  甄十一道:“没有。此毒乃家师独门秘制,家师去世后这天下便只有我一人知道解药的配制方法。此毒自中毒至毒发需七天,这七天中生活起居与常人无异,只是不能再动武,也绝不能运气逼毒,一旦逼毒便立即毒发,绝无回天之术。”

  他说的轻松,然而每说一句七夜的心便往下沉一点。

  “这么说——”易辰霜道,“这七天,甄先生可要万分小心了。”

  甄十一看他一眼,“易城主的意思是——”

  易辰霜道:“既没有别人能解,又不能自行逼毒,那么他们自然只有来找甄先生了。”

  一边的柳若水道:“只要他们一出现,我们便又多了一次反击的机会。”

  吴玠道:“因此,我才说,我们的收获,绝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翌日。

  日上三竿。

  易辰霜的房门却还紧闭着。

  门口一个白衣男子,摇着一柄白扇,旁边立了一个紫衣少年。

  白衣男子道:“咦,真是奇怪,向来勤勉自律的易城主,今日怎地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起身?”

  紫衣少年道:“不可能啊,方才还听下人们说易城主起身用过早点。难道现下是在午睡?”

  白衣男子道:“午睡岂非还嫌太早?”

  紫衣少年道:“那我便不清楚了。”

  白衣男子道:“你不清楚,我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紫衣少年道:“哦?那么你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衣男子道:“我知道他昨晚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回来又扎扎实实的睡了一觉,早上又用过一顿丰盛无比的早点,此时简直浑身精力无处发泄啊。”

  他边说边笑了起来,那紫衣少年心领神会,故意大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便听“砰”的一声,重物投掷到门上的声音,接着,便听闷闷的一声:“进来!”

  柳若水促狭道:“玠儿也在,没关系么?”

  里面的声音道:“少废话!”

  柳若水和吴玠进得门去,便看到易辰霜侧着身子躺在床榻上,一手撑着头,衣襟有些开。

  柳若水道:“哟,你这是唱的哪出,贵妃醉酒?”吴玠在一边吃吃地笑。

  易辰霜白他一眼。他怎么会交上这种朋友?他索性坐起身来,将被子一股脑堆到身后那人身上,将他包得严严实实好似一个大粽子。

  “什么事?”他没好气。

  柳若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来问问你住不住的惯。”

  易辰霜道:“你在门外废话了一大堆就是为了这个?”

  柳若水道:“对啊,怎么说我也是半个东道主,客人是不是满意对我可是要紧的很。”

  他振振有辞,理直气壮,一边的吴玠简直快笑弯腰,不仅吴玠,被窝里的七夜也不禁笑出声来。

  易辰霜腹背受敌,只有干瞪眼。

  柳若水自袖内掏出几张纸,递给易辰霜,道:“行了,别看我了,看这个吧。”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缓缓接过。

  六张纸,六幅像.

  其中三张是昨夜他们看着孙猴儿画的,还有三张则是之前那张血肖像上的三人,经过孙猴儿之手,比之廖殊的原画,明显工整了许多。

  “这六张像已对外公布了。”柳若水道。

  易辰霜点头。柳若水的手脚一向很快。

  “昨夜有件事我还没提。”柳若水道,神色忽地正经。

  易辰霜看他一眼,道:“你是说,为什么这么巧那李雀和李十会跑到杭州黑市卖身,而又正好被你的卫队长看见了。”

  柳若水笑了一下,道:“人说‘情人总是新的好,朋友却是老的好’,此言甚是。”

  他们明明都已意识到这个问题,然而柳若水不提,易辰霜也便不提,显然是易辰霜明白,昨晚座中的所有人中,除了他和吴玠,柳若水不免都还有些提防。

  易辰霜是他的至交,吴玠跟他有共同的利益,唯有这两人可以放心地说话。

  这世上,即便是同他在一起最久的情人,对他的想法的了解,都比不上不常见面的易辰霜。

  柳若水道:“四月二十五,他们在杭州黑市遇上了我的卫队长,受他之邀,进入了我的卫队。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是我的护卫队,只因此次杭州之行,无论做什么事都是顶着菡萏山庄的名头。问题就在于此——你认为这伙人,为什么突然会对菡萏山庄感兴趣?”

  吴玠道:“他们此次的目标的确是碧玉麒麟兽,混入山庄当然就是为了找这东西。”

  易辰霜道:“但是碧玉麒麟兽的消息是在水华会前十天也就是五月十七才对外发布的。”

  柳若水道:“因此五月十七之前他们绝不应该对菡萏山庄有什么兴趣。”

  吴玠道:“这说明什么?”

  易辰霜道:“说明他们根本早在四月二十五之前就已得到消息,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进入菡萏山庄,谁知这时你的卫队长正好送上门去。”

  柳若水不作声。

  他们过于把目光放在五月十七碧玉麒麟兽的消息对外放出之后的事,竟没想到早在那之前,风声早已走漏。

  然而在那之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柳若水,易辰霜和吴玠三人。

  易辰霜道:“当然不可能是我们三人中的一个。”

  柳若水不必说,易辰霜也绝不可能,吴玠这样做的话无疑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若水道:“自然不可能,因为我们都知道那碧玉麒麟兽根本是假的。”

  吴玠道:“因此,把消息漏出去的人,第一,知道此次水华会上会出现碧玉麒麟兽,第二,他并不知道这是假消息。”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又是谁呢?

  柳若水叹口气,道:“辰霜,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不过现在看来,这真是个致命的错误。”

  易辰霜道:“什么?”

  柳若水道:“在五月十七之前,知道此次水华会上会出现碧玉麒麟兽的——已不止我们三人。” 
 

紫藤风铃 2007…09…27 16:49 
  第三十七章

  “什么?”易辰霜皱眉。

  柳若水自袖中拿出一份请柬,递给易辰霜,道:“你看这个。”

  易辰霜接过,翻看了一下,“是水华会的请柬。”

  柳若水道:“没错。同你收到的一样。”他说着,又自袖中掏出另一样东西,道:“不过,我寄给你的密函中,少了这样东西。”

  这样东西是一份红底烫金字的清单。

  清单上罗列了此次菡萏山庄水华会上所有的展品。

  第六行,“碧玉麒麟兽”几个大字赫然跃入眼帘!

  易辰霜皱眉。

  “这清单——”他疑道。

  柳若水道:“请柬是四月十七开始发出的,水华会的惯例,寄出的请柬总要附上当年会上展品的清单。”

  易辰霜道:“为何我没有收到。”

  柳若水道:“因为你不需要。”

  这清单本就是糊弄人的,他当然没必要糊弄易辰霜。

  柳若水道:“同你一样,其他的请柬也是以密函的方式发出的,是由我的信使以菡萏山庄的名义送到与会的各大门派、世家的掌门和家主手中,单人被邀的也确认收函者是他们本人。”

  所谓密函的形式,不仅是以极密的方式发出,且可以过目的只有收函者,过目以后即刻毁去,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

  易辰霜道:“也就是说,能看到这份清单的,只有各大掌门,家主以及那些单人被邀者。”

  柳若水道:“不错。”

  吴玠道:“五岳的五位掌门,点苍,青城,崆峒三位掌门,南宫世家、落婺山庄、蔚府、无意堡、金风堂、皇甫世家六位家主,单人的阮疏烟,慧净师太,仇方竹,林斜阳,甄十一,总共一十九人。”

  柳若水道:“菡萏山庄水华会,向来是江湖名人关起门来自己热闹,那些江湖名人也因为自持身份,认为对外宣扬炫耀是很不入流的事,因此在主办方对外公布展品之前,他们绝不会自己将清单外泄,谁若是做了这种事,日后免不得会被看轻,久而久之,渐渐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易辰霜道:“也就是说,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这十九人而已。因为为了确保绝不会从自己这里被传出去,他们甚至不会告诉身边哪怕最亲近的人。”

  柳若水道:“事实上原本也没有告诉的必要,这清单只是让他们对会上的展品有个底,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本就不值一提。”

  吴玠道:“何况若是借由身边的其他人无意识地传出去,那么这消息早就传的天下皆知了。”

  柳若水道:“而现在提前知晓的只有那伙人。”

  易辰霜道:“也就是说,在这十九人中,有一个人,有意识的将这消息只透露给了那伙人。”

  “理由?”

  “理由当然是——他同这伙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或者——他本身就是这团伙的一份子!”

  气氛忽地凝重。

  三人面面相觑。

  这十九人,俱都是当今江湖声名显赫的人物,尤其是那些大派世家的掌门、家主,这件事,万一弄错绝不是好玩的!

  半晌,柳若水道:“事实上,这范围——还可以缩小些。”

  两人看他。柳若水道:“我方才已让人去查过了,邀请函虽是同时发出的,却因为地域关系,收到的次序各不相同。请柬从四月十七开始发出,四月二十五之前已经收到的是华山,泰山,恒山,嵩山,青城派五位掌门,蔚府家主蔚中云,皇甫世家家主皇甫雨楼,单人的仇方竹,林斜阳以及甄十一。”

  吴玠看他一眼,“十个人。”

  走漏消息的人就在这十人中!

  或者说,同那伙人有关系的人,就在这十人中!

  三人心中俱都一惊。

  半晌,易辰霜道:“这样说来,你无意中留下的漏洞,非但没有坏事,反而帮了大忙。”

  柳若水苦笑。

  吴玠道:“不过,以对方的周全思虑,应当在这之前就已料到,这件事一出,我们立刻就会排摸到这十个人——他们会这么轻易让我们抓住尾巴么?”

  柳若水道:“难不成又是转移视线的陷阱。”

  易辰霜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不过如果不是这十人的话,也十有八九是他们身边比较亲近的人。”

  吴玠道:“现在看来,这个反而更有可能。所谓‘亲近’——究竟怎样才算是比较亲近的人?岂非根本难以界定?——这样一来我们根本很难锁定对象,对方也早就料到这点才如此肆无忌惮,未做任何掩饰。”

  易辰霜道:“不做掩饰,也有可能是早就决定这件事后就将那人灭口。”

  柳若水道:“但若他们现在就动手,岂非明明白白告诉我们——那个人就是走漏消息的人?”

  易辰霜道:“如果那个人对他们还有用,他们当然不会现在就动手,不过如果我们继续追查下去,在我们接近答案之前,他们一定会将那颗棋子抛弃。”

  柳若水看他一眼,突然笑道:“这样说来,这个人的性命岂非正掌握在我们手中。”

  易辰霜道:“这样说也不为过。”他想了想又道:“之前我说的那户人家,你掌握底细了么?”

  柳若水道:“根本没有什么底细可查。”

  “为什么?”易辰霜疑道。柳若水道:“那根本是一间空屋。”

  空屋?那么那个人又为什么会突然掉下去,又究竟掉到哪里去了呢?这岂非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一条线索又断了。

  “这么说我们现下手中的大筹码岂非就是甄十一?”吴玠道。

  柳若水道:“我的人手现下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他附近,林斜阳和仇方竹也在暗中注意着他。那伙人一旦出现索取解药,即是我们出手之时。”

  易辰霜略作思索,道:“这么说甄十一的嫌疑应当已经不大了?”

  吴玠道:“却也不能排除故意做戏摆脱嫌疑的可能。”

  易辰霜撇撇嘴,不置可否。

  五月的风轻纱般拂过他的脸,穿过他单薄的衣衫,轻抚他的身体,他将整个身子贴在那人背上,脸埋进他的颈窝。

  清风,新荷,秀水,雅阁。

  江南的五月。

  七夜回头看了看半眯着眼似乎已昏昏欲睡的易辰霜,摸了摸他环在他腰间的手,道:“要歇息的话不如回房。”

  易辰霜摇摇头,依旧闭着眼,没有作声。

  “肚子饿么?”七夜道。

  易辰霜摇头。

  “口渴么?”七夜又道。

  易辰霜没有睁眼,却不禁笑出声来,他当他自己是什么?奶妈?他用脸蹭了蹭他的背,道:“我已经可以想得出,你是怎么‘爱护’你弟弟的了。”

  这回换成七夜不作声。

  易辰霜突然道:“你说——他们会来找甄十一要解药么?”现下该知道的他都已知道,易辰霜便也不再避讳,索性问起他的想法来。

  七夜心突地一跳,想不到易辰霜会毫无预兆地突然问起这个,犹豫半晌,道:“会……吧。”

  易辰霜道:“如果他们根本不在乎中毒的那人的性命,我们手中的筹码岂非立刻变得一文不值。”

  七夜没有作声。

  若是普通的弟子,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然而明贤院弟子是花大力气栽培出来的一支奇兵,那个人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何况这样的险,对他们而言,大概根本只是游戏而已。

  七天。今天是第一天,还有六天。

  两人默默坐着,没再说话。

  不多时,对面的回廊里突然走过几个人,七夜抬头,那几人也正往这边的亭子里看,七夜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易辰霜这副模样实在古怪,不禁尴尬,一回头,却看到易辰霜重又将脸埋回他颈窝里,只露出一双眼,淡淡瞥了那几人一眼。

  两女一男。男的约摸二十来岁,着一袭深紫滚金边雁纹衫,金边短靴,腰间佩一柄三尺长剑,剑鞘刻满精细的螭龙纹,剑穗子上挂一粒鹌鹑蛋大的玛瑙珠子,发黑如墨,梳理得纹丝不乱,眉如剑,眼如星,挺鼻,薄唇,翩然洒脱,当真是翩翩公子一名。

  再看那两个女子,左边那位年纪看起来比那紫衣青年要小些,着一袭鹅黄如意云纹衫,大圆眼,挺秀的鼻,红唇小巧,肤白如玉,无论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却板着个脸,皱着眉,一脸不悦。

  走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小个子姑娘,年纪看起来最小,一身淡蓝地深蓝竹纹衫,肤色苍白,淡眉淡眼,神情木然,同前面两位一比实在有些太过平平无奇。

  三人看到亭中两人,也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并未流露出任何惊诧的表情,径直走过去了。

  待他们走过,七夜道:“那是哪家的公子,当真风流的很,你看他的衣着气质,他的剑,实不负‘翩翩公子’这四个字。”

  易辰霜撇嘴,嗤笑一声。

  七夜却又道:“哪像有些人,自称翩翩公子,却天天弄得像只灰毛老鼠。”

  易辰霜终于忍不住,轻哼道:“那么大一粒玛瑙珠子挂在外面招摇过市,到现在还未被‘一阵清风’的徒子徒孙们看上,我也真佩服他。”

  七夜莫名其妙:“‘一阵清风’是什么?”

  易辰霜道:“街上扒钱袋的贼祖宗,他若要偷你的东西,你只觉身边吹过一阵清风,身上就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七夜简直啼笑皆非。

  走到无人处,南宫萍才开口道:“看来他竟似根本没认出你。”

  南宫蝶不作声。

  南宫萍又道:“还是说他根本懒得理你。”

  南宫蝶依旧不作声。

  南宫萍道:“看到他抱着的那个人了么?听说那些有钱的世家子弟都爱养男宠,我今天才知道果然不假。你说呢,五妹?”

  南宫蝶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冷笑一声,道:“哼!”便径自走开了。

  南宫萍本想借此好好奚落她一番,哪知她根本不上当,也完全不把他这个三哥放在眼里,不禁觉得大失脸面,回头对那淡眉淡眼的蓝衣小姑娘愤愤道:“灵儿,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

  南宫灵眼皮也没抬,道:“这样说起来,你自己岂非也是有钱的世家子弟?”

  她说着,也不再理睬他,径自离开了。 
 

紫藤风铃 2007…09…27 16:59 
  第三十八章

  那三人刚走没多久,易辰霜就看到不远处一团火红的云朝这里飘过来。火红的云?他不禁揉了揉眼睛,待那云朵飘近,他方才看清那根本是一个着火红衣裳的人。

  火红的——丹霞?!

  易辰霜长呼一口气,为何她总是出现的如此莫名其妙?

  “辰霜哥哥!小叶!”她兴奋得大叫。

  易辰霜赶紧将头埋进七夜颈中,这回连眼睛也不露出来了。

  “丹霞。”七夜笑着唤她。

  “小叶。”丹霞跑到亭内,看到两人贴在一起,不禁疑惑道:“咦,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七夜忽然回过神,尴尬道:“我们……”

  他“我们”了半天也“我们”不出什么,易辰霜忽然抬头道:“我们在玩游戏。”

  “游戏?”丹霞偏脸看他们,“什么游戏?”

  易辰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这个游戏叫做‘贴烧饼’。”

  他刚说完,七夜就噗地笑出声来,贴烧饼?!亏他想得出来。

  丹霞扁扁嘴,道:“丹霞也要玩!”

  易辰霜看她一眼,道:“玩?你要跟谁玩?”

  丹霞道:“当然是小叶啊!”

  易辰霜睁大眼,简直难以相信:“他?!为什么?!”

  怎么看也应该是他易辰霜更受女人青睐才对啊!

  丹霞瞥他一眼,大声道:“辰霜哥哥坏,小叶好!”

  她说完一屁股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鼓起嘴,七夜不禁笑着伸手捏捏她的嘴,道:“你怎么来了。”

  丹霞道:“师兄们带我来的。今早我起来,找不到你们俩,易恩哥哥就带我去找师兄了。”

  易辰霜撇撇嘴,十有八九是她见不着两人,闹腾得厉害,易恩实在不堪忍受才把她送回明月轩去了。

  丹霞看看他,眨眨眼,轻声道:“游戏。”

  “什么?”易辰霜闷声道。

  “贴烧饼游戏……”丹霞道。

  “没有!”易辰霜佯装恶狠狠道。

  夜。

  青纱帐,白凉席。

  似有似无的薰香气息,似有似无的喘息声。

  七夜推了推身上的易辰霜,轻声道:“你……够了没……天很热。”

  易辰霜抬头,张口就咬他,七夜吃痛地收回手,只得作罢,任由他继续胡作非为。

  易辰霜一路往下,将脸埋到他腹间,轻轻摩挲他腹上的肌肤。

  恰在此时,他突然起身,抓过手边的物件,甩手朝门边掷去,这一掷大约用了三分力,只见一道迅急的黑影伴随着清脆的“啪”的声响,穿门而出,与此同时,门外的黑影倏地一闪,不见了。

  “什么东西?”七夜看他。

  “碍事的苍蝇。”易辰霜道。

  七夜看了看他,忽然道:“你用什么东西扔的?”

  易辰霜回头,四下摸了摸,迟疑道:“大概……应该……是装那个的小罐子吧。”

  七夜的脸倏地红到耳根,猛一推他,道:“捡回来!”

  若是明日打扫的仆役发现踏雪城主的屋外竟有这种东西,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易辰霜道:“捡它做什么,柜子里还有。”

  七夜道:“不捡别碰我!”

  易辰霜扁扁嘴,只得起身,一边嘟哝道:“我现在总算了解了。”

  七夜道:“什么?”

  易辰霜道:“男人被老婆赶下床的心情……”

  他还没说完,屁股上又已挨了一脚。

  翌日。

  早上醒来,易辰霜却已不在屋里,琢磨着大约是柳若水那边有事要办。他起身洗漱,用了早点,在屋内看了会子书,又看了看外面,风光正好,便起身到屋外逛逛。

  菡萏山庄内四处都是荷塘,荷花已渐都开放,迎面吹来的风中都似带了新荷的清香。

  他还来不及好好欣赏这美景,就看到不远处的小桥边坐着一个人。

  湖水绿的描金鹳鸟纹绸衫,绿发带,金腰带,腰带上镶一颗鸽蛋大的明珠,七夜一眼就看出是昨日在亭中见到的那三人中的紫衣男子。

  这样的人,想叫别人不记得也难,不过别人记得他倒不一定是为他的风采所折服,而是他的衣着服饰实在总令人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他的衣着打扮像是华而不实的花花大少,神情姿态却像是翩然洒脱的翩翩公子,这样的组合,真是怪异无比。

  他坐在那里,也已看到了七夜,他朝他笑了笑,七夜也朝他点点头,奇怪的是这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七夜,七夜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下山以来他便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只要有人打量他,他便总要暗暗摸一下自己的脸,唯恐伪装被人识破。

  他确认面具没有异样,心才定了下来。

  然而当他从小桥边走过的时候,那个人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喂。”

  七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那个人却自顾自道:“你见到我,怎么也不说话。”

  七夜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那么这个人当然就是在跟他说话,可是他实在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他只得作揖道:“兄台贵姓?”

  那人看他,眼若星辰,道:“——南宫。我是南宫萍。”

  南宫?岂非就是此次出席水华会的南宫世家的人?

  “原来是南宫公子,失敬。”七夜道。

  南宫萍却道:“你怎地如此多礼,难道不知朋友间若是太多礼难免生疏。”

  朋友?七夜不禁笑道:“在下只是踏雪城一个小小仆役而已,何德何能,能结交南宫公子这样的贵人。”

  南宫萍却看了他一眼,道:“贵人?我大哥南宫耘倒的确是个贵人,可惜我不是。”

  他所说的南宫耘是南宫世家此代家主的长子,也是下一代的继承人。

  南宫萍忽然笑了一下,道:“小的时候,我倒是常常被骂作小贱人。”

  七夜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不禁呆住了。

  “你知道是为什么?”南宫萍又道。

  七夜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南宫萍却自顾自答道:“只因我是侍妾所生。”

  七夜心中讶异,一个人怎么能面不改色的对一个可说素不相识的人说出自家的丑事?

  南宫萍看他一眼,突然道:“你的名字?”

  七夜道:“鄙姓叶,叶七。”

  南宫萍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很和气,眉间却又有些忧郁,道:“今晚这里有烟花会,你来么?”

  如果易辰霜要来,那么七夜当然也会来,他迟疑道:“也许。”

  南宫萍道:“你来的话一定要来找我。”他指了指远处一片假山,道:“我就在那里等你。”

  七夜有些疑惑:“你不同南宫家的人一起?”

  南宫萍道:“他们和我……始终不同。”他低下头,又笑了一下,道:“在人前他们大概还当我是南宫家的人,在人后,简直连同我说一句话都嫌多。”

  他看了看荷塘中的游鱼,道:“有时候,真觉得……有些……冷清。”

  七夜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叹道,究竟是冷清还是寂寞。

  南宫萍直起身子,道:“我得走了。你真的会来么?”他的眼中似乎有殷切之色。

  七夜道:“能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么?”

  南宫萍笑道:“因为我一见你就喜欢你。”

  晚上的烟花会易辰霜没有去,他同柳若水、吴玠三个臭皮匠关在屋子里不知又在商量什么。七夜便去赴南宫萍的约,倒并非是因为南宫萍的最后一句话,而是因为他还来不及拒绝,南宫萍就一溜烟似的消失了。

  你若不想别人拒绝你的邀约,这实在是一个好方法,尤其对七夜这种人。

  南宫萍换了袭淡蓝衫子,也不再有那些夸张的装饰,看起来淡雅不少,拿一柄折扇,在假山边等他。

  “你真的来了。”他看七夜,似乎有些惊喜。到这时,七夜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淡淡道了声:“嗯。”现在他只希望南宫萍说的喜欢千万不要是那种喜欢。

  南宫萍旋即走过来拉他的手,道:“走。我已经选了一个好地方。”

  他说的好地方其实是一间阁楼的屋顶,他还备了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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