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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垠 上:白驹-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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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水道“你来做什么?”
七夜看了他一眼,支吾道:“我……担心城主……”
若他只是个普通随侍,柳若水定不免要怀疑,然而因为早就知道他同易辰霜的关系,他便也没再多问,只示意他下树来,道:“既如此,你便跟着我,免得出事。”
若是将他一个人放走,还不定给他添什么乱子。
易辰霜看了看地上的人,捡起一边的剑,伸手缓缓摩挲剑刃,突然一扬手,剑飞出,光如银虹,直射向那人,“哧”的一声,准确无误地斜插入他面前的泥地。
“我想知道几件事。”易辰霜道。
幽雀没有看他。
“第一,无梦山庄的镖被劫,吴门一夕灭门,这两件事是不是你们做的。第二,你们究竟有多少人。第三,你们从吴门到底取走了什么东西。第四,徐子通,皇甫昶,青河镖局二十三人以及“玉面百晓生”廖殊,是不是都已经死了。”易辰霜道。
幽雀没有作声。
他若不想开口,易辰霜自然也不可能拿剑将他的嘴撬开。
然而——“你要相信,我这边有的是能让一个嘴巴比死人的嘴还紧的人也开口说真话的人才。”易辰霜道。
这当然也是实话,柳若水捉到了他,自然不会放过会好好“招待”他的机会。
幽雀终于抬头看他,他的面上忽然现出讥笑的表情,这笑越来越深,最后他真的张口笑起来,然而他一笑,便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猛一咳嗽,又吐出一口血。
他缓缓伸手,用衣袖拭了拭嘴,道:“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易辰霜看他。他又道:“不过你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情。”
“哦?”易辰霜道。
幽雀道:“我之所以回答,并不是因为害怕你那些“人才”——老实说,这种人才我们这边也有很多,这种人才也的确很好用。”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易辰霜道。
幽雀咧了咧嘴,笑道:“因为——我高兴。我高兴,所以回答。”
他的笑带着莫名的得意和挑衅。
他现在的状况,应该说是糟糕的很,又怎么还得意得起来呢?
易辰霜却根本不受挑衅,道:“既然如此,你就赶快回答吧。”
幽雀道:“你的问题太多了,而且第一个问题应该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易辰霜道:“推测和确定是两回事。”
幽雀看了看他,突然道:“这两件事同你有关系么?”
易辰霜道:“好像没有。”
幽雀道:“那你要知道来有何用?”
易辰霜道:“没有用。”
幽雀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知道?”
易辰霜道:“因为我想知道。”
幽雀又开始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再也不敢用力,只是咧咧嘴,道:“原来如此;原来——只是想知道而已啊——”
他的“啊”字拖着长音,然而易辰霜却只听到了这长音的一半。
后一半消失在风中。
因为从他的左前侧,突然掠出一道迅急的黑影,将地上的人一把拎了起来!
地上的人比易辰霜还要高大些,然而那个黑影却像拎一棵大白菜,毫不费劲将他拎了起来,又迅速起跃三丈高,一踩树干,箭一般往右前侧掠出。
就在此时,林中忽起无数支长箭,箭光如虹,急射向那团黑影!
那黑影却已如一道疾风,刷刷几下在林间穿过,竟没有一支箭能射到他!
几乎是同时,易辰霜忽然起身跃出,也如一支利箭,倏忽朝那个黑影的方向去了。
“辰霜!”柳若水在他身后叫。
然而,易辰霜早已听不见他的声音。
柳若水刚刚集合了吴玠手中的人手往这边来就看到这一出,那个黑影掠出时便即刻下令放箭,本想来个黄雀在后,却不想完全没有用。
他皱眉,对一边的两人道:“林先生,仇先生,有劳。”
林斜阳和仇方竹作一揖道:“柳庄主客气。”随即飞身掠出,向易辰霜消失的方向去了。
然而,这一掠,掠出的是三个身影,当柳若水看清另一个是谁的时候,不由惊呼出声:“你……”
他却还不知道七夜的名姓。
紫藤风铃 2007…09…27 16:19
第三十四章
易辰霜紧追着那个黑影,渐渐出了树林,又过一片旷野,眼前出现一个小村庄。易辰霜跟着那黑影进了去。
一进村,那黑影便如鱼儿得了水,借着大片的村舍掩护,越发利落起来,好几次易辰霜几乎跟丢。
之前那个人对那短发少年说老地方会合,难道他们的老地方就是指这里?他暗叫不妙。现在三更已过,村里的人应当已全都歇息,若是在这村中有他们的人,他们一旦混入,他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搜查吧。身上又没带信号弹之类的东西,不能即刻通知柳若水的人马过来,而他若离开去搬救兵,他们自然便能趁机逃脱。
他皱眉,心思转得快,脚下也没松懈,忽然那黑影嗖的一下沿着一户人家的墙跃上屋顶,跑了几步,突然掉了下去。
是真的“掉”了下去!就好像那屋顶上有个大洞,他不明就里一脚踩空的那种掉落!
易辰霜心中一惊,倏地掠过去,跃上屋顶,来到那黑影掉下去的地方察看,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大洞,他又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那一块地方却结实得很,瓦片排得整整齐齐,完全不像有什么机关的样子。
那么,那个黑影去了哪里呢?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像是快到村子的尽头,不远处有个池塘,夜风吹来,风中有些鸭臊味,他注意到湖边有一小排茅草棚,鸭臊味就从那里传来。
是有村民在这里养鸭子。他又往四周看了看,实在看不出那个黑影能往哪里去,还是说是脚下的这户人家有问题?
他跃下屋顶,忽然听到远处有参差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是自己来的那个方向,是柳若水的人?还是刚才那黑影的同伙?
他立时隐到一边,窥个究竟。
七夜跟着林斜阳二人一路追着易辰霜进了村,他们也有些诧异,那黑影竟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然而一进村他们便将易辰霜跟丢了,便正四处察看。林斜阳道:“想来他们也还未出这个村子。”
仇方竹点头。
七夜看了看前方,刚想说什么,忽觉身后一暖,被人从后一把抱住,他心中一惊,刚要反身出手,便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是我。”易辰霜在他耳边道。
听得易辰霜的声音,他才松懈下来。想来也是,除了易辰霜,谁还会对他做这种事。“你怎么来了?”易辰霜道。七夜支吾:“你起身时,我没睡着……怕你有什么事……”
林斜阳和仇方竹听得身后的声响,齐齐回头,惊道:“易城主?!”易辰霜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噤声,轻声将方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林斜阳皱眉道;:“这么说,有必要麻烦这家的主人从被窝里暂且出来一下了。”
他走上前去,刚要伸手敲门,却被易辰霜制止了:“我们又不是官兵,不能随意搜查,他若有心隐藏,必不会叫我们发现。”林斜阳道:“那便如何是好?”
易辰霜道:“这件事还得靠若水,好好查一下这户人家的底细。林先生,你同仇先生先在此地守候,我回去让若水的人来接替你们,守他几个月,他们还能永远呆在这里不离开了?”
林斜阳作揖道:“有劳易城主。”他回头,想唤仇方竹,这时候,三人才发现,仇方竹竟已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们只不过说了一会儿话,仇方竹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三人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风过。
四周的气氛倏地诡异。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仇方竹的轻声呼唤:“老林——易城主——”三人抬头,发现仇方竹自前方向他们走来。“你去哪儿了?”林斜阳道。仇方竹道:“没什么,四处看看。”三人松了口气,易辰霜道:“仇先生可有什么发现?”仇方竹看了看他们,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就是到池塘边的祠堂外边转了转。”
“祠堂?”易辰霜皱眉,“池塘附近有祠堂?”
“对啊。”仇方竹道,“应该——是祠堂吧,不过我只在外边转了转。”易辰霜往池塘那边望了望,对林斜阳道:“林先生,可否请你先在此地守候,我们过去看看。”林斜阳点头作揖。
仇方竹带了两人到先前发现的祠堂边,易辰霜才发现那祠堂就在那一小排鸭棚对面不远,先前他还以为是养鸭人的屋子。三人在外面察看了一下,纵身跃过了墙。
墙内是一条小径,直通大堂,两边有些厢房,三人轻声进了前头的大堂,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祠堂,而是个简陋的小道庙,供着一尊太上老君像。
易辰霜上前摸了一把供桌,有些灰,看来管这庙的人实在不太勤劳。仇方竹和七夜四处看了看,也发现这庙有些乱,并不那么整洁。
易辰霜看了看他们,突然喃喃道:“庙管事既然比较懒,必定也是个心眼不太多的人,这地方要是做了那些人的接头地点,想必他还糊里糊涂毫不知晓吧。”
他说得并不响,然而仇方竹和七夜却听得真切,被他这样一说,两人忽觉周围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不语。
七夜定定地站在那里,瞥了瞥那尊太上老君像,忽然,肩头一热,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在他的肩头发出轻微的“啪”的一记声响,迅速渗入他的衣衫。
他心中一跳,看了看仇方竹和易辰霜,两人都在距他一丈外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伸手探到肩头,摸了摸那一点湿热,借着门外洒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血!
他心中猛地一惊,就在这时,又一记“啪”的声响,他感到肩头又是一热。
为什么上面会掉下血来?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他不敢抬头。
易辰霜和仇方竹也不再四处观望,只定定地站了,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话也不说。
四周静极。
是不是他们有所查觉?!
以易辰霜的武功造诣,在这样的静夜里,感觉应当更为灵敏,即便对手闭了气息,敛了杀气,一个大活人在那里,他未必不能感觉到,仇方竹更不必说,不但武艺精湛,又是个老江湖,早已磨练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现在,这两个人静静地站着,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又一滴血落到他的肩头,究竟是谁的血?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出门时穿的是深色衣裳。
他伸手理了理头发,让衣服的磨擦声掩盖掉那轻微的声响,忽然道:“城主?”
易辰霜回头看他,七夜道:“既然没什么发现,还是赶快去跟林先生会合的好,以防他那边有什么突变。”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道:“也好。”又转头对仇方竹道:“仇先生?”
仇方竹看了他们一眼,道:“那位小兄弟说的是。”
三人出了正殿。
走在小径上,仇方竹突然道:“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
七夜心中一跳,道:“什么声音?”
仇方竹道:“滴水声。”
他心中又是猛一跳。易辰霜却指了指一边厢房边的竹更漏,道:“是不是那个。”
竹更漏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
仇方竹道:“应该是的。”
三人不再耽搁,出得门去。
脚步声渐走渐远,渐渐完全消失,什么都听不见了,非但脚步声消失,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四道黑影自房梁上落下来。
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四个大活人。
“他是不是以为,那是你的血?”幽雀道。
十夜不作声,他身边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衣青年捂着右臂,血正自他的臂上缓缓流下来。
“累你受伤,真是抱歉,青傀。”十夜道。
被称为青傀的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十夜摸了摸自己的左肩,幽雀身旁那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道:“甄十一‘丧门钉’上的毒虽然是他独门秘制的,但从中毒到毒发需七天,你暂时不会有事。”
借着月光,看到他身上背了一把既宽且长的大刀。
十夜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就这样出去么?惊蛰。”幽雀对那背大刀的男子道。
惊蛰道:“他既有心引开他们,必不会再让他们靠近这里,我们从村后走。”
月色下,人影恍惚。
紫藤风铃 2007…09…27 16:22
第三十五章
“鬼!鬼!一定是鬼!”他满头冷汗,惊惧地大睁着双眼;看着柳若水。
柳若水冷冷地看着他。
他当然从不相信鬼神之说。
“当时几百支箭眼看已在他眼前,眼看就要射中他——不对,根本已经擦到他了,这时候突然吹过一阵白风,那短发小子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不见了!”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他背后还是一阵阵发凉。
若非是鬼,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消失?!难道还是遁地术不成?
那么——那阵邪门的白风又是什么?!
这些种种加在一起,岂非只有一个字可以解释?
鬼!
凉意又一次从他脊后升起,“鬼!一定是鬼!”他惊魂不定。
“行了,先下去吧。”柳若水不耐烦地挥手。
眼看就要到手的鸭子又飞了,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吴玠若有所思,道:“自然不可能是鬼,十有八九是他们的援兵。那少年从甄先生那里离开后便遇上了我们的护卫队。这么说他们此次来了四人,两人在庄内行动,另两人在庄外望风,出事以后便兵分两路,一个去救易城主那边的人,一个去支援那个短发少年。”
七夜听到“短发少年”几字,心中猛地一跳。
易辰霜却在一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个人的轻功实已了得。”
快得犹如一阵疾风,风过以后便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甚至连那阵风其实是一个人都没办法辨认出来,这样的轻功,简直令人心惊。
柳若水冷冷的看了眼面前的卫队长,道:“那么,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菡萏山庄正厅的地上,摆着两具护卫的尸体。
卫队长满身冷汗,他在这一行干了少说也有二十年,却从未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他也很清楚柳若水有多看重这次的行动,坏了他主子的好事,今天以后他是绝不可能在无梦山庄继续呆下去了。
柳若水扭头对另一边的卫队总管事道:“你来说。”
那总管事简直已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道:“这……这是乙三队的肖午和杨义,今天子时以后本应是他俩值守地窖。”
柳若水道:“可是他们俩在子时前就已经死了,身上的令牌也不见了,对不对。”
那总管事点头如捣蒜。
一边的吴玠道:“那两人先是混进了山庄,之后知道了去地窖必须要有令牌,接着摸清了今晚的值守是谁,在肖午和杨义去值守的路上干掉了他们,取得了令牌和衣物,假扮成这两人进了地窖。”
柳若水道:“问题是他们怎么进的庄,菡萏山庄外围每隔三尺就有一个守卫,你认为在这种戒备下,他们还有本事不惊动任何人闯进来?”
众人默然。
仇方竹忽然笑道:“总不至于是从外挖了个地道,一直挖到菡萏山庄里面吧。”
众人看他一眼。
他本是说笑,可惜现下谁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吴玠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如果说——他们并不是今天才混进来的呢?”
厅内的人齐齐看他,吴玠道:“之前我遇上那两人,那个戴皮手套的说过这样一句话‘若是今晚还不能找到那东西,我们的确打算明日会上动手’。”
这句话又有什么含义呢?
易辰霜道:“也就是说,他们在菡萏山庄内找那东西,已经找了不止一晚了。”
也就是说他们早已混入庄内!
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手段?究竟是哪里出现了漏洞,让他们有机可乘?!
柳若水缓缓看了眼前两人一眼,忽然道:“这几天,有没有护卫突然失踪?”
卫队长和那总管事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柳若水皱眉不语。
半晌,那总管事道:“今天以前的确没有。”
柳若水道:“那么今天以后呢?”
今天以后,的确有护卫突然失踪了。
一个小眼睛满脸麻子的护卫道:“晚饭时还看到他们俩,不过今晚轮不到他俩值班,我心想许是早就歇息了,可是方才清点人数,哪儿都找不着他们。”
“那两人叫什么名字?”柳若水道。
总管事将手中的名册递到柳若水面前,道:“就是这两人,哥哥叫李雀,弟弟叫李十。”
“兄弟俩?”柳若水疑道。
“是的。”总管事道。
一边的吴玠道:“这两人长什么模样?”
那小眼睛护卫道:“什么模样……这两兄弟长得倒都好看得很,不过……要说特征的话……那个哥哥很奇怪,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副手套,我亲眼见过,连睡觉都不摘,我一问他,他就斜眼瞪我,怪吓人的……”
他这话一出口,自己毫无知觉,座中众人心中却像是忽然一个炸雷!
柳若水却还不动声色,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历?”
卫队长道:“这两人是杭州淳安人,此前在杭州黑市觅来的。”
黑市当然不止做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的买卖,还做“人”的交易。
“此前?是什么时候?”柳若水皱眉。
“四月二十五。前日我们刚到杭州,有两个弟兄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地厉害,只能歇着,卫队便多了两个空缺,我到黑市转转,本也没打算非要弄几个人,不过这两兄弟武功实在不错,人又实诚,所以……”
柳若水道:“所以你就连通禀都忘了,私自将两人带回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优雅,然而任谁都已听出,此刻他胸中的怒火之盛!
卫队长冷汗直冒。
从方才到现在,他背后的衣服已湿了好几次。
半晌,柳若水道:“没调查来历么?”
那卫队长立时点头如捣蒜,道:“自然是调查了的,当时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一路上没有让他们接触到其他任何人,进了山庄以后,护卫们也是严禁出入,更不能与外面通信,一带他们回来我就立刻着人根据他们说的情况一一调查,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让他们在那之后接触旁人,也不能通信,那么即便所说的是假的,也无法联系别人在调查的人去之前先打点一下。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这些手段还是懂得的。
柳若水道:“查出些什么?”
那卫队长道:“此前他们说自己是淳安县李家村人,父母早亡,十几岁时便拜了杭州城里白云武馆的大师傅陈白云为师,后来武馆关了,他们便出来给人当保镖打手为生。李家村的村民可以证明确有其事,白云武馆的陈白云早就过世了,不过找到了他以前的弟子,那些人也说的确有过这两个同门。”
柳若水冷哼,若非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角色,大概连他也会被骗倒。
卫队长有权在一定范围内增减卫队人手,只需查清那人底细,知会一下掌管卫队名册的总管事,无需禀报柳若水。柳若水知他做事周密,也绝不会徇私舞弊,对他也一向放心的很,谁能料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呢?
柳若水知道自己实也是气疯了才会迁怒于他,他静下心来一想也觉这事是避无可避,即便当时他禀报了,柳若水也未必会注意到,只因当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血画的肖像上。
半晌,他叹了口气,道:“孙猴儿呢?”
孙猴儿来了。着一袭破烂青布衫,衣服上打了不知多少补丁,又脏又臭,并且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奇懒无比的人,只因他一来,柳若水还没招呼他坐下,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侍从端了一个矮桌到他面前,给他递上了纸笔,在一边替他磨墨。
在座众人不禁看他,这样一个人,柳若水要他来做什么呢?
然而马上,他们就明白了。
那个小眼睛大麻子的护卫开始详细地描述李雀李十两兄弟的外貌,那孙猴儿随着他的描述开始在纸上画起来,说眼睛,他就画眼睛,说鼻子他就画鼻子。
这孙猴儿竟是柳若水请来画像的!
杭州城里人才济济,江南才子书画是一绝,可是这孙猴儿,非但从没见过,简直连听也没听说过,柳若水为什么要请他?
不多时,一张像已完成,孙猴儿拿给那小眼护卫看,道:“是不是这人?”
那小眼睛护卫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道:“你画的这也能叫人?”
众人不禁也望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简直傻眼,他画的人,鼻子眼睛嘴巴根本不在该在的地方,整张脸看起来好似刚吃了一顿老拳,五官硬生生被打歪了。
那孙猴子却还振振有词道:“那是因为方才是你一边说我一边画,我还没来得及把它们合到一起,你懂么?”
他将之前的像扔到一边,换了张纸,道:“现在,我要把它们好好地合到一起了。”
这一次他也只画了半盏茶时间,画完之后将它吹了吹,立起来给众人看,道:“是他么?”
众人再一次傻眼。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画得不好,不像。
而是太像了!
不仅像,且笔法之轻盈,之收放自如,之灵秀洒脱,绝无废笔,简直可与昔年江南第一才子荆寻蓝相媲美!
荆寻蓝却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谁能想到这样的笔法竟出自一个又脏又臭,乞丐模样的人?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柳若水为什么会请到他。
然而这样的人为何久未成名,柳若水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思考间,他的第二张像也已完成。
第二张是那个叫李十的弟弟,七夜只看了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柳若水对那几个护卫道:“是他们俩么?”
护卫不住点头。
他又回过头问吴玠:“是他们俩么?”
吴玠点头。
易辰霜看了柳若水一眼,道:“你准备将这画像拿到黑市悬赏?”
柳若水没作声。
易辰霜道:“难道他们就没有易容么?”
七夜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林斜阳道:“易城主所忧甚是,这些贼人,既然如此狡猾,自然也不该忘记易容才对。”
这么说来,这画像也并不一定有用。
若是这画像没用,他们此次便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就在他们已失望至极的时候,易恩来了。
紫藤风铃 2007…09…27 16:40
第三十六章
易恩来了,带了一个小包袱。
“城主,柳庄主。”他恭恭敬敬地作揖道。
易辰霜莫名其妙:“易恩?你怎么来了?”
柳若水道:“再过几个时辰水华会便要开始了,我看折腾了半夜,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此歇下吧,反正你本来就在邀请函之列——就让易管家给你送些换洗衣裳来。”
易辰霜翻翻白眼。
七夜接过易恩手中的包袱,道:“有劳。”
易恩看到地上坐着个乞丐模样的人,面前还摆着个矮桌,桌上还有笔墨纸砚,不禁有些奇怪,便多看了他两眼,顺便看了看他桌上的画像。
不看还好,一看他不禁惊呼出声:“咦?!”
吴玠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反应,道:“易先生见过这画像上的人?”
易恩抬头,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不禁奇怪,缓缓点了点头,道:“见过。”
易辰霜皱眉道:“什么时候?”
易恩道:“就是四月十九,我去司马家送贺礼的后一日,京城七星楼。”
他将那日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柳若水道:“你能确定是这两个男子?”
易恩看了看画像,道:“右边这个可以确定,不过左边这个短发的——那日我看见她时,明明是个姑娘啊。”
仇方竹道:“做着姑娘的打扮,未必是真的姑娘。”
吴玠点头。那短发少年生的十分秀气,要是扮成女子,应该并不容易一眼就辨别出来。
柳若水忽然道:“辰霜!”
易辰霜看他,柳若水道:“你若是易容,有可能每次都扮同一张脸么?”
易辰霜略一思考,摇头道:“不会。”
柳若水又对仇方竹林斜阳二人道:“仇先生和林先生呢?”
两人面面相觑,也摇了摇头,仇方竹道:“应当是每次都扮不同的人才对。”
柳若水若有所思,道:“但是易管家四月十九在京城见到他们时,他们也是今天这副面貌,若是就不可能总是易容成同一张脸出现这一点来考虑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原本就是他们的真面目。”
众人默然。
半晌,易辰霜道:“若水说的有理。”
吴玠道:“的确,像他们那样的人,想必十分骄傲,并不会刻意隐瞒真面目。”
柳若水对易恩道:“易管家,当时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背大刀的男子,他的长相你还记得清么?”
易恩略作思索,道:“大约——七八分吧。”
要画一张寻人的画像,七八分当然已足够,尤其此刻他们这边还有了孙猴儿,你要七八分,他绝不可能给你六七分。
孙猴儿重又开始铺纸挥毫,众人看着他落笔,一时间都默不作声。
吴玠看了看屋顶,若有所思,柳若水看了他一眼,道:“你在想什么?”
吴玠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我在想,这次,也许我们并没有输。”
柳若水道:“当然,明天一早,这几张像就会陆续出现在各地黑市的悬赏榜上,我们当然没有输。”
吴玠道:“我的意思是——也许还不仅仅是这个。”
众人忽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吴玠道:“方才起我就一直在想——难道你们都不觉得奇怪么?”
柳若水看他一眼,道:“你发现了什么?”
吴玠道:“之前那个人说的鬼——当然不是真的鬼,我们差不多已经可以确认是他们的同伙,而且是个轻功极其了得的人。那李十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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