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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同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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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柳子承一把扯住赵书安将他塞入狭小的船舱,回头一看凤无雪还呆立在船头,心里顿时大慌,失声喊道:“清岚,进来!”
老天,他这是发的哪门子呆啊!看着满天带着火光的流矢射来,虽然大多都因距离较远而跌落江中,可还是有几羽箭被笔力惊人的射到了船上。柳子承看他动也不动的僵立在船头,心中大急,一把扑了过去拉住他的手便往船舱内扯,“进来!”
但觉掌中的手冰冷微湿,料想他此刻心中也是惊惶不安,便轻轻捏了下以做安慰。
岂料凤无雪却是喉咙格格作响,一口鲜血毫无预警地喷了出口,连着身子也突然地软倒在了柳子承怀中。
第三十一章
柳子承大惊连忙伸手接住,但见凤无雪双眼半闭脸色苍白如纸,鲜红的血却是一口口的不断往外涌。
“清岚,清岚?”柳子承毕竟精通医理,略一惊慌后便立即切脉上去。
那脉象时快时慢,时重时涩,极为凶险。柳子承蹙紧眉尖正暗暗焦虑着,便听得岸边孙德福仰天大笑道:“凤先生定是近日太过劳累了,鄙庄倒是有些特效药,保管药到病除。”
这话一出,已于柳子承心中所疑相差无几,他没想到这些小人竟是如此的卑劣胆大,不由勃然大怒,“你待怎样?”
“好说,”孙德福哈哈一笑,掩饰不住的得意之情,“请几位公子回头,将东西还给我,我们再慢慢说话。”
“放肆!”赵书安终于按耐不住的站起身来,双目灼灼的看着对岸,冷冷笑道:“今日尔等竟敢用出这等手段,日后便请自求多福吧。”
他弓下身子,细细的看了眼凤无雪,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对柳子承说道:“子承,本王身上带有临行前御赐的辟邪丸,先给凤先生服了再说。”
又转过头,催着竹儿快些,自己也伸出手去找了片木板一同奋力划着。
现在的情形已十分清楚,若是他们能够逃脱出去,便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回上岸去,非但凤无雪就不回来,他们四人也是必死无疑。
流矢还在飞射过来,但由于小船离岸边越行越远,绝大多都落入了江中,只有少数几只依然呼啸着射入了船体。
那些箭头上带有火棉,一与船体接触便开始燃烧起来,竹儿一个箭步用力地拔下箭镞,赵书安急忙脱下外袍沾了水将火苗扑灭。
竹儿正待回去继续猛力撑篙,“嘶──”的一声,又是一支流矢其势汹汹射来,直奔赵书安面门,竹儿大惊飞身扑上前去,箭镞便深深的扎入他的后背,穿胸而过,带着火棉的箭尖烧焦了周围的皮肉,还亮晃晃的从前胸扎了出来!“!当”一声,竹儿软倒在地,船篙脱手而去。
“竹儿!”赵书安一怔,又惊又痛的失声叫道。
“竹儿──!”饶是柳子承素来感情深沈,此刻也已眼眶发红。
他探了下凤无雪的脉,宫中密药确实有效,只服下一会儿毒虽未清除,脉象倒是强韧不少。便略微放下心,小心的将凤无雪平放在舱内,弯腰走了出去。
赵书安身上已沾满血迹,竹儿奄奄一息的躺在他怀中,往日里灵活乌黑的大眼珠中神采已渐渐消去,只剩黑沉沉的一片,气若游丝出多进少眼看是不成了。柳子承心中一阵酸涨难受,低着声音道:“我来撑船,请爷和他说会儿话吧。”
想到船舱内身重奇毒的凤无雪,这边又是舍身救主的竹儿,柳子承心里一阵阵的悲愤难平,重重的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只好将满腔的愤怒发作在每一次重重的撑篙上。
小船在漆黑的江面上快速的滑行着,柳子承听到赵书安柔声说道:“竹儿,你可有什么心愿没有?家中还有谁在?”
竹儿极为虚弱的说道:“回爷……的话,奴才没能……把事情办好……拖爷的后腿了……请爷恕……恕罪……”
“你十多年来日夜陪伴本王,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何来失职?家中父母你不必担忧,本王自会安排好的……”
“多谢……多谢爷的体恤……可惜竹儿不能陪爷……一辈子……”竹儿松了口气,声音渐渐低下去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为模糊,已是分辨不出。
柳子承心中大恸,咬紧嘴唇默默的撑篙。
良久过后,寂静的江面上才传来赵书安幽幽的声音,分外的凄凉,“子承,竹儿走了。”
柳子承长叹一声,直觉眼眶湿热起来,“……请王爷节哀。”
赵书安放下竹儿,站到柳子承身边。此刻小船已经离小岛很远了,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冰冷的水浪在风中飘来荡去,将小船打的左右摇晃。
不时的有些细碎的水珠子溅上来,伴着刺骨的江风,赵书安不禁打了个寒颤,按住了柳子承撑篙的手,“子承,我来吧,你去看看凤先生。”
柳子承也是心事重重,凤无雪中毒在先,又看到竹儿惨死,更是悲愤难当,暗暗决心便是要用尽一切办法定要将凤无雪治好。他听到赵书安这么说,也不坚持,便默默的躬身一礼,退进了船舱。
第三十二章
凤无雪浑身冰凉,脸色苍白的泛出青来,柳子承心中微微一酸,将他轻轻抱在怀中,听得他嘴唇微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又搭了腕脉,还是微弱但却平稳不少。
“师兄……”
凤无雪被他弄得有些醒了,半睁着眼睛微弱的叫道。
柳子承心中大痛,从来都是优雅狂傲的人,若非自己怎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清岚觉得身上如何?”
凤无雪摇摇头,无力的闭上凤目。
柳子承见状心里更是酸涩难忍,只将他狠狠的抱得更紧了些,眼眶红了起来。
小船越到江心晃动的更加厉害了,冷冽的江风吹在耳边呜呜作响,像是凄惨的挽歌。
过了良久,凤无雪才睁开眼睛,嗫嚅了半天才费力的对着柳子承勉强一笑,“又让……师兄……操心了……”
亮如星辰的凤目中却深情无限,直直的看着柳子承。
面对这样深幽的目光柳子承说不出话来,只是拥着他,好让他暖和舒服一些。
“师兄,我……莫不是在做梦吧……”凤无雪摇摇头,眼神有些迷离,“一定是我迷了心窍……分辨不清了……”
“胡说,”柳子承哽咽着轻斥道,“好端端的,胡说什么呢……”
看到凤无雪猝然倒地,生死未卜的时候,心竟跳得从未如此的惊慌,也许人真的要到快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
“清岚坚持住,等到了岸上,我一定替你好好调理。”
凤无雪低低的笑了两声,“师兄……你愿意这么抱着我……便是要我现下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他的声音虽低,却极为清晰,一字一句的搅得柳子承心乱如麻,痛如刀绞。
柳子承强作笑容,打断他道:“再要乱说,现在就把你扔到江里去,省得今后烦心。”
凤无雪心中似是十分欢快,漂亮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任由柳子承抱着他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凤无雪迷迷糊糊的就要睡去的时候,小船突然剧烈的震了一下,夹杂着赵书安惊恐的喊声。
柳子承立即将他轻轻放下,匆匆说了句,“……我去看看,”便立即弯腰出了船舱。
他走的匆忙,没有见到凤无雪苍白脸上的温柔甜蜜渐渐转为苦涩无奈,和那黑玉般的眼睫下,慢慢漾出的水渍。
柳子承匆匆来到赵书安身边,问道:“王爷,怎么了?”
“子承,你看……”赵书安紧紧抓住柳子承的衣袍,语声颤抖,显然惊吓的不轻。
柳子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之间船上出现了两个大洞。原是带着火棉的箭镞射中了船体,虽然当时扑灭了,可是木板已经烧坏,在水中浸泡的久了,开始慢慢渗水,又被江心的大浪一打,便碎成了大洞。
“王爷,这船恐立即要沈。”柳子承略一思索便果断的替赵书安除掉外袍,将他里面的短衣扎的紧些,“王爷熟悉水性,一会儿找块木板,我看这风向是往岸边吹,王爷无需多用力顺着水流漂就能到达岸边。”
“嗯,”赵书安懵懂了一会儿,待到柳子承将他身上都弄得妥贴了,才回过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承你呢?你的水性怎么样?”
柳子承温柔一笑,感觉到船上的水已经蔓延过了脚背,“多谢王爷关心,请王爷先去,我与清岚稍慢些过来……”
赵书安抬头看看远处已有些黑蒙蒙的阴影,料想那就是岸边了。
“也好,我先行一步,到了岸边后再派人来接你们。”
柳子承宽慰一笑,点点头,自行脱去了外面的儒衫,露出了雪白的里衣。
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清浅的天光下,柳子承站在船头,只着了薄薄的里衣,越发显出人的清瘦纤柔来。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可是那双眼睛依然温和沈稳,从容自信,仿佛世上任何的事情都难不倒他,这个不会武功却满腹经纶的人,有着极为难得的缜密锦绣的心思,气度更是不凡,便是这般随便一站,竟也在晨曦中散发出动人的神韵……
赵书安心中暗叹,此等人才,实在是难得。
他心念一动,便似忘记身份般牢牢握住了柳子承修长的手掌,“子承,你辛苦了,但千万要支撑住,本王一到岸边定会回来寻你……”
“嗯,多谢王爷。”
赵书安看着他似淡似深,内敛如海的黑眸,只觉心头一热,竟是脱口而出道:“不如本王与你们同行,三人一起,也好照应。”
柳子承未料到他会这样,微微一怔后,感动地笑道:“不可,王爷千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今日若照王爷的意愿,子承恐回京之后,会活活被御史大夫们的奏折压死。”
“王爷爱护之意,子承与清岚心领了。”
说罢,长长一揖到底,便转身折入了船舱。
赵书安也自觉自己一时忘情失言,便点头道:“那么子承你们一切当心。”
第三十三章
小船眼看顷刻将覆,柳子承进了舱内扶起昏昏沉沉的凤无雪,“清岚快醒醒。”
“怎么了?”凤无雪睁开眼睛,眼眸出奇的黑幽。
“这船怕是要沈了,”柳子承将他扶坐起来,替他除去了身上的外袍,“待会儿你与我一道,我们泅水到对岸去。”
凤无雪任由柳子承细心的用腰带将他缚在后背,忽然心念一动,随口问道:“小王爷呢,师兄不用管他么?”
“王爷水性好,先去了。”
“是竹儿伺候着他么?”
“清岚……竹儿刚才为了替王爷挡了一箭,已然不幸……身故了。”
凤无雪倒吸一口冷气,心里顿时沈甸起来,“没想到,这个关口倒不是我先过不去……只是竹儿……他还那么小……”
柳子承先前心中就悲愤难当,现在又被凤无雪这么一说,忆起竹儿平素的好处和临死时的惨象,心中更是难受,哽咽道:“是,竹儿忠心待主……不愧一个义字。”
凤无雪任由他将自己背负在后背,伸出手抚摸着柳子承清瘦的背脊,“师兄莫要太难过了,人生无常,终有一死……竹儿不过是比我们略早些而已,归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嗯,”柳子承将他背负出了船舱,船内漏进的江水已经淹没至小腿,冰冷的江水刺的他腿骨不由一缩,“清岚,待会儿会有些冷,你千万要忍耐住。”
回过头去看,清浅的天光下,凤无雪双眼晶亮的看着他,坚定的点点头。
柳子承深吸一口气,一脚跨入了深不可测的江水之中……
刺骨的江水带着巨大的阻力如同盘石般的从四面八方向两人压来,柳子承用尽力气奋力的朝远处的对岸游去。
他虽会医术,可是毕竟是个书生没有多大的气力,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柳子承的动作就渐渐的慢了下来。
“师兄……就快要到了……”
柳子承正觉得浑身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消失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那么的迟缓无力。
“好,我知道了……咳咳……”张开口,浪花带着冰寒的水就涌了进来,迅速的呛满了肺部。
而对岸好像还是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变得更近些。
柳子承竭尽目力地看了一下周围,所能目测到的距离之内没有赵书安的身影,或许王爷水性好,已经快到岸边了吧。
柳子承略微的放下心,用尽所有力气继续朝对岸游去。他的面色已被江水泡的极为苍白,只是秀气的嘴角依旧坚毅的抿紧着。
凤无雪看的心中一酸,凑到他耳边恳求着说道:“师兄,你没有力气了……不如把我放下,你先泅水过去,待会儿再找人来接我……”
“不行,”柳子承断然回绝,“今日无论如何我们师兄弟总是在一起。”
凤无雪轻轻的笑了一声,“师兄你这人啊……就是死板……与其我们两人这样拖着,不如你先去,待会来接我,这又怎么错了?”
柳子承喘了几口气,接着道:“清岚,你说的没错,我是有些酸腐死板,可是……咳咳……清岚,我并不傻,你不用来劝说了,今日是死是活我们总是在一起就是了。”
风无雪听着大为感动,眼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他时常等着柳子承能够明白他的心意,没想到竟会在现在听到这句话。凤无雪格格轻笑起来,更加搂紧了柳子承的脖子,“师兄哪里……迂腐了……你是淡泊明志……刚才这番话,明明知道你是在可怜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欢喜的紧……子承……”
说罢,还爱怜无限的吻了吻柳子承的耳垂。
“你……”柳子承顿时面上红透,他何曾被人这样过,也就是凤无雪了,对他又是轻吻又是搂抱的。
身体被泡在冷冷的江水里,头脑却是出奇的清晰。
自己对赵书安的心意,就连凤无雪这样没接触多久的人都能看出,难道赵书安那样玲珑剔透的人还会看不出来,怕是更多的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吧。
只是自己头一回动情竟然是得到了这样的报应,心下黯然不已,原已打定主意今生就独自一人了,可是没想到凤无雪竟也是这般的痴情,一个好端端的潇洒不羁的儿郎,竟会为自己弄到今日这等地步!
自己已被他人所负,难道还要让凤无雪的一腔真情付之与东流么?
若是上天垂怜,今日能叫他二人脱险,今生今世,他定然不再辜负了凤无雪。
“清岚,不是的,我是真心想说……”柳子承本就是面皮及薄之人,现在对凤无雪情意初定,又是眼下这般危机的情况,底下的话语叫他如何能说的出口。
凤无雪却还是以为柳子承在安慰他,心中越加黯然,只是面上还是极为妩媚一笑,“好了……不管是不是,我都喜欢听……”
“子承……子承……”
他从未唤过柳子承的名字,如今到了生死当口了,倒也洒脱到了及至,一切只按着自己心中所想去做。
第三十四章
天色明明渐亮了,可是柳子承却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欲看清东西极为吃力。
可是心里的那根弦丝毫不敢放松,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赔上的就是两条命。
水里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变得麻木,只知道肢体在动,然而已无任何的知觉了。耳畔唯一的声响就是滔滔的江水声和自己声嘶力竭的喘气声。
似乎身后的凤无雪很久都没有声音了。
柳子承猛的一惊,不顾自己已所剩无几的气力,一把回身抓住凤无雪的手,“清岚,清岚,你怎样了?”
语声颤抖,显然心中已是惊恐之极。
怀里的身体早已冷却,软绵绵的随着自己的动作轻摆,就是不见任何回复的声音。
难道凤无雪……已经不在了?
柳子承心中大恸,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着寻找一个出口,胸口处立即被挤压的气血翻腾,不会的,不会的,清岚答应过自己要生死与共的,他是个最重承诺的人,怎么会舍自己而去。
一想起他清傲深情的眼神,柳子承只觉心如刀绞,痛难以挡。
清岚,若是你真的去了,那么今日柳子承也决不苟活于人世!
颤抖的手从水里慢慢的举起,凑到了凤无雪鼻前,那一瞬间仿佛是永恒的漫长,冻僵的手指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如何还能去辨明这若有若无的气息呢。
柳子承咬咬牙,突然将手指凑到嘴边,用力咬下,温热的血立即渗了出来,麻木的指尖终于有了痛感。
真的很痛,但是比不上凤无雪被自己拒绝时的心痛吧。
柳子承再次将手探到那人的鼻端之下,片刻之后,一种狂喜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还有呼吸,老天保佑!虽然很是微弱,但是凤无雪确确实实的还活着!
柳子承激动的热泪盈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修生养性的君子风度,哽咽着轻声唤着凤无雪的名字,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凤无雪半昏半醒,听到柳子承的呼唤就是无力睁眼回答,但当他感到冰冷的脸上被一种温热的液体沾湿了时,心中突然激荡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师兄这泪是为了自己而流吗?
这一项认知让他顿时狂喜起来,麻木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原来师兄也是会为了自己而伤心的。
“师兄……咳咳……子承……莫哭……我还没死呢……,”凤无雪拼尽全力的睁开一丝缝隙,看着黯淡的天光下,心上人憔悴苍白的容颜。
原本温文干净的人此刻衣衫湿尽,束发的发簪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乌黑的长发在冰冷的江面上披散开来,衬的那人脸颊愈加苍白清瘦,只有那双眼眸还是那样黑,散着柔和的光彩正看着自己。
“你胡说什么?”柳子承见他紧紧的盯着自己发红的眼眶,面上一红,他毕竟是个面薄之人,转过身将凤无雪重新背负好,奋力的朝对岸游去。
江水极冷,没多久柳子承便已油尽灯苦,身子渐渐的往下沈去。
清岚……清岚……
无力开口,只有在心中默念着……耳边都是心脏咚咚的急速跳声,他的眼睛不由睁大,可是江水暗沈哪里瞧得清楚半分!
没料到,这出师未捷,冰冷的江水倒成了他们师兄弟的葬身之地。
手臂早已麻木,没有半分知觉,但无论如何还是维持着这个抱紧他的姿势。
抱歉了……清岚……师兄无能,不能将你救出……好在……我们两个终究也是死在一起,黄泉路上想必也不会太过寂寞。
心头一松,两人如同纷飞的落叶,片刻就被激流的江水卷入黑暗的深渊。
第三十五章
对岸的长堤上,数十名侍从正围着一个少年,神色焦急的看着江面。
“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还未看见两位先生,不过平阳郡守已派兵三千人正往北露赶来救驾。”
“再多派些人手去找,他们两个一个还中了毒撑不了多久的,”那少年语气竟有些隐隐的痛楚,“若是找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淡淡的天光下,少年清秀的脸庞失去了往昔的矜贵柔和,面色苍白而憔悴,浑身湿透却顾不得换衣,就这样眼巴巴的瞧着江边。
“王爷还是先换身衣服吧,当心身体别着了凉。”
“唔,”赵书安淡淡应道,双眼仍然盯紧着江面,一刻也不放松。
侍从暗自叹了一下,拿来厚厚的披风给他裹上。
不敢去想失去他们的滋味……与公来说,这两人都是可以辅佐他治世的人才……与私来说……子承……
心里有些疼痛,好像被什么捏紧了一样,呼吸也不顺当起来。
子承,子承……
那个温文尔雅的身影好像已经深深的嵌入了自己的生命之中,不能轻易再失去了。
竹儿已经走了……子承……你莫要再负我……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侍卫在江边大喊,“找到了……王爷……找到了……”
赵书安心头一松,立即迎了过去。
侍卫们抱着一个湿淋淋的人从江边的芦苇荡中爬上来,“王爷……找到柳先生了!”
赵书安大喜,“怎么样了,可还……可还……快些抱过来!”
侍卫连忙把人抱到他面前,“王爷,柳先生无事,只是呛了些水晕过去了而已……不过……”
赵书安小心的从侍卫手中接过柳子承,看他面色被泡的惨白孱弱,心中微微一疼,神色不悦地抬眼道:“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不过什么,难道他还有别的什么不妥之处?”
那侍卫脸色大变扑通跪倒哀求道:“求王爷开恩……属下泅了四次水……只找到了柳先生……凤先生……不知去向……属下无能,求王爷开恩。”
赵书安这才发现,原来找到的只有柳子承,而凤无雪竟然下落不明。
原本慕他高明想收为幕僚,可是不料此人桀骜不驯,绝无半点为人臣子的本分,哪里能和柳子承相比。
更加让他难以接受的此人竟敢对柳子承怀有他想!
从他现在本意来说是不愿去再寻凤无雪的,可是转念想到柳子承与他师兄弟情分很深,若是醒后问及定然难以回复。
更何况……那本帐册还在他那里。
眉头皱了皱,思量了片刻缓缓说道:“再派人去寻,沿着下游五里的范围搜寻一下……天黑之前若再找不到……就回来复命。”
如此一来,就算是寻不到他,也算是对柳子承有个交待了。
轻烟袅袅,倪炉香残,一股浓烈的姜汤味道在屋内流转,赵书安吸吸鼻子,忍耐的翻了页手中的书。
已是半夜,他仍然没有要睡的意思,眼睛不住的瞟向床上的人,带着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看着那个苍白的人。
是喜……是怜……是忧……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情感让赵书安有些迷茫,什么时候自己开始越来越在意柳子承了呢。
手指沿着那人滚烫的额头慢慢往下抚,滑过清瘦的脸庞,流连到了修长雅致的脖颈处。
好瘦啊……初见面时他还是风神俊秀儒雅出众的……这些年来陪着自己倒是越发的显得清瘦干练了。
特别是这次来北露,一路上陪着自己折腾的身子上都没有几两肉了,今日在岸边抱着轻飘飘的人,这才惊觉怀中之人好像已经瘦到只有这一身傲骨了。
正在默默的回想着,床上之人忽然微微动了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赵书安心中微微一酸,柳子承较自己年长,从来都是他在照顾自己,一件件事情总是安排的妥贴合理,从未让自己操过心。
哪里知道,他也会有今天这般孱弱无助的躺在自己面前,原来柳子承也不是印象中的那般坚实高大,原来他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心念一动,口中也柔和起来,“子承……是我,需要什么你和我说。”
柳子承浑浑噩噩的正烧的难受,听到赵书安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动,喘息着艰难的睁开眼睛,“王爷……这是……哪里?……清岚呢?……帐册呢?”
“这瑞安全了,平阳县已经派人过来了”,赵书安微微一笑,柔声安慰道:“我写了一封密奏连同你身上的帐册都派人星夜赶往京城上呈给父皇,……你看,一切都好好的,你就别挂心了,安心养病要紧。”
谁料柳子承一听,喉咙口格格作响,脸色一下子褪到惨白,突然厉声道:“王爷,清岚呢?请实话告知!”
第三十六章
此刻他面白如纸,眼神却漆黑如电,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就凭着一口气在撑着。
竟让赵书安不敢逼视。只好侧过头去,含糊其词地说道:“凤先生和你一样,吉人自有天象……咳咳……莫要多想了,快些躺下好好休息要紧。”
柳子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似没了筋骨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岚!清岚!!清岚!!!
他的心里炙热的一片,每跳一下都带出不可抑制的疼痛,尖锐的……恨不得心脏不要再跳动。
想疯狂的呐喊,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子承,子承,”赵书安见他突然软倒下去,脸上灰暗无比,心里有些害怕焦急起来,“可是哪里不舒服?”
听到耳边的呼喊,柳子承心里忽然清明起来。
王爷一直对凤无雪的羁傲颇有微词,平日里也是看在自己的面上不曾发作,如果……这么重要的帐册都在自己身上,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王爷,再大动干戈的去救人呢?
睁开眼睛,不料却天昏地暗根本看不清眼前之人,下意识的就问了句:“王爷,已经天黑了么,为何不掌灯?”
然后便听到赵书安倒吸一口冷气,接着似乎脸上有股融融的暖意,和颤抖的声音:“子承,你……看不见我么?”
柳子承一阵飘忽,听他的口气那就是亮着灯呢,可是自己……
他愣了一下,听到赵书安颤抖的大声让人请郎中后,才慢慢回过神,“王爷,子承自己就是郎中,不用再去请了……不过子承的病终究能治好,但清岚若是救不回来,那可是什么都没用了……不管怎样他也是拿到帐册之人,况且……他一直在和孙德福他们周旋,唯有他的证词在朝堂之上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赵书安猛地抬起头来,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父皇素来仁厚,特别是对官员犯案,总是审的特别仔细,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除非铁证如山。
而证词中,人证又比物证来的更有说服力。
看来,无论如何,这个凤无雪还是先要找到,这样的话,北露的事情才会大白于天下。
“子承放心,我正吩咐着他们寻呢,这会儿该是有消息了,我去看看,你且安心休息,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们尽全力搜寻的。”
柳子承慢慢地闭上眼睛,如同被潮水淹没的那一刻绝望的心境又再次浮现,果然……他们并没有找到凤无雪。
他等待着头脑中的晕眩慢慢过去,才嘶声说了一句:“多谢王爷。”
听到脚步声远去,他躺了下来,心里却半点不得安宁。
赵书安的话如同雷鸣一般的在耳边响起──
“……连同你身上的帐册……连同你身上的帐册……”
不,那本帐册明明就在凤无雪的身上,怎会在自己怀中。
难道……
是在他失去直觉沈下去的时候,凤无雪拼了最后的力气,将他和那本重要的证物托回了水面……
柳子承伏在榻上,粗粗的喘了两口气。
眼前似乎连那些剩余的光晕都没有了,全是漆黑的一片,柳子承想明白了,却也是万念俱灰了。
清岚……我这般对你,你却还为我牺牲若此!
这情……叫我如何配受?
眼前凤无雪含情深邃的眼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柳子承用力的撑起了身体。
不行……不能这么躺着,凤无雪现在生死未卜,自己如何能安心的躺着呢?
可是身体是这般的不中用,稍稍一动,就剧烈的喘息起来,胸膛更是堵塞的想要炸开一般!
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想要突破喉咙而出,怎么也忍耐不住!
心里却绝望的如同坠入冰窟!
清岚……你决不能把我丢下!
那些承诺呢,你对我说过的话呢,为什么在我当真之后,你却不愿意再来实现?
坚持住……等等我……清岚!
喉咙口不断涌上的腥甜阻绝了呼吸,柳子承头脑昏沈的走了两步,再也吸不进气,颓然的倒在了地上。
第三十七章
柳子承再次幽幽转醒,费力地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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