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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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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愿闻言,越发觉得不对。这两人一不写奏折向朝廷详细禀报,二不用亲信前往,怎么这般随意地让自己向皇上“口头回禀”?虽然满肚子疑惑,马愿却不敢多问,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石青欣慰地点点头,和声说道:“马愿。你本是邺城人,家小也在邺城,跟着石某来到河南,着实辛苦了。这次回去后,你告诉孙威大哥,就说石某说得,让他把你调回戍卫军中,不用再回新义军了。”

马愿闻言,脸色蓦地一白,似乎怕被人发现,他连忙将头垂了下去。

石青似乎没有注意到,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告诉孙大哥,石青不会怪他,石青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自己能作主的。”

马愿的头垂得更低了。

第二章 青兖的政治

四月最后一天,左敬亭从徐州返回赶到官渡。他告诉石青,因为李农的死,这段时间,周成很抑郁,很悲愤,南方的殷浩趁机遣人前来劝降。周成让他带话,问石青愿不愿意随他一道投降大晋。

这时候,官渡的浮桥已然竣工。石青找来王猛,说:“我打算南下一趟,借道豫州梁郡前往徐州,亲自和周成大哥谈一谈。”

“借道梁郡?只怕有些危险。”王猛有些担忧。

王猛知道,豫州军主力一直待在尉氏;豫州军之前打得是如意算盘;欲在冉闵诛除石青,新义军慌乱之即,趁机席卷青、兖腹地;如今不然,石青折返河南,冉遇谋算失效,为防新义军报复,他调集一万五千豫州军驻守尉氏,时刻小心戒备着。这个时候,石青借道河南,岂不是又给了冉遇可趁之机。

石青斟酌着词句,安慰道:“无妨。我已命令权翼、侗图率部赶来随护,加上亲卫骑、两千禁军精骑,七千多骑共同南下。与此同时,我打算趁演练骑射新战法之机,在途中对各部骑兵重新建制整编。冉遇应该感到侥幸,因为新义军暂时没有攻略豫州的打算。另外,在此之前,我还会去一趟尉氏,和冉遇谈一谈,争取让新义军与豫州军能友好相处一段时间。”

石青的这种做法事实上等于否定了王猛前几日献的“先取豫州,以河南、关中为根基,鼎立三分”的策略。王猛沮丧之余,仔细咀嚼石青的话语,想到‘对各部骑兵重新建制整编’‘暂时没有攻略豫州的打算’‘一段时间’等等时,若有所悟,当下没再进谏。

“景略兄。前次日子,石某请你关注新义军如何治理青兖这个问题,如今景略兄可有了答案?”石青转移了话题。

王猛闻言,精神一振,略想了想,便即侃侃道:“石帅。王猛待在肥子之时,曾对新义军各部事物详加考证了一番。王猛以为,军帅府有许多举措,诸如‘家园规划’‘成立治学司专事治学’‘成立工匠司专营制作’等等创新之举,立足根本,切合青、兖现状,实是善政。不过……”

王猛话音一转,口气放缓了许多。“……军帅府诸般举措,虽有不少可许之处,但是总体来说,有些草率潦草,似乎规建的过于仓促,以至于成效并未彰显,另外,有些善政过于强调军帅府职责,对民众约束甚少,失之偏颇,往往会适得其反。譬如:家园规划。石帅和新义军满怀仁慈,欲让流民安生固根,以青兖为家。却不知人心有私,只知放纵而不知规范,反而会成祸害。”

石青沉思着点点头,王猛的话和孟书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意思大同小异。出于怜悯同情,同时为了让流民有归属感,石青命令军帅府推行“家园规划”,按照规划,军帅府不计酬劳地发放粮食布帛石炭农具,组织流民建筑农庄屯耕田地,教导流民子弟识字读书;这种单向的给予照拂,某种程度上来说,已达到了宠爱的程度,时间久了,人们习惯后,很容易滋生出原该如此的念头,以至于军帅府稍有懈怠,便会让人心生怨懑。

“王猛以为。家园规划不仅要让流民扎根青兖,还需规范上下士民职责。也就是明律令,严刑罚,让人心生诫惧,知可为不可为。如此才算有序之健全家园。此前青兖一直实行军律军令,此等作为,只能缓急一时,并非长久之计;民生琐碎非军营可比,青兖因此需要另定律法。”

石青听到这里,已是心痒难挠。王猛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很早之前他就明白,军帅府的举措大多是应急之举,单一、没有体系、处处漏洞,只是他对政治不很精通,刘启、刘征算是能吏,应循守例不错,却非推陈出新、善于谋篇布局的政治大能。

王猛与两位刘刺史不同,这位在史册上留下赫赫声名的人物,一生成就与诸葛武侯一般,最显赫的不是军事谋略,而是政治。新义军治理青兖缺少的,恰恰是这等人物。

“能得景略兄相助,实乃新义军之福。”石青情不自禁地赞叹出声。

“石帅谬赞,猛愧不敢当。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能追随石帅左右,略尽绵薄,实乃王猛之福。”王猛逊谢一番,随后继续向石青讲诉青兖治理之道。

“明律法、严刑罚,秩序因此井然;此时便该定制度,选人才,完善秩序并使之延续。王猛以为,军帅府职权分为军、民、政三部,过于笼统,同时还有一点弊端不可不防,这就是部门主事威权过重,时日久了,无论是对部门主事还是对新义军来说,都不妥当;石帅设治学司、工匠司、参赞司,颇有创新之处,王猛以为,可以此为例,军帅府三部拆分为八司或者将各司拔擢为部,军帅府下设八部。八部分别为:学部、工部、吏部、农部、志愿兵部、刑部、义务兵部,参赞司可改为监察部……”

石青听着听着,眼睛不由得鼓瞪起来,王猛搞的这一套除了分工更细之外,和隋唐的六部制度相差不大啊。难道他受军帅府三部制度启发,人品大爆发,以至于将后来的制度提前鼓捣出来了?只是,隋唐的六部制度乃是朝廷施行的大政,新义军拿来治理地方适合吗?

王猛没看出石青的心事,瞧石青吃惊的样子,他谦虚一笑,继续道:“……军帅府一旦在青兖重塑秩序,有一事王猛需要提请石帅注意,那就是坞堡壁垒能拆就拆,绝不能任其轻易滋生。石帅知道,坞堡壁垒概有两个用途,一是世家豪门用于囤聚财物,积蓄人丁,保护私产。一是地方豪雄聚众自保,抵抗乱兵流匪。乱世之中,这等作为原本无可厚非,只是,青兖乃新义军下辖,抵抗外敌、缉拿盗匪、守护青兖自有志愿兵、义务兵承当,其他人拥兵自保,防范的是谁?新义军若是重塑秩序,这等坞堡私兵只有妨碍,而无助益,能够消除必须消除……”

“若是在江东大晋或者河北、关中等豪门世家众多之地,王猛不敢轻易进献此策,他们在地方上根深蒂固,并非轻易可以消除,鲁莽行事必会激起民变,反而不美。青兖不同,北地世家南逃,青兖所余尽皆破败,无力营建壁垒;两州民众以流民为众,地方豪雄不多,难阻新义军行事;此乃天赐良机,石帅可将流民农庄改为乡村亭里,关隘之处建筑简易城池,设立县治、郡治,派驻能员干吏管理地方,以此将青兖溶为一体。如此,大事可成矣。”

石青听完,又惊又佩。

历史上王猛辅佐蒲坚治理关中,行得是于民修养生息之政;只因为蒲氏是外来势力,为了保持关中的稳定,他只能怀柔施善,着意安抚本地世家豪雄;现今帮新义军治理青兖,却反其道而行;只因青兖与关中情势不同。

因地制宜、顺势而为,王猛施政,可谓深明其中窍要。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石青搓叹不已。感慨了一番后,又道:“景略兄所言实为老成谋国之道,石某受教了。只是这其中的筹措布置,仍需辛苦景略兄赶回肥子主持。石某这就传信祖凤,命参赞司予以全力配合。如此可好?”

石青带着询问之色望向王猛。

出奇地,王猛没像以往那般痛快地应承,他似乎有些踌躇,皱眉凝思半晌,随后带着果决之色,对石青一揖道:“石帅恕罪。王猛有言进谏,却又怕冒犯。”

“这是何故?”王猛严肃的神情将石青惊得一怔。不解地说道:“景略兄,你我相识时日不长,却极为相得,自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景略兄有话但讲无妨,何须如此说?”

“既如此,王猛放肆了。”

王猛凝神沉气,依旧十分严肃。对石青又是一揖,道:“王猛恳请石帅,请麻小姐坐镇军帅府,祖小姐可回天骑营,也可转任他职,最好不要留在军帅府。”

“什么!”

石青倒吸口凉气,没想到王猛说得是这件事。祖凤、麻姑因为石青的关系,身份敏感,在新义军中地位尊贵,尽管王猛是军帅府长史,也不该对两人妄言。

石青知道王猛并非僭越之人,如此说必有原因,心中略一转念,他沉声问道:“景略兄。为何如此呢?”

王猛没有直接回答,反问石青道:“石帅贵庚可是二十有一?”

石青点头。“石某虚岁已二十有二。”

王猛点头附和,意有所指地说道:“说起来,到这个岁数,一般人都有家室了。石帅因常年征战,耽搁的太久了……”

石青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望着王猛,等他继续。

王猛迟疑了一阵,最终受不了石青的盯视,无奈地开口说道:“石帅。麻姑娘贤淑温良,端庄大方,是为良配。”

石青脑海中电光一闪,彻底明白王猛的意思了。

无论麻姑是否贤淑温良、端庄大方,王猛都在劝谏石青娶麻姑为妻。因为,麻姑的父亲是麻秋,麻秋手握几万大军,眼看着就要将关西雍、秦、凉三州据为己有;石青若娶了麻姑,麻秋的地盘、部众迟早都是他的,好处不言而喻。与此相比,祖凤几乎没有多大的价值。

尽管如此,祖凤却像女主人一般坐镇军帅府,麻姑则像小妾一样被石青带在身边。这种做法,王猛显然不以为然。他大概出于事主以忠的心思,甘冒得罪未来主母的风险,出言谏劝石青。

王猛的暗示就像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纸,石青潜意思里一直不敢想、不愿想,一直躲避的问题豁然暴露出来,这一刻,石青感觉到好为难,好为难……

第三章 无法选择

古时候一个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但只能有一位妻子,这个妻子是真正的女主人,除此之外,其他的女人是妾、是婢,是奴……无论“如夫人”“爱妾”这些名称叫的是如何动听,改变不了这些女子低下的地位,改变不了她们所生子女低下的地位。

石青的困恼就来源于此。尽管这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但还是有些高门大户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为妾为婢,祖家和麻秋无疑是其中之一;石青同样不愿意让祖凤和麻姑分出高低,一个为主,一个为仆。

很久以来,石青就打定主意,要娶祖凤为妻。那个美丽的小女孩,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初恋情人。他希望呵护她,陪伴她,一生一世,携手到老。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是他的袍泽,从悬瓠城到谯郡,从谯郡到泰山,从泰山到枋头,他们并肩战斗,同生共死,彼此心心相印。

他要娶祖凤为妻,这个主意他从来没有改变过,直到草剑死的那晚……

那一晚,麻姑救了他的性命,并且将清白的的身子交给他。

和祖凤不一样,石青认识麻姑初始,只有一些好奇有一些好感,并未动情动心。麻姑救他的当晚,感激之余,石青还有一些需要负责的念头,并未生出太多感情;与此相同的是,麻姑对于石青,可能也是如此。

可是,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以后,接下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麻姑放弃修道,无怨无悔地随新义军四处转战;白日陪石青出生入死,晚间与石青交颈缠绵。无保留的袒露、亲密无间的接触;朝夕相对之间,两人已成为彼此最为亲近之人,一种被称作相濡以沫的感情不知不觉地在心底滋生。这种感情也许没有初恋来得单纯,没有初恋来得浪漫;却比初恋更为实在,更为坚固。

祖凤和麻姑,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感情;同时还是两份责任。石青只能在其中选一。

与王猛不一样,面对选择,石青没有考虑祖家与麻秋屠军两方分量孰轻孰重,尽管这是新义军军帅必须考虑的。石青考虑的是,怎么做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怎么做才能不让心爱的女人受伤,任何一个都不能受到伤害!

只是,他得不到正确答案,他很为难,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景略兄!军帅府现在挺好的,暂时不用调整吧。”石青涩声说道。

他感觉自己如同一头扎进沙土里的鸵鸟,无法面对这个选择,只能想法逃避。一年来的阵战拼搏,数不清的杀戮,原本让他的心变得坚硬如铠,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茧;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在这层硬铠之下,还有一片柔软的地方;这片地方不仅温暖,而且脆弱;脆弱的他不敢去触碰。

瞥了石青一眼,王猛有些讶异,他没有料到,这么简单的问题会让杀伐果断,心硬如石的石帅为难。以他所想,人主的正室人选,必须根据政治需要联姻,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略一犹豫,王猛再次坚定起来,绝然道:“石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军帅府眼下很好,未必一直如此。石帅今日之优柔寡断,不定会给小人留下幸进之机;他日再途更改,必有大患。”

王猛的话说得比较隐晦,不过石青还是听懂了。王猛的意思是,石青的做法会让很多人、特别是青兖旧人私下认为,他有迎娶祖凤为妻之意;这些人会因此巴结亲近祖家,时日久了难免连结过深,到时候,再想改娶麻姑,不仅麻烦,而且会遇到很大阻力。说到底,王猛是铁了心劝谏石青迎娶麻姑。

“景略兄。你……”

从理智上来说,石青明白王猛是对的,他的劝谏出自忠诚,让石青无法怪罪,可从感情上来说,石青无法决断,无法选择,至少无法立时做出选择。他可怜兮兮地盯着王猛,求道:“不要逼我……”

王猛蓦然一呆:这人终究不是个杀戮狂人啊,他也有软弱的一面。

明知这一面对于人主来说是个缺陷,不知为何,听到石青充满愁苦的恳求,王猛随之心肠一软,不再继续劝谏。长叹一声,王猛告别石青,回返肥子。

隔了一天,权翼、侗图赶到官渡。

这段时间,历城的工匠不仅为权翼部两千五百精骑配置了马镫,另外打造了三千多幅马镫,由权翼部带到官渡,以装备石青的亲卫骑和禁军精骑。至此,官渡一带集结的七千余骑,尽皆是带蹬骑兵。此番南下,石青不仅要会见冉遇、周成,另有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借机整合骑兵,演练新的战术。

权翼不仅带来了两千五百骑兵,他还为石青带来一个消息:姚弋仲希望能拜会石帅。

滠头距离乐陵并不远,不过四百里。三月中旬,滠头留下一些青壮以收割即将成熟的冬小麦,剩余大部开始迁往乐陵;随后在贾坚的安排下定居屯耕,抢播夏种。四月中旬,夏粟种下,滠头的冬小麦也已收割运回,滠头人在新义军的帮助下,渐渐在乐陵安顿下来。于是姚弋仲派人找到权翼,请他带话,表达他想拜会石青的意思。

姚弋仲很谦虚地说想拜会石青,实际上,他老病不能成行,所谓的拜会实际上是让石青前去乐陵见他。这是一般老人或资历老的人惯常的姿态,石青理解;若是无事,他倒愿意屈尊前去拜访,这样至少可以博得一个尊老知礼的好名声;可惜眼下不行。新义军和邺城闹了生分,日后青兖该当如何充满了变数,前途未卜之时,他哪有时间哪有心思去见姚弋仲?

“晚一段时间吧,从徐州回来再说。”

石青婉转拒绝了。想到昨天王猛所言,他心中一动,对权翼道:“子良!河北赵、魏相互争战,慕容鲜卑南下,四处战火,甚是危险,乐陵位于河北,难免遭受池鱼之灾。薛瓒将军、王亮先生、尹刺将军、还有子良,随新义军四处征战,居功甚伟;石某不能让汝等有后顾之忧,有意将汝等家人接到河南定居,汝以为如何?”

无论石青的话说得怎么好听,也无法隐瞒他的意图;薛瓒、王亮、尹刺、权翼这些滠头中坚若是和家人来到黄河之南,滠头势力只剩姚氏一门,差不多算是彻底瓦解了。

权翼似乎有所准备,对于石青的话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吃惊,很快做出了回答:“石帅。权氏一门追随征西大将军几近三十年,没有恩情也有私情,征西大将军风烛残年,眼见就要……权翼若行此举,征西大将军必定无法承受;若有个好歹,权翼终身难安。”

石青面色一沉,他听出权翼是在委婉拒绝。权翼低头作揖,没有发现石青脸色的转变,低沉着声音说道:“……权翼并非不识时势,时至今日,滠头离散已成定局,非一人之力能够挽回。权翼愿意投身新义军,追随石帅;只请石帅不要迫得太紧,给滠头人刘三分体面,让征西大将军安心去吧……”

石青闻言,心底一阵翻腾;权翼明确表态愿意归顺新义军,让他惊喜,可是权翼的要求实在不和他的心意。

考虑到滠头为数众多的汉人豪雄情绪,石青没有公开诛杀姚氏满门,如此隐忍已属难能;没想到,权翼犹不知足,还要请石青为姚弋仲多保留一些体面。姚弋仲豪爽仗义,果敢勇猛;不仅滠头人,北方许多人都对其服膺有加,推崇为英雄。

可这干他石青何事?对手越是杰出,他越是要给予无情地打击;他可以尊重对手,却绝不会给对手留下可趁之机。对他来说,姚氏无疑是对手之一。即便姚氏已经垮了,他也不敢大意。

历史上,滠头曾经垮过。公元三五二年,冉闵灭襄国石祗,姚弋仲病逝;姚襄率领一群孤魂野鬼流窜南下,得到了大晋的宽容和收留;一年后,这群釜地游魂回复了一些元气,首先做的就是辜恩背主;抢夺大晋边军战马,斩杀安北将军的魏憬(魏统病逝、魏憬代领其众)、兼并魏憬部五千人马,在山桑伏击大晋军;这场伏击让殷浩唯一一次真动刀兵的北伐为之夭折,给姚襄屡战屡败的军事生涯添上了一点胜利的光彩。

令石青感到奇怪的是,姚襄做下这许多事,史书却给予了极为正面的评价。

权翼辩说:姚襄抢劫大晋战马是因为“害怕殷浩攻打,整备军务以自卫”;这种逻辑只怕比强盗逻辑还要强盗一百倍。斩杀魏憬,乃是因为“奸佞小人,便是王法也不能容,杀之何害!”敢情姚襄可以代表王法!要知道,那时候,即便是大晋皇帝也不能随意斩杀一军之将。至于姚襄伏击殷浩,背叛大晋一事,乃是因为被奸臣小人逼迫,无奈之举。

史书对于姚襄毫不吝惜赞誉之辞。

品德方面,姚襄比刘玄德还要玄德:“雄武多才艺、明察善抚纳、士众爱敬之”;百姓听说他在那里,无不前往投奔,谣传他受伤逝去,无不痛哭流涕。殷浩多次派遣刺客行刺姚襄,素未谋面的刺客一见姚襄,无不被他吸引,立马拜倒,投顺效忠。

胆魄方面,如赵子龙一般浑身是胆:南下降晋之时,“匹马过江东”。

智慧方面,如诸葛孔明超群出众,能舌战群儒:“博学,善于谈论,江东士人无不敬服”。

勇武方面,比孙策强的不是一点半点:“神明器宇、孙策之铸,而雄武过之。”

一个反复无常,辜恩背义,屡战屡败,一生无成之人却被史书当作完美的圣人夸耀赞誉。这种反常现象,让石青为之心惊肉跳。

受这种心态影响,石青对姚襄以及姚氏越发的厌恶,他绝不会给姚氏任何复起的机会。

“子良!本帅不愿勉强与你,你也不要为难本帅。大家各守本心吧。”石青给了权翼一个含糊的回答。

权翼眷念故主,乃是义举,石青实在不好驳斥。但让他因为权翼放过姚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第四章 力的领悟

七千二百名骑兵装备上马镫以后,分成三营:一为轻骑营,下辖两千五百骑;以骑射为主,远程打击和骚扰是其主要作战手段。一为精骑营,下辖三千骑,兵刃为长枪,对阵之时,负责对敌方轻装步骑发起攻击;有马镫可以借力,精骑的战力大幅提高,以往不能做出的战术动作,如今可以轻易做出了。一为近卫混编营,下辖一千七百骑;这是石青的亲卫扈从骑兵;其中两百骑贴身跟随石青,负责通讯、传令、斥候、护卫之责,由雷弱儿统带;另外一千五百骑,包括精骑一千、轻骑五百,由左敬亭任校尉。

石青用了两天时间,将骑兵各营建制梳理清白。跟着,陈然带了几十个管事到了。

陈留孙家坞和浪荡渠东岸的两个农庄交给了后续人手,陈然是应军帅府命令前往司州、帮助司州刺史魏统管理原枋头屯耕民的,他带的这些管事大多是青兖农庄作坊抽调出来的工头长者,肚子里墨水不多,经营实务非常有经验;这些人也是青兖真正的中坚。

石青招来屠军原统领窝盔、串子,以及现统领李历、崔宦、赵不隶等,连同陈然会议了半日,最后请来魏统。

“魏统大哥。你说过多次,意欲为麾下精骑备置马镫,如今此事已经办妥;小弟需要提醒大哥的是,马镫带给精骑的不仅仅是骑乘得更稳,发动攻击时更快;还是骑兵战术全面的改变。至于怎么改变,小弟还在摸索,故此,小弟意欲将大哥的三千精骑借去,一起整训,共同摸索……”

说到这里,石青停下来,带着征询之色望向魏统。

人马早被你收编了,这时候有必要再说借吗?

明知生死捏在石青手中,军人的矜持还是让魏统露出几分悻悻之色,他拱了拱手,应付着说道:“石帅有心。魏某替麾下兄弟多谢了。”

魏统很无奈,他麾下的禁军精骑并不知道石青和邺城翻脸一事。石青顶着统帅之名,挟大胜枋头氐人和陈留段氏之威名,越过魏统,直接整训禁军精骑,禁军精骑竟然没有多大的抵触情绪,反而兴致勃勃地跟着新义军骑兵一道摸索起新战术、新技法。当然,之所以如此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他魏统统带这股禁军时日太短,没能培养出一批死忠部属。

石青似乎没有注意到魏统的脸色,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拉住魏统的左手,引领着魏统来到陈然、串子、窝盔、崔宦等人面前,介绍道:“魏统大哥。这是陈然陈先生,这是屠军事实统带串子,这是屠军暂时统带崔宦……小弟借走魏大哥两千骑兵,心中不安,担心司州没人可用,民生难以安定;因此决意将陈然、崔宦、赵不隶以及串子、窝盔还有六千屠军拔到司州刺史府麾下,协助魏大哥安抚司州。魏大哥以为如何?”

魏统猛然一愣。石青的意思很明白,司州刺史的位置还是他魏统的,但是,这个刺史已经不再是大魏的司州刺史,而是新义军的了。刺史府上下,从幕僚到官吏再到护卫,都是新义军的人(屠军肯定是新义军的人);他若心向新义军,身为刺史自然是尊荣无比,一旦有了外心,只怕立马会被撤换或者斩杀。原本他想在大魏朝廷和新义军之间找一条夹缝生存,石青弄得这一手,将夹缝堵得严严实实,再没有容他独立存在的余地了。

一股复杂之极的滋味涌上胸腹,魏统咽了口唾沫,苦笑一声,作礼答谢道:“石帅虑事周详,卑职替司州民众多谢了。”他首次在石青面前自称“卑职”。

石青一笑,道:“青、兖、司三州彼此相连,新义军和司州军情若一家;些许小事,乃石青本份,魏统大哥勿须介怀。”

顿了一顿,石青又道:“如今司州刺史府文武齐备,足以教化地方,组织民众生产耕作了;石青不便再耽搁魏大哥,这便为大哥设宴送行。”

魏统闻言,心底蓦然一阵轻松:总算脱离了软禁的日子,回转司州,即使手下仍然是石青的人,可是毕竟以自己为尊。这比小心翼翼地跟在石青身边强上百倍。

永和六年。五月初五。

新义军在官渡分作三路;一路由六千屠军组成,他们随魏统、陈然西进,分驻洛阳、荥阳两地;修筑城池,招拢流民,恢复生产。

一路由衡水营、陆战营、天骑营组成;驻扎官渡;衡水营负责看护浮桥,护卫航道;陆战营协助衡水营之余,就地整训操演;天骑营在豫州与兖州、司州接壤地带渗透活动,以实战代替操演,密切关注豫州军动向,探查豫州各郡山川地理以及豫州军兵力辎重分布详情。

最后一路由三营七千二百名骑兵组成,石青亲自统带,他打算先南下豫州军主力所在的尉氏,然后转向东南,借道梁郡,前往徐州州治彭城看望周成。

尉氏属于兖州陈留辖区,位于陈留国西南边缘地带。河南荒芜之后,后赵没在陈留郡设流官治理,尉氏成了无主之地。段龛占据陈留孙家坞,因浪荡渠和惠济河隔挡,鲜卑人主要活动在浪荡渠以东区域,未将浪荡渠西的尉氏纳入辖内。豫州军不费一兵一卒就入主尉氏。

五月初六。

冉遇随便用了些吃食,一大早便来到校场,命人击鼓聚兵,操演士卒。

石青这个不死的毒蝎,已成了他的梦魇,眼下的局势再容不得冉遇有半点大意。被这个梦魇折磨的过程中,冉遇免不得心生怨恨,暗地里嗔怪冉闵,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连杀个人都办不好!

向邺城密报石青的特异之处后,冉遇便密切关注邺城和石青的动向。依据他对冉闵的了解,冉闵断断容不下石青这等‘异人’。果然不错所料,没多久,邺城传来诏令,冉遇推荐乐弘为司州刺史未获通过,为了安抚冉遇,朝廷任命乐弘为荆州刺史。大魏并未占有一寸荆州土地,乐弘的荆州刺史完全是个空衔;不过,冉遇并未在意这点,他在意的是诏令透露,司州刺史一职由石青推荐的魏统担任。

石青未因举报获罪,反而得宠?冉遇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好事。他知道,冉闵此举是对石青动手的先兆;想透这些后,他便在尉氏厉兵秣马,准备抢在邺城之前进入青兖,接收新义军人马兵甲。

事态的发展与冉遇的预料完全吻合,没过几天,石青踏上了北上邺城的路途,冉遇也做好了进攻青兖的准备。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石青会突然折返,而且折返后,便即从枋头撤兵,屯兵官渡,收缩防线,再看不出半点北上的意图了。

难道事情泄露,石青知道冉闵要杀他?如果这样,石青必定也会清楚其中来龙去脉,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攻伐豫州?

想到新义军生生拖垮枋头的强大势力,想到新义军围杀段氏鲜卑降兵的狠厉手段,冉遇不寒而栗。这时候,他脑海中盘旋的再不是进入青兖接受新义军人马兵甲,而是如何挡住新义军大规模入侵,如何顶住石青雷霆霹雳般的打击报复。

“兄长安好。”张焕歪斜着身子走过来问候。

冉遇从校场上收回目光,看了张焕一眼,立时皱起了眉头。

张焕披了一身皮甲;由于身子过于肥胖,军中临时找来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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