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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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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秋喜欢博弈,因此发明了雀牌,也就是后来的麻将。他发明的麻将,饼子是窝盔,代表的粮食;万子是铜钱,一串一串的铜钱,后人为方便计数规定一串一万,渐渐把铜钱串子改成万子了;条子就是金条了。

“回姑爷话。窝盔还好,他在获嘉统军,离不得身,没有前来拜见姑爷,只让串子带话问姑爷好。”串子比窝盔多了些军人的杀伐气息,兼且初见石青,有些不自然,明明很亲热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疙疙瘩瘩,让人听得很别扭。

石青点了点头,缓步向城里走去,问道:“河内战事是否停下来了?蒲洪可有什么反常举动?”

孙霸在旁答道:“蝎子哥哥。战事已经停下来了,蒲洪倒是没有反常举动,只是屠军收拢人马太杂太乱,必须立即整顿。否则,不用上阵,自家人就先乱了套。”

石青听出,孙霸似乎对屠军有些不满。他不以为意地向串子笑了笑。

串子对孙霸的话似乎也没在意,大咧咧地说道:“谁个生下来便会上阵厮杀?还不得上阵冲杀几次,才能学会砍人?屠军历来如此,无论是谁,只要拿得动刀,先裹挟到战阵上厮杀两场,几场仗打下来,什么杂的乱的,管保去的干干净净。能活下来的都是好兵了。”

石青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有条子、串子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中坚,难怪屠军会以血腥杀戮闻名。他们太不在意人命了,这等做法,完全是没有任何意义地消耗生命。难怪屠军战力一直不强,没有信念只有残忍的军队,即使看起来再可怕,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强军。

“串子大叔。你愿意遵从石青的命令吗?”沉默了一阵,石青突然开口了。

石青郑重的口气让串子很不习惯,呆愣了一下,他答道:“姑爷。麻帅临走的时候有吩咐,让我们听小姐和姑爷的命令。姑爷这般问,串子承受不起呢。”

“串子大叔愿意听令就好。这样……”

石青在城门洞里停下来,目注串子,认真地说道:“石青要安排几个新义军将校去屠军,重新整编,严格操演。你和窝盔大叔协助配合。怎么样?若是不愿趁早说出,不要到时生出龌龊。”

串子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吭哧吭哧一阵,终究不敢反对,闷声答道:“姑爷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串子和窝盔会依姑爷将令行事。”

第七十一章 有理由吗?

孙霸并非无的放矢。占据枋头两旬不到,屠军人马从四千左右扩充到了两万有余,只是枋头青壮早被蒲洪充入军中用作对新义军作战,以至于屠军扩充的人马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就是年届五旬的老人,这些人用于耕作还能顶些用处,用于战阵,纯粹是炮灰。

石青陪着魏统在怀嘉、修武只转了两天,便再也看不下去,传令肥子军帅府,命军帅府在志愿兵、义务兵中选拔三五十有功将士,赶赴河内,充任屠军中的都伯、军侯、军司马、校尉等职,重新整编河内屠军;同时,石青命新义军政务、民务两部,选拔有经验的能员赶赴河北,安顿枋头及河内民生,春耕备荒。

安抚河内民生本是魏统之责,魏统眼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只好把这些事情交给新义军民务、政务两部暂为打理。

石青打算在获嘉待上十天半月,待军、民诸般人事安排就绪后再动身北上,没料到第三天的时候,冉闵就派人前来催促行程了。

“这么急?难道石琨大军抵近邺城了?”这次的宣沼使者是冉闵亲卫队中的老人,和石青见过几面,彼此还算熟悉;石青问起来也就不讲客气。

使者不明就里,疑惑地答道:“那倒不是。石琨大军还在邯郸之北,离邺城还早着呢。末将只负责传令,却不知道皇上为何催促石帅。也许是皇上想念石帅了。”

石青莞尔一笑,道:“你倒会说话。这样吧,你回去转告皇上,石青稍微延迟两天,不久便到,绝不会误了战事。”

如果能够自主选择,石青不会选择北上参与对石琨的战事,而是会留在怀嘉攻击西边野王的蒲洪。

从王猛那里得到启发后,石青便明白过来,如邺城那般有重重桎梏的环境,根本没有他用武之地;若想发挥出自己的优势,他必须跳出陈俗旧规的束缚,如超然物外的棋手一般布局落子;事实证明,他这样做是对的;这段时间,新义军击溃蒲洪、诛除段龛,浸蚀滠头,送麻秋入关中,战果辉煌显赫。而这一切的得来源自于他能够发挥出自己的优势,随时随地灵活自主地调整战略战术。

所以,如无必要,石青不愿意回到束缚他的邺城。

石青是一个有着平等理念的现代人,没有当时代人的忠君思想,对于冉闵,他钦佩、他尊崇、他拥戴,但这不意味死心塌地地效忠。在石青眼中,冉闵更像是袍泽,是伙伴,是朋友;而不是必须顺从,必须服从的君主。基于这种心理,既然认定石琨没有威胁,他自然不愿赶赴邺城。可惜的是,无论是因为礼仪,还是因为命令,他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他都必须去一趟邺城,哪怕是应付差事。也是基于这种心理,他没有急着北上,打发了催促使后,继续和魏统巡视怀嘉、修武等河内东部区域。

冉闵显然不希望这样。

第一批催促使后,四月十六、十七,第二批、第三批催促使接踵而至。第二批催促使说得还好,言道皇上想念日久,希望早日见到石青,为他庆功;第三批催促使态度就生硬了许多,直言让石青务必于四月二十之前赶到邺城。

“十二道金牌传诏?”石青随意嘟哝了一句。

一旁的魏统听见,好奇地问道:“十二道金牌传诏?这是出自何典?魏某前所未闻。”

石青不知道怎么解释,一笑道:“小弟随意胡扯的玩笑,魏统大哥不必在意。既然皇上催促的如此紧急,我等再不可怠慢了,这就赶赴邺城吧。”

“确实该去了。”

魏统嘿地一笑道:“只有石帅你,与皇上亲近,才敢怠慢圣意;换作魏某,说什么不敢耽搁这几日的。”

石青闻言一凛,蓦然想到,冉闵之所以连番催促,是否因为自己过于怠慢,以至于损了皇家脸面才会如此呢?当下不敢再犹豫,交代孙霸、串子、窝盔几句后,当日午后,便与魏统联袂北上。

在西枋城住了一夜,四月十八的拂晓,他们再度出发,朝阳升起之时,大队铁骑来到淇河渡口,踏上了东去的浮桥。

石青骑着黑雪立于淇河西岸,感概万千。

对岸不远的东枋城人去城空,黎阳段勤、后赵司州刺史刘国听闻石青将段龛部落诛杀一尽,自此不敢在新义军左近徘徊,带着从朝歌掳掠的万余人丁和几万头牲畜,撤出东枋城,躲进了黎阳。

脚下立足之地,新义军和滠头军一道,曾在此与枋头军展开好几天的殊死搏杀。

这一场战事魏统未能参与,大队铁骑渡河之时,石青就像个导游,指点着淇河两岸,向魏统仔细讲诉当时惨烈的战况。

“石帅。那是不是新义军衡水营的船?”叙谈之中,魏统指着南方河道,插口询问。

石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大船三帆齐张,鼓足风力急驶过来。石青一眼认出,这是衡水营的大海船,因为缴获的枋头船只根本没有这种三桅大船。

衡水营的船只出现在这里,不用说,是来找自己的。石青嗯了一声,道:“确是衡水营的船。我们等一等,看看是谁。”

没多久,海船驶近,在西岸渡口泊下,船首之上人头簇簇,有不少人,石青扫了一眼,赫然发现刘启、刘复、王猛、祖凤、戴真几位军帅府当家人竟然都在,当下大为惊奇。

水手忙着抛缆系索,搭靠船板。刘启、王猛等人纷纷在船首向石青拱手行礼道:“王猛(刘复……)参见石帅。”

石青惊讶一声,问道:“枋头、河内即便要紧,军帅府多派遣些能员干吏来此打理便可,诸位怎地亲自来了?莫非有什么事?”

“我等专为石帅而来,确实有事禀报。却与枋头、河内民生无干。”刘启在上一揖,代表众人说道:“石帅。请上船叙话,容我等慢慢解说。”

石青狐疑地瞅瞅祖凤、王猛,但见祖凤风尘仆仆的俏脸上有些欣喜,王猛面挂微笑,不像有什么祸事的表情,当下点点头,下了战马,拎着蝎尾枪向船上行去。

“魏统将军!烦请随石帅一道上来叙话……”

石青踏上船板的时候,听见王猛开口邀请魏统上船,只是声音未落,船首便响起刘启、戴真不悦的发对声:“不可!”“好莽撞……”随后石青听见王猛辩解道:“无妨。王猛自有道理。”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石青正自迷惑的时候,耳听魏统迟疑着回答:“……这个……”石青知道,王猛的邀请让魏统很为难,魏统不是新义军人,该回避的时候就应该回避,何况,刘启、戴真明显表示不欢迎,他怎么好意思上船叙话?

竟然景略兄说无妨,就应该无妨。石青一转念,选择相信王猛。于是回过头,对魏统道:“魏统大哥!请上船歇息片刻,让兄弟们也歇息片刻吧。”

“诺!”既然石青发话了,魏统便不再迟疑,派人传令铁骑驻足暂歇,他则下了战马,随石青一道上了海船。

“怎么回事?”石青开门见山地问,刘启、王猛这一行的阵势实在让他心中揣揣。

“石帅。请进舱叙话。”王猛抢前一步,伸手揖让石青,随后对魏统也是一揖道:“魏统将军请入舱奉茶。”

换作别人不答话,石青也许会立马发作,只是王猛不一样,石青相信,他如此做派,必有道理。

祖凤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小手悄悄伸出握住了石青左手;石青向她微笑了一下,反握住祖凤;随即石青发觉,祖凤的小手很用力,似乎怕会失去般,将自己的手抓的紧紧的。

肯定出了什么事!

石青一手紧握祖凤,一手握紧了蝎尾枪,走进船舱,径直来到上首,拉着祖凤一起跪坐下来。

待刘启、戴真、刘复、王猛、魏统一一就座后,石青沉声问道:“诸位!可以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启侧过身,坐上一揖道:“启禀石帅。日后石帅去不得邺城了。皇上要杀你!我等前来,就是阻止石帅北上的。”

“什么!”

石青惊讶出声,双目倏张,忽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刘启。刘启轻轻一言,落在他耳中却如石破天惊。冉闵要杀他?怎么可能!

冉闵并非昏庸嗜杀之人,为什么杀他?总要有个原因吧。他不是李农,没有与冉闵并排齐肩的心思;他也不是胡人,与冉闵无冤无仇;他更不是张举、杨群这等内贼,一心向胡,与自己的族人作对……冉闵为什么要杀他?

想到这里,石青双目忽地一紧,杀气凛然地盯着刘启。

冉闵没有任何理由杀他,之所以有这种传言,是有人再捣鬼,设法挑拨自己和冉闵的关系。

嘿!外斗外行,内斗内行!

石青打定主意,他要拿据中挑拨捣鬼的人开刀,以警诫新义军内部。

第七十二章 分道

“刘群?原来是他!”

石青低叹一声,无力地跌坐下来。他原本不相信冉闵会杀他,可听完事情详细始末,他又不得不相信,冉闵确实动了杀心,他若前往邺城,即便不会立时被杀,也会被囚禁起来,严加审问。

按刘启的说法,是否帮石青躲过这一劫,刘群自己并没有主意;犹豫之中,他将冉遇密奏的内容以及冉闵决定将石青诳到邺城的打算,告诉了刘启,让自己的嫡亲叔父来决定,是否向石青报警。

刘启、刘复一家和新义军关联日深,恰逢动乱,无论是青、兖两州或是刘氏家族都需要新义军庇护,这时候,他自然不愿意石青倒下;得到密报后,刘启二话没说,直接召集刘征、祖凤、戴真、王猛等几位军帅府当家人商议对策。

王猛、祖凤一听,顿时急了。

王猛道:“当务之急是阻止石帅北上,善后事宜,等石帅回来再行商议不迟。”

祖凤赞同此议。

石青对冉闵的推崇,对大魏朝廷的卫护,王猛洞若观火,早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若是一般人将这个消息传过去,王猛担心石青未必肯信,他还担心石青执拗起来,会去邺城寻冉闵讨说法。

基于此,王猛先请祖凤派遣军帅府护卫快马飞奔枋头,阻拦石青北上;随后和大伙商量,请刘征留守军帅府,刘启、戴洛、祖凤一道西行,务必劝谏石青不要去邺城。

军帅府护卫从汲县向西奔获嘉,不防石青突然转道东北到了西枋城,双方因此在路上错过;王猛一行坐船虽然慢了半日,却恰好在淇河渡口遇上石青一行。

王猛的担忧有些多余,听刘启转诉罢冉遇密奏的内容,石青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到邺城去了。冉遇的手段极其高明,密奏的五条罪状并非纯属谣言,每一条都有事实铺垫佐证。他的高明之处在于,如果这些事实是一块无意义的顽铁,通过引导和描述,这块顽铁成了钢刀的雏形,而且是极为犀利、极度危险的钢刀;让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轻视。

不仅是冉闵,换作任何一个君主都不可能置这种威胁与不顾!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个,是这时候最为有效的手段。

“回去吧……我们回泰山去,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颓丧之中,石青觉得左手忽然一暖,被一只柔柔的小手紧紧握住,祖凤温柔的话语如春风一样拂过耳际。

“嗯。好……我们回去过自己的日子。”

话音出口,石青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嗓子已经嘶哑了,以至于声音低的仿如蚊蝇,他歉意地瞅瞅祖凤,竭力让自己露出笑脸。只是他从祖凤的眸子里隐隐瞧见,自己的笑容似乎比哭还难看。

自失一笑,石青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诸人,叹道:“回去吧,不到邺城去……”说到这里,他眼神蓦地一跳,感觉座中有一人看起来极为扎眼。那人也知道自己处境的尴尬,正局促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眼神躲躲闪闪。

石青蹙起眉头,目光为难地落到魏统身上。

既然新义军要和冉闵分道扬镳,魏统不是新义军之人,原该转回邺城或者转到司州就任刺史,只是……他在此听了新义军诸多隐秘,特别是刘群告密之事,这可是万万不能泄漏的内情也被他听到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杀人灭口?

石青不由得暗自嗔怪王猛,怎地这么不识轻重,把魏统也邀请上了船。

王猛似乎知晓石青心思,不等石青责备,他抢先开口问魏统道:“魏将军。石帅打算乘船返回青、兖。将军可要下船么?”

石青一下听出,王猛之言一语双关。

原来景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故意将魏统置于嫌疑之地,逼魏统表态去留,此外他大概还担心我会白白放走五千精骑,强逼我去吞并这部人马。

转念之间,石青已经猜出王猛邀请魏统上船的目的。

魏统是李农提拨起来的,冉闵将他从徐州调回,还杀了李农,只怕他已对冉闵生出间隙,若不然日后也不会投降大晋了。既然他不能为冉闵所用,将其收入新义军麾下也好。

石青拿定主意,目光旋即变得温和起来,殷殷看向魏统,道:“魏统大哥。小弟被奸人陷害,不得不回转青兖避祸。大哥你……”

石青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认为魏统并非愚笨之人,眼下情势非常明显,魏统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要敢选择下船,不等下船便会被乱刀砍死。

“石帅。”

王猛问话魏统可以沉默以对,石青问话他却不能不答。魏统站起身,向石青一揖,道:“统自徐州回防之时,曾接到朝廷诏令,命魏统率部归入石帅麾下,协助新义军作战。前几日,朝廷又有新的诏令下达,任命魏统为司州刺史,不过就任之前,诏令魏统在石帅节制下前往邺城。故此,未有新的诏令前,魏统仍需惟石帅将令是从。”

魏统语意含糊,辞焉不详,不过石青还是听明白了。

魏统暗示,冉闵没有明令要杀石青,新义军的想法只是单方面揣测;他的选择是,作为下官,他会依旧按照朝廷诏令,服从石青的命令,直到朝廷给他下达新的诏令为止;其间他不会公然反叛朝廷,投到新义军麾下。

在几乎没有选择的情况下,魏统很固执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当然,他的这种固执在这个时候显得非常‘愚蠢’;这种‘愚蠢’的固执来源于禁卫军人的矜持。堂堂一个禁卫将军怎能轻易投靠地方私军呢?

石青不为已甚,只要魏统听令就好。石青很清楚,魏统说的朝廷新的诏令,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了。他这样说,除了自欺之外,也许还想给自己一个理由和安慰吧。

“魏统大哥既然愿意听从将令,小弟就不客气了。”

石青客气了一句,随后一板面孔,肃然道:“魏刺史鞍马劳顿,过于辛苦;石某命令刺史大人暂时在船上休养,不必随军行走。汝可愿意?”

魏统一躬身,凛然答道:“魏统禀遵石帅将令。”

石青嘉许地一笑,点头道:“魏刺史请随石某一道去舱外传令,禁军精骑暂有魏憬兄统带,大军先返回汲县,再定去留。”

“魏统遵令。”

魏统爽快地应承下来,跟在石青身后出了船舱,待兄弟魏憬来后,他站在船头上交待魏憬暂时接管军务,率领精骑回返汲县。

“坐船不便沟通联络,本帅还是随军而行的好,沿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石青辞别众人,弃船上岸。

祖凤和王猛跟了上来;祖凤看起来有些抑郁,似乎不放心石青的安全,说道:“石青哥哥,我和你一起。”

石青只得点头应允。

王猛眉飞色舞,神情与祖凤截然不同,对石青说道:“石帅!新义军应该在东枋城、西枋城各自派驻一支人马。扼住淇河渡口,枋头才能无恙……”

“不用了。”石青摆手打断王猛,沉声说道:“石某决定放弃枋头,新义军、屠军一律撤至黄河南岸。”

“什么?”王猛大吃一惊。经过氐人几十年经营,枋头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成了一片宜耕宜牧的绿洲。兼且坞堡林立,人烟稠密,各方面都比荒凉的青、兖好上不少,这样的地方怎么能白白丢弃呢?

“为什么?”王猛不敢置信地问。

“景略兄。这个问题,唉——到汲县后,再和景略兄细说吧。”

王猛看出,石青的这个决定,似乎下的极为艰难。他眸子里的神色,显得极为复杂,有无奈,有痛惜,有愁苦,还有愤恨……

第五集

第一章 天堑变通途

“哟嗨——哟嗨——”

整齐的号子声中,长达或两三丈或四五丈、一端被削尖的原木被抬上浮桥。“噗哧”声中,被削尖的一端落到水中,数十个汉子有的在浮桥之上,有的在水中泅渡;共同扶持着原木后端,在旋涡中艰难地将原木竖直放下,抵住河底。

“嗨!嗨!嗨——”

魁伟的力士站在浮桥垫起的高台上吐气发声,挥舞着大锤,像钉钉子一般,大锤狠狠锤在原木平直的一端,上上下下之间,原木被夯得向河床泥土中沉去,渐渐与水面平齐。

汲县与官渡之间,近千丈宽的黄河河面,如同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四五百艘小舟渔船被木排串联成一座浮桥,卧水长龙一般横跨大河南北两岸。

被石青裁减的只剩六千人的屠军和两千禁卫精骑以及三千多新义军褪去衣甲,充当苦力,在浮桥之上忙忙碌碌,将一根根原木如钉木桩一般栽在浮桥两旁水中。

几千根木桩栽下,不仅能起到固定作用,避免浮桥被激流冲散,还能保护浮桥,避免上下游船只冲撞。遗憾的是,木桩只能栽在河岸浅水区域,河中心水深之处,却非人力可以轻易立定的。以至于两岸木桩不能在河中心合拢,留下了一大段空白;空白处的浮桥失去木桩支撑,与靠近河岸的两端相比,显得有些脆弱。

浮桥中心两侧位置,安放了四个轱辘,轱辘两两成排,其中一排与另一排相隔约莫十余丈;四个轱辘上缠满皮索。几个士卒扯着皮索向外延伸,先向上,分别串过四个悬吊的小轱辘,然后斜下拉向河心,扯出四五丈长后,将四个绳头牢牢系在浮桥木梁上。

“好了!全都好了——可以试试了。”系牢绳头后,有士卒兴奋地喊。四下里的士卒听到哄地一声,沿浮桥向后退去,簇拥在轱辘后吆喝连天。

“准备——开始!绞——”有头目模样的开口发令。

每个轱辘旁边站有两名士卒篡着摇臂,听到口令后,开始使力转动摇臂。

轱辘吱呀吱呀绞响中,浮桥中线裂开一道缝隙,两道木排向上翘起,像吊桥起吊一样,两道四五丈长的木排在绞索的扯动下,凌空而起,向左右分开竖直;浮桥断开,露出一道近十丈宽的缺口。缺口中心,一艘被绳索固定的平底船失去木排的重压,被激流冲的团团打转。

北边半截浮桥上,十个士卒扯着绳索将河心的船只收拢过去。随后挥动着旗帜,接着,一艘大海船从上游驶过来,极缓慢,极小心地通过浮桥缺口,到了下游。

“成了!可以通船了——”截断的浮桥两端爆发出兴奋的叫嚷。

一个声音高叫道:“快啊!去禀报石帅,浮桥可以吊起,不影响通船了。”话音中,脚步通通通响,有人飞跑着去向石青报喜。

不用通报,石青就已经知道。他骑着黑雪立在黄河南岸,正密切注意着浮桥工程的进展。在浮桥中段安装吊桥,以便上下游船只能够通行,这个创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因为冉遇的密告,冉闵对石青有了猜忌,甚至动了杀心;石青因此不敢再去邺城,新义军事实上不再归入大魏辖下。需要说明的是,这一切都是在私地下进行的,朝廷并未明示宣告捉拿石青,新义军也没有公开背叛。事情的情由,当事人双方心中各自有数,却未公开撕破脸。

这种含糊的局面,让王猛颇为兴奋;依据现状,他为石青描绘出一幅争霸蓝图:荡平豫州,携手徐州,联手关中麻秋;以青、兖、徐、司、豫河南五州以及雍、秦、凉关西三州为根基,精耕细作,培元固本。在江南大晋、河北大魏,形成三分鼎立之事实。

河北正逢多事之秋,各方乱战不休,无论谁会胜出,最终必定元气大损。新义军可先北后南,时机到来之时,出兵攻略河北之幽、冀、并数州,完成统一北方的大业。

王猛认为:新义军攻略河北,最好的办法是联合屠军,从河东、河内、乐陵三个方向出兵;河内居中,向东可与乐陵方面军夹击邺城,向西可与河东方面军攻略河东、并州;位置最为要紧。而若想得到河内,新义军就不能轻易放弃枋头。眼下石青和冉闵关系含糊,石青应该利用这种情势,对枋头形成事实占据。

在汲县思索了两天,石青最终还是拒绝了王猛的建议,坚持把屠军和新义军撤到河南。至于理由,石青只给了王猛一条:新义军不能在河北显示存在,否则很可能会让邺城感受到威胁。这样的话,邺城就不能集中精力对付襄国石祗、对付慕容鲜卑了。

考虑到冉闵没有能力占据枋头,石青命令魏憬率三千禁卫精骑,以司州军的名义驻守获嘉,阻止蒲洪势力重回枋头。

为了给魏憬提供强力支撑,石青带领回撤的屠军、禁军精骑以及新义军士卒在官渡河段搭建起一座永久性浮桥,有了浮桥,一旦河北有事,新义军便可快速渡河北上;同时,衡水营、陆战营移防官渡,护卫浮桥;为了避免浮桥影响黄河通航,石青在浮桥中间设计出吊桥式桥面,吊桥平日吊起,以便船只通过,人马通行之时,再行放下就是。

“石帅。马愿在水寨等得有一阵子了。”王猛在石青身后小声提醒了一句。

“真不错……哦,走吧。”

临行前,石青恋恋不舍地瞥了眼河心高高竖起的吊桥,这才勒马回身,向水寨赶去。走进水寨陆上寨门的时候,他吩咐王猛道:“景略兄,你去请魏统大哥过来,按照我们事前议定的,向他交待清楚。”

王猛答应着去了。

石青来到自己帐内,搁下蝎尾枪,褪去衣甲,喊麻姑送上一领薄裘后,他斜躺到席塌上,掩上薄裘。

“怎么啦?”麻姑看出他有古怪,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声。

“我要装病。”石青对她咧咧嘴,吩咐道:“麻姑,给我脸上扑点水,有几点冷汗,就更加像了。”

麻姑扑哧一笑,似乎感觉很好玩,慌忙拿来湿巾向他脸上甩了甩。

石青佯怒道:“你这般高兴样,我便装得再像,别人也会瞧出假来。待会儿有人来了,不许你露面。”

麻姑嬉笑道:“稀罕!在帐后偷瞧可比抛头露面好玩多了,不出来就不出来。”

两人说笑了几句,有亲卫进来禀报道:“石帅。马愿奉令而来,石帅是否传见?”

“请——”石青故作无力地挥挥手,斜了一眼麻姑,麻姑一吐舌头,脚步轻快地转到帐后去了。

马愿随后进账,向石青行礼罢。马愿关切地问道:“石帅。你这是怎么啦?”

“哦……没什么。许是前……段时间征战……劳累,本帅不……慎染了风寒。”石青口中说着没什么,喉咙嘶哑的声音都发不出了,说得话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马愿听清没有。

“啊——”马愿惊讶一声,劝慰道:“石帅身系新义军几万将士安危,还请善自珍重。”

石青勉力笑了一笑,抬手一招,示意马愿近前说话。

待马愿在席塌边跪坐下来后,石青道:“马愿。本帅有件事要辛苦你了。”

“石帅请说。若能以效绵薄,末将必定不敢怠慢。”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皇上诏令本帅率领新义军北上邺城,抵挡石琨。本帅率军赶至西枋城的时候,没想到突然染上风寒……”

石青对马愿苦笑了一下,道:“……诺。马愿你也看见了,本帅这个样子,还能前往邺城率军厮杀吗?是以,本帅意欲让你跑一趟邺城,向皇上禀明原委。你告诉皇上,石青因病不能前往邺城助战,心中实在愧甚;请皇上原谅。石青会在河南遥祝皇上马到功成,灭襄国石祗、破鲜卑慕容,重整河山,定鼎中原。”

“末将……”马愿嚅嗫了一下,有些疑惑。石青遣使向朝廷禀奏事情,向来任用的是亲信,而且是地位不低的亲信;按说是轮不到他马愿的。马愿人极油滑,这些关窍一想就透。迟疑了一阵,他还是应承下来了。

这时候,王猛陪着魏统进到帐内。

魏统一进帐,径直对马愿说道:“一事不烦二主,汝既然要去邺城,顺便把魏某奏本一道带给皇上吧。皇上诏令魏某随新义军北上邺城助战,奈何石帅染恙不能成行,新义军因为忙于春耕,也需回撤青兖,枋头以及河内无人防卫。魏某忝为司州刺史,只得先行接管河内、枋头,将这些一一打理清白后,才能北上助战。其中原委,还请军司马在皇上面前一一解说。”

马愿闻言,越发觉得不对。这两人一不写奏折向朝廷详细禀报,二不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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