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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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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几句话勾得姚益、姚若双眼放光。姚益双手握住石青,连声道:“毒蝎兄弟!你有何妙计,快快道出。”

姚若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石青不停地打转。眼睛盯着石青双唇,不敢稍离。

石青嘿嘿一笑,将自己的分析向他们解说了一番,然后道:“听说蒲洪阻断交通,掳掠过往民众为己用;短短时间,人丁迅速膨胀。这些人丁为势所迫,并非真心忠于蒲洪;我们趁对方空虚之时,若遣一支轻骑一路烧杀,捣毁各处军屯,驱散军屯民众;你们说,结果会是如何?嘿嘿……枋头会不会因此骚乱?老蒲洪还有心与我等对敌么?”

听石青一番解说,姚氏兄弟连声赞好,赞了一阵,姚若有些为难道:“计是好计,只怕有些难为。只这一支轻骑便不易凑出……”

滠头大军溃散之时,很多骑兵踏着战马翻进营垒,性命是保住了,战马却没有保住;此时营垒里的战马不过三五百匹,算上权翼的也不过千五之数,实在过于单薄了。

“姚三哥放心,不是还有新义军轻骑营吗。”

石青笑着安慰姚若,随后道:“局势有变,东枋城不能再这样耽搁。小弟这就前去督战,等解决了雷弱儿,轻骑营立即从上游乘船渡河,与权翼部会合后,杀进枋头腹心。”

石青显然多虑了。东枋城内,无论是王猛,还是雷弱儿,都没打算拖下去。

雷弱儿没有粮草军械补给,军力困窘,若再拖一天,不用攻打,全军都会因疲饿倒下。王猛料定雷弱儿会在黄昏之际突围,以便趁夜色逃避轻骑营的剿杀,因此布置的有条不紊,只等对方落窠。

石青渡过淇河刚刚登上岸,东枋城内的捕猎活动就拉开了序幕。

雷弱儿和两千多残部据守着东寨门之上一段百十步的寨墙。据守之地南、北两端,王猛为防止他们沿墙突围筑起了两道丈余高的土垒,每道土垒上都有一屯新义军驻守监视。

夕阳在西山剩下一半的时候,东枋城内冒起道道炊烟,新义军开始吃晚饭了,就在这个时候,雷弱儿动了。两千多枋头军一声不响,扛起几十个土袋,飞快地冲向北边土垒。这些土袋来之不易,袋子是士卒甲衣衬里胡乱拼凑出来的,土是一刀刀、一捧捧、偷偷挖掘的,为的就是这一刻的突然性。

驻守土垒的新义军吹响报警的号角,号角声中,在寨墙四周戒备的轻骑营将士飞身上马,集结成一队一队的靠近过来。

与此同时,氐人的土袋被丢在土垒之下,土垒之前现出一道倾斜的坡道。雷弱儿大喝一声,舞着长槊,率先登上斜坡。

这屯新义军士卒阻拦不住,向后退却。

雷弱儿迈开大步,紧追不舍。坠后的氐人士卒将土袋再次扛起,跟着雷弱儿向北方冲击。

双方一追一撵,很快到了寨墙拐角处;雷弱儿暗自欣喜,他清楚地记得,拐角西边有一段壕沟被填平了,壕沟之北百十步外,又有一片榆树林。这等时辰,只要钻进林子,便算逃出生天了。

前方奔逃的新义军士卒最先达到拐角处,他们向西一拐,随后却没有出现在西边寨墙上,而是消失了踪影。

雷弱儿一惊,加快了脚步,赶到拐角一看,只见好好地寨墙拐角被从中挖断,露出一道丈余宽的口子,堵住去路。那屯敌军扛着十几道梯子正自离去。

对手大概想用这道口子困住自己、阻止己方突围。若是预先没有准备土袋,对手可就得逞了。雷弱儿暗自庆幸,连忙命令背负土袋的士卒上前,将土袋丢下去。

五六十个土袋丢下后,码摞出一个八九尺高的土堆,距离寨墙只有三四尺。雷弱儿一跃上了土堆,顺着土堆斜坡向下冲去,然后紧跑几步,冲出寨墙,转过拐角,向西看去。一看之下,雷弱儿立即傻了眼……

记忆中被填平的壕沟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掏空,预定的逃亡路线——榆树林前,布满了对方轻骑,被挖断的寨墙豁口外沿,西方是上千立盾架枪的敌军,身后的东方有什么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看,这种陷阱意味浓厚的布置,他不用看,就知道四面八方都被阻死了。眼光不经意地向寨内扫去,果不其然,寨内房屋里冒出无数敌军,正沿着街巷立盾布阵,将每一道空隙堵得死死的。

撤回去吗?雷弱儿向寨墙上望去,寨墙之上,不明真相的士卒下饺子一样向下跳,这个时候,别说是否能阻止这种势头,便是能够阻止,在敌军监视下,自己和部众能够安然顺着土堆翻上寨墙?上了寨墙又如何?继续坚守,等到四肢无力时,再被敌人割下头颅?

雷弱儿一颗心如坠冰窟,冰冷的感觉让他无力思考,无力动弹,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枋头军全部从寨墙上下来,围在雷弱儿身边,然后与他一般木然地望着四周;而寨墙豁口两端却站满了新义军弓箭手,其中一个统带模样的,对下面的枋头军大声喝令道:“我家督率有令:以一炷香时间为限,愿降者丢下兵刃,过来受缚。不愿降者,格杀勿论!”

第二十九章 去战斗吧

如烟似帐的灰黑色雾气笼罩了东枋城,暮霭重重之中,石青踏进了西寨门;守护寨门的新义军士卒告诉他,王督率正在收降雷弱儿残部。

石青欣喜不已,当下派人去衡水营传令,将河西的几百匹战马和滠头骑士以及权翼派来的那个士卒一并渡到河东;又派人前去轻骑营传令,命令轻骑营前往渡口集结待命。诸事吩咐完毕,他带了左敬亭等兴冲冲前往城东寻找王猛。

王猛得到通报,抛开琐事,早早赶来迎候;一见石青,立刻上来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禀报石帅。东枋城战事已了。猛幸不辱命,联军以损折八百将士的代价,拿下枋头军雷弱儿残部。自此,石帅可以收回王猛东枋城督率之职。”

“景略兄辛苦了!不过,这副担子却不能马上卸下。”石青搀起王猛,把臂而行,缓缓解说道:“景略兄有所不知,东枋城战事并未了结,更艰难的也许还在后面……”

王猛闻言,瞿然一惊,疑惑地望向石青。

“是这样的……”

石青将枋头军的动向和自己的推断一一向王猛叙述明白,然后问道:“景略兄以为石某应对之策是否合适?”

石青剖解的严密无缝,应对之策也算合情合理。换作几日前的王猛,定会赞许不已;如今不同,此时的王猛显然成熟了许多,亲眼目睹滠头军离奇大败后,他已然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

沉吟半晌,王猛斟酌道:“敌军有何变化,是否依照我等设想,尚难断定。以猛之见,石帅当早备应急之策,以防万一。”

“善哉斯言!新义军得景略兄襄助,如虎添翼……”石青抚额庆幸。事实上,石青也认为自己的推断有些想当然,并没有很大把握,一听王猛提醒,立刻欣然接纳。

两人叙叙说说,不知不觉来到麦场。

麦场上很热闹,东一堆、西一堆到处都是将官士卒,其间不时传来阵阵呵斥和求饶之声,这儿是新义军收降雷弱儿部的现场。

望着麦场中心的辎重车辆,石青吩咐道:“景略兄,请即刻准备三千轻骑七日辎用粮草甲杖,运到渡口船上,以供轻骑营突袭枋头腹心所用。”

“王猛遵命!”王猛行礼告退,自去调运辎重。

石青闲来无事,便走到降兵之中,随意地叙话家常,顺带打听枋头内部底细;悠闲漫步之间,降兵之中,一个蜷曲着的魁伟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夜色不知不觉降了下来,麦场上点了几堆篝火,还有一些零散的火把照亮。火苗闪烁之中,那个身影软软地瘫坐地上,身子大半隐没在黑暗之中,只一张虬髯虚张的枣红脸庞暴露在火光之下。那张脸上布满了疲惫,脑袋无力地支在膝盖上,看起来颓废之极。

石青认出,这人是雷弱儿。他原是高大威猛之士,此时身子蜷起,被落寞沮丧团团笼罩,看起来似乎比寻常人更加的愁苦。

想了一想,石青缓步踱了过去,摆出居高临下的口吻,不屑地望着雷弱儿,问道:“怎么啦?死了老子娘?”

耷拉的眼皮被挑衅的问话激得倏地张开,露出一对幽黑的眸子,眸子中火光跳跃,愤怒的火焰恨不能将石青烧为灰烬,直到看清来人后,光芒才黯淡下来。

雷弱儿认出石青是前次交战过的对手,地位似乎不低的样子;鼻翼急速扇动了几下,他出了道长气,旋即垂下头去。

“汝一介羌人,杀了几千族人不见半点沮丧;战败被俘,没法子之事,怎么就像死了老子娘似的,沮丧成这般模样?难不成汝无心归降,意图待机反叛不成?”石青没打算轻易放过雷弱儿,话语如刀似剑,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作为降将,身处嫌疑之地,原本就让人不放心,石青直指他意图反叛,让雷弱儿没法再保持沉默。他咧咧嘴,一摊手,做出坦然的样子,苦笑道:“小兄弟。这是乱世,为了活下去,雷某眼中从来没有氐人、羌人之分,只有敌我之别。两军交战,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想为滠头羌人报仇吗?那就动手吧,既已沦为鱼肉,雷弱儿认了,绝不会动手反抗,小兄弟勿须多费唇舌,栽赃诬陷。”

雷弱儿一番话说得光面堂皇,又是一副认栽的面孔,弄得石青反倒难以着手。眼光一闪,石青改变了讥刺的口吻,却依然穷追不舍地问道:“汝有心求活,今日得以受降活命,岂不遂了心愿。汝如此沮丧到底为何?”

雷弱儿不敢在受降之初便得罪对方大将,是以明明对石青很厌烦,却依然无奈地回答道:“小兄弟,雷某侥幸保住性命,原本可喜,只是……正如小兄弟所说,雷某率军攻杀好几千滠头羌人,这些人的父母兄弟定然对雷某怀恨在心,日后相处难免生出些是非。再则,雷某并非单身一人,有妻室儿女,还有上千的部落生民。雷某战败受降的消息一旦传出,他们可就惨了。思及此处,雷某怎会不沮丧担忧?小兄弟,你说是否如此。”

听雷弱儿提及部落家人,石青眼睛一亮,顿时笑了起来。弯腰蹲下,石青逼视着雷弱儿,悠悠道:“原来汝为此烦忧。不妨的,只要汝听令行事,些许小事交给石某解决就是了。”

“小兄弟是……”雷弱儿狐疑地望着石青。

石青一笑,道:“某乃新义军军帅。石青石云重。”

“啊!原来是石帅。”雷弱儿慌忙翻身起来,行礼道:“雷弱儿不知,唐突无礼了,请石帅责罚。”

“不知者不为罪!”石青呵呵笑着,搀起雷弱儿道:“汝可信得石某?只要汝诚心归降,以令行事,石某必定为汝去掉后顾之忧。”

雷弱儿恭声道:“雷弱儿既已受降,必定唯石帅之令行事,但又吩咐,绝不敢怠慢。”

石青微微颌首,笑眯眯地盯着雷弱儿上下左右地打量,瞅得雷弱儿心中发毛,额头冒汗的时候,石青才开口说道:“汝降得是新义军,不是滠头军。是以,汝勿须担心滠头羌人是否好相处,若是是非,自有新义军与汝作主。这第一桩心事立时可去;至于汝之家人部属吗……”

石青凑近一点,低声问道:“他们屯耕何处?只需道明地点,石某便即派军将他们接应出来,迁往青、兖居住。呵呵……日后便可与汝团聚了。”

接应出来!迁移青兖!

雷弱儿闻言霍然一惊,他那一部南安羌人军屯地位于西枋城西南方向的共县,距离淇河不远,也就七八十里的距离。可那里是枋头核心区域,上前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想从军屯地密布的枋头中心逃出来,谈何容易?

看着石青笃定的神色,雷弱儿咽了口唾液,为难道:“启禀石帅。南安羌族军屯于共县,想从那里逃出来,只怕……”

“此事石某已有定计。汝勿须担忧,直管安排几个心腹人手做为向导便可。”石青很有气概地一挥手,拍板定钉。截然道:“事不宜迟,汝快快将军中可靠心腹唤来,带上信物,石某立时要用。左敬亭,你陪雷将军走一趟。”

石青雷厉风行,说办就办,指使左敬亭拥着目瞪口呆的雷弱儿寻找心腹人手。

过了一阵,左敬亭陪着雷弱儿和四个羌人过来。来到近处,左敬亭不易察觉地对石青摇摇头,示意几个人没能私下接触。石青招呼左敬亭将四个羌人带走,随后对雷弱儿说道:“雷将军且请静候佳音,石某必定会将南安羌人带出枋头。”

说罢,石青微笑着一颌首,径直前往渡口。

来到渡口之时,衡水营尚未驾船赶到,东枋城的辎重车辆摸索着向西赶来,也还未到。只有轻骑营集结完毕,ωεn人$ΗūωЦ一千五百骑默默地矗立在淇河东岸。

这是一次最适合轻骑营作战方式的行动,也是轻骑营第一次独力作战;一旦成功,这一类兵种从此将在历史舞台上崭露头角,大放光彩。石青骑着黑雪,绕着轻骑营转了一圈,默默打量着这支队伍,眼光从每一个骑士身上扫过。

忽然,他眼光一凝,盯在一个纤秀挺直的骑士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白马银枪,细腰俊面,那个骑士是祖凤。

望着那个挺直的身影,石青蓦然一阵内疚。回师之时,他和祖凤匆匆见了一面,随后战事频繁发生,两人身处两个战场,各忙各得,以至于近在咫尺,却再没有见面。

…‘文…念及此处,石青心中一柔,扬声喊道:“凤儿。你过来一下!”

…‘人…听见喊声,祖凤没有回答,只默默地提了凤尾枪走过来。

…‘书…石青跳下黑雪,迎上一步,不自觉地伸出手,紧紧篡住握住祖凤的小手。

…‘屋…祖凤螓首微抬,幽黑的眸子里映满了星光,星光来回流转,全都倾泻在石青身上。“石青哥哥。”她轻声低唤着,简简单单的一声呼唤从她口中吐出,却似包含了千般牵挂万种思念。

石青感觉自己已被浓浓的柔情包围住了,他忍不住脱口说道:“凤儿!你不要去作战了,以后跟在我身边吧。”

祖凤嫣然一笑,美丽的脸庞向花儿一样绽放开来,十分开心的样子;俄顷,她稍稍收了一些笑容,摇头说道:“不行的。石青哥哥。祖家的儿女不允许退缩;为了祖家的荣耀,凤儿需要战斗,需要一直战斗下去,直至驱除胡虏,恢复中原。”

石青心头一震:不知不觉间,昔日的小女孩已成长为能够担当的真正战士了!

凝视着心爱的女人,石青深沉地说道:“凤儿。我为你感到骄傲,你无愧于祖家儿女的称号。去吧。去战斗吧。用战斗唤醒我们血脉中沉淀的血性和勇气,用战斗捍卫我们的亲人和家园。去吧。去战斗吧。为了祖先的荣耀,为了汉家的尊严,为了民众的安宁。毫不畏惧,永不退缩地去战斗。凤儿。我的女人,放心地去战斗吧。你若瞎了双眼,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会为你描述春天的美丽,秋天的寥廓;你若断了双腿,我的一双腿就是你的双腿,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背着你;你若是断了双手,我的手就是你的手,我会喂你吃饭,为你穿衣。你若是战死,我会给你立一块墓碑,上面写着:这里躺着一位真正的战士,她是祖家的儿女、她是石青的女人,所有的人都为她骄傲。”

第三十章 邺城二三事

一千八百多骑比四五千人更难承载。衡水营十三艘大海船和缴获的二十多只小船全部用上了,战马先安置进船舱,辎重随后塞进马腹下的空间,骑士最后上船,密密麻麻挤地船板上。忙碌了一两个时辰,才将所有的战马和骑士装运上船。

狭义上,枋头指的是东枋城、西枋城左近一带的水网渡口;广义上,枋头包括朝歌县、共县、汲县三县所属区域。特别是枋头氐人势力膨胀后,这三县已成为枋头势力的核心区域。

依照石青的计划,轻骑营沿淇河而上,在鸡公山附近上岸回合权翼部;从朝歌县北部出发,一路向西南行去,对沿途军屯地破坏骚扰,驱赶军屯民户;到共县羌人军屯点后,接应雷弱儿部羌人,再折向东南,杀入汲县。行进路线是一道转折极大的弧形线路,一共费时四天。

行动若如预计般的顺利,轻骑营会在汲县停留几日,尽量破坏当地秩序;若是不顺,出现了意外,轻骑营和雷弱儿部羌人直接赶到淇河入河口,衡水营将在那里接应,将他们渡到淇河之东、卫河之北的安全地带。

一艘艘船只划破柔水,无声地向北而去。石青站在渡口,目光在侗图、祖凤、李崇三人身上来回逡巡,他似乎不放心,反复叮咛着轻骑营三员将领。

“权翼有勇有谋,是为人杰;须得待之以礼,遇事和他商议,日常多作请益;但是,指挥之责一定要控制在新义军手中,不可旁落。”

“此行的目的是搅乱枋头,杀伤其次。定要让恐慌的气氛通过屯耕民互相传播,让枋头原本秩序混乱起来。为达此目的,你们可便宜行事,勿须顾惜,不惜代价。”

“为了让枋头彻底动乱起来,为了鼓动其他各族人等反抗氐人的残暴统治,雷弱儿深明大义与蒲洪分道扬镳的事迹一定要大力宣扬。同时,为了彰显新义军的诚意,策应南安部羌人安全逃走,就显得尤为重要。你们定要小心处理,不得失误。”

“据雷弱儿部降兵交待,屠军军帅,征西大都督麻秋被蒲洪俘获,麻军残部驻守于汲县县城,麻秋则被蒲洪带在身边,随时咨问。你们此行若有机会遇到麻秋,定要想法告诉他一件事,就说:他女儿已经嫁给石某了,他若顾念女儿女婿,就派人来新义军一趟。”

说到女儿女婿的时候,石青心中一虚,偷觑一眼祖凤,但见祖凤星眸凝定、面容沉静,一副专注聆听交代,没有其他心思的模样。

石青嘘了口气,一扬手道:“诸位!出发吧,石某静候诸位大捷归来。”

三人躬身行礼,登上最后几艘渡船。

早已张满帆的船只起锚北上,离开渡口,渐渐湮没到夜色之中,没多久,河面上恢复了平静,空荡荡的再见不到一点帆影。

直到这时,石青才发现一个问题:所有的船只都被征用,他没法回转河西了。

“石帅稍安勿躁,两个时辰后,渡船就会返回,想来不会误事。”王猛瞧见石青窘相,微笑着宽慰他。

“也罢。石某原本有意向皇上禀奏此间战事,趁此时机,正好借用景略兄大才帮忙润色。”石青无奈苦笑,与王猛一道回返东枋城。

在帐中坐定,王猛送上笔墨纸砚,石青拈笔在手,迟疑了一下,又还给王猛,说道:“有高才在此,石某还是藏拙,劳烦景略兄代笔吧。”

石青倒是认识繁体字,只是书写有些拿不出手。王猛似乎有所预料,也不客气,说了声:“王猛愿尽微薄之力。”便接过笔,目注石青,等他示下。

石青负手沉吟,思索着说道:“景略兄,你这样写,一,将这几日战事作一简略介绍,附加说明各方伤损数目;二,将我方后续应对策略如实禀报,并对战局作出预估;三,提醒皇上注意北方慕容鲜卑的动向,请求皇上善待乞活,以稳定大局。”

石青说得第三条的时候,王猛手中毛笔一顿,僵在半空。他嘴唇动了动,想谏劝些什么,被石青摆手阻止了。

叹了口气,石青无奈地说道:“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景略兄写上这一条吧,不然,石某心中难安。”

听石青这般说辞,王猛心中一宽,当下笔走龙蛇,一篇洋洋洒洒的疏奏一挥而就。写罢搁笔,王猛捧起疏奏,吹了吹墨迹,然后递给石青。

石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有疏漏后,唤来左敬亭道:“敬亭!石某有意让你去趟邺城,一是向皇上禀告近期战事;二是打探一下朝中动向;此事非同小可,只有你去,石某才会放心。”

左敬亭应声称是,石青叮嘱道:“此行你多带些人手,一路之上,多加小心。见过皇上后,不要急于回来,去见见李总帅以及孙威、刘群、郎辏У扔肽诚嗍斓慕⒋笕耍撬盗耸裁矗阈杓抢危乩此蹈持馈!�

左敬亭用心记下石青的交代,随后叫上十名亲卫陪伴,启程北上。

军中战马紧张,兼且左敬亭的骑术是没有马镫就不敢放马驰骋的那一类,因此,此次北上,他们一行没有备马,只靠一双大脚丫子急赶。

邺城距离东枋城不远,不过两百来里,左敬亭紧赶慢赶,赶在第二天关城门前抵达邺城。这种时辰,想求见李闵那是千难万难。

左敬亭早有主意,他知道邺城之中,与石青关系最好的就是卫戍将军孙威,当下径直转向城防军大营,一来是请孙威帮忙请见李闵,二来也是去那找个暂时的安身之地。

见到孙威后,孙威告诉左敬亭:皇上不在邺城。皇上御驾亲征,和李总帅的乞活军一道征伐滏口去了。

石渎距离邺城不过五六十里,张贺度的两三万新军像钉子一般扎在邺城腹心。李闵、李农早有心拿下,只是石渎三堡连环,易守难攻,很难迅速攻取;两人筹思良久,意欲以围代攻,派遣禁军四面合围,困死张贺度;令两人为难的是,石渎西北不远的滏口,另有张氏宗亲张沈的一支大军,虎视眈眈,与张贺度联合呼应。在这种态势下,一旦围困石渎的禁军稍有懈怠,别说攻取石渎,说不定反被张贺度、张沈所乘,内外夹击大败亏损呢。

鉴于此,李闵、李农决定,先拨出滏口的张沈对付石渎的张贺度。

永和五年闰一月二十一,得知氐、羌淇河大战,邺城暂无后顾之忧后,李闵会同乞活军,集兵五万,亲征滏口。李闵长子李智坐镇邺城,大小事物由韦膄、刘群协助署理。

闰一月二十四,李闵披铠上阵,沐箭沥矢,亲率精锐杀进滏口。张沈抵挡不住,大败而归,退缩至太行山中的壶关,再不敢出。李闵、李农整军而回,连夜将石渎连环三堡团团围困。

同一日,左敬亭抵达邺城,此时,滏口战局结果尚未传报邺城。左敬亭得到石青吩咐,倒也不急,第二日,前去求见刘群。

刘群问了些枋头战事,又和左敬亭聊了些青、兖境况,最后道:“徐州扼守大魏南部边陲,与青兖交接,一旦出事,不但影响大魏朝政,新义军根基所在更是首当其冲。听说,徐州周刺史与石帅相交甚好,敬亭回转后,请转告石帅,平日与周刺史多加联系,万万不可轻忽。”

左敬亭用心记下后告辞而去。

随即,滏口大捷的消息传到邺城,左敬亭辞别孙威,转而前往石渎求见李闵。

见到李闵后,左敬亭呈上石青书信,然后小心地退到一旁,垂头等待李闵示下。谁知等了许久,也未听见李闵有何指示,左敬亭有些诧异,大着胆子,稍稍抬了抬头,偷偷向上瞧去。只见李闵左手端着石青的书信,面容沉静地看着,只那一双眸子闪闪烁烁,似乎是在看书信,似乎是透过书信的纸张,看在其他地方。

左敬亭不知道书信内容,心中当下一凛,赶紧把头垂了下来。

过了良久,李闵随和地说道:“不错吗。新义军做得很好。汝回去告诉云重,寡人很高兴,冀望他再接再厉,缠住羌、氐不放,对于老蒲洪,不要留手,打得越恨越好。嗯,至于他提醒的事情,寡人心中有算,让他勿须挂心,只管安心对付羌、氐就是……”

“谨遵陛下之令!小将告退。”

左敬亭从李闵那里出来,径直去了李农的大帐,以石青的名义求见李农后,捡着好听的话说了一通;李农还是那副深沉的模样,只是呵呵笑着,也不言语。

左敬亭坐了一阵,便即告辞,李农点点头,不经意地说道:“新义军兵力吃紧吗?若是吃紧,让他向皇上求援,乞活军愿拨出一万士卒襄助。”

左敬亭大喜,再次拜谢后,才告辞而去。

左敬亭在石渎又待了一日,以石青的名义先后拜访了郎辏А⒔伞⒄虐U饧溉讼蛩柿诵╄释氛绞拢姑挥衅渌硗獾难杂铩�

闰一月二十七。

左敬亭黄昏前赶回邺城,到孙威军营歇宿,准备第二天再回返东枋城。

当天晚上,孙威告诉左敬亭,皇上对新义军的表现非常满意,新义军为了大魏,倾巢而出,浴血奋战,活活拖住枋头氐人和滠头羌人,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皇上已有旨意,命尚书台为新义军将士论功叙爵;作为军帅,石青眼看就要大用了。

左敬亭闻听后,更是欣喜,第二天一早,他美滋滋地出了邺城,一路小跑,只想尽快将邺城喜讯传给石青知道。

左敬亭不知道,此时枋头的战事,已经全面展开,进入到最激烈的时候,双方拼命攻杀,大有不死不休之状。

第三十一章 三个战场

闰一月二十三,辰初。

轻骑营在鸡公山附近登上淇河西岸后,与隐匿在山谷里的权翼部精骑会合。一则因为有本部中军签发的将令;另一则因为新义军是帮助滠头抗敌的友军,权翼很给面子;他没有介入姚襄、姚益之间的争斗,明智地选择随轻骑营一道杀进枋头,实施报复。

双方会合后约莫三千骑,轻骑营一千五百骑,从河西运来的三百多战马和骑士充入权翼麾下,使得他那一部也有近一千五百骑。稍事休整,补给配发完毕。正当午时的时候,三千骑溜出山谷,向西南方一路杀去。

三千骑兵,一半是杀红了眼,急于复仇的滠头人马;一半是得石青反复叮嘱,要不惜一切代价给予枋头以摧毁破坏的轻骑营。两方人马合围一股疯狂的兽群,轰隆隆从宁静多日的军屯区卷过。

所过之处,房屋被烧毁,牛羊被宰杀,青苗被践踏,屯耕民被到处驱赶,稍有反抗,既被屠杀……

石青预料的并不准确,枋头还没有完全空虚,各军屯点都留有一些青壮人丁,只是,这些人根本禁不起三千轻骑雷霆之击,各小寨坞堡的屯耕民纷纷逃出,向屯耕区中心的大坞堡汇聚。

各大坞堡农庄墙高壕深,骑兵不能轻易攻克。侗图听从了权翼的建议,放弃了中心坞堡,只攻杀较小的屯耕点。

短短半日,朝歌北部数百里方圆,寨寨冒烟,处处火起,一片狼藉。

消息传到淇河西岸的时候已是黄昏,老蒲洪刚刚从官渡赶回来,一听之下,他眼睛都红了,拎起一支长槊,狂挥乱劈,大声嚎叫:“填壕!填壕!就算人马拼光,也不得放跑一个敌人……”

枋头军刚挖的用于围困渡口的壕沟转瞬被填平,只因天色着实不早,并不是进攻的好时候,蒲洪喘了一阵粗气后,没有下令连夜攻击,只是命令蒲雄率五千精骑连夜赶往朝歌一带,截击敌人骑兵。

闰一月二十四。拂晓。

老蒲洪亲自坐镇指挥,将枋头军分成四个万人进攻波次,每波次攻击半个时辰,四个波次循环往复,不攻下渡口,决不罢休。

“后退着斩!”蒲健拎了两把环刀,率一千亲信氐人子弟在填平的壕沟内沿亲自督战。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在渡口爆发,一队队一屯屯一部部一曲曲枋头军聚拢成一团,在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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