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长生传-第4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让华夏的百姓成为了那只嗜血的猛兽,更让他们饱尝了战争之血的鲜美,所以他们渴望战争,为此他们会狂热的支持朝廷关于对外扩张的一切决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奇怪,“但是这只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胃能不能装下那么多的食物?更没有考虑过:当自己年老体衰的那一天,会不会,成为别人的食物……”
“孙叔,把帐结了吧。”他有些萧瑟的说道,“咱们回去吧。”
“爷,该服药了。”孙鹏顺着青石小路一步步走到举目远眺花海的顾长生身边,轻声说道。中午从那酒楼回来后,顾长生就一直闷闷不乐,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长生慢慢转过身,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后指了指园中的两张石凳,示意孙鹏一起坐下。沉默片刻后,他低声说道,“孙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我名义虽有主仆之分,实际上我一直视你如父。”
不知道怎的,孙鹏突然心生不祥之感,他开口欲说什么,但顾长生却摆摆手制止了他的发言,略带疲倦的继续说道,“从那年我认祖归宗,我这个小小的正五品下阶宁远将军不知不觉的成为权倾天下的亮王……已经有十五年多了吧?”
“……是……您回来,已近十六年……”
“这近十六年的时间里你一直在我左右,所以我想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顾长生的眼中带着落寞,他有些疲乏的微笑道,“这些年里,我是不是已经变了很多?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顾长生幽幽叹息,声音里有种奇怪的感伤,“其实我也知道,我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无缺公子’,也不再是那个为了情爱可以抛家弃亲的顾长生……”
现在的顾长生还是当年的顾长生吗?
现在的顾长生是身居庙堂至高的亮王,统领着千军万马,现在的顾长生和当年那个只沉溺于情爱中的顾长生,还会一样吗?
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官场中你死我活的斗争,已经让他改变太多,他已经没有权力没有资格无视一切,再如当年般肆意妄为……
想到这里,他不由涩然一笑,自语道,“如今我拥有了过去根本无法想像的巨大权势,可是我现在快乐吗?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
我快乐吗?顾长生自问着。也许我是快乐的,因为我爱十三,在他身边就是我的快乐。也许我并不快乐,因为我爱的人一心置我于死地,而出于种种考虑,我不敢反击报复,只能痛苦的按照他所安排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顾长生悲哀的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走上无法回头的道路,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同时,也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如今他的身上,肩负着的不再只是个人荣辱,还包括了万民的期望、华夏的安危,他再也不能任性纵情,所以不管前面是光明坦途,还是刀山火海,他都只能别无选择的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
“爷!”孙鹏张口欲言,但顾长生却坚定的挥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我最痛恨内斗,但我却总在内斗。赵向南因我而死,雁门关无数军民因我而死,日月登基后无数朝臣因我而死,就连不久后……”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不管是在以前还是在以后,我的双手总是沾满了血,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那并不是您的错!”孙鹏猛地站起身,跪在地上,他急切的看着顾长生,发自内心的说道,“孙鹏愚钝,只知道‘欲建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欲行非常之事,必需非常之人’!”
“欲建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欲行非常之事,必需非常之人?”顾长生慢慢咀嚼着这句话,不再言语,良久,他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叹息似的说道,“是啊,欲建非常之功,最终还是得必须一个‘非常之人’啊!――看来终得有人来做这个‘非常之人’啊!”
服过药后,顾长生缓缓走出了院子,触目所见是一片灿烂的春色,牡丹怒放如同妖艳的云霞。
动人的景致让他不愿再去思考任何事,微笑着看着远处嘻闹的顽童,此时的心境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轻松。他极力回想着上一次有这样的心境是在什么时候,然后惊觉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上官还没有死去,他还没有跟十三回宫……
抬眼凝望着蔚蓝的天空,恍惚间,他看见年轻的顾长生在遥远的岁月里向他轻轻挥手。那个顾长生只是单纯的活在自己的爱恨情仇中,没有什么江山社稷、军国大事,他只是尽情任性的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而现在的顾长生早就已经无法再活得那么单纯。
突然间往事充斥了心头,顾长生的眼中呈现出追忆的幽光。
他这一生,从人人交口称赞的无缺公子变成冷眼相向白眼相加的名门叛逆,从三帮九派盟盟主变成明教的护法使者,从江湖中最见不得天日的杀手突然居于庙堂之高,到如今,更与皇帝分享皇权,纵横捭阖,决定一个帝国的走向、民族的兴亡……他这一生,算得上是多姿多彩之极、不可思议之极。
真的,人生就是这样的不可预测。不管你人怎么主张怎么打算,命运永远自有安排。
曾经他喜悦于能与明媚成亲,可是明媚选择逃离。曾经他以为上官爱他就和他爱上官一样的真一样的深,于是不惜舍弃一切跟他携手而去,换来的却是下毒种蛊废去武功后的丢弃。和上官重逢后他天真的认为这次真的能白头偕老,等待他的却是亲手将剑送入情人胸膛。当初救起十三时,他不曾料到这个像小兽一样的孩子会在日后成为他的伴侣。在十三许下“此生无侍寝,此生无子嗣,此生无背离”的承诺后,他以为这一次一定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迎来的却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给他梳一辈子发的人的袖手旁观冷眼任他病痛缠身……
命运啊,永远让他的生命起伏沉浮,身不由己。
顾长生黯然苦笑:为什么,那个时候剌客们不把他彻底杀死?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承受这些痛苦。身体的病痛还可以不介意,但为什么心中明明受伤,却仍要将一切完美的掩饰在从容的微笑下?
在知道自己的身体十三动了手脚后,在父亲的诱惑下,他不是没有想过,为了报复,杀掉皇帝,然后取而代之。但是现在的顾长生站在高位,看到的是华夏全局,身上担负的江山社稷让他再也无法象当初一样不顾一切,他清醒的看到:如果自己真的举起反旗,只会让华夏大陆狼烟四起,令恶邻们有隙可趁。而且就算他真的能够改朝换代,可是对着那个亦亲亦友亦情人的人,他永远下不了手……
真的,他下不了手。
顾长生自嘲的一笑,没有任何人会相信,那个名闻天下杀人不眨眼的顾屠夫也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他不是不知道,在民间流传的那些关于他和上官间的情事的传奇故事里,所有版本无一例外的都评价说他性格刚烈决绝;所有人都说人如其剑,既然他顾长生使的是无比暴烈残酷的烈日剑法,那么这个人自然也是无比暴烈残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他亲手杀掉上官,血洗高车、南其,让印河血流成河这一系列的事实更是对此最好的诠释。但没有人知道,在感情上面,他再卑微不过――当年在上官背弃他另行娶妻生子后,他仍然愿意跟他在一起。如果没有在彼情彼景遇到战东宁,他与上官的结局还是未知。
――因为深深爱着,所以愿意委曲求全。
所以现在的他对于自己最后的结局,是早有觉悟――既然不能动手不敢动手无法动手,那么,他,只有遵循着那人的愿望,静静辞世……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拖多久,左右也不过就是这两三年间的事,但他坚信,至少他能撑过那件事成功后才死去。他不清楚他死后十三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反应,但他很肯定:在他死后,光明皇帝一定会把天下治理得很好。
光明皇帝夏侯日月当然会把天下治理得很好!
顾长生突然冷笑。是的,夏侯日月当然会把天下治理得很好,因为那是他的毕生理想。顾长生没有忘记:当年初回长安,他二人领命平定三郡之乱,李钟赵向南等人设下圈套务求全歼他们,他不甘引颈就戳反而想出了剌杀之计。那时是十三不顾他们最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将剌杀提前了。——那时的十三想到的即是万民,更何况是现在这个身居九重天的光明皇帝了――如此的心怀天下,让他很放心:江山、社稷,永远是那个人心中最重要的。
……江山社稷啊……
顾长生无力的笑了下:……江山社稷,江山社稷!为了他的江山社稷,那个人不惜牺牲一切;他爱江山社稷胜于一切,而其他的,包括他顾长生,包括他夏侯日月自己,在他的国家大计需要时都不过是可以割舍可以丢弃的东西罢了。
……割舍……丢弃……
他为什么总是被割舍被丢弃的那一个?从父母到明媚,再到清明直至十三,他们所有人都有比他顾长生更重要的事物,然后一边情意绵绵一边却毫不留情的把他割舍、丢弃……
叹息一声,顾长生极力阻止自己沉浸在情绪中继续自怜自伤。无意间抬眸,他却痴了: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正含笑看着他,那人衣袂飘飘,似是乘风而来。
那人正是夏侯日月。
快步走上前,顾长生惊喜交加,“你怎么来了?”
“想你,所以就来了。”夏侯日月的眼中,是真心实意的思念。
喜悦,从心底深处慢慢漾开。但顾长生仍然忍不住问,“朝政怎么办?你出宫前是怎么安排的?”
“皇上龙体欠安,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夏侯日月笑嘻嘻的说道,“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走前我还留了太子监国。”
太子夏侯沛是在光明四年时,夏侯日月从宗室中挑选出来的继承人。此子生性聪颖,年龄虽小,但待人接物无不处理得恰到好处。
“阿沛生性机敏,你我一向没为他操过心。这回也正好让他历练历练。只是――”顾长生慢慢说道,“这孩子如此伶俐,倒也不容小觑啊。”
“嗯,我知道。”夏侯日月一笑,皇家的孩子谁又会是单纯的孩子了?在经历了无数血雨腥风后他仍能活得愉快,就是因为他从不小看任何人。
顾长生笑笑,若有所思的看着花海,没有再说话。天边的晚霞已经转为一种绚丽至极的艳紫色,映在顾长生雕像一样的脸上,竟显得他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孤独,忧悒,与怅惘。
看着这样的顾长生,夏侯日月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害怕:他这是怎么了?明明靠得这么近,一伸手就可以触及,但为什么他会觉得他们之间其实已经离得很远?所以夏侯日月终于忍不住要出声打破心中这种莫名的不安,“在想什么?”
“多美的景色啊。”顾长生微笑回答,握住夏侯日月的手,他低声说道,“小时候总听我娘说洛阳牡丹之美,她说当年她就是在花会上与父亲相识决定结为连理,所以我从小一直有个愿望:总有一日,我要带着我的伴侣一同来洛阳看花。”
夏侯日月不满的抱怨道,“你之前都不给我说。如果不是我跟着过来了,那你这个愿望不是就一直不能实现了?”
“……但你终究还是来了……”顾长生的眼光幽深似海,“……这就够了……真的,这就够了……”
回握住他的手,夏侯日月柔声说道,“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看遍世间风景。”说这番话的时候,夏侯日月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星光般明亮的光芒,脸上流溢着水一样温柔的笑意。
看着这样的夏侯日月,顾长生只觉心里漫开一股震荡,让他也变得柔软起来,他一笑,无限情深的看着夏侯日月,“你有这个心就好。”
风中传来远方白马寺的钟声,听着那宁静幽远的钟声,凝视着身旁的夏侯日月,此时顾长生的心中一片祥和,他在心中默默说道:感谢上苍,你让我所爱着的人们也都爱着我,虽然他们并不把我当作全部,但他们毕竟都爱着我。
凉风息息,天空已被迷朦的暮色笼罩,天色一层层暗下来。握着对方的手,他们一步步走回客栈。
回到屋中,都不愿意去做其他事,只是忘我的纠缠在一起,什么也顾不上。
顾长生狠狠的亲着夏侯日月,亲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成功的让他与自己共陷欲海……
在温暖的小屋内,呼吸着弥漫着淡淡花香的空气,紧拥住心爱之人,听着他发出人类最原始的呼叫声,顾长生不由意乱情迷。欢乐之后会有什么事发生?这欢乐又能持续多久?他又怎会去理会……
61(修后;正文完)
61
春华轩
当侍从引着叶明远走进来时,顾长生正在沙盘前专心致志的作着推理。
看着这样的顾长生,叶明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他曾经告诫过自己的话:“战斗是很短暂,但是为战斗所作的准备是永远不会嫌多的!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更没有任何人能轻轻松松赢得胜利,只有充分的准备后才可能获取胜利”。
“浅言,你来了。坐吧。”听到动静,顾长生稍稍抬起头向他示意道,然后就没有再理会他,于是叶明远强忍住内心的焦躁,借着这空隙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除了脸色苍白、鬓边添了不少白发外,这张英俊的脸和十四年前两人初次见面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叶明远却清楚的知道,现在的顾长生毕竟跟以前不同了。年轻时的顾长生是恣情纵意的,而现在的他,身居高位久了,谁也无法再从这张脸上探究出一丝心事了……
很久过后,顾长生终于离开沙盘,坐在椅上,他直视着叶明远,“浅言,你急匆匆前来,到底有什么事?”
叶明远急忙站起身,恭敬的回道,“臣因事务繁忙多日没来给您请安。王爷,您的身体可好?”
顾长生莞尔而笑,“勉勉强强凑合着过罢了。浅言,你这个大忙人专程过来,不是就为了问我的身体吧?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耍这些花枪了?好了好了,直说你的来意吧。”
“……臣,有事要禀。”
看着如临大敌的叶明远,顾长生失笑,“你我之间,不用那么拘束。坐下来说吧。”
“是!”叶明远依言又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其威势与气度。
顾长生心下赞许,这些年,叶明远已经历练出来了。喝了一口参汤后,他询问道,“浅言,到底有什么事?”
知道自己的话也许会让眼前这人勃然大怒,但叶明远仍然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后,他沉声说道,“王爷,现在与罗萨开战,实属不智啊!我们现在还不能和罗萨人交战!”
顾长生不为所动,淡淡问道,“哦?为什么?”
叶明远语气凝重,“如今我军的对外重点是在南洋,与罗萨交战只会让兵力减弱。更何况,罗萨是大国,并不是吕宋之类的小国。与罗萨交战不可能会在短期内结束,臣担心如此只会让我朝陷入与罗萨持久战争的泥泞中不得脱身啊。”
自从今年春天与鞑鞑交战取得胜利后,朝廷的军刀就直指鞑鞑背后的支持者罗萨,如今正集结大军准备征讨罗萨。
听到叶明远的这番话,顾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的嘴角却随即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你是这么看的?”
“是的。”叶明远抬头直直看向顾长生,语调中流露出明显的焦灼,“臣以为,我们应该集中兵力,按照原计划继续征伐南洋。现在与罗萨人动手,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侥幸取胜,那也不过只是出一口恶气,完全无助于大局,反而得不偿失。”
顾长生似玩味的说道,“得不偿失?怎么讲?”
叶明远忧心忡忡,“倭国、南洋都是新定,我们在那些地方的统治并不稳固。臣担心当我朝与罗萨陷入持久战时,倭国、北海、南越、印河诸国在那个关键时刻趁机打劫,――后院起火,天下大乱,我朝军队只能四处镇压,疲于奔命。――那时候,我们也许连当初您制定的计划也无法完成啊!”顿一顿,叶明远坚持道,“――所以,王爷啊,现在我们还不能跟罗萨人开战啊!!”
顾长生目光湛然,“浅言,这就是你的看法?那么,你又是怎么看我朝与罗萨开战后的战况?”
“臣并不看好这一战。”
“哦?”
叶明远皱眉道,“按照之前朝议的结果,我朝大军是出关与罗萨一战。而当初罗萨之所以会把鞑鞑自蒙州分裂出去,就是为了让鞑鞑做为我们与他之间的缓冲地带,成为他的天然防线。深入鞑鞑大漠是何等困难?我们劳师远征,罗萨人却是以逸待劳;而且关外大漠上,寻求敌军主力正面决战极为困难,――王爷,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一边啊!――这一战,我们可能完全无法讨到任何好处。就算能把他们打败,可是却不一定能将其追击全歼。如果不能重创罗萨,一劳永逸的解决其分布在漠北地区的主力,那么就算是此役战胜也毫无意义,因为只要罗萨人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顾长生挑眉一笑,似是不以为然,“浅言,你太多虑了。这次领兵的是耿宗德耿老将军,他身边还有胡典、罗盛才这几员大将辅佐,出征的军队更是我朝精锐,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可以打下漠北地区,甚至可以打到木斯科城下,俘虏彼得三世。”
“王爷,您太轻敌了!”叶明远慨然道,“罗萨这样的大国,是南洋这些小国根本无法比拟的!一旦我朝与罗萨缠斗,倭国、北海、南洋甚至印河都会蠢蠢欲动……”
出乎叶明远的意料,听到他这番话后顾长生的脸上不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很罕见的出现赞赏之色,“浅言,这些年你长进了。能够从整体出发判断局势--你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
叶明远愕然。片刻后他试探着问,“难道……您其实也不看好与罗萨开战?”
顾长生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叶明远不由失声道,“您既然知道此时我朝不宜与罗萨开战,那为什么对于皇上的远征计划,您仍然支持?”
对于这次远征罗萨,朝中诸人分为了两派。强硬派认为罗萨欺人太甚,所以必须还以颜色,他们纷纷主张发动一场大战以教训罗萨。而稳重派则认为如今的重心应该放在南洋上,不宜过多树敌。光明支持前者,但饶是如此,稳重派仍然不依不饶,劝阻连连。最后还是顾长生明确表示支持光明的决定后,才让战争机器迅速的运作起来。
“不得不为啊。”顾长生叹息,然后他没有继续解释,反而转开话题,“浅言,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如今征服南洋、统治南越才是我朝对外用兵的重心,罗萨蛮子们正是觑准了这点才敢挑唆着鞑鞑人出兵。他们清楚:就算是我军平定了鞑鞑之乱,也没有余力北顾。”
虽然心中早已有数,但听到顾长生明确的说出朝廷无力北顾时,叶明远仍然吃了一惊,他踌躇着问道,“您既知道,为什么还要支持出兵?难道您不担心我军可能会出现失败?”
顾长生微微一笑,镇定的说道,“我并不担心我军可能会出现失败。”
叶明远的心刚放下来,却被顾长生随之而来的话所震惊:
“我担心的是,”顾长生的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中的叹息,“在失败后耿宗德他们能撑多久?又能不能迅速反应过来败中求胜。”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目光却已渐渐冰冷。
“王爷!”叶明远惊呼出声,“您是说我军必败?”
“不错。”顾长生一笑,“你不也这么看?”
听到顾长生的反问,叶明远心里一沉,刹那间他的脑海里已转过无数念头,而每一个想法都是在考虑顾长生为什么会支持这样一场他看来必败的战争。当他把无数可能成为理由的动机都排队后,他终于不解的问道,“您既然认定我军必败,那当初您为什么还要力排众议支持皇上,决定远征罗萨?”多年相处,叶明远是太了解顾长生了――此人从不做无用功,其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必有深意。
“原因很简单。”顾长生缓缓的站起身来,慢慢的踱着,神色略显阴沉。作为曾在他身边工作、生活了十余年的得力助手,叶明远自然知道,这是顾长生说出重大决策前的征兆。
“第一,必须给罗萨狠狠一击。”顾长生转过头来,烛光的阴影令他英俊的脸上平添数分神秘莫测的意味,他不急不缓的说道,“罗萨是强国,它绝不能容忍身边有其他势力强过自己。如果不给他狠狠一击,把他打痛打怕了,那么我们随时得分出精力严密监视他,更得应付由此而来周围的恶邻们的挑战。――‘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任由心怀鬼胎的罗萨人威胁帝国的事情绝不能容许!――这一点上,皇上完全没有看错:我们和罗萨的这一仗是完全无法避免的。”
叶明远不语,因为顾长生说的全是事实。罗萨人之所以会在背后支持鞑鞑,更在鞑鞑战败后屡次挑衅,就是为了这一仗。如果天朝真的完全不予理会,那么就会给周边邻国这样一个错觉:天朝根本无法控制局势,它只是一只纸老虎,只会虚张声势!然后这些国家就会开始试探着挑战天朝的权威。
“可是……”叶明远迟疑着说道,“当初您不是说过了:罗萨是块硬骨头,我们暂时先不要理会?”
“我所谓的暂时先不要理会,不是不与罗萨交战,而是不需要占领罗萨的土地、不与它发生大规模的争战。”顾长生森然道,“就算我们真的完全不理会罗萨人现阶段的挑衅,但罗萨人能容忍我们吗?”
叶明远浑身一震,失声道,“不错!罗萨蛮子绝不会允许身边出现一个强国!”
说到这里,叶明远的头脑里一片清明。多年来随侍在顾长生身边,让他学会了从大局从整体看事物。此时,他已经看清:这一仗,的确是罗萨人处心积虑的挑起,其目的就是防患于未然的解除作为邻国的天朝对其潜在的危险。双雄不能并立,罗萨为了削弱天朝的力量,将天朝变作他的附庸,势必会有这一战。
“如果我是罗萨人,我会制定一个长远的计划,耐心等待。”叶明远耳边又传来顾长生的声音,“我会一直等到天朝新旧皇帝交替,政局不稳时再出兵交战――那时候天朝高层忙着争权夺势,势必分神无暇。就算与之交战,前线将士也会因为高层的权力尚未分配好而导致掣肘重重,举步维艰,无法展开完全的行动。”
顾长生笑得很平和,但他眼中却是可以冻结一切的冰冷,“浅言,你想想,到那个时候,如果北海、倭国、印河、南越以及南洋诸国同时响应,八方风雨四面楚歌,我华夏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叶明远悚然。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到那时,再大的威风也没有了,再大的霸业也成了空,再多的努力全白费了。
“所幸罗萨人没有什么耐心,他们选择了现在开战。”顾长生冷哼一声,“罗萨人的时机没有选择好。他们选在了如今这个名将辈出、猛将如云的时代与我朝交战,注定了他们最终必败。”
稍顿一下,顾长生又恢复了他一贯淡定的表情,他平静的说道,“其实就算罗萨人不选在现在开战,我也会迫使他不得不与我朝交战。”
“只有现在把罗萨打怕了,我们才能一门心思按照原计划扩张。再在拿下倭国、南洋、南越等国后休养生息、持续发展。”
叶明远犹豫着问,“但您刚才不是说我军必败?”
“是的,我军必败。”顾长生意味深长的说道,“在大败后赢得最终的惨胜。”
叶明远忍不住说道,“您既然知道罗萨人的险恶用心,难道您就由得我军战败?”
“因为这场失败正是我所需要的。”没有理会叶明远的震惊,顾长生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你要听我支持这场战争最根本的原因吗?”
“您请说。”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需要一次可以挽回的失败。”
“什么?”叶明远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他不可置信的问道,“您是说:您需要一次可以挽回的失败?”
“是的,我需要一次可以挽回的失败。”顾长生的脸色异常平静,一双眸子如同无波古井,叶明远的惊骇根本无法在其中掀起丝毫涟漪,他平平静静的说道,“浅言,你应该清楚,现在朝野绝大部分人都由于对外战争的连续胜利而认为形势一片大好,就连普通百姓都在叫嚣着‘打出去’!寻常百姓尚且如此,而军方就更不用说了――军队里大多数人都认为我们已经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顾长生的嗓音淡淡的、漠然的,教人分不清其中的含意。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在几案上拿起几份奏折递给叶明远示意他看。叶明远顾不得逾越,忙忙翻看。只看了片刻,汗水便自额头渗出。
“你也看到了,大臣们都是在怎么想的?有要求即刻攻打南越的,有要求出兵印河的,有建议在打败罗萨后组织远征欧罗巴的,更有大胆者提出灭亡罗萨,横扫欧亚大陆,令天朝的龙旗插遍太阳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顾长生面沉如水,“这些年来,控制北海、逼降印河、横扫倭国、扬帆南洋,我们的成就可谓不小。于是大部分人都开始自大起来,他们以为我天朝就真的可以纵横天下,横扫宇内,无人能敌了!”
顾长生语气中的寒意让叶明远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但却不敢接腔,因为他也清楚现状:这些年在国力得到大幅提升后,也由于尚武精神的提升,同时更因为各阶层在连续的战争中都得到了好处,使得国人对于开疆拓土充满了勃勃野心。
顾长生的眼神幽冷,他咬着牙冷笑道,“这些年来,常有人私下骂我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却不知如果按着这些折子去做,那才叫真正的穷兵黩武神志不清!”
数年来一连串的军事胜利,使得举国上下都狂热的拥护开疆辟土,即使有少数明智之士看到这样可能会把天朝带入无法挽救的战争深渊,却也不敢出言反对;就算有人提出建言,但那微弱的声音也淹没在一片请战的叫嚣中。
而顾长生却看得清楚: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安排好的适度的局部及短周期的战争是有益的,这样可以促进凝聚民众的向心力、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促进国家的发展。但如果演变成意料外的长久战争,那势必会无法控制,可能会让其深陷泥潭无法自拨而最终导致国力衰退甚至出现亡国的危机。
想到这里,顾长生的笑容变得苦涩。从古到今,那么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