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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酒间花前老by水虹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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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王的目光依然明亮逼人,但眼内已经布满了浓重血丝。这两日两夜,他未曾合眼。 

  “……不要碰我。”冯衍真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声音黯哑却清晰无比。 

  静王平生未曾如此悉心照顾过一个人,更未曾受过如此冷遇,一时间被他这四个字噎得胸哽气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过了一阵子,静王方将这满腔怨怒生生咽下,站起身来,背朝着冯衍真将手中那碗肉粥放在案上:“好。” 

  “你身子弱,现在还没办法自己进食……我去找人来喂你。”静王背朝冯衍真站着,冯衍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他声音苍凉,“本王……不会再对你做什么……此次攻打牵萝,你能否助我?” 

  “如果殿下遵守承诺……此事,我自当尽力而为。”冯衍真垂下眼帘,看着地上铺着的绣花薄织毯。 

  他还能有什么选择?以静王的性子,绝不会就此放手,以谋士的身份留在静王身边,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当初那一剑,也并不是存心想求死的。 

  那一剑,是用来斩断静王对他的欲念、表明自己的心志。虽然,他不能确定能否成功,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活下来。 

  生命诚然可贵,但若再被那般折辱凌虐,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静王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两天来,他第一次迈开步子走出了营帐外。 

  在军医们会诊的时候,替冯衍真全身做了一次检查。发现他在受过酷刑之后,早该肌肉筋脉萎缩的小腿仍然保持着血脉畅通和原来形状,而且一切极可能危及他性命的并发症,全都没有出现过。 

  冯衍真离开静王后,是被人日日捧在手心照顾着。他与那人相恋,是再顺理成章、水道渠成不过。 

  明白了这一点,又目睹冯衍真宁愿一死也不接受自己,静王生平从未经历过这样强烈的心痛和挫败感。 

  但他生性强硬,又深恋着冯衍真,哪肯就此罢休。 

  之前的种种怨恨纠缠,如一根坚硬锐利的刺,横在两人中间……如今,也只能以两人都能勉强接受的方式,留他在身边。 

  ********************** 

  在不理军务两日两夜后,静王重又精神抖擞地回到了大帐之中,宣布大军即日启程,开往冀城。 

  二十余万的大军总名义是打着静王旗号,其实分了共有三支,一支由静王亲自率领调配,一支由左将军梁飞云率领,一支由右将军蒙琛率领。 

  在大军启程后五日,终于兵临冀城。据探子来报,冀城之中,牵萝驻军不到两万。 

  兵贵神速,冀城周围又是片大平原,无险可守。经过分析,静王命令左右将军率兵绕开冀城,切断敌方补给线、阻止援兵到来,直取陇西。静王自己,则率领八万大军,攻打此刻已成为孤城的冀城。 

  敌方补给线和援兵已断,再加上冀城本来就隶属天朝,我方熟悉地形,兵力又相差悬殊。所以,简直可以说这场战争毫无悬念。 

  “拂霭,近来胸口可还会疼痛?” 

  静王骑马跟着车辇缓缓前行,看到身旁车辇中的冯衍真脸色不佳,忍不住柔声相问。但随即,他注意到冯衍真神色不悦,连忙转换话题:“此次攻打冀城,你认为牵萝军会采用何种战术?” 

  “牵萝军会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布置于冀城城门外围,小部分兵力置于城中,采用出击战术。”冯衍真淡淡回答后,闭上了眼睛。 

  牵萝得到冀城不到三个月,首要是整顿人心。牵萝破冀城时,几乎将城墙箭楼尽毁,现在纵然勉强修复,也绝对无法采用守城战术,承受大军攻城—— 

  须知城破之后军心民心涣散,则必败无疑。 

  再加上,如今冀城之中尚无人得知援兵被阻、补给线已断,还做着浴血一搏,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的指望。 

  他们既然要拖延时间,又不能采用守城战,能和城内呼应的出击战术就是最佳选择。 

  以静王的才干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或者说,这就是被他亲手造出来、能以最快时间取得胜利的有利形势。 

  听到冯衍真这句轻浅回答,静王竟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冯衍真垂在肩头的柔滑乌发,却终于犹豫着缩回了手。 

  次日申时,静王大军和牵萝军,于冀城之下正式交锋。 

  强弩已开,两万名训练有素的弩手怒喝一声,几乎同时扣下手中弩机。随即飞弩如雨如蝗,挟着强烈劲风呼啸着冲向冀城门前牵萝军队。 

  静王麾下的弩队,手中所握弩器皆是经过加强改造,用强韧性极佳的木料为主体。平时弩兵所用弩器拆卸了背于腰后,战时便拼装起来。拼装好的弩器,长度有正常男子身高的二分之一,强度、精确度和射程皆是普通弓箭的三倍以上。 

  如今所用战法,是由普通弓箭队的箭岚战术强化而来,静王却也未曾改名,仍称此战法为箭岚,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那守冀城的牵萝将军,显然也不是无能之辈。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做出了应对,在阵前列出三排持铜盾的士兵。 

  这类盾牌甲胄,精钢铸成的锐利箭头轻易就可穿透。但若列出三排,就等于是在军队主体外护上了三层铜甲,穿透了一层总还有下一层,只牺牲得前两排持盾士兵,于主体战力无伤。 

  既然要拖延时间,就必须以最有效的方式,保存最大的战斗力。 

  冯衍真着一袭青衫,坐在车辇之上,脸上罩着张铁面具,眸中清华璀璨,注视着眼前战局。 

  单以战术而论,如果给那守冀城的牵萝将军同样兵马战力,在同样的条件下,也未必就输了静王。但如今冀城粮草援兵已绝,兵力又相差悬殊,可以说是必败无疑。所欠的,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那牵萝将军输的不是战术兵法,而是输给了其上层统帅的战略部署。 

  果然,在箭岚过去,静王下令三万骑兵队向敌阵冲锋后,敌阵就再聚不成形,呈现出溃败之相。 

  须知冀城驻军大多为步兵,而骑兵和步兵相遇,几乎就等同于单方面的屠杀。 

  冯衍真眸中的清华越发璀璨。看到这里,他已经大致明白静王所用的进攻战术。 

  先是用弩兵攻击敌阵,尽可能地削弱其力量后,再用骑兵冲杀,将敌方阵形撕裂扯碎,击溃其主力。而最后,必然是用步兵占领敌方阵地。 

  这种战法,非常的直接、强硬、有效。 

  战至这里,应该说是大局已定。冯衍真转过头,刚想嘱咐车夫带他回战营,却听得一阵鸣金声从敌阵响起。 

  “轩辕小儿,敢否出阵,与某一战?!” 

  溃败至不成型的敌阵勉强后退,城门忽然打开,冲出一员玄衣玄甲、乘骑火红骏马、容貌俊朗的年轻战将来。在他身后,黑色流苏的墨绿将旗高高升起,上绣一个斗大的“莫”字。 

  轩辕是当朝皇族的姓氏,这莫姓战将挑战的,正是静王。 

  霎时,冯衍真打消了离开战场的念头,轻轻眯起了眼睛。 

  哦……被逼到用主将单挑这招拖延时间了么?眼前敌方战败已成定局,若是我的话,就绝对不会出阵应战。 

  静王纵马立在阵中,身体挺得如标枪般直。他扭过头,望向冯衍真所在的方位。当看到远处那一袭青衫磊落的影子时,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个笑。 

  “骑兵队继续突进,步兵队前进!能取敌将首级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两级!”静王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命令。 

  他所行之术,是帝王术,注重的是整体战略部署,而不是逞匹夫之勇。一味满足个人的英雄行为,绝非居上位者应有的作为气度。 

  大军如潮水般拥上,敌军全灭,城破。 

  那莫姓将领虽浴血奋战,却终因寡不敌众,于混战中被乱枪刺死,首级被枭,悬于冀城门楼之上。 

  直到灭亡的那一刻,牵萝军也不知道,他们所等待的援兵永远不会到来。 

  ********************** 

  “连劈个柴都做不好,你到底能做什么啊?!” 

  粗粗壮壮的火夫头将手中的大勺朝正煮着肉食的锅中一扔,朝归晴瞪眼睛:“这里是战场,不是公子爷呆的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劈柴……我保证,今天一定会劈够足够的数量……”归晴穿着身灰色短衫,脸上一块灰一块黑,戴顶防灰挡尘的布帽,没有半点军人装束。不过,在后方打杂煮饭的人,穿得再正规也是浪费,也只配得这身打扮了。 

  那大胡子校尉带归晴到战场上来以后,就把他往这群火头军中一丢,再不管不顾,任他自生自灭。 

  想必,是对那几声大叔还怀恨在心。 

  “军队是不会养闲人的!”火夫头见归晴一副期期艾艾的小模样就不由得火冒三丈,“这回再完不成任务,别怪我撵你出去!还不快去!” 

  归晴被火夫头那大嗓门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巴不得他这一句,连忙跑出了灶房,跑到不远处的柴垛前。 

  抓起那粗重的斧头,钻心的疼痛就一点点从手掌处蔓延开来,他白皙匀修的手,如今全是水泡新茧,磨掉了好几层皮。归晴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朝面前那根纹理扭结的木柴劈去。 

  木柴应声而开,归晴手上的水泡也随之破裂。浅浅的血迹,沿着斧柄晕染开来。粗糙的斧柄磨着失去皮肤保护的嫩肉,很疼很疼,但不能停下。 

  归晴劈了一阵子柴,放下斧子,直起身子休息的时候,看到扛着巨大黑色军旗的一队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与满天云霞相卷。 

  周围忽然响起了巨大激昂的喧哗声——捷报传来,冀城已破,静王命令全部驻军进入冀城。 

  拂霭……可还好么?如今,他在做些什么…… 

  看着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军营,归晴想着,一时竟痴了。 

  “马青,又被头儿骂了?”一旁绕过个獐头鼠目的男人,乘归晴不备,抓起他的一双手摇头咂嘴叹息,“那么软嫩的一双小手,如今竟变成这样……我瞧着都心疼……” 

  归晴全身抖了一下,蓦然甩开那男人的手,抓起身旁的斧子高高举起,倒竖起眉毛,厉声喝道:“应大,仔细我一斧劈了你!” 

  应大有些自讨没趣地离开,嘴里却不干不净的:“看你这模样,就不信没和男人睡过……” 

  归晴见他走得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自归晴入营,这应大就对他百般上心,有什么活路都替他做、有什么好处都替他想着。本来,归晴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却没想到有一夜,他竟偷偷爬上了归晴的床。 

  幸亏那夜有人尿急经过归晴营帐,听到里面撕打惨叫,这才没遂了应大的意。不过,军营之中全是男人,发生这种事情,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又是未遂。最终应大只扣了二两俸银赔给归晴,就此作罢。 

  此事过后,归晴处处小心,倒也没再给应大可乘之机。 

  归晴咬了咬下唇,举起斧子朝面前的木柴劈下。 

  在搬迁到冀城之前,一定要劈足了今天用的柴。他还不想被撵走,他要留在这里。 



  收复冀城之后,首先是要安抚民心,然后任命新知府,在城中建立起一个健全的管理体制。 

  对于这些,静王在出兵之前就有考虑,定下了知府人选,随军携带至冀城。那新任知府是今科进士,早就想一展所长,如今静王又在面前,做得越发卖力。 

  只几天的时间,冀城之内便热闹了起来,大致恢复了往日耕作买卖。 

  正逢八月十五,此处民间有食月饼、逛庙会的风俗。为了安抚民心和带动城中商业活力,冀城知府下令举办两日两夜的庙会集,彰显太平。 

  就是静王麾下兵士,在庙会集的日子里也分两批得了轮休,每个兵士都有一日一夜的假,去逛庙会找乐子。当然,静王有令,若兵士有扰民行为,一经发现后就会立即军法从事。 

  第一夜,神庙张灯结彩,就这附近的树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灯,将整个夜照得灯火通明。 

  街道两旁,站满了吆喝叫卖的小贩。有卖点心吃食的、有卖胭脂水粉首饰的、有卖花灯面具的、有卖艺的、有占卜算命的……沿途只见人群往来熙熙攘攘,一路欢声笑语,好一番太平景象。 

  静王着了微服,孤身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此番本来想邀冯衍真一起来逛庙会,但细思忖后,心头明白冯衍真绝对不会随自己出来。 

  还是买些特产点心、新鲜玩意带给他好了。若他问起来是谁送的,就如往常般推到照顾他起居的军医身上,反正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料他也不会不收。 

  静王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卖糯米甜糕的小摊旁,买了包糕捧在手里。 

  拂霭平素嗜甜,特别是这类软糯甜食……一会儿,再去买包月饼、买壶土酿桂花酒给他。 

  “咦,你是说……我此番寻人,必将一无所获?这这这……可有解法?” 

  静王正这么打算着,忽然听到旁边的算命摊处传来个熟悉声音,却一时记不起是谁。他转过身,看到归晴穿着身灰布短衣,正坐在邻摊算命先生的对面,神情焦急。 

  “缘法所至,心诚则灵。”算命先生摸了摸下巴上灰白的山羊胡子,语调高深莫测,“小哥,这样吧。你在我这儿请几柱香,去吕祖庙中燃了再诚心祷告,说不定能扭转时运……” 

  “好好好。”归晴再不犹豫,马上从衣襟里掏出十几个铜钱递给那算命先生,换了细细的三柱香。 

  静王见到这一幕,轻轻眯起了深黑的眼晴。 

  他记忆力一向出众,尽管归晴打扮装束与见他时大不相同、肤色黑了许多,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归晴。 

  想到冯衍真和眼前这美貌少年深情拥吻的情形,静王不知不觉地手下用力,隔着纸袋捏碎了刚买的那包甜糕。 

  当初没有加以追究,是以为归晴理应识得进退,早早隐去。再加上,归晴确实是冯衍真的救命恩人,心中多少觉得欠他的情。 

  如今竟然……追到这里来了么? 

  ********************** 

  次日清晨。 

  冀城中的兵营外,归晴挥起斧头,用力朝那一大块扭纹柴劈下。 

  扭纹柴应声而开,漂亮地从中间断成两截。 

  近来,手掌在磨得稀烂后,渐渐结了厚茧,也不太觉得疼了。而且,两臂的力气越来越大,完成每日的任务已经不在话下。 

  那大嗓门的火夫头,也夸了自己好几次呢。 

  只是,不知道变得这样粗糙坚硬的手,还弹不弹得琴。拂霭他……可会嫌弃。 

  “马青、马青!” 

  火夫头的大嗓门忽然响起,归晴直起身子擦了把汗,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头儿,什么事?” 

  “有位上头来的军爷找你。据说,是要把你调出这里。”火夫头有些拘谨地绞着大肚腩上的围腰,黑红的脸上冒着油光,“日后你要是得了好处的话……嘿嘿,别忘了咱。” 

  “哪能呢。”归晴口里敷衍着,扔下斧头,迈开步子跟着带路的火夫头。心里,隐隐开始忐忑不安。 

  要带归晴走的人,不过是军队中的低阶校尉。但对于打杂烧饭的人们来说,那种身份已经值得敬若神明。 

  何况,他们居然还专门为归晴备了马车。一时间,火夫团内猜测什么的都有,但结论是统一的:这小子,要开始飞黄腾达了。 

  那马车大约行了半个时辰,走出兵营、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外观简朴院子前停住。 

  “里面有位大人要见你,进去瞧瞧吧。”带路的校尉跳下马车,替归晴打开车门。 

  归晴点点头,依着校尉的吩咐迈进了院门坎,朝正对着院门的那间房屋走去。内心,忽然生出期待。 

  他所说的那位大人,是不是拂霭……是拂霭发现了我在这里,所以偷偷派人接我出来相见……对,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心脏在胸腔内就开始砰砰直跳,怎么也停不下来。 

  怎么办……我如今的样子必定是丑了……拂霭看见我,会怎么想? 

  将那双粗糙皱裂的手藏在衣袖下,归晴整了整衣冠,推开了眼前那扇木门。 

  木门之内的家具物什,和这院子的外观一样简朴。 

  当归晴看清了在屋内等着他的那个人时,满腔欣喜期待顿时化做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你来了。”静王坐在屋内的一张木椅上,目光如电地望着他,声音清晰有力,“本王该称你为马青,还是归晴?” 

  看到归晴因惊惶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静王的唇边勾起了个笑:“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到这边坐。” 

  归晴踌躇片刻,想到左右逃不出去,索性横下心来,朝静王旁边的椅子走去,一屁股坐下。 

  “本王准备了些糕点果酒,尝尝。”静王将桌子上的几碟点心、一个金边蓝纹瓷壶推到归晴手旁。 

  见归晴不动,静王从其中一个碟子里拈出块龙须酥放入嘴中,笑道:“怎么,怕本王下毒?本王若要你的命,自会派人做得干干净净,怎会如此大费周章。” 

  本来归晴确实存着防备心思,如今听他这么讲,又觉得大有道理。若是静王肯动手,十个百个归晴怕也丢了性命,如今自己做这番姿态,只能让他耻笑。 

  想到这里,归晴索性双手并用,抓起那几个碟子里的精致小点直往嘴里塞。然后,又凑着瓷壶嘴咚咚咚灌下几大口果酒,抹了抹嘴,不甘示弱地望向静王。 

  “这就对了。”静王一只手撑着下巴,瞧着归晴笑,“本王今天,不过想和你说说话,聊聊拂霭的事情。” 

  归晴藏在衣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了起来。 

  “本王第一次看到拂霭,是他金殿面试的时候……他只有十九岁,才华气度却将身旁所有人都比了下去。”静王眼眸温柔深邃,仿若穿越时空,凝视着两年前金殿上的冯衍真,“瞧见他的第一眼,本王就知道,这辈子再放不下他。” 

  “拂霭虽然外表温文,性子却硬得很,又是少年得志,一次又一次对本王的示好无动于衷……不过,他也有弱点。”静王的眼中,此刻隐隐浮现肃杀之气,“本王自摄政以来,做事莫不因循王道,事事以江山社稷为重……但那时,想他已经想得快疯了。所以,本王毁他仕途、断他退路,甚至用他家族门生性命要挟……不破不立。那时,就是一心想彻彻底底毁了他的自尊、他的清高傲骨。本王眼里只有他一个,爱也好、恨也好,他的眼里,也只能看到本王一个人。” 

  “但是,本王毕竟不是神,做不到事事周全,独独忽略了要保护他……从来算计过别人、威压过别人……却从未像那样,强迫凌辱过一个人。如今看来,竟是错了。”静王的唇边泛起个轻浅苦涩的笑容,“在郊野捡到他被撕烂的血衣时,就知道自己错了……你信不信,本王在有记忆的时候,就学会不做任何不切实际的梦,心中和眼里,全是种种现实算计……本王一生只做过一个梦、持着过一个梦。那个梦,就是拂霭。” 

  归晴听他说着,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他能体会静王的心情。因为,他也是第一眼,就被那双清华璀璨的眸子掳获,从此再不能自拔。 

  “拂霭容貌双腿已毁,你却人比花娇、年岁又小,一时真心许是有的,却未必能守他到老。不过,你是救了拂霭的人……所以,你要多少金银财帛,本王都会给你。”静王挺了挺身子,眸子又恢复到深邃难测,“只有一点,别再试图接近他……此事,算本王求你好了。” 

  归晴听到这话,用力将下唇咬得渗出血来。 

  静王也不着急,默默地看着他,等他答应或拒绝。 

  “你疑我对他是假意……试问你又有何资格留他在身边?!”归晴气得浑身打颤,牙关撞得咯咯响,声音不自觉地高昂,“他被人剜肉剔骨的时候,你在哪里?他被弃在荒野等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可知道他的双膝到现在都还会疼,你可知道他一开始被我救时,根本就不想活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一切都好了,你却强行把他带走,还拿钱财权势压我……”归晴脸涨得通红,伸手抹了把因激愤而迸出的眼泪,“有本事就立时杀了我……要我放手,一千个休想!一万个休想!” 

  “没错……本王就是在用钱财权势压你!你以为,本王不想用别的方式留住拂霭吗?!有可能的话,本王也不愿这么做……”静王面对归晴的激愤,一双黑眸中也燃起火焰,“还有,你以为,本王真的不会杀你?!” 

  静王生性强硬,从未向人求过什么,人人对他敬畏,就连当朝皇帝都忌他三分。如今为了冯衍真,对这身份地位卑下的少年软言相求,承认自己过错,却换来如此情形,不由得无明火霎时升腾。 

  确实,让归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界上,对静王来说,只怕比碾死只蝼蚁还要容易。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静王蓦然站起身来,伸袖一拂,将案上瓷碟瓷壶尽数打烂在地上,发出一串乒乓乱响。 

  几名穿了甲胄的近卫队士兵破门而入,迅速堵了归晴的嘴,用麻绳将他如棕子般捆了,揪着拽着拖出了门坎。 

  静王目光冷冽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却不可抑止地隐隐升腾起挫败感。这时,他注意到其中一名近卫士兵还待在屋内,犹豫着未曾离去,于是沉声问道:“有什么事?” 

  “探子来报,左将军和右将军,已经攻下陇西。只是……”近卫士兵注意到静王正脾气不佳,小心翼翼地上前回禀,“牵萝军在我军到达时,已经撤兵,于陇西城内未置一兵一卒,而且将城中粮草财帛全部搜刮一空……如今陇西饥民遍地,我军军粮大部分已经分发给饥民。在足够粮草运到前,大军无法前进作战。” 

  听完这士兵的禀告,静王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虽说只影响到局部,拖延得战机,却是很厉害的战略……守陇西城的这名将领,绝非等闲。 

  但是,依牵萝高层统帅的无能来判断,这名将领弃城回到牵萝,怕是非但不会受到嘉奖,反而会遭到责难。 

  目前能做的,也只能是传令凉州节度使,尽快将各城的富余粮食全部集中调配至陇西。一方面充作军粮,一方面照顾到饥民。 

  “备马回营,传令各部到本王帐中集合。” 

  静王想到这里,再不犹豫,大踏步朝这简朴院子门口的方向走去。 



  静王回到大帐,与麾下将领谋士商量出最有效的运粮和出兵方案时,已经是深夜。 

  军情紧急。方案一定下,将领谋士们便起身告辞,各各去部署运作自己负责的部分。 

  冯衍真目前是以谋士的身份留在军中,虽然静王一直没有让他负起太大的责任,但这种场合也必须参加。他往往发言不多,却句句切实,而静王也显然非常愿意听信於他。 

  目前军中高阶将领,几乎人人都知道这来历不明,总戴著张铁面具,双腿残疾的马先生。 

  众将领谋士已散,大帐内霎时间空落落的一片。静王撩起帐帘,於夜色中借火把的橙色光焰,看著冯衍真坐在软轿上的瘦削身影渐渐离去。想到归晴今日的坚持激愤,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刹那间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轻轻叹了口气,静王转过身子吩咐侍卫:“将照顾马先生起居的军医叫来,本王有话要问。” 

  军医很快赶到了静王身旁。因为,唤他前来问话,已经是静王每日必做的事情。 

  “……你们要好好注意先生的饮食调养。他喜欢什麽,要用什麽,不论多难得的,马上向本王回禀。”交待询问了一大堆关於冯衍真的事情後,静王走到军医面前,望向垂首低眼的中年军医,“马先生……现在已经睡下了吗?” 

  “回禀殿下,按照平日作息,马先生现在应该已经睡下。”军医仍然垂首低眼。 

  “今天没什麽事了,你下去吧。” 

  静王摒退军医之後,也不让随身侍卫跟著,披上件那件天鹅绒大麾便走出了大帐。 

  约半盏茶的时间,静王来到了冯衍真所居住的营帐前,问了帐前值班守卫,得知他确实睡下後,摒退守卫,掀帘而入。 

  静王点燃案上的油灯,只见冯衍真床脚处放著一只金兽造型的薰香炉,正青烟嫋嫋。那里燃的,是让人睡下便不易醒来的黑甜香。 

  “拂霭、拂霭……快要想死你了……” 

  静王低声唤著,几近颤抖地伸出手,抚摸著那朝思暮想的眉稍眼角,俯身去尝那淡红色的微温唇瓣。 

  解开冯衍真的小衣,将手掌贴上胸膛抚摸,却只感觉到处处嶙峋突起。 

  “怎麽又瘦了……明明每天变著花样儿给你做吃的……是不是胃口不好?本王那里还有瓶玫瑰香露,明儿就给你送过来……” 

  静王轻轻喘息著,一寸寸吻著冯衍真裸露的胸膛,舔著他粉红色的小巧||||乳粒,却仔细地不留下任何痕迹。 

  昏黄的灯光下,冯衍真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唇边溢出丝微弱呻吟。 

  明明知道这种程度的爱抚不会令他醒来,静王的心还是漏跳了半拍。他明白,若是冯衍真得知他夜夜来营帐中做这种事,怕是说什麽也不会原谅。 

  不愿他恨自己……但是,想他想得快要发疯,怎样也无法排遣胸中思慕。 

  尽管每夜只能像这样小心翼翼地拥吻他,说些他根本听不到的情话。 

  “拂霭、拂霭……你要本王怎麽办才好……” 

  静王叹息著,捧起他的脸,将那些纵横交错的丑陋伤疤一条条吻过去。闭上眼睛,他也知道每一条伤疤的所在位置、形状大小。 

  那些伤疤,注定一生无法消除……拂霭,你也要恨本王一生麽? 

  月儿西坠,梆子声敲过了四更,静王方才仔仔细细地替冯衍真扣上衣纽,严严地裹了被褥,离开冯衍真的营帐,回到自己帐中睡下。 

  ********************** 

  归晴塞了嘴,被一块黑布蒙了眼,捆绑著被那几名近卫军带走。 

  看静王的模样,必定是要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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