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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炎劫情+番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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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陛下又该来了……而她,也该走了…… 
  站在茉莉花丛中,他细心地摘去一条附在花叶上的青虫,将它放在手心。 
  那虫儿小小,绵软而无刺,连保护自己的根本也是没有,被他从叶上拿了下来,就蜷成细小一团,缩起头尾,作了个轮子状装死。 
  他仔细捧着它不动,过了一会,它以为无事,便又翻转过来,拼命移动软肢在他掌上爬动。 
  他记得幼年时候的穆思炎,最爱养这样的青虫儿,不只是无刺的,连刺棘密布的也喜欢养,因为那青虫儿会变成蝴蝶,越是刺棘多的,色泽鲜艳的,就越能变成美丽的蝴蝶,但这种无刺的青虫,即便是变成了蝴蝶,也是灰白颜色,圆翅钝身,半点不华丽,更谈不上优雅动人。 
  幼年的自己就如同这无刺的青虫儿,不但在皇子之中绝不显眼,就算成长,也不过是个普通角色罢了。 
  因此……那时候才会想阻止穆思炎养那条虫儿呵…… 
  …… 
  那一天,穆思炎在月季花上找到了一只毛虫。可怜地只有一点毛,白色的,细小地卷盘在他的手心。穆思炎把毛虫给他看,他却摇了头 
  「若水哥哥,你放了它好不好,它以后不会长成一只好看的蝴蝶的……」 
  他抓了穆思炎衣摆,但穆思炎却只是低头吻住他的额。 
  「为什么不会?」 
  「因为……它那么小,而且它好可怜,它也许只是一只蛾。如果你养了它最终它却不是蝴蝶,它会很可怜的。」 
  那时候的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着 
  「不会,我说它是只蝴蝶。」 
  穆思炎笑着,取出盒子来,把那条小小的毛虫放了进去。 
  ……那时候的自己……好象是哭了吧…… 
  泪落下的原由,是知道自己也将如这毛虫一样,全然无法变成美丽的蝴蝶,毕竟会让更多的人失望。 
  尚且幼小的他那时已恐惧着被穆思炎抛弃。 
  一只不美的蝴蝶,在那些美丽的同类之中不起眼得可笑,一如他在兄长们身边一同面对父皇时候。 
  但穆思炎却吻了他的额,就仿佛那日吻在他额上的一样温柔。 
  那个吻如此坚定,而且温暖得让人想一生一世依靠在他怀中。 
  …… 
  那已是许多年前的事。 
  他缓缓行到花园中的石子路旁,将手接上一片草叶,那青虫儿在他手上蠕行许久,终于找到可以脱离的方法,赶紧爬上那草叶,又顺着草茎爬到地上,缓缓地进入了草丛之中。 
  「你在做什么?」 
  忽地环抱住自己的有力臂膀,来自身后悄无声息靠近自己的男人。 
  「陛下……」 
  「在做什么?」 
  重重的鼻息刷过他的颈项,直接触及了肌肤,卷起恼人的热…… 
  因为天气缘故,他着林儿将长发梳理起来,用白绸绑成一束垂在背中,如今却被穆思炎一把抓起,放在鼻端轻嗅。  
  「看花。」 
  微微转头,想不着痕迹地将发带出穆思炎的掌心,却被他借机轻扯住臂膀。 
  「果然是看花,看得连身上也带了香。」 
  闭上眼,俯身贴在他肩上,仿佛真在仔细分辨他身上的气息。但下一刻,穆思炎毫无预警地将他拦腰抱起,走向屋内…… 
  自那日起,每日午后至夕阳西下,穆思炎便会来到东宫,而后从那盛开着茉莉花的小花园中将他带走。 
  「好香……」 
  穆思炎坐下,放他在自己腿上坐了,依旧埋首在他肩窝。 
  「染了花的香罢了,只是花儿并非人间俗品,却因染了在我这俗人之身,难免堕了俗。」 
  他浅浅地笑,任凭穆思炎抱住。 
  「花若真非凡品,又何必开在人间俗世?明明地就是自己招惹俗世,又怎能怪赏花的人让花堕了俗?」 
  长眸骤冷,穆思炎的声音,不带半丝温度。 
  「东云……你需知,若非花儿自来招惹,又怎会有那么多是非横生?」 
  穆思炎一手抚在他胸前,拉开他胸前系带。 
  今日晨起,因天气炎热,他便只穿了凉衣,未加腰带的结果便是随着系带松开,一身丝制的凉衣便滑落肩头。 
  内里短衫被穆思炎轻轻一拨,便裸出肌肤,随即被穆思炎吻住轻吮。 
  这男人,横蛮至此,便是一朵花也要争个是非。 
  穆思炎的手摸入他腿间,抚在他身后密|穴,指尖微微搔刮。 
  「啊……那里……」 
  「那里如何?」 
  穆思炎褪下他剩余衣衫,而一指已然侵入他的后|穴之中。 
  缓慢推挤进入的手指,在被含住第二个指节的时候,微微曲起,叩住他脆弱的一点。 
  「啊——唔恩……」 
  仰起头,体内的酸痒从那一点蔓延开去,不自觉地便软开了去…… 
  从那一日后……穆思炎常常与他交合。 
  不会每日都有,却也并不会少。 
  每次,穆思炎都深深地进入他,在他体内来去摩挲。如此频繁的交媾,让他的身体很快开始领受这肢体缠绕的快感。 
  贪婪地享受这样快感的人并不仅仅是穆思炎,他自己也是。 
  或许他贪恋的就是在这样的肉体交融中,能暂时忘记了原本无可逃避的现实。 
  他迷蒙的眼,望着穆思炎取出手指,以自身取而代之。 
  「唔啊——哈——啊———」 
  喘息着大大地向后弓起的身躯,让他自己也感到无可言说的羞耻。凌乱散落的发披覆在渗出汗液的背部,粘连湿润着,在颈背上绘出带有浓重情Se意味的诡异纹样。 
  在这样的拉扯旋转中死去……或许正是他所希望的…… 
  穆思炎的牙齿咬在他唇上,于是他的唇肿起一片,染上氤氲的潮红。 
  窗外传来淅沥的雨声,不知何时,竟然就落了雨。 
  天意……素来不由人想。 
  「啊——」 
  不满于他的分神,穆思炎低头咬在他锁骨之上。 
  突然一痛,让他颤抖着泄了身。 
  高潮之后更加敏感的身体抽搐包裹着穆思炎的分身,有节奏地压迫含吮着,于是在进出几次之后,穆思炎也尽情喷射在他体内…… 
  「我……想看花……」 
  激潮之后,他靠在穆思炎胸前小声说着,汲取男人身上传来的温暖。 
  穆思炎横手搂在他腰间,细心地将自己的袍裹在他身上。 
  「怎么?怕雨伤了花?」 
  「大约吧……」 
  他想站起,腰部却酸疼得难以如他所愿。 
  「朕来。」 
  穆思炎抱起他,只觉身体忽地一沉,他忙将双手挂住穆思炎颈项,就听得耳畔咯地一声,他转头看了,金漆银绘的窗已然随穆思炎的推动而开启。 
  窗外,雨已经停了。 
  房檐上依然顺着向下落着雨水,一滴滴地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声响,园里的花依旧开着,沾染了水色,在雨后阳光下闪烁出灵动光彩。 
  然而那些在花间飞舞的蜂蝶都不知逃向何方,一只也见不着了,想来是因为雨水湿了翅膀,都躲在叶花之下。 
  忽地花园里腾空飞起一个白色身影。 
  那白的东西,艰难地在空中扑扇着,竟是一只细小的蝶。那蝴蝶奋力飞舞着,在阳光中分外夺目。 
  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蝶,在这时候,却比任何其他带着华丽色泽,形貌美艳的蝶更美得动人心魄。 
  原来……那小小的蝴蝶也可如此自在地翱翔在天际么? 
  那么他还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可能摆脱过去,仅为自己而活? 
  不是住在深宫大院中的十三皇子,不是皇帝,更不是如今男宠的身份。天知晓,他是如此嫉羡那只蝶背负着的带着痛楚的自由,至少,它还可以无所顾忌地飞向它所向往的阳光。 
  若他只是个寻常男子…… 
  「骤雨初停晴还了。……天桥架处,娇娥形愈小。……空中纤云吹仍绕,帘里青衫痕未消……」 
  东云口中所念那半首《蝶恋花》,深深地刺在他心上。 
  他只觉得他的东云痴痴地看着那飞舞的蝶念出那样的词句,仿佛不知何时就将随着那蝶去了一般,不知是否忽然便会凭空消失。 
  他双手一紧,用的是会抱疼了东云的力道。 
  他不容东云离开,心是管不住的,拉不回的……至少也要留着他的身。 
  这一份爱……从一开始,就那般地无望呵…… 
  「心上人儿心上药。心下离愁,心头终难撂。且把金尊换茶要。茶要醉人人不料……」 
  在东云耳旁轻声应和,过去他常常与东云如此吟诗对词,早已习惯了顺着那份纤细心思,写出扣住二人心弦的话语。 
  他臂膀中环住的东云的身躯猛地一抖,而后缓慢安稳下来。 
  「茶要醉人……人不料……呵———」 
  那人儿似乎笑了,薄薄笑声迅速飘散在水气弥漫的空气中,在他心中蔓延开无奈的一抹抽疼。 
  「如何能料?都是天意,我这等的凡人又要如何去窥得破天机?」东云转身向他,笑中带泪…… 
  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弄人,一切都已经错了,错得让他们无路可退。  


第五章 乱 

  三日之后,大司马陈信上了一折,折子里句句都痛陈男妃的不合礼数与对民对国的不利。 
  〔前朝帝王,今朝妃,陛下方得江山,如此逆天之举,将至人心相背,恶言流散,臣恐天下将生乱呵——〕 
  冷笑着,穆思炎将奏折放到一边。谁能知晓,他从来要的就不是江山……而是东云? 
  便是要他以性命交割他也无悔…… 
  是夜,御书房中一灯如豆,跳跃晃动着,穆思炎则隐在灯光造出的深重黑影中。 
  「骤雨初停晴还了。……天桥架处,娇娥形愈小。……空中纤云吹仍绕,帘里青衫痕未消……」 
  东云带泪的双眸,如晴朗夜空飘忽薄云的轻愁,在他脑中徘徊不去。 
  不舍……不舍…… 
  舍不得见他的泪,舍不得他悲凄的笑,便是要他付出一切,他穆思炎也绝不迟疑。偏偏他给的,东云不要…… 
  「陛下,还不安歇么?」 
  缓步自御书房门外走来的李瑟手中抱了一袭明黄披风,头上珠翠闪出惑目光辉。 
  她是个美丽的女子。 
  不仅美丽,而且柔和纯良,无怪东云当初会选择她为后宫之主。 
  「有奏折要批,故而歇晚些,你却是为何不睡?」 
  穆思炎点头,赐她坐在近前绣墩上。 
  「陛下近来为国事忙碌,却不可不顾身体,夜深露重,臣妾来送件披风给陛下,也来问问陛下要不要喝些炖品,也好抵挡风寒。」 
  李瑟悠悠地说着,微抬起眼望着穆思炎。 
  只有她知晓,自某日起,穆思炎再未临幸过她。 
  只是未曾临幸,每个夜晚,他却总是在她身旁入睡。她不知他是为何,只晓得他总是搂住她,她就觉得温暖阵阵,也再没想那么多——或是,强迫自己不再思索。。 
  他说……他是爱她的!她却知他并非真心。 
  他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够资格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她,则因为出身的缘故成了他所选择的人。 
  她是前朝丞相的孙女,娶她,可安国民之心。一举……而数得…… 
  女子的性命,在这纷乱世事中只是一个不过如此,还能奢望什么?偶尔夜深十分,眼前一片漆黑时候,她脑中总是纠缠着两个男人。 
  一个司马暮雪。 
  一个穆思炎。 
  她心绪纷乱,不知这两个男人,究竟如何地左右了她的人生。 
  穆思炎对自己很好,他从不与其他女子有所牵扯,即便有大臣上书请君王多多纳入美女于后宫,他亦从来不予理睬。 
  但她自小就知道,君王有若干宠爱,却是理所当然。为给皇族多留子嗣,有更多的女子服侍也是平常。但穆思炎却仿佛只得她一个便够了。 
  便是换了无论哪个女子也会为君王眼中只有自己而沾沾自喜,她亦与所有女子相同。 
  就算不过是利用,也让她暂且可以幻想,那个男人是真的爱着自己。 
  「不必了,既然劳你前来送衣,朕这就跟你一同回去。」 
  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穆思炎伸手拿去披风自己披上,她忙不迭地抓了披风的带子,帮他系拢胸前。 
  「走罢。」 
  穆思炎说罢,便先她一步行开了去。 
  李瑟本想立刻跟出,却看见墙上灯光摇弋,因天干物燥,她等不急伺候的小太监来收,便走到桌前要吹灭灯火。 
  刚走到桌前,便看见一本奏折,虽是盍起,却在缎面上隐约见到有「男妃」字样。 
  心中一动…… 
  司马暮雪,字东云,前朝东云废帝,如今的东云妃! 
  她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探出手去,翻开奏折。 
  〔前朝帝王,今朝妃,陛下方得江山,如此逆天之举,将至人心相背,恶言流散,臣恐天下将生乱呵——〕 
  一开篇,便是这般的句子,赫得她立刻放下奏折。 
  大司马陈信…… 
  缎面上的署名,她好生看了,记在心中,而后吹灭了灯火,匆匆行了出去。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奏折上写的,全是臣等忧虑所在。并无半句虚言。」 
  面前跪着的人长髯及胸,正是上谏男妃之事的大司马陈信。 
  「司马暮雪虽为男妃,居于东宫。然却并未与陛下有何等关系,初时陛下封妃,也泰半大有侮辱之意,哀家观之,并不若大司马所言一般严重至如此地步。」 
  李瑟悄然离宫外出,如今所在的地方,正是陈信在京城的官邸。化身为贵妇,到了陈信府上,刚亮出皇后印玺,面前就齐刷刷跪成一片。 
  也不多言,如此出宫已是违背了宫规,她只能将心中疑问相问于大司马。 
  「皇后娘娘贤淑美德,天下皆知。只是也因为皇后娘娘心胸宽大,陛下又未纳入其他美人,于是才会被司马暮雪得了空子。自宫中传出的消息,如今群臣皆知的——陛下一到午后,便向东宫而去,陛下究竟去见了谁,却是不说娘娘也清楚,而去见了谁做了什么,臣等不能妄自揣测,只是忧心于此,于是众位大臣推举臣写了谏言,望陛下能听之信之。」 
  大司马的长髯,在他下跪时候,飘飘忽忽地散在地上。 
  青砖绿瓦……宫里的,则是红墙罢……东宫的琉璃瓦,是明黄|色的,她那时候曾在那里远远地望过还是十三皇子的司马暮雪…… 
  李瑟眼前一花,竟站不稳当,所幸身边侍从扶了,才未跌倒在地。 
  不记得如何离了陈信家。 
  不记得如何登了轿,又是如何回到宫里。 
  她恢复神志时候,已是独自立在东宫角落的圆门之前,远远的开满白色茉莉花的小花园中,站着个雪白的身影。 
  她过去也曾站在此处,偷偷地望过那个影子。 
  司马暮雪,司马暮雪…… 
  日暮而雪落,多美的名字,多么俊秀的人。那时他站在花园中,痴呆的大皇子在园里抓了只蝈蝈,送到他面前与他瞧。于是他就笑了,那一笑,仿佛云开雾散了,又仿佛冬日里的阳光一般,让她就那么着了迷。 
  她本是去当时的太后宫里的,母亲等大臣家眷因为太后生辰而前去拜贺,老太后便说连家中的女孩儿都带了去瞧瞧,但她走到东宫时候,却因为见到了来等着觐见太后的他而驻足。 
  后来才知道,他是最不起眼的十三皇子,连作为祖母的太后也不甚在意他,因此才会与痴呆的大皇兄一起在东宫花园中等待招见。 
  「你将嫁与要做皇帝的皇子。」 
  那日里,见过老太后之后与母亲一同回去的路上,母亲异常严肃地说道。 
  「太后与皇后娘娘私下与娘商议过了,众多亲贵大臣家的千金中,独独看中了你。你将是下任皇后,自今日开始,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严加管束自身行止,切不可忘记社稷人民,将来做个称职的皇后。」 
  任何女子听了这番话,都应当兴奋的不是么,而那时的她却有淡淡失落。以他十三皇子的能力,断然成不了皇帝,而她,却注定成为帝王的女人。 
  但人算终究不若天算。 
  十二个皇子的反叛,自大皇子值得怀疑的死亡牵扯开去,竟然到了最后,只剩他一人。 
  皇族浩劫啊!皇族浩劫!! 
  祖父在家中号哭着,焚香祷告,朝野内外哀声一片,她却偷偷笑了。 
  她终于可以如愿嫁与他,又本该在他登基之后就能嫁与他,但他却驳了祖父的折子。 
  「朕初登基,内乱方平,外患又起,封后大典耗费国库甚多,然若随意为之,不重先祖所制礼仪,不仅对先祖不敬,亦是让他国以为我国根基不牢,若引起动荡,更违背封后原本的意思。因此,朕以为,且迟些再行大典为好。」 
  他一句话,她等了三年。 
  终于等到他要迎娶她,却也等来了镇国将军之乱。 
  他成了穆思炎的妃,而她成了穆思炎的皇后。 
  原来他们这一生,竟然是有缘无份至如此地步。 
  她清醒过来的刹那,是在一个小丫头跪在她面前唤着皇后娘娘的时候。那小丫头仿佛才发现她在那里,惊得打翻了手中托着的黄杨木杯,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一惊,从过去的回忆中苏醒,却正对上因为响声而转身向着这边的他的眸。 
  风刹那间就起了,阵阵的茉莉香扑面而来,竟然带着萧杀的气息。 
  她是皇后。 
  他是男妃。 
  一瞬间,风云色变。 
  「皇后……娘娘?」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而后缓缓地走出花园,来到她站立的廊下,双膝而跪。 
  「平……平身……」 
  她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 
  而后他站起了身,她眼中的他依然如初见一般一身的白,却是褪去了明黄之后的沧然,他……眉间多了些愁绪,仍旧令她不忍。 
  「不知娘娘前来是有何事……娘娘?」 
  她没有等他说完话,就转身而去。 
  她的袖子捂住口,泪……已经落在袖口,染上水湿的痕,一如她的心。 
  〔……陛下一到午后,便向东宫而去,陛下究竟去见了谁,却是不说娘娘也清楚,而去见了谁做了什么,臣等不能妄自揣测……〕 
  他是她少女时闺阁中不可说的心思,是女儿家初萌的青涩眷念,她怎能想他与穆思炎如每夜穆思炎与她一般在那东宫的床榻之上翻云覆雨? 
  她在宫殿的长廊中奔跑……自她十岁以来,她从未如此大步地奔跑,如此失态,她能听到风的呼啸声与珠翠在耳边迸出的清脆撞击声——一如她心碎开去的声音。 
  她该如何做? 
  一面是曾思念多年的人。  
  一面是占去她少女身子的仇家……却也是她的丈夫,一国之君。 
  而这两人……却就这么背叛了她。 
  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泪已坠,如星飞散,李瑟的心中,丝丝缕缕地全是如麻般理不清的情绪。 
  回到自己宫中,她脸上的妆容早已经被泪水淋漓而下,都成了看不得的形貌。奶娘前来迎接,却看见她失魂落魄模样,吓得赶紧拧了巾子为她抹脸。 
  奶娘或是李府中唯一残存的下人,因着奶大了她又随着贴身服侍她而幸免于难。奶娘于她来说,已是唯一的亲人。 
  李瑟靠在奶娘身上,泪水滚滚而落。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千万别吓我……您就算有天大委屈,说出来才知道怎么办法,您这么一直哭,却怕是哭坏了身子。如此不但老爷夫人,便是老太爷在天之灵见了也会心疼啊!」 
  奶娘的手,温和地拍在她肩上。 
  「奶娘,人生在世,我当执着于什么,当在意什么……我要如何才能得知我所要的究竟为何?我已不知……已不知……」 
  抽搐双肩,伏身在金凤绣榻,她觉得自己全然已经没有了方向。 
  「娘娘,娘娘莫哭!」 
  奶娘抚着她的额,轻叹一声。 
  「娘娘可还记得做姑娘时候,与老爷夫人,老太爷同屋而居,老太爷说得最多的是什么?」 
  「记得……尚且记得……」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仿佛看见祖父严肃却慈祥的面容。 
  祖父面上的褶皱总是许多,如同刀削一般,笑开来的时候,又仿佛忽然开了的菊。她幼时最爱拉拽祖父的长髯,那把长髯长及祖父的胸,修理成十分漂亮的模样。 
  祖父是三朝元老,两朝丞相,却清明谦恭得令全朝上下都敬佩不已。祖父生平不过一个念——国兴、家定,便可人人和乐而安。 
  「为君上位者,必要以民为重。以国为家,以民为亲,方才能救民于水火,安国于乱世,史上明君,莫不如是。若只为了一己之私而成为王者,则民将难保安生,或生灵涂炭,国破而家亡,史上昏君,又莫不如是。」 
  祖父常常将她抱在膝头,对她说这些话,一直说到她被下诏封为司马皇族皇后的那一天。 
  这是祖父七十多年来唯一的执着,而她……也还记得祖父死去的时候最后留下的遗言…… 
  「皇后娘娘,还记得老太爷最后说的那些么?他老人家要您无论何时何地,心中装着国家社稷,人民安乐……李家一门忠烈,只求一个国泰民安。而如今您是娘娘,您该如何做,都是您的想法您的意思,谁又敢违抗?只是您在踯躅不前时候,多想想老太爷的话,也就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奶娘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不成声,而她,却停止了哭泣。 
  父亲的血…… 
  母亲的血…… 
  祖父的血…… 
  李家的血在她面前将原本赭黄的土地染成一片暗色血红…… 
  但没有一个人抵抗。 
  如所有将军的志愿是战死沙场、饮血笑傲,忠臣最好的归宿便是与国同亡。叛军尚未攻入京城时候,祖父在院中麻衣带孝——为先皇,也为司马皇族历代帝王,老人朗声祭悼逝去的王者,而后转身对着地上跪成一片的李氏家人。 
  「我李氏一门,皆由天子恩赐俸禄供养,今国将灭,朝将倾覆,我等领受皇恩浩荡,如今能以身殉国,亦为一生幸事。然我等殉国,并无需以抵挡之愚行以明志,泰然自若趋前赴死便够,直至碧落黄泉,奈何桥上也胸怀磊落,如此足矣!」 
  祖父的手抚过父亲的肩,而后祖父来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 
  「瑟儿,惟独你要活下去,我李门最大的忠义,皆要靠你来完成。穆思炎不会杀你,你将成为他安抚民心的最佳工具,他若聪明,便该留你性命。莫要记仇,因那是我们的命数,亦是我们的气节,你所要做的,只是尽力辅佐王者,守护无辜民众。国在,家在,国破,家亡。怎忍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家恨事小,能得万人皆开颜,才是最大的难事……委屈你……」 
  祖父话音未落,穆思炎的叛军便砸开李府大门冲了进来。 
  她面前晃过银色刀枪的影,那些影朦胧交错中,就喷溅出血色的殷红。人血如雨一般在面前纷飞而落,被穆思炎的兵士抓住臂膀,她动弹不得,看人头在血色银色交织的迷雾中飞起落下…… 
  祖父在杀阵中朗朗而笑,麻衣翻飞,竟不沾血迹。 
  「斯沐皇泽生,愿酬皇恩死,碧血映青天,丹心绘千古——哈哈哈哈——」 
  …… 
  她全都想起了…… 
  都想起了…… 
  先是被家愁国恨蒙蔽了双眸,而后又溺在那男人的怀抱中……才会忘了祖父的嘱托。 
  生为李家人,她怎会失了自己前行的方向,怎能不知如何是好?祖父最后的高歌尤在耳畔,而她不也是为此而应允了嫁与穆思炎么? 
  不,她不是嫁与了穆思炎,她是嫁与了这个国,作了这社稷的新娘。她……本就不该再有那些小女儿的心思,她肩负着的是李家全族的命,是祖父、父亲、母亲的希望。 
  国欲兴,必以民为天。 
  她怎可忘? 
  李瑟抬起纤如水葱的手指,拂去眼角残泪。 
  「奶娘……我是皇后,一国之母,对么?」 
  她凄惨一笑,站起身来。 
  「娘娘……」 
  「李瑟自今日起已死了,在这里的,只是皇后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盍上眼,眼角浸出湿润,她想,这也许将是她最后一滴真实的泪…… 

  「在想什么?」 
  穆思炎自身后轻轻拢住他的肩,站在窗前。又是艳阳天,蜂围蝶绕的,依旧是那些雪也似的白的茉莉花。 
  「没什么……」 
  他微微叹息,双手撑在窗棱,看碧空中的流云。 
  方才……他见了李瑟。自穆思炎封他为妃那日起,他再也未见过李瑟。却怎知她忽然就来了,而她的眼神、那种仿佛从朦胧中觉醒的眼神,似乎是知晓了什么。 
  她总会知道的,司马暮雪,原就是仅属穆思炎的司马东云,是穆思炎的禁脔。却是他累了她,欠了她一家性命,更欠了她的一生。 
  穆思炎娶她,不过是一个怨字,都是因他而起,他欠了她的,却不知从何说起。她连说明的机会亦未给他,她眼中从没有焦距到出现了他的身影开始,她的面色就如见了鬼一般的青白交错。 
  「李瑟她……可好?」 
  忽地开口问了,换来身后男人忽地用力抱紧。 
  「好好的,为何提她?」 
  穆思炎的声音,在他鬓发边响起,沉沉。 
  「今日晨间她来过,招呼过她便离去,见她身体沉重……她怕是有了罢!」 
  他闭了眼,穆思炎的臂膀收得越发紧了,几乎令他窒息。 
  「你怎知她有了身孕?距大婚之时不过两月余,如何知晓?」 
  穆思炎放开他,走回桌畔,展开一份奏折。近来穆思炎来到他处,便连这些也一并带了过来,偶尔批阅。而他便坐在一旁,或读书,或小寐,待穆思炎批阅完毕,便似方才一般过来轻拥住他。 
  或也有激|情交媾身体缠绕的欢娱,但他更醉心于穆思炎的温暖怀抱,几乎醉心得令他害怕,或者哪一日就连心一起交在这怀抱中,却又觉得可笑……这心,一早已是给了他了不是?又从哪里来的害怕……若真要说怕了,是怕他发觉了自己的心,已然交付给他了罢! 
  「陛下却忘了,我自小便好岐黄之术。虽不精通,却多少有所感应。」他回答了,默默靠上窗边。 
  李瑟……会恨他么? 
  「她有了又如何?她生下朕的孩子,本是朕意料中事。大婚之后至朕到你这里之前,朕与她,夜夜享受鱼水之欢,便是她有了朕的孩子也是寻常,莫非这让你觉得难过?」 32 回复:搧炎劫情+番外 by /卜卜  
  穆思炎的话,虽他已有准备,却还是心中猛地一抽。 
  苦笑……怎地这么容易就痛了起来?穆思炎说得并没有错,他与李瑟有了子嗣,却是寻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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