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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朱颜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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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丫鬟轻笑,如同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一般,“我不是想要吓你,我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简若惜双手死死的揪住衣摆,背后已是冷汗涔涔。今晚之事,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刚才真应该让一名暗卫留下来的,眼下只怕整个王府都已被人暗中控制了。
“我是想问,娘娘为什么要害我?”
那丫鬟轻描淡写的问出一句,却又将简若惜吓得花容失色,“本宫……我不是要害你,是……是想让你过来帮忙照亮,谁知……你竟不在那里……”这丫鬟既然知道了刚才池边发生的事情,自己除了死不认帐外再无更好的方法了。
“哦……”,那丫鬟低下头去,好似相信了简若惜的话,却又蓦的抬头,“那……以前你为什么要害我?”她问这句话时,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眸里,竟带了一丝激动。
“以前?”简若惜闻言一愣,“本宫根本不认识你,怎么会去害你?”
那丫鬟也是一怔,“哎呀,忘记这样你是认不出我的,等等……”,她缓缓转过身去,似乎在面上摸索了一阵,又在简若惜惊恐的注视下慢慢转了回来。
“现在,你可认识我了?”
简若惜甫一接触到那双凄迷深邃的美眸,整个人就似乎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动弹,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她很想昏倒,可神智却是该死的无比清晰。
“你……你是……她?”简若惜只觉得自己连呼吸也极其的困难,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慌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渗透开去,“朱……颜……?”
是的,站在她眼前的优雅女子,正是久违了的朱颜!
“你不是与睿亲王在南方么?到这里来做什么?”虽说朱颜的突然出现让她极度惊吓,但毕竟明确了她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存在,简若惜只觉得刚才失去的力气又一点一滴的回到了身体里,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我来问你啊,你当时为什么要害我?”朱颜的语气柔柔的,剪水双瞳里却是无边无际的哀伤,看的连简若惜也觉得一颗心瑟缩了起来。
“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害了你!”简若惜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为什么一个一个都来问我这件事?我不是已经回答了几千遍了么?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每天夜里都不敢入睡,就怕自己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人,反反复复的问她那天发生的事,一直要问道她从梦中猛然惊醒,大汗淋漓!
“那么你是一开始站在我面前的人?”朱颜口气淡漠,仿佛是在回忆极遥远的往事,“是你让我从那两碗药中做出选择的?绿碗里的,会杀了孩子;红碗里的,会杀了我……,是不是?”
“是……是……,一点也没错!”简若惜恶狠狠的答道:“我亲眼看着素云将药倒进碗里,我想要你做出选择……哈哈哈,这是不是世间最痛苦的选择?”
“我想选那碗红色的……”朱颜皱了皱眉,“可是,后来,她们给我灌下了那碗绿色的药……”倐的,朱颜双眸绽放出冷冽的光芒,“你告诉我,后来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
简若惜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些话,这些事,在她的心里憋了好久,终于可以大声的说出来了,即使以后再也不会拥有说话的机会,她也要将心里话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我要谢谢她!”
她恨……她好恨……!
即便她已经一天天迈向了自己向往的那条道路,但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却如附体之蛆般,撕扯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整个人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恨你!”简若惜字字清晰无比,“你是我痛苦的源头!听说你失去了孩子,哈哈哈……感谢那个人,感谢上苍,告诉你,一切是你活该,你为什么要搅和进来?你为什么要来妨碍我的大计?你……”
简若惜忽的全身一震,仿佛是遭到重击,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一抹鲜血,身子沿着那书桌的一角,颓然滑倒在地。
“颜儿!”低低的男子声音在屋内响起,带着一抹焦急与无奈,“你还好么?”
“我……很好,”朱颜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却无法掩饰惨白的脸色,“他呢?”
“子墨很快就会过来!唉,你又何必坚持自己来问?还要瞒着子墨,他定会生气!到时候你可要救我!”说话的男子故意插科打诨,好缓和一下屋内凝重的气氛。
“见离……,多谢你!”
“你我还有什么谢不谢的!”萧见离潇洒的甩甩头,嘴角上扬出精巧的弧度,“哈,子墨来了,他竟到的这么快!”
朱颜娇躯一震,接着就被揽入一个充满冷冽气息的怀抱里,她立刻觉察出了那怀抱主人正喷薄而出的怒气。
“子墨,我……”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收紧的双臂充分显示了他此刻的情绪,而萧见离早已不知不觉的离开了屋子。
将怀中单薄的身子扳转过来,牢牢的锁住她的一双美眸,就是那怯弱中带了一丝倔强的眼神,总是让他无计可施。
“为什么?”实在是生气完全不懂武功的她却冒险亲自参与此事,即便有萧见离随身保护,不会有太大风险,但龙承霄的暗卫又岂是善与之辈!更何况,这样赤裸裸的直接面对,不等于是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添伤痕么?
“我要问个清楚。”眼中薄雾散去,却是一片明澈见底。
“你没有问出任何结果,”子墨毫不犹豫的指出事实,“而且,这种事情,不适合你一个女子来做!你想知道什么,只需从我这里知道就行了!”
“我始终是要面对的!”精致的唇线此刻尽显坚强,“既然她不承认是她干的,也说不出究竟谁是凶手,那我只能去尝试那第三个可能性了!”
“你想怎么样?”
朱颜迅速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情形,略带了些犹豫的问道:“她……是不是活不长了?”
子墨讶异的看了朱颜一眼,却轻轻放开了她,执起她的手走到正倒在地上的简若惜旁边,看了一会儿才道:“事实上……,她已经死了。”
“啊!”虽然早已知道简若惜命不久矣,但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生命在面前消失,也让朱颜惊骇的禁不住退后了一步。
“接着说你的打算吧。”子墨口气虽淡,却任谁都能听出那其中蕴含着的压力。
“我……”,朱颜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仿佛在帮自己下定决心一般,指着地上的人道:“我要成为她!”
子墨危险的眯起眼睛——那是他发怒的先兆,“我,不,准!”
“我要成为她,我要亲自去印证那第三个可能性,”朱颜自顾自的讲下去,“只要让我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我想我一定能够将她认出来。”
“你在清宁只待了三天,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就是为了确认这个吗?”子墨周身又笼上了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气。
朱颜低低的垂下眼帘,却不置一词。
“你就算是找到了那个凶手,又待如何?”子墨步步紧逼,他当然生气,气她总爱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气她总以为自己能独自面对一切,“你要杀了她报仇吗?你敢杀人吗?你确定你能杀的了她吗?报了仇你又想怎样……”
“够了!”朱颜踉跄着往后接连退了几步,直到背抵住了墙才停了下来,却是大口喘着粗气,柔弱的身子颤抖如风中之烛。子墨的话,让她不堪重负。
子墨站在原地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如同姣花弱柳般的清丽女子,唯有上下起伏的胸膛昭示了他刚才已然失控的情绪。
朱颜猛地抬起头来,双眸虽盈然欲滴,神情却是坚定无比,“我这辈子,似乎永远是在苦苦挣扎:我是孤儿,连父母的样子都不记得;在南阳虽说号称名妓,却终究难逃一个‘妓’字;来到京城,只盼着不必去过受尽凌辱的日子……,可是他们一个个,为什么都不肯放过我?他们的勾心斗角、蝇营狗苟、又与我何干?!”
粉颊应为情绪的激动而映上了两抹鲜红,明艳而凄婉的脸上不是憎恨,而是绝望……,却又不甘!
“所以……我要为自己而活!”她的眼神哀伤无比,“因为认命……根本没有用!”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下一秒她便被那个炙热的怀抱紧紧搂住——是的,即使那怀抱原本是冰冷的,但终也会为了这惹人心怜的女子而燃烧出温度。
他的冰冷,只是对看透世情的遮掩;而她,只怕是一颗心早已凉透!
“别说了……,”子墨只觉得嗓子干涩嘶哑。
他的颜儿,表面上柔和顺从,懂事认命,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却有着一道刚韧不折的界限。她可以忍受很深的羞辱、欺侮,甚至迫害!但……,一旦跨越了那条底线,她便不再是任人踩踏的朱颜。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就是!”
第三十四章 雨云深绣户,来便谐衷素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天地间一片苍茫,这接连下了几日的鹅毛大雪,似乎能将世界整个吞没,让人看了,竟连说话的欲望也失去了,只知道呆愣愣的凝望远方,直到视线被亭台楼阁无奈的遮挡。
这近乎于暗无天日的阴霾,让皇城里的贵人们也不由得望而生畏,除了尚有职责在身的宫人仍在走动之外,整个皇城安静的如同昏昏睡去一般。
还是那样一乘灰呢大轿,后面跟随着急步行走的两名宫人,匆匆掠过正跪伏行礼的顺安门侍卫,向嫔妃居住的后宫行去,虽说是极不起眼的,但不消一刻钟,整个后宫都已获知:执掌凤印的德妃娘娘回宫了!
轿子上下起伏,发出单调的“吱呀、吱呀”的声响,让人听了心中好不难受。轿子的两侧皆开有小窗,窗上覆盖着厚厚的锦毡帘子,连一丝儿风也透不进来。
朱颜无意识的打了个寒噤——她其实不该觉得冷的,出来前素云已经将早已烧热的脚炉放在了脚踏上;此刻的她,小指上套着尖利的似乎能够扎死人的护甲,只消将那尖梢伸进手炉里轻轻一拨,就会有一股增强了的热气传到她的手心里;用最好的玄狐毛镶的毛领总会轻拂过她的脸颊,痒酥酥的,让她越发不自在起来。
其实她真想将窗帘掀起一角来,看看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地方,才会将她的生活一点一点吞噬殆尽的。不过她知道,只要她打开帘子,就会看见素云那双恳切中带了丝慌张的眼睛,然后就会有一连串的问题和劝慰……
“娘娘,您想要什么?”
“娘娘,您是不是又觉得不舒服了?”
“暖炉冷了吧?不多会儿就能到了,已经提前吩咐了他们将熏笼烧得旺旺的了……”
……
这个丫鬟,恐怕是真心对她的主子好的吧!就好象她曾经有过的琥珀、碧环,还有死去的锦心……
所以,她选择什么也不做,任那轿子晃的她有些头晕,只是细细的端详着手上那微微有些松垮的护甲,宫里的女人,原来都是这样的吧?表面上亲切柔婉,手心里却暗藏杀机!
来到雕龙绘凤的凝华宫里,所有的人都似乎对朱颜的冷漠习以为常,她甚至拒绝了素云的服侍,素云除了面上流露出些许无奈之外,也是不置一词。看来这大半年来,这宫里的人已经都习惯了简若惜的喜怒无常。
这高的遥不可及的穹顶,这宽大到令人望而生畏的檀木拔步床,这满眼的珠环翠绕,却只衬托出一室孤寂——听说龙承霄从来不与简若惜同房,那么,如此美丽的屋子,就变成了一个装饰精美的棺材。对那可怜又可恨的女子来说,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朱颜平静的看着镜中的人儿,是真的美,即便憔悴,却让人心生怜意。是了,见离说她必须学会简若惜眼角眉梢的那股子高傲!只是容貌可以扮,这份高傲却是与生俱来的,她一个青楼女子,又如何能扮的像?
罢了,横竖龙承霄恨透了这女人,应该不会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何况那假的帐册已经送到龙承霄手中,简若惜此人对他来说,再无利用价值了。
合衣而眠,又不知不觉的被人唤醒。
“娘娘,柳婕妤来给您请安了!”素云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朱颜皱了皱眉,柳婕妤……好像是目前宠冠后宫的一名妃子,这日日请安的规矩,也真难为了那些女人,“别人也来了么?”她顺口问了一句。
“娘娘忘了么?咱们出宫之前,您身子突然不好,就免了各宫娘娘请安的规矩。柳婕妤是昨晚承了宠,不敢拿大,所以还是赶了过来,”素云虽然诧异却仍旧细细的解释,“娘娘要是不想见她,奴婢将她打发了便是。”
打发了?看来这个柳婕妤在宫中果然是不得人缘啊,“叫她回去吧!本宫……有些累。”那个女人,与她的计划毫无关联,何必节外生枝!
虽说早已看淡与龙承霄之间的牵扯,可是那“承宠”二字还是让她心中略微刺痛了一下,想起在将军府中的那段岁月,只觉得无限讽刺而难堪。
只看素云不过用了一息的功夫又回到寝殿伺候朱颜梳洗,便可想而知柳轻舞的日子有多难熬。
“素云,稍微隆重些吧,早膳后本宫要去慈宁宫拜见太后。”朱颜漫不经心的吩咐着。
“拜见太后?”素云忍不住吃惊的问道:“娘娘要去慈宁宫?”
朱颜知道,简若惜并不经常与殷太后接触,这一段日子里,殷太后一直称病不出,由得简若惜独掌后宫。
“本宫省亲回来,第一件事便应该去给太后请安,昨儿实在是太晚了,”朱颜不由分说的道:“你去安排吧,记得给太后娘娘选四色礼物带上……,对了,舅舅送给本宫的那柄玉如意,做工精致,玉色也好,算其中一样吧。另外三件,你自己看着拿主意就是。”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素云尽管心中百般疑惑,但自家主子这半年来经常神神秘秘,好些事情连她这个贴身宫女也被蒙在鼓里,眼下刚回宫就要去见太后,想必也有她的道理。
慈宁宫为历代太后安居之处,虽不如正殿之巍峨辉煌,也不及妃嫔宫宇之华美精巧,却自有其庄重安祥的风格。
朱颜静静的等候在台阶之下,刚才已有管事宫女进去禀报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着实跳的厉害,那股从内心深处产生的惧怕,让她几乎就要折返了回去。
“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进去呢。”简若惜身为后宫实际上的掌权人,没有人敢慢待了她半分,眼下出来迎接朱颜的,竟是殷太后身边最为得力的秦嬷嬷。
“多谢嬷嬷了!”
朱颜谨慎的没有多说话,倒是这秦嬷嬷满脸笑容,“这大冷的天儿,太后说难为娘娘想着,可别把娘娘冻着了!”
“太后她老人家今儿心情还不错?”朱颜试探的问了一句。
“可不是,一早醒来就说想吃以前吃过的那什么翡翠白玉卷儿,后来一高兴还多喝了碗小米粥,这会儿正在逗‘吉祥’玩儿呢!”主子心情好,做下人的也跟着轻松,秦嬷嬷边走边笑道:“皇上孝顺,前几日娘娘省亲的时候,皇上得了一只纯种的哈叭儿狗,才这么点大……”秦嬷嬷一路比划着,“好玩儿着呢,太后喜欢的不得了……”
他自然是极孝顺的……,朱颜嘴角扯出一抹微讽。
说话间,两人已到宫门口。秦嬷嬷这才喜气洋洋的引着朱颜朝里走去。
“今儿这小毛球怎么不肯吃东西了……”
一句谈笑声从殿内传到朱颜的耳中,却如同五雷轰顶般,震的她几乎难以挪动步伐。
是她!真的是她!!
那说话的声音亲切和蔼,对她却如字字穿心,当日在地牢中,她虽看不见那人的脸庞,但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刻骨铭心。那女子手端毒药,也是这样柔和中带着些冷漠的语调:
对于有些女人来说,孩子可以救命;而对另外一些女人来说,孩子却是催命符……
子墨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若不是她,谁会作出如此感慨?
那孩子也是她的骨血,她竟下得如此狠手!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秦嬷嬷轻声唤着,“太后在等着呢!”
“啊……,是!”朱颜这才惊醒过来,她还要亲自去面对那女人呢,若是连这点情绪也控制不住,今后还谈何报仇!
软榻上斜倚着一名贵妇人,看上去不过年过三十,容貌极美,发髻上不过一枚细细的金钗点缀,却让人感受到那浑然天成的高贵不凡。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朱颜深吸了一口气,依足了宫礼跪伏了下去,这种种宫廷礼数,她已不知练习了多少遍。
“起来吧,坐,”殷太后纤手一指身边座位,“你倒是稀客呢!”
朱颜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殷太后那双不怒自威的凛冽凤目,没错,就是这双眼睛,不含任何感情的,冷冷的看着她将那碗毒药吞入腹中。
“臣妾前段时间身子不好,一直没能来请安,请太后娘娘恕罪。”朱颜竭力压制着内心的起伏,垂下头恭谨应对。
她不敢再去看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就怕自己一个冲动就会上前掐住那肌肤细腻的高贵脖颈,狠狠的……
“这段日子休养的可好?怎么这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殷太后转头道:“秦嬷嬷,你将新贡来的上等阿胶取一盒来给德妃。”
“是!”秦嬷嬷笑着去取,朱颜只得再次起来谢恩,刚重新坐下,秦嬷嬷已然捧了盒子出来,素云连忙称谢接过,就听秦嬷嬷笑道:“主子,德妃娘娘今儿还带了四色礼物来呢,您可要看看?”
“是吗?这不年不节的,倒是难为你想着!”
朱颜忙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些玩物。”
这时有小太监将那四件礼物一样一样送入殿来,其中一棵高大的珊瑚树盆景,需要两个人抬,倒也算的上稀罕。
殷太后显然心情颇佳,赞了一番那盆景,又命将那其余三个盒子打开了捧到她面前细细的看。
朱颜不声不响的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果然,当殷太后看见那柄玉如意时,脸上笑容微微一滞,又瞬间恢复如常,这才抬头笑道:“本宫很喜欢,你替本宫谢谢你舅父了。”
“太后喜欢就好。”朱颜心领神会,也客客气气的回答。
殿内像是一下子冷清了,两人皆不动声色的坐着。
半晌,殷太后方开口道:“如今德妃你主持后宫,那起狐媚子就该好好管管,前儿你在养病,贤妃竟然跑到哀家这里来撞木钟,倒是好笑。哀家老了,哪里还能管的了这许多?”
朱颜一愣,摸不清殷太后说这话的意图,只得含糊其辞道:“臣妾明白……”
“行了,说了这会子话,哀家也有些累了,你去吧。”
朱颜起身告退,来到殿外后,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下了台阶,不顾身后素云急急的小声呼喊,直到周身被寒风完全包裹,才觉得自己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慈宁宫里,殷太后是摩挲着那把晶莹润滑的玉如意,脸上却看不出表情。
“主子,这把如意,奴婢看了怎么有些眼熟?”秦嬷嬷小心的搭话。
“十年了,你难道还想不起来吗?”
“难道是那把……”秦嬷嬷倒吸了口气。
殷太后微微蹙眉,“他此刻将这把如意拿出来,倒是叫我吃不准这意思了。他借德妃之手将这如意送到哀家手中,究竟是想要哀家替德妃在后宫立威,还是在想别的?”
“奴婢听说皇上已经很久没有临幸德妃娘娘了,是柳婕妤一人独宠。”
“那个柳婕妤,很不简单啊……”
第三十五章 欲寄鳞游,九曲寒波不溯流
“皇上驾到……”
朱颜心里蓦的一惊,虽已是准备停当,但仍旧惴惴不安。来不及细想,忙依足礼数,在宫门处跪迎圣驾。
龙承霄带着一阵风,大步流星踏进凝华宫,只丢下一句“除了德妃,统统下去”,便直接坐下,语气中夹杂着不耐和愠怒:“听说你去给太后请安了?”
“是,多日不去拜见太后,已是礼数不周。”龙承霄没有叫“平身”,她便就跪着低头应答,这倒也好,省得直接面对,徒增慌乱。
“你究竟跟太后说了些什么?”
他那么生气做什么?“臣妾没说什么,不过就是问问太后身体如何……”
“那为何太后突然将柳婕妤罚跪?”
原来是为了那柳轻舞?朱颜越发觉得好笑,“柳婕妤受罚,与臣妾有何干系?”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又暗暗后悔,自己何必去激怒龙承霄。
龙承霄冷哼一声,“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日后再见太后,说话要注意分寸。朕将后宫交给你打理,并不是要你给朕添麻烦的。”
朱颜心念电转,说道:“皇上既已得到帐册,自当信守承诺。”
“你莫着急,待朕看出这帐册的效果来,该你的自然少不了你……”
门口突然闪过一道人影,龙承霄皱眉喝到:“玉喜,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回皇上,柳婕妤她……她刚才晕倒了……”
“去看看!”龙承霄倏然立起,又对依旧跪着的朱颜道:“你好生约束着那些女人,不要再惹事生非!”
“是,皇上。”
朱颜拜服在地,从头至尾,她竟没有看见龙承霄的样子。
跪了半日,起身时眼殇脚软,才刚刚坐定,便又有人来报,说是贤妃前来请安。之前已经连了几日挡了后宫妃嫔的驾,若是再推说不见,怕是要遭人怀疑了,只得命人将贤妃请了进来。
许若琳满脸喜色的飘进殿内,来不及坐下就笑嘻嘻的道:“姐姐可听说了?”
朱颜心知她是指柳轻舞罚跪一事,点头道:“听说晕倒了是吗?”
“姐姐消息好快!”许若琳拊掌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远远瞧见了好些人在往延禧宫跑,好像还传了太医。太后娘娘此举可真是大快人心!”
“她犯了专宠的大忌,受罚也不奇怪。”朱颜淡淡的道,忽然觉得自己当日若是身在宫中,只怕日子更是难过。
这时素云匆匆走了进来,到朱颜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朱颜登时怔住,“什么?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说是皇上大怒,这会儿宫里只怕已经传遍了!”
许若琳忙问道:“姐姐,出什么事了?”
朱颜略一迟疑,才道:“柳婕妤她……小产了!”
“哈!”许若琳显然也是一愣,“她居然怀孕了!不过好在老天有眼……”
“妹妹切莫乱说话!”朱颜盯了许若琳一眼,她也立刻觉察到自己言语不妥,忙掩口不语。
“行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少不得也得去敷衍敷衍。”许若琳掩饰不住满脸喜色,一摇三摆的告辞离开。
朱颜见许若琳离开,这才转向素云问道:“你刚才欲言又止,这会子没人,只管说吧。”
“回娘娘,奴婢是觉得这事儿蹊跷!”素云低声道:“柳婕妤不过就跪了半个时辰,还是在屋里头,也没冻着,哪里这么容易就小产了!”
朱颜心中一阵烦躁,“行了,尽是些乱糟糟的事情。”起身便往寝殿走。
素云有些呆住:“娘娘,您不去看看柳婕妤?”
朱颜停住脚步,沉吟片刻才道:“你看着办吧,送些补品过去也就是了。本宫想睡一会儿,没有要事别来打扰。”
门在背后关上,朱颜长舒一口气,接二连三的应付这些人和事,几乎令她心力交瘁。人人都道这宫中险恶,看来所言不虚。这宫里几乎是人人包藏祸心,她那计划若想要顺利施展只怕不易。
此番她能顺利入宫,其过程已是凶险无比;何况她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找出那凶手!若有一步行差踏错,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她再无回头路可走。
简若惜临死前声声念着一个“恨”字,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恨?这后宫里上至太后、下至宫女,哪一个心中是无恨的?
就算是龙承霄,堂堂一国之君,眼中亦是恨意滔天!
只是对不住子墨,为了她,甘愿放弃自己原有的生活,参与到这片血雨腥风中来……
“若惜姊姊!”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将朱颜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竟是那日踏壁而来的少年,似乎是叫龙承烈的……
“是你!”朱颜强捺下吃惊,挑眉问道:“你这会儿来,有什么事?”
“来给姊姊道喜啊!”龙承烈笑吟吟的半倚窗框。
“呵!本宫何喜之有,你别胡说了!”听子墨说,他这名兄弟年龄虽小,却殊不简单,虽然得到端亲王支持,却始终与他保持距离,他已行了成年礼,龙承霄派了他好些差使,都被他婉言谢绝,成日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宫里乱晃。
“有一件事情想问姊姊,不知王叔最近,身体可安好?”
朱颜心中悚然一惊:“舅舅一切都好。”
“是吗?”龙承烈皱着一张俊脸道:“可是近来王叔很少与我见面了呢!”
“你们的事,你自己去问他便是!”朱颜心中越发忐忑起来,她知道龙承烈与端亲王还有简若惜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一个应对不当,就会让人看出端倪,只盼能想个法子让他快些离去。
“姊姊?”
龙承烈突然欺近至朱颜面前,他年龄虽小,却足足比朱颜高出半个头,一双眼睛漂亮的出奇,却是紧紧盯着朱颜的脸。
朱颜心慌,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若惜姊姊!”
龙承烈轻声吐出几个字,听在朱颜耳中却是惊心动魄!
“你说什么?”朱颜倐的回头,却听到自己的问话已是气若游丝。
一片紧张的沉默,龙承烈只是死死的盯住朱颜的脸,忽的又笑了出来,仿佛天真无邪般:“哎呀,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姊姊何必如此紧张!”
朱颜也是立即一笑,“原来是在开玩笑啊,以后这样的玩笑可要少开。”
“是是是……”龙承烈滑稽的一躬到底,“今日小弟大有收获,大有收获……告辞!”
人影一晃,已是消失在窗外。
朱颜定了定心神,这才走到窗前,将窗台上一幅小小的姑苏双面绣反转过来。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怎能因为龙承烈而功亏一篑!
柳婕妤小产一事,皇帝大为震怒,延禧宫里上上下下的宫人都挨了板子。此事因太后罚跪而起,龙承霄满腹怒火无处发泄,便让前去延禧宫探望的各宫娘娘都吃了闭门羹,一时间宫中怨声载道,柳轻舞已赫然变成狐媚惑主的妖妃。
不管外面如何闹腾,凝华宫里一片沉静。朱颜吩咐宫人减少走动,晚膳过后便早早的将宫门下了钥。
深夜时分,万籁俱静。
月明如洗,将这夜晚的宫廷照耀出一片圣洁。
朱颜独坐床沿,思忖着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龙承霄的警告,柳婕妤的小产,龙承烈的惊人之语……,这种种纷繁芜杂的事情,竟让她对那简若惜产生了一抹同情,生活在宫里的女人|奇^_^书…_…网|,若不变的像太后那样手段多端,阴狠决绝,怕是根本就活不下去!这样想来,她自己倒也不算太惨,至少,还有子墨和见离一直在帮她。
子墨……,朱颜蹙眉,她今日会否过于冲动了,就这么急不可待的要他进宫来见面,会不会太危险!这里不是将军府,这里是皇宫啊……
正默默的想着,忽觉腰间一紧,身子已落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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