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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难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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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宁岚心里困惑,委实不知那两人会用什么法子、让她有机会接触到皇帝。

不过。那已经不是她要担心、她能掌控的问题了。

虽在第一时间,她也心起过找父亲吐露那两人算计当今圣上一事的念头,可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所受的毒药,再想到父亲对她的态度,霎时就冷了心、硬了心肠。

所有人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季宁歌,没人在意她的存亡,没人顾虑她的感受。能救她的,唯有自己。哪怕吐露了这个事实。父亲信不信她是一回事,就算信了,也不见得能救她……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想的?唯有前进,没有退路。

“季…宁…歌!”

季宁岚指甲抠着掌心,一字一顿地吐道:“等着吧!该是我的,绝不让你夺了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既得不到。你也别想幸福地拥有!”

……

与此同时,季府的秋兰院,被禁足的柳氏正想悄悄溜出院门,去前头瞧瞧送妆时分的热闹,顺带打探打探她的岚姐儿什么时候能回来,恰被眼尖的周氏逮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妹妹吗?怎么?被老爷解禁了?”

柳氏足下一顿,心下愤愤。面上却不得不装柔和,聘婷地转过身,朝点破她行径的周氏客气地道:“原来是姐姐啊!哟?芳姐儿、菲姐儿也回来了?怪不得姐姐这么开心!”

“哼!”被柳氏戳中痛处的周氏,顿时沉了脸色,甩了甩帕子,欲要带着季宁芳、季宁菲离开。

季宁芳朝妹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随生母往前院走,自己则放慢了两步,表面客套地朝柳氏问了个好,继而放低语调。问:“柳姨娘,三妹妹怎的不在府里?我听母亲说,送她去城外别庄将养身子了,究竟哪里不好?连四妹妹出嫁这么大的喜日,也没法赶回来?”

一听季宁芳这么问,柳氏眼眶一红,抹着帕子愤愤地低骂:“什么将养身子!还不是被……总之!岚姐儿可冤了……”

“大姐!”

这时,远远看到这一幕。并被华氏拧了一肘子的季宁露,出声唤道:“大姐可是要去前头观礼送妆?”

“哎!”见另一房的姨娘庶妹也走过来了,季宁芳只得停止问询,朝柳氏歉意一笑。随着她们往前院去了。

留下柳氏,一脚跨在门槛外,一脚还在院里头,进也不是,退又不甘,不禁愤恨低喃:“别得意!你们都别得意!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们一个个地仰起脸来看我!……”

……

“娘啊,你到底问没问到?季宁歌究竟是怎么让皇上赐婚给阙大将军的?”

隔壁曲府划分给大房居用的院落,曲盈玉扒着墙头听了会儿热闹,一脸哀怨地转过头问自己母亲。

冯氏嗫嚅了下,无奈地道:“娘问是问了,可那季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精明得很,半点都没透露……”

曲盈玉撇撇嘴,“女儿不管!爹都说女儿比季宁歌乖不不知多少倍,凭什么她能嫁给阙大将军,女儿就不能?!”

冯氏无力地瞥了女儿一眼,好言劝道:“既是皇上赐的婚,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祖父的官衔还比季侍郎大呢!为何不赐给女儿?”

“玉儿!”冯氏听得一阵头疼,拧拧眉心:“你若想知道,就找机会问问盈然,她和季宁歌走得那么近,八成知道缘由……”

“哼!我才不呢!曲盈然就是个吃里扒外的!明明我才是她嫡亲的堂姐,她却胳膊肘朝外拐,对季宁歌比对我还好!上街逛铺子,从来不邀我……二哥五哥他们也是,什么好的都往她院里塞,忘了我也是他们滴滴亲的堂妹,为何只惦着她……”

冯氏听女儿愤懑念叨起三房的侄女,出于安慰她,笑着道:“你也别气了,你堂妹在府里得瑟不了多久,你爹那天漏了嘴,说老爷子有心想攀祝家那门亲,为了换祝家的小子,才不得不让你二哥娶祝家的女儿……”

“咦?”曲盈玉听了,惊诧地瞪大眼:“娘说的可是真的?”

“再真没有了!不过你可千万别往外传,要是传到盈然耳里,绝对会造反。要是闹得你祖父受不了,说不定会让你代嫁,祝家虽说也是逐鹿城四大世家之一,可终究弱了些,特别是在朝堂上的地位,早就不成气候了,你也不想嫁去祝家吧?”

见女儿忙不迭点头,冯氏压低了嗓音叮咛道:“那就给娘闭紧了嘴!在府里安生地等桩好姻缘!”

曲盈玉眼珠子滴溜一转,精明地点点头,道:“女儿当然省得!绝不外传!绝对封死了嘴!”她还想等着看曲盈然好戏呢!谁让那丫头总是一心向着外人,从不帮她!

……

有别于城外季氏别庄的冷清、寂寥,城内相关院落里有心人的算计,逐鹿城的大街小巷,这两日倒真是比过年还来得热闹。

此时,侍郎府送妆的队伍,已浩浩荡荡地从季府出发,敲锣打鼓地往将军府行去。

若是站在城墙上看,还真有“十里红妆”的架势,喜庆的队伍,一直从城西排至城东,绵延不绝。

将军府内,等着迎妆的家丁下人,也都个个喜意地翘首张望。

“娘,你确定那丫头真的不似传闻的那样?”

“是啊娘!若真是外头风传的那样,日后吃苦头的可是你……”

阙夫人的两个女儿,亦即阙聿宸出嫁多年的大姐、二姐,这会儿也在娘家帮忙。听到府外的锣鼓声越传越近,心知季府的嫁妆马上就要到将军府了,忆起昨儿晚间母女仨的对话,又忍不住嘀咕起来。

阙夫人好笑地觑了两个女儿一眼,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故作严肃地道:“这话题,就此打住。为娘昨儿晚上就与你俩说了:宸儿若喜欢人家,那就最好;若不喜欢,那也是皇上赐的婚。别让我再听到有关此桩婚事的评论,特别是你俩,还是宸儿的姐姐呢!怎的也学外头那些净只知道以讹传讹的八卦人士叨念不断了?”

“娘!”阙如意噎了噎,急忙澄清:“女儿也是关心您、关心弟弟啊!哪里是闲着唠八卦了……”

“是啊娘!大姐和我都是一番好意,外头那些传闻虽说难免夸张,可既然有,必定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那就是空穴来风!”阙夫人也火了,眉头一挑,瞪眼道:“你道娘老糊涂了吗?这么大的事,娘岂会不差人去打探?何况,咳咳……”

阙夫人一想到是自己儿子抢先吃了人家,耳根一赧,岔开了话题:“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不成也成了,你俩反对也没用!还是赶紧整整衣装,随娘出去招呼客人去吧!”

随着侍郎府的嫁妆送到,阙府远近的族亲,也在婚礼的前一天陆续赶来祝贺了。

而女方家随送妆队伍前来铺房的“好命婆”,更是受到了阙府无比热情的招待。

侍郎府派来铺房的“好命婆”是秦氏千挑万选的福寿双全、家境富裕的好命婆子——魏氏。随魏氏前来看守婚房的,则是沅玉。

沅玉手提子孙桶,跟在魏婆子身后,向出来迎接的阙夫人等人恭敬地行了个见礼。

“免礼免礼!”阙夫人笑呵呵地请她们起身,“婚房设在西园,诸位辛苦一路,先请喝杯茶休息休息。”

“多谢阙夫人!”沅玉等人微笑致谢。

而后,侍郎府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随阙府的管事、婆子前往西园。

喝茶休息吃点心,无非是名头,实则是给女方家前来铺房的婆子、丫鬟的一份见礼酬劳。从中多少能看出男方家的家底、气度,或是对女方家的尊重。

67 双喜临门

将沉甸甸的见礼荷包塞入怀里,魏婆子和沅玉相视一笑,开始铺房。

女方家的人进入喜房铺置,男方家的人则围在院子里欣赏嫁妆。

箱柜、被褥、首饰、衣服、绸缎、文房四宝、金银器皿,以及代表田产、房屋、铺面的嫁妆,均一字儿地排开在西园主院的院中央。

其间,魏婆子命季府送妆的家丁时不时来院子开箱启柜,将被褥、帐幔等铺房所需的物品,依次送入喜房,箱笼柜屉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嫁妆更是一目了然地呈现在阙府众亲友跟前,四周艳羡的窃窃私语声就越发多了。

“我的娘喂!这侍郎府也真够大方的!嫁个女儿,该不会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那不还有两个儿子吗?娶媳妇总比嫁女儿要紧吧?嫁女儿都这般光景了,娶媳妇该得多大的排场啊?”

“那你就不晓得了吧?季侍郎疼这个嫡女疼得无法无边,又是皇上赐的婚、嫁的咱大同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能不可着劲地筹办嫁妆吗?”

“我倒是觉得,侍郎府是在拼命拿嫁妆堵众人的嘴吧?毕竟,季四小姐以前的风评可不怎么好……”

“也是哦……”

“……”

阙如意、阙吉祥姊妹俩随阙母在前院招呼完客人后,也来到了西园。

一看铺排在院子里的嫁妆,也都啧啧惊叹。

“且不说季侍郎的女儿风评如何,光看这排场,弟弟也不吃亏!”

阙夫人没好气地斜瞪了大女儿一眼:“这种话。日后给娘烂在肚子里,别再给我听到!”

“是——娘!”阙如意翻了个白眼,拖着长音应道,“弟媳还没进门呢,娘心里就向着她了……唉!看来啊,日后我和吉祥还真成外人了……”

“大姐,我俩早就是外人了。没见娘都不与你我讲心里话了嘛!”阙吉祥笑嘻嘻地接道。

“是啊是啊!冠了夫姓自然是外人了,肚子里的货也不是咱阙家的子孙。娘干啥向着你俩不向媳妇?”

阙夫人盯着两个女儿的小腹瞧了又瞧,一脸戏谑地道。心里止不住地猜测:也不知未过门的儿媳妇究竟怀没怀上孕。儿子死活不与她说,她又不好主动问,一问就泄了自己盘问过他院里人的事。这么吊着还真难受。不过快了!明儿就是迎亲的大喜日子,不管怀没怀上,儿子总归是娶媳妇了。

阙如意、阙吉祥听了阙夫人调侃的话,倒也不生气。

自己母亲什么性子。她俩还会不晓得?

不过,能在还未过门、且还在流言满天飞的处境下,就深得自己还算挑剔的母亲喜欢、入她眼又入她心的未来弟媳,莫非真被整个逐鹿城错看错待了?

姊妹俩心灵相通地相视一笑。

是否错看,今后相处一二便可知晓。身为家人,她们又何尝希望外头那些难听的传闻属实?

……

阙聿宸处理完手头公务,匆匆赶回府里时。送妆队伍已经回去了。

“爷。”

被他留在府里协助母亲迎妆待客的风书易,一见他回府,忙迎上前:“爷可回来了!”

“侍郎府的人都回去了?”阙聿宸走入房里,边更换常服,边问。

风书易一一汇报:“晌午就回去了!新房也都布置好了,就等明日迎亲。”

阙聿宸点点头,对着铜镜理了理换好的常服,略一思忖,举步朝外走去:“我去看看娘。”

“夫人这会儿恐怕还在西园……对了爷,大小姐、二小姐还在府里。晚膳的话……”

“一道用吧!”

阙聿宸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院门。

见状,风书易失笑地摇摇头,目送着主子离去的方向静立了片刻,转而望望渐至黄昏的天际,半晌,轻叹一声,极轻地自言自语:“没想到主子对这桩亲事如此上心。也不知是好是坏……”

西园内,前来贺喜的远近族亲早在晌午时分就随着送妆队伍的折返而陆续出了园子,住进了阙夫人安排在东园里的客房。

用过午膳后,阙夫人想想不放心。又来到西园,亲自检查了一番院里院外各个角落,确认没任何不干净、凌乱的地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又来到布置地极为繁复、细致的新房,满意地审视一圈后,才命贴身丫鬟逐一锁上房门、院门,打算将钥匙交给儿子,恰见儿子这个时候回来了。

“你回来的正好!”阙夫人笑吟吟地打趣道:“刚要锁门,要不要进去瞧瞧你媳妇家准备的嫁妆?”

阙聿宸耳根一赧:“儿子又不是为这事来的。”

“哦?真不是为这事来的?”阙夫人戏谑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打量。

阙聿宸被她盯得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大姐二姐怎么没陪娘一道来?儿子以为她们都在这里。”

“你的新房,她们没事来做什么!”阙夫人笑嗔着,将钥匙往儿子怀里一塞:“进去看看吧!季侍郎对唯一的嫡女确实挺上心的。”

这是实话。阙聿宸心下赞同。

无论是侍郎夫人的要求,还是季侍郎的意思,总之,在这桩婚事上,对唯一的嫡女,他们确实倾注了不少心血。

见母亲执意让他进新房瞧瞧,阙聿宸只得推开门迈了进去。

“怎样?可还满意?”屏退了丫鬟,只身跟着儿子进房的阙夫人,笑吟吟地道:“我已瞧了不止一遍了,可还是觉得惊叹。侍郎府真是有心了!”

阙聿宸顺着入门处的家装、摆设,依次打量过去,直进到卧室——今后他与那丫头共同起居的房间,入目的喜庆之红,让他不由得耳根发烫。视线扫过喜床上堆成堆的花生、桂圆、莲子等喜物时,微微一顿,继而想到那丫头已经怀了阙家的子嗣,且要不了半年,就要为阙家添丁增员了,神色不由自主地放柔。

“快有三个月了吧?”

阙夫人趁势走到儿子身边,没头没脑地这么一问。

阙聿宸下意识地点头,不过立刻惊觉了,扬高嗓音:“娘!”

“哦呵呵呵……”阙夫人再高兴不过了。原先还只是猜测,这下则是板上钉钉的喜事了!双喜临门啊双喜临门!

“娘?”阙聿宸眉头微蹙,“您……”

“我什么我!这么大的事,居然不与娘说!该打!”

阙夫人作势往儿子背上一拍,继而扬起嘴角,喜滋滋地道:“要不是娘聪明,找了以前在你院里当值的丫鬟小厮来问,你还想瞒我到几时啦?”

找了以前在他院里当值的丫鬟小厮来问?

阙聿宸一听,顿时脸都黑了。

“娘!那些人……”

“娘知道!那些人都被你找了由头遣出府了嘛!可娘想找,还会找不到他们?再怎么说,娘也是一府之母……”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阙聿宸无奈地闭闭眼,再睁开,严肃地盯着自己母亲,说:“娘知道了无关紧要,可那些人……”

“放心放心!你想得到的娘会想不到?你当娘傻子么?娘啊,出了点银子,送他们去北关给你打扫边疆的院落了……”

“娘!”这下,阙聿宸真是哭笑不得了,“北关那里不缺人……”

“管它缺不缺人!”阙夫人不以为然地接道:“娘可不想让你在北关吃苦。多几个人照料,总好过无人打点。还有,日后你有了媳妇,总该三不五时往家里多捎信吧?铁鹰骑的人要跟着你驻守边关、上阵打仗,拿来送信多可惜?到时,那些人不就都用到了?循环往复,专门用来给阙府送信也好……”

阙夫人分析到这里,一本正经地拍拍儿子肩,忽而大笑:“哈哈哈!不管怎样,儿媳妇怀孕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了?祖宗保佑!阙家有后了!阙家有后了啊!哈哈哈!”

“娘!”阙聿宸无奈地瞥她一眼,低声警告道:“你是想让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个事吗?”

阙夫人一听,立即止住笑,“对对对!娘不该这么得意忘形!不过,”她朝阙聿宸挤挤眼:“儿子,你行啊!居然不声不响的,媳妇也娶了,孩子也有了,动作真够快的!和你老爹有的一拼……”

闻言,阙聿宸默默地转过身,佯装欣赏新房里其他的布置,没再理会自己母亲。心下想:娘啊娘,若是你知道,这一切其实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折腾出来的,不知会做何感想……

……

天蒙蒙亮,卫嫦就被沅玉给拉出了被窝,依次罩上喜庆的肚兜、中衣后,开始洗漱、梳头、开脸、上妆,最后套上那身厚重的凤冠霞帔。

坐在自己的床上,隔着盖头,听着外头震天响的锣鼓声越飘越近,卫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肚子里怀着孩子,身上披着嫁衣,很快,就要坐上花轿,抬入未来的婆家……

如果说早在她确信怀孕之前,还会宽慰自己:迟早会回去,回到现实、回到梦外。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写的小说世界,不过是场比较真实的梦境。

可随着日子推进,被阙聿宸确诊怀孕;被季宁歌设计陷害;如今又身披嫁衣、即将嫁去将军府,一切的一切,在她看来,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解。

庄周梦蝶抑或蝶梦庄周?她在书里梦境,还是这里其实才是现实?

卫嫦迷惑了……

68 撒喜钱偷上轿

可无论迷惑与否,她要嫁人了这是事实。

喇叭唢呐声声入耳,铜锣大鼓阵阵震耳。

随着拥入她房里的人越来越多,喜婆、喜娘催着分工有序的丫鬟准备这个、收拾那个,时不时还要她配合:挪个臀、抬个手、吃口“送嫁饭”……

卫嫦深吸了口气,拉回了远飘的思绪,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实也好、书里也罢,她总归是在生活。生而活着!不止她,还有肚里的小包子,这就够了!

这么一想,卫嫦定了定神,坐正了身姿。

耳畔传来沅玉小声的提醒:“姑爷快到府门口了,小姐可还有其他要吩咐的?”

不等卫嫦反应,秦氏领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女眷进来了。

“可都办妥了?迎亲队伍就快到了,千万不能误了吉时!”秦氏边问边走到女儿跟前。

听到一干喜婆、喜娘肯定的应答,秦氏面色一松,含着笑来到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已经准备就绪的女儿,继而让沅玉等人退下。

沅玉等人虽感不解,可既然主母这么说,她们只有照办的份。兴许,在出嫁前,主母还有些话想单独交代主子。

于是,一干丫鬟、婆子低眉顺眼地快速退出了房。沅玉、沅珠守着房门,其他人都随沅墨下了楼。

见房里不相干的人都已陆续撤出,秦氏忙对女儿说:“歌儿,这会儿房里没其他人,你且先将盖头取下。”继而低头转向身后那位自始至终笑而不语的随她上楼进房的雍贵妇人:“方才委屈娘娘了!还请娘娘恕罪!”

娘娘?

盖头下的卫嫦蓦地一惊。

什么娘娘?宫里那位的女人?

这么一想。卫嫦不淡定了,可还是依从秦氏的话,掀起了红盖头,将它撂上凤冠,目不斜视地跟着秦氏欲要下跪行礼,被雍贵妇人身边的人给扶住了。

“无妨!既是本宫的意思,季夫人何罪之有?两位不必行此大礼,且当本宫是远房族亲就好。”

“那怎么敢当!”

秦氏心下忐忑。不知深得皇上宠爱的晏贵妃怎会乔装出宫。还假扮秦家远方的族亲前来府里探望今日就要出嫁的女儿,到底有何用意?可无论怎样,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怠慢不得。

“妾身给娘娘倒杯茶,娘娘有话尽管吩咐小女。”秦氏作势要去斟茶,又被人给拦下了。

“不麻烦季夫人了。本宫就是好奇,来看看传闻里令阙大将军神魂颠倒的季四小姐。差不多了就回了,绝不误了贵府嫁女的吉时。”

晏贵妃站在榻前,仔细打量了卫嫦一番,而后展颜笑道:“啧啧!果真是个标致的可人儿!难怪阙大将军会一见钟情了!”

卫嫦一听,额上骤然两条黑线。

什么一见钟情!那家伙在人前究竟是怎么在说呀!要不是为了她腹中的阙家子嗣,他会娶她才怪咧!

可想归想,面上总不好流露。卫嫦索性低下头。垂眉顺眼地由晏贵妃打趣。

晏贵妃见她这般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在圆凳上坐下后,抬起卫嫦的下巴,近距离地又是一番审视后,爽朗地笑道:“阙家有福了!难怪前几日在宫里见到阙夫人,一直笑得合不拢嘴。有这么个容貌出众、乖巧懂事的儿媳妇,换我我也偷笑啊!”

卫嫦真想抽抽嘴角,可下巴被人抬着,脸又朝着对方,只得忍住。

她总算领教了“说话不打草稿”的最高境界。活脱脱的睁眼说瞎话啊!

她不信季宁歌此前那些不好的风评没传入宫里,也不信眼前这位贵妃娘娘是真的不知。却还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还是煞煞白的那种!白到没一丝污垢!

连一旁的秦氏听了,也脸色有些微妙,不知作何反应。

“你们母女俩也无需如此拘谨,不是说了远房族亲吗?这样子,没得让人怀疑。来,都坐下聊吧。赶上皇上心情好。难得出宫一趟,没得让繁复规矩浪费了辰光。福嬷嬷,还不赶紧将本宫准备的贺礼呈上。”

在晏贵妃的佯嗔之下,随伺她出宫的嬷嬷。赶紧将怀里的锦盒奉上。

“谢娘娘!”秦氏拉着女儿起身谢礼。

晏贵妃在床前的圆凳下坐下,让秦氏母女也在床沿坐下来,相对着小聊了几句。在卫嫦听来,纯粹是聊到哪儿算哪儿,并没什么主题话题。

“夫人!小姐!迎亲队伍已经进府,正往‘燕语楼’来了!”

没一会儿,沅玉略显焦急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晏贵妃笑点着头,道:“这就放下盖头吧!本宫也该回了!”

秦氏见女儿依言放下盖头,心下微松了口气,低头躬身地领着晏贵妃往门外走:“妾身送娘娘出去。真的……不留下喝杯薄酒再走?”

“本宫倒是真想!”晏贵妃起身,边往外走,边笑着答:“只可惜时辰有限,还是不打搅了。季夫人留步吧!迎亲的队伍就到门口了,若是不见了你这个主母,少不得怀疑。本宫既有法子来,自有法子走。这就告辞!”

晏贵妃倒也利落,说完,就带着几位嬷嬷,低调地下楼,准备打道回宫。

秦氏送她们出了“燕语楼”,还想再送一程,却被前来迎亲、已到小楼门口的阙家队伍挡住了视线,不得不止住了脚步,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正如晏贵妃所言:既有办法来,自有办法走。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转身回到楼上,最后叮咛起女儿。

“晏贵妃什么心思,咱们横竖猜不着,索性什么都甭猜。你且乖乖嫁人做媳妇,旁的,娘会留意。一有什么消息,会遣人递话给你。”

隔着盖头,卫嫦点点头,“知道了,娘!”

不然又能怎样?

她是越来越搞不懂、摸不透自己所处的环境了。

……

一身大红喜袍的阙聿宸,被死党、同僚嬉笑簇拥着进了“燕语楼”。沿着楼梯往卫嫦闺房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通过楼梯上到她房里。

虽然离上次见面,才隔了两日。

可不知何故,他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里隐有汗渍,脑门处也冒着热意。

好在身后跟着祝辛安和乔世潇两个死党,早在婚期刚定下那会儿,就争先恐后地预约了要陪他来季府迎亲。

新郎倌是一品大将军。他身旁的伴郎不是大同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兵部尚书,就是皇商世家的公子爷——看到这一阵仗,原本还琢磨着要不要刁难一番新姑爷的季府男丁,这会儿都偃旗息鼓,统一口径不敢多嘴了。只希望婚礼顺顺当当地举行、新娘子平平安安地抬入将军府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新姑爷也没令他们失望。

从入季府大门开始,阙聿宸身后的风书易就一刻不停地派发喜庆荷包。里头装着寓意吉祥的铜钱。见到贺喜的就发,一路发到“燕语楼”门口才停下。

众人道是不发了。

谁知,风书易竟然让人抬出了一个大红木箱子,箱盖一打开,围观的季府亲友一阵哗然。

竟然是满满一大箱子的喜庆荷包啊!

“抬上楼!开撒!”

风书易见自家主子已经上楼接新娘子去了,忙扬臂一挥,让四个体格壮硕的小厮将大红木箱子抬上楼,来到书房窗户口,朝着下方开撒喜庆荷包。

“哇哦!”

众人见状,不由爆出阵阵喝彩!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逐鹿城里。比阙、季两家富贵的人家也不是没有,却从没有过这样撒喜钱的。

且还是满满一大箱子,这得耗多少银子?

虽说里头装的只是铜钱,可都是要凑吉利数字的。比如三、五、九、三十三、五十五、九十九……

看这荷包沉甸甸的,好奇心重的早就打开数过了,足有九十九枚。真当阔气啊!

以故,纷纷喝彩之后,大伙儿嬉笑着开抢起荷包来。喜庆荷包嘛。自然是抢到了就归谁,且谁抢到得多,意味着谁的福气多。没有人不蹲着腰满地捡的。

你问为何不抬头抢?抢啥呀!荷包像落雨似的,都砸到脚前身后了。只要眼明手快地低头抢就是了。

直到那一大箱子的喜庆荷包撒完,众人捶着发酸的腰直起身,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新郎倌咋的还没将新娘子接下楼?”

“是啊!这都什么时辰了?可别误了吉时哦……”

个别精明的亲友,忽而想到什么,忙问守在小楼门口的丫鬟:“你们姑爷真的还没下楼来?”

丫鬟抿唇偷笑:“早走了!”

“啥?”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该不会,他们顾着埋头抢荷包,把最最最紧要的事给错过了?

前后一想通,场上顿时沸腾了。

“咋有这样的事捏?”

“摆明了不让我们瞧新娘子嘛!”

“就说咯!这算哪门子事嘛!”

“行了!也别怨别人了!谁让你们只顾着抢荷包的?”

不知谁,在人群中说了这么一句,众人又默了。也是!又不是被人给绑着身、蒙着眼不给看,是他们贪小便宜,净忙着抢荷包了。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阙府来迎亲的人不抬出这么大一箱子喜庆荷包,他们会见钱眼开地埋头在地上捡吗?

说到底,还是阙府的人太狡诈!

可究竟为啥,迎亲接新娘,也不让他们看?

69 坐实宠妻又何妨

与东西大街仅隔数条巷道的皇宫内,高墙挡去了大街上震耳响的锣鼓喜乐,巍峨的楼宇在湛蓝的天际下,显得越发静穆。

“哦?照爱妃这么说,季侍郎这个宝贝嫡女,倒是真不像传闻里描述得那般飞扬跋扈?”

御书房内,赵睿臻身披黄袍,懒洋洋地立在书桌前,挥着手里的笔,意兴所至地画着什么。心里却盘算着某个计划。

下首,刚从宫外回来的晏贵妃,毕恭毕敬地跪在蒲团上,刚向赵睿臻回禀完此行出宫探到的点点滴滴。

如果说是在她的仁惠宫内,她兴许还会大着胆子对一朝天子撒娇邀宠,可在这御书房内,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的。稍有不慎,恐会被外头的御前侍卫押去天牢。

这种情况,在她入宫后的这十来年间,不是没发生过。

相反,正因为发生过,所以才极尽所能地谨言慎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也或许正是她的识趣低调,即便出身不算煊赫,时至今日,也拥有了和乔贵妃平起平坐的资格。

如此一想,晏贵妃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饶是她低着头、垂眼盯着膝下的蒲团,这抹盈盈浅笑被恰巧抬眼望下来的赵睿臻全数收入了眼底。

“爱妃去了趟侍郎府,可是瞧见了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赵睿臻被这抹浅笑勾得心神微荡,想起似乎还真有时日未与晏氏欢好了,遂丢下手里的笔。走下了书案台。

晏贵妃被他这一问,忙收敛了缥缈的神绪,心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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